第511章 幼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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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幼瑤穿著大夏造神計劃的白色制服,頭髮剪短了一些,黑框眼鏡摘掉了,露出一雙極深極深的棕色瞳孔。

  她的臉比以前更瘦了,下巴更好看,但氣質完全變了。

  以前的她總是縮著肩膀,說話像蚊子哼。

  現在的她站在那九個人中間,腰背挺得筆直,周身的精神力收斂得極深,像一片看不到底的靜海。

  只有最頂尖的強者才能感覺到那海面下的暗涌。

  顧顏摘下口罩。

  沈幼瑤正跟著隊伍往前走,目光掃過接機區那些舉著牌子的人群。

  然後她的腳步忽然停住了。

  她看到了他。

  那張臉,那個站在風裡朝她微微彎起嘴角的人。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她的嘴唇在輕輕發抖,雙手垂在身側,手指慢慢地蜷起來,又鬆開。

  她的同伴們已經走出去很遠,只有她還站在原地,像一尊被突然釘住的雕像。

  「顧……顧顏哥。」

  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吹散。

  顧顏朝她走了幾步。

  他還沒來得及說話,沈幼瑤已經跑了過來,一頭撞進他懷裡,雙手死死環住他的腰。

  她的身體在劇烈顫抖,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把他的軍裝前襟打濕了一大片。

  「真的是你。」

  「真的是你。」

  「我還以為是我的幻覺。」

  「他們都說你死了,說你的遺體不見了。」

  「我每天都在想,會不會有一天你突然就回來了。」

  「會不會有一天我睜開眼睛你就在我面前。」

  「我是不是在做夢。」

  「顧顏哥,你掐我一下,你掐我一下。」

  顧顏沒有掐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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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起手,極輕極輕地放在她的後腦勺上,把她往自己懷裡按了按。

  他的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有些發啞。

  「不是夢。」

  「是我。」

  「幼瑤,我回來了。」

  沈幼瑤在他懷裡哭得幾乎喘不過氣。

  她把臉埋在他胸口,哭了很久很久,久到接機區的人都散了,久到跑道上的風從暖變涼。

  然後她慢慢抬起頭,用袖子胡亂擦了一把臉,眼睛紅得像兩隻兔子,但嘴角卻彎了起來。

  那個笑容又像哭又像笑,像是一個在黑夜裡走了太久的人終於看到了第一縷天光。

  他們回到顧顏在營區裡的住處。

  那是一間很小的單人宿舍,一張床,一張桌子,兩把椅子。

  沈幼瑤坐在床沿上,雙手捧著顧顏給她倒的熱水,小口小口地喝著。

  她喝完水,把杯子放在桌上,然後抬起眼看著他,那雙棕色瞳孔里有太多東西在翻湧。

  「顧顏哥。」

  「這三年,你去哪兒了。」

  「我到處找你。」

  「我去過英吉利,去過櫻花國,去過你所有可能去的地方。」

  「你知不知道,有一次我站在富士山下面,看著滿山的雪,就想,如果你真的不在了,那我也活不下去了。」

  「我還想過……想過自殺。」

  「每次覺得自己撐不住的時候,我就想,再等等。」

  「再等一天。」

  「萬一明天他就回來了呢。」

  「就這樣等了一天又一天。」

  「等了三年。」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但顧顏聽得出那平靜底下壓著多大的痛苦。

  他走過去,在她面前蹲下來,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涼,比三年前更涼了,但握著他的力氣很大。

  「對不起。」

  他說。

  「我該早點讓你知道我還活著。」

  「只是那時候我剛醒過來,身體很差,連自己都顧不了。」

  「後來戰事又緊,一直沒有機會。」

  沈幼瑤搖了搖頭。

  「不用說對不起。」

  「你活著,比什麼都好。」

  「真的。」

  他們聊了很久。

  聊這三年各自經歷的事,聊那些死去的人,聊那些還在堅持的人。

  沈幼瑤說話的時候,顧顏一直看著她。

  她變了很多,又好像什麼都沒變。

  她還是會用那種怯怯糯糯的眼神看他,只是那怯糯下面多了一層只有經歷過生死的人才有的沉靜。

  她說她在南美戰區守防線的那些日子。

  她說她第一次殺S級災厄的時候,腿軟得站不起來,是沈幼微在身體裡吼她,說站起來,別給顧顏丟人。

  她說後來她越殺越麻木,有時候分不清自己是在殺災厄,還是在殺那個想跟著顧顏一起走的自己。

  她說她最怕的不是死,是死之前見不到他最後一面。

  顧顏聽著,手指慢慢地收緊。

  他想起自己躺在櫻花國深山裡的那三年,對外界一無所知。

  而她在南美的雨林里,一邊跟災厄搏殺,一邊等著一個不知道會不會回來的人。

  這三年,誰都不容易。

  夜色深了。

  沈幼瑤困了,眼皮開始打架。

  顧顏讓她睡自己的床,她不肯,說顧顏哥明天還要訓練。

  兩個人推讓了幾句,最後她靠著床頭,跟顧顏並排坐在床上。

  她歪著頭,把臉輕輕靠在他的肩上。

  她的呼吸很輕,帶著一點點洗髮水的香味。

  顧顏看著靠在自己肩上的少女。

  她的睫毛很長,在臉上投下兩小片陰影。

  她的胸口隨著呼吸輕輕起伏,那張臉在月光下安靜得像一幅畫。

  他想起了許還的話,想起了災厄說的投降,想起了自己需要力量的事實。

  他的手指慢慢攥緊,又鬆開。

  他的眼神從猶豫變成了堅定。

  「幼瑤。」

  他叫她的名字,聲音很輕。

  沈幼瑤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嗯?」

  他轉過身,雙手撐在她身側,把她壓在床上。

  她的背陷進被子裡,棕色的瞳孔因為驚訝而微微放大。

  她看著他,眼神里沒有害怕,沒有抗拒,只有一種怯怯的、糯糯的溫柔。

  她的臉慢慢紅起來,從耳根一路紅到了脖頸。

  「顧顏哥……」

  她的聲音軟得快要化掉。

  顧顏看著身下的她。

  他張了張嘴,那個請求卡在喉嚨里,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覺得自己像個混蛋。

  她等了他三年,剛重逢,他就要用她來做那種事。

  他的手撐在她身側,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下不去手。

  他真的下不去手。

  沈幼瑤看著他,忽然極輕極輕地笑了。

  她伸出手,用手指碰了碰他緊皺的眉頭,像是在幫他撫平什麼。

  「顧顏哥,你是不是有心事。」

  「可以跟我說的。」

  「只要我能幫上忙。」

  「什麼都可以。」

  「你不想說也沒關係。」

  「我就在這裡。」

  「我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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