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你還記得嗎
岳靈瓏摸了摸脖子上的鏈子，銀色星星吊墜躺在鎖骨窩裡，微微發涼。她走在他身側，落後半步，用餘光看他，他喉結下方的鏈子，和她是同款。
她想起剛才他打開黑色絨面盒子，兩條銀鏈並排躺在裡面。他繞到她身後，手指撥開發尾，把扣子扣在她頸後，指尖蹭過後頸皮膚時，她整個人僵住，忘了呼吸，直到他退開才猛地吸了口氣。
什麼也沒說，就把盒子收了起來。
走神走得厲害，腳下的步子已經亂了節奏，差點絆到人行道上一塊鬆動的磚。
「小心。」李星洲伸手扶了她一把，語氣無奈，「走路不看路，你想什麼呢？」
「想你。」這兩個字差點脫口而出，被她硬生生吞了回去，換成：「想……前面那家燒烤攤要不要收保護費。」
李星洲看了她一眼，那個眼神分明在說「你這腦子到底裝了些什麼」。
岳靈瓏乾咳了一聲，趕緊轉移話題。她的目光在地上掃了一圈，落在一根掉落的樹枝上，大約小臂長短，拇指粗細，枝幹筆直，表皮光滑，斷口處還帶著一點新鮮的木茬。
她彎腰撿起來，拿在手裡掂了掂。
還轉過身，一本正經地看著李星洲，把樹枝舉到他面前。
「李星洲，」她說，聲音裡帶著一種努力壓住的笑意，「拿著你的聖劍，去征服世界吧。」
李星洲愣了一下，看著她手裡那根平平無奇的樹枝，又看了看她。
岳靈瓏歪了歪頭，又往前遞了遞。
岳靈瓏自己也記不太清，為什麼她會在這個瞬間想到這個。頸鏈的觸感還留在她脖子上，他今天承認了「何止一點點「之後，她心底那層薄冰終於裂開了一條縫，有什麼東西從冰面下冒了出來，溫熱而鮮活。
她更不確定自己為什麼會記得那根木棍。
記憶湧上來，一扇門被風吹開了，門後面站著一個扎著雙馬尾的小胖妞，正高高舉著一把掃帚。
學校操場的水泥地被太陽曬得發白，幾棵老梧桐樹的葉子在風裡嘩啦啦地響。一群半大孩子圍成一個圈，圈子裡傳來起鬨聲和笑聲，混雜著輪椅輪子在水泥地上被推倒時刺耳的刮擦聲。
「李星洲，你爸爸死了，媽媽跑了，你還有什麼可豪橫的！」
喊話的是一個比她高了半個頭的男生，校服敞著拉鏈，露出裡面的白T恤，臉上帶著那種欺負人時特有的得意。
輪椅翻倒在地上，一個瘦小的男孩摔了出來，胳膊撐在地上想爬起來，立刻被幾雙腳踢回了地面。他蜷縮著身體，用手臂護住頭，一聲不吭，像一隻被圍攻的小獸，既不求饒也不哭喊。
胖靈瓏站在操場另一頭，手裡拿著一把棕毛掃帚，本來是輪到她打掃衛生的工具。她看著那個被圍毆的男孩，嘴唇抿成一條線。
三年級二班的岳靈瓏，平時連在課堂上舉手回答問題都要猶豫半天，但那一刻，她高舉著那把掃帚，帶著三四個同學沖了過去。
校霸被她們的氣勢嚇了一跳，退了兩步。
「又是你，岳恐龍！」校霸甲嘴上硬著，腳下已經在往後撤。
「滾！」胖靈瓏把掃帚往前一橫，聲音比她想像的大，「再不滾，我讓我爸來找你們爸！」
這句話大概是全場最有效的一句話。校霸們互相看了一眼，嘟囔了幾句狠話，訕訕地散了。
操場上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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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星洲趴在地上，衣服上沾了灰，臉頰上蹭破了一小塊皮，滲著血珠。他不肯抬頭。
胖靈瓏蹲下來，把掃帚頭踩下來，握住那根光滑的木柄，用力一掰，木柄和掃帚頭分離了。她站起來，握著那根木棍，輕輕碰了碰小星洲的肩膀。
「我，三年二班的大小姐，小樹林的械鬥之王，風暴與命運的主宰，」她說得一本正經，奶聲奶氣的嗓音配上這些中二的台詞，說不出的反差，「賜你無畏的勇氣，與無上的權柄，以後永遠永遠都沒有人能欺負你。」
小星洲終於抬起頭，髒兮兮的臉上滿是淚痕和泥土，眼睛裡還帶著紅血絲。他看著她，說不出話。
胖靈瓏把木棍放在他輪椅的踏板上。
「李星洲，拿著你的聖劍，去征服世界吧。」
說完，她忽然害羞了，轉身就跑。跑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看到小星洲正握著那根棍子，低著頭，手指在上面來回摩挲。
木棍上繫著她綁頭髮用的蝴蝶結小皮筋，粉紅色的，已經洗得發白了。
岳靈瓏從回憶里浮上來，發現自己的嘴角不知道什麼時候翹了起來。
她看了看手裡的樹枝，又看了看李星洲。他站在原地，接過那根樹枝，低頭看著，沒有動。路燈的光從他身後照過來，他的臉藏在陰影里，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看到他的手指握住了那根樹枝，握得很緊，指節發白。
她的鼻子忽然一酸，原來他記得。他一定也記得。
多年前的那個下午，她在操場上遞給一個遍體鱗傷的男孩一根掃帚柄，告訴他，拿著你的聖劍，去征服世界吧。
多年後，她站在街燈下，又遞給他一根樹枝。
而這一次，他不再是那個蜷縮在地上不敢抬頭的瘦小男孩。他站在她面前，高大，挺拔，頸間戴著和她一樣的鏈子，目光落在她臉上，深邃而溫暖。
岳靈瓏低下頭，假裝在看自己的鞋尖：「你……你還記得嗎？」
她沒有等到回答。
但她聽到了一聲很輕的笑，不是嘲諷，不是無奈，而是一種帶著溫度的笑，像是某個被他藏了很久的秘密，終於被人發現了。
「幼稚鬼。」他說，聲音里有一點笑意和一點說不清的情緒。
這兩個字里沒有嫌棄。
岳靈瓏抬起頭，看到他把那根樹枝夾在臂彎里，像夾著一件重要的東西。
他說：「走吧。」
她想起剛才他打開黑色絨面盒子，兩條銀鏈並排躺在裡面。他繞到她身後，手指撥開發尾，把扣子扣在她頸後，指尖蹭過後頸皮膚時，她整個人僵住，忘了呼吸，直到他退開才猛地吸了口氣。
什麼也沒說，就把盒子收了起來。
走神走得厲害，腳下的步子已經亂了節奏，差點絆到人行道上一塊鬆動的磚。
「小心。」李星洲伸手扶了她一把，語氣無奈，「走路不看路，你想什麼呢？」
「想你。」這兩個字差點脫口而出，被她硬生生吞了回去，換成：「想……前面那家燒烤攤要不要收保護費。」
李星洲看了她一眼，那個眼神分明在說「你這腦子到底裝了些什麼」。
岳靈瓏乾咳了一聲，趕緊轉移話題。她的目光在地上掃了一圈，落在一根掉落的樹枝上，大約小臂長短，拇指粗細，枝幹筆直，表皮光滑，斷口處還帶著一點新鮮的木茬。
她彎腰撿起來，拿在手裡掂了掂。
還轉過身，一本正經地看著李星洲，把樹枝舉到他面前。
「李星洲，」她說，聲音裡帶著一種努力壓住的笑意，「拿著你的聖劍，去征服世界吧。」
李星洲愣了一下，看著她手裡那根平平無奇的樹枝，又看了看她。
岳靈瓏歪了歪頭，又往前遞了遞。
岳靈瓏自己也記不太清，為什麼她會在這個瞬間想到這個。頸鏈的觸感還留在她脖子上，他今天承認了「何止一點點「之後，她心底那層薄冰終於裂開了一條縫，有什麼東西從冰面下冒了出來，溫熱而鮮活。
她更不確定自己為什麼會記得那根木棍。
記憶湧上來，一扇門被風吹開了，門後面站著一個扎著雙馬尾的小胖妞，正高高舉著一把掃帚。
學校操場的水泥地被太陽曬得發白，幾棵老梧桐樹的葉子在風裡嘩啦啦地響。一群半大孩子圍成一個圈，圈子裡傳來起鬨聲和笑聲，混雜著輪椅輪子在水泥地上被推倒時刺耳的刮擦聲。
「李星洲，你爸爸死了，媽媽跑了，你還有什麼可豪橫的！」
喊話的是一個比她高了半個頭的男生，校服敞著拉鏈，露出裡面的白T恤，臉上帶著那種欺負人時特有的得意。
輪椅翻倒在地上，一個瘦小的男孩摔了出來，胳膊撐在地上想爬起來，立刻被幾雙腳踢回了地面。他蜷縮著身體，用手臂護住頭，一聲不吭，像一隻被圍攻的小獸，既不求饒也不哭喊。
胖靈瓏站在操場另一頭，手裡拿著一把棕毛掃帚，本來是輪到她打掃衛生的工具。她看著那個被圍毆的男孩，嘴唇抿成一條線。
三年級二班的岳靈瓏，平時連在課堂上舉手回答問題都要猶豫半天，但那一刻，她高舉著那把掃帚，帶著三四個同學沖了過去。
校霸被她們的氣勢嚇了一跳，退了兩步。
「又是你，岳恐龍！」校霸甲嘴上硬著，腳下已經在往後撤。
「滾！」胖靈瓏把掃帚往前一橫，聲音比她想像的大，「再不滾，我讓我爸來找你們爸！」
這句話大概是全場最有效的一句話。校霸們互相看了一眼，嘟囔了幾句狠話，訕訕地散了。
操場上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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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星洲趴在地上，衣服上沾了灰，臉頰上蹭破了一小塊皮，滲著血珠。他不肯抬頭。
胖靈瓏蹲下來，把掃帚頭踩下來，握住那根光滑的木柄，用力一掰，木柄和掃帚頭分離了。她站起來，握著那根木棍，輕輕碰了碰小星洲的肩膀。
「我，三年二班的大小姐，小樹林的械鬥之王，風暴與命運的主宰，」她說得一本正經，奶聲奶氣的嗓音配上這些中二的台詞，說不出的反差，「賜你無畏的勇氣，與無上的權柄，以後永遠永遠都沒有人能欺負你。」
小星洲終於抬起頭，髒兮兮的臉上滿是淚痕和泥土，眼睛裡還帶著紅血絲。他看著她，說不出話。
胖靈瓏把木棍放在他輪椅的踏板上。
「李星洲，拿著你的聖劍，去征服世界吧。」
說完，她忽然害羞了，轉身就跑。跑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看到小星洲正握著那根棍子，低著頭，手指在上面來回摩挲。
木棍上繫著她綁頭髮用的蝴蝶結小皮筋，粉紅色的，已經洗得發白了。
岳靈瓏從回憶里浮上來，發現自己的嘴角不知道什麼時候翹了起來。
她看了看手裡的樹枝，又看了看李星洲。他站在原地，接過那根樹枝，低頭看著，沒有動。路燈的光從他身後照過來，他的臉藏在陰影里，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看到他的手指握住了那根樹枝，握得很緊，指節發白。
她的鼻子忽然一酸，原來他記得。他一定也記得。
多年前的那個下午，她在操場上遞給一個遍體鱗傷的男孩一根掃帚柄，告訴他，拿著你的聖劍，去征服世界吧。
多年後，她站在街燈下，又遞給他一根樹枝。
而這一次，他不再是那個蜷縮在地上不敢抬頭的瘦小男孩。他站在她面前，高大，挺拔，頸間戴著和她一樣的鏈子，目光落在她臉上，深邃而溫暖。
岳靈瓏低下頭，假裝在看自己的鞋尖：「你……你還記得嗎？」
她沒有等到回答。
但她聽到了一聲很輕的笑，不是嘲諷，不是無奈，而是一種帶著溫度的笑，像是某個被他藏了很久的秘密，終於被人發現了。
「幼稚鬼。」他說，聲音里有一點笑意和一點說不清的情緒。
這兩個字里沒有嫌棄。
岳靈瓏抬起頭，看到他把那根樹枝夾在臂彎里，像夾著一件重要的東西。
他說：「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