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解除婚約
肖家客廳的窗簾拉了一半。陽光從沒遮嚴的那半扇窗戶斜著打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刺眼的亮條，剛好落在她腳邊。岳靈瓏坐在沙發上，裹著一床厚毯子，抱著膝蓋，整個人縮成一團。她的頭髮沒梳，散在肩膀兩邊，發尾還帶著昨晚沒幹透的潮氣。臉上沒什麼血色，眼眶是紅的，但已經沒有眼淚了，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來了，像是身體裡所有流得出來的水分都已經流幹了。
喬曦坐在她旁邊，一隻手攬著她的肩，另一隻手輕輕拍她的背。那個動作機械地重複著，帶著一種"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但總不能什麼都不做"的笨拙溫柔。
客廳里安靜了很久。
岳靈瓏盯著地板上那道光條發呆。目光沒有焦點。腦子裡反覆回放著昨晚的畫面，他站在窗前背對著她的身影，他捏住她下巴時手指的溫度，他說的每一句話。那些話明明不想再想了，但它們像一個自動循環的錄音帶，一遍一遍在腦子裡重播，停不下來。
"不喜歡小孩。連自己的孩子都不想要。」
她的胃又緊了一下。她趕緊深吸一口氣，把那股翻湧壓下去。
喬曦感覺到了她身體的僵硬，手上的動作停了，低聲問："要不要吃點東西？你已經一整天沒……」
"小曦。」岳靈瓏打斷了她，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木頭，"他說他不喜歡小孩。"
喬曦的手頓住了。
"他說要不是因為我，他連自己的孩子都不想要。」岳靈瓏慢慢說著，聲音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跟自己無關的事實，但她的睫毛在發抖，"我後來想了一晚上，越想越覺得，他怎麼想的其實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那句話是真的。他真的不想要孩子。」
她的聲音在最後幾個字上顫了一下，又迅速被壓住了。
"我可以接受他不喜歡我，」她說，眼睛還是盯著那道陽光，"但我沒辦法接受他不喜歡我的孩子。就是沒辦法。他是孩子爸爸這件事，他知不知道都好，接不接受都好，已經改變不了。但我不能讓孩子在一個不被歡迎的世界裡長大。」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那一口氣憋住，然後慢慢吐出來。"我自己就是不被歡迎的小孩長大的。我知道那是什麼滋味。我不能讓我的孩子……」她沒有說完，因為喉嚨堵住了。
喬曦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她摟緊了岳靈瓏的肩膀。
岳靈瓏沒有再說話。她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裹著毯子，像一隻在暴風雨里淋了一整夜的鳥，翅膀濕透了，飛不動了，連撲騰的力氣都沒有了。
肖楠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現的。
他從走廊那頭走過來，腳步放得很輕。他站在沙發邊上看了一會兒，目光從岳靈瓏蒼白的臉色移到喬曦緊抿的嘴唇上，然後他蹲下身，視線和她平齊。
"靈瓏姐。」
岳靈瓏的眼珠動了一下，算是回應。
肖楠看著她，聲音不大，但很認真："跟我一起去國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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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靈瓏的目光終於從地板上移開了，落在他臉上。
"去國外，」肖楠重複了一遍，聲音裡帶著一種年輕人特有的篤定，那種還沒經歷過真正絕望的人才會有的篤定，"去李星洲找不到的地方。你不用再面對他了，不用再回那個公司，不用再見那些人。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不想回來就不回來。我照顧你。"
岳靈瓏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喬曦在旁邊蹙了蹙眉，但沒有出聲。
肖楠的目光很真誠。那種真誠不是演出來的，他是真的覺得自己能幫她，真的覺得自己能把她從這片沼澤里拉出來。年輕的好處就在這裡：他還沒學會計算付出的成本，還沒學會衡量可能性的重量。他說"我照顧你"的時候，是真的相信自己能做到。
岳靈瓏低下頭，手指攥緊了毯子的邊角。
"我想想。」她說。
肖楠點了點頭，沒有逼她，起身走開了。
客廳又安靜了下來。
岳靈瓏靠在沙發靠背上，閉上眼睛。眼皮很沉，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但腦子卻清醒得過分。思緒拼命想理出個頭緒，可每一條線都牽著另一個不想碰的結。
出國。去一個李星洲找不到的地方。可她的手指不自覺地又貼上了小腹。隔著毯子的厚絨布，什麼都摸不出來，但她知道那裡有什麼。那不是她一個人的事了。
她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燈。燈沒開，水晶吊墜在透過窗簾的微光里折射出暗淡的光點，像一顆顆不會發光的星星。
她忽然想到一個詞：龐加萊回歸。
昨晚她對他說過這句話：總會有那麼一個巧合，讓你我回到原本的位置。她當時說出口的時候。可現在她坐在這裡，冷下來了，才覺得那句話有多傻。龐加萊回歸需要的時間尺度是億萬年計的。她等不了那麼久。她也不想等了。
慢慢坐直了身體。
毯子從她肩膀上滑落下來，她伸手攏住，然後掀開，疊好，放在沙發扶手上。動作很慢，但很穩。喬曦看著她做完這些，沒有問她要幹什麼，只是靜靜等著。
岳靈瓏站起來，低頭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還是昨晚離開李星洲家時那一身，皺巴巴的，領口歪。她用手理了理頭髮，隨便攏到耳後。
"我回一趟家。」她說。
喬曦站起來："我送你。」
岳靈瓏沒有拒絕。
車停在了岳家別墅門口。
喬曦熄了火，轉頭看她。岳靈瓏坐在副駕駛座上，她看著窗外那扇熟悉的鐵藝大門，院子裡種的薔薇開得正好，粉色的花瓣從柵欄縫隙里探出頭來，在微風裡輕輕晃動。一切都和昨天離開時一模一樣。但她已經不一樣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推開車門。
"靈瓏！」喬曦在身後叫她。
她回過頭。
喬曦看著她，猶豫了一下，說："有事給我打電話。」
岳靈瓏點了點頭，關上車門。
與此同時，星曜集團頂層。程子嶸剛放下電話，李星洲就盯著他，神色緊繃。"這次她連我也拉黑了。"程子嶸無奈地攤了攤手。李星洲頹然坐進椅子裡，聲音里壓著一股說不出的悶："我冷靜下來想了想，我自己也是有婚約在身的人，她說不定和我一樣，也有苦衷。我應該聽她解釋的。"他頓了頓，那股悶意忽然就變成了慌，"可惜已經來不及了——我找了一整天，怎麼也找不到她。」
程子嶸在他對面坐下，嘆了口氣："六爺，不是我說你，岳靈瓏在你面前一直畏畏縮縮的，像只兔子，受不起驚嚇，你還跟她吵……」
李星洲掀起眼皮，賞了他一個白眼："滾出去。接著找。」
程子嶸站起來，笑嘻嘻地："好嘞。」
喬曦坐在她旁邊，一隻手攬著她的肩，另一隻手輕輕拍她的背。那個動作機械地重複著，帶著一種"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但總不能什麼都不做"的笨拙溫柔。
客廳里安靜了很久。
岳靈瓏盯著地板上那道光條發呆。目光沒有焦點。腦子裡反覆回放著昨晚的畫面，他站在窗前背對著她的身影，他捏住她下巴時手指的溫度，他說的每一句話。那些話明明不想再想了，但它們像一個自動循環的錄音帶，一遍一遍在腦子裡重播，停不下來。
"不喜歡小孩。連自己的孩子都不想要。」
她的胃又緊了一下。她趕緊深吸一口氣，把那股翻湧壓下去。
喬曦感覺到了她身體的僵硬，手上的動作停了，低聲問："要不要吃點東西？你已經一整天沒……」
"小曦。」岳靈瓏打斷了她，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木頭，"他說他不喜歡小孩。"
喬曦的手頓住了。
"他說要不是因為我，他連自己的孩子都不想要。」岳靈瓏慢慢說著，聲音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跟自己無關的事實，但她的睫毛在發抖，"我後來想了一晚上，越想越覺得，他怎麼想的其實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那句話是真的。他真的不想要孩子。」
她的聲音在最後幾個字上顫了一下，又迅速被壓住了。
"我可以接受他不喜歡我，」她說，眼睛還是盯著那道陽光，"但我沒辦法接受他不喜歡我的孩子。就是沒辦法。他是孩子爸爸這件事，他知不知道都好，接不接受都好，已經改變不了。但我不能讓孩子在一個不被歡迎的世界裡長大。」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那一口氣憋住，然後慢慢吐出來。"我自己就是不被歡迎的小孩長大的。我知道那是什麼滋味。我不能讓我的孩子……」她沒有說完，因為喉嚨堵住了。
喬曦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她摟緊了岳靈瓏的肩膀。
岳靈瓏沒有再說話。她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裹著毯子，像一隻在暴風雨里淋了一整夜的鳥，翅膀濕透了，飛不動了，連撲騰的力氣都沒有了。
肖楠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現的。
他從走廊那頭走過來，腳步放得很輕。他站在沙發邊上看了一會兒，目光從岳靈瓏蒼白的臉色移到喬曦緊抿的嘴唇上，然後他蹲下身，視線和她平齊。
"靈瓏姐。」
岳靈瓏的眼珠動了一下，算是回應。
肖楠看著她，聲音不大，但很認真："跟我一起去國外吧。」
TW 看書網藏書多，𝒔𝒉𝒖.𝒕𝒘隨時享
岳靈瓏的目光終於從地板上移開了，落在他臉上。
"去國外，」肖楠重複了一遍，聲音裡帶著一種年輕人特有的篤定，那種還沒經歷過真正絕望的人才會有的篤定，"去李星洲找不到的地方。你不用再面對他了，不用再回那個公司，不用再見那些人。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不想回來就不回來。我照顧你。"
岳靈瓏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喬曦在旁邊蹙了蹙眉，但沒有出聲。
肖楠的目光很真誠。那種真誠不是演出來的，他是真的覺得自己能幫她，真的覺得自己能把她從這片沼澤里拉出來。年輕的好處就在這裡：他還沒學會計算付出的成本，還沒學會衡量可能性的重量。他說"我照顧你"的時候，是真的相信自己能做到。
岳靈瓏低下頭，手指攥緊了毯子的邊角。
"我想想。」她說。
肖楠點了點頭，沒有逼她，起身走開了。
客廳又安靜了下來。
岳靈瓏靠在沙發靠背上，閉上眼睛。眼皮很沉，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但腦子卻清醒得過分。思緒拼命想理出個頭緒，可每一條線都牽著另一個不想碰的結。
出國。去一個李星洲找不到的地方。可她的手指不自覺地又貼上了小腹。隔著毯子的厚絨布，什麼都摸不出來，但她知道那裡有什麼。那不是她一個人的事了。
她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燈。燈沒開，水晶吊墜在透過窗簾的微光里折射出暗淡的光點，像一顆顆不會發光的星星。
她忽然想到一個詞：龐加萊回歸。
昨晚她對他說過這句話：總會有那麼一個巧合，讓你我回到原本的位置。她當時說出口的時候。可現在她坐在這裡，冷下來了，才覺得那句話有多傻。龐加萊回歸需要的時間尺度是億萬年計的。她等不了那麼久。她也不想等了。
慢慢坐直了身體。
毯子從她肩膀上滑落下來，她伸手攏住，然後掀開，疊好，放在沙發扶手上。動作很慢，但很穩。喬曦看著她做完這些，沒有問她要幹什麼，只是靜靜等著。
岳靈瓏站起來，低頭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還是昨晚離開李星洲家時那一身，皺巴巴的，領口歪。她用手理了理頭髮，隨便攏到耳後。
"我回一趟家。」她說。
喬曦站起來："我送你。」
岳靈瓏沒有拒絕。
車停在了岳家別墅門口。
喬曦熄了火，轉頭看她。岳靈瓏坐在副駕駛座上，她看著窗外那扇熟悉的鐵藝大門，院子裡種的薔薇開得正好，粉色的花瓣從柵欄縫隙里探出頭來，在微風裡輕輕晃動。一切都和昨天離開時一模一樣。但她已經不一樣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推開車門。
"靈瓏！」喬曦在身後叫她。
她回過頭。
喬曦看著她，猶豫了一下，說："有事給我打電話。」
岳靈瓏點了點頭，關上車門。
與此同時，星曜集團頂層。程子嶸剛放下電話，李星洲就盯著他，神色緊繃。"這次她連我也拉黑了。"程子嶸無奈地攤了攤手。李星洲頹然坐進椅子裡，聲音里壓著一股說不出的悶："我冷靜下來想了想，我自己也是有婚約在身的人，她說不定和我一樣，也有苦衷。我應該聽她解釋的。"他頓了頓，那股悶意忽然就變成了慌，"可惜已經來不及了——我找了一整天，怎麼也找不到她。」
程子嶸在他對面坐下，嘆了口氣："六爺，不是我說你，岳靈瓏在你面前一直畏畏縮縮的，像只兔子，受不起驚嚇，你還跟她吵……」
李星洲掀起眼皮，賞了他一個白眼："滾出去。接著找。」
程子嶸站起來，笑嘻嘻地："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