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費家謝罪
廚房裡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響。
叮叮噹噹，然後是水管打開又關上的聲音，再然後是什麼東西燒焦的氣味，從門縫裡鑽進臥室。
李星洲睜開了眼睛。
他的視野還很模糊，天花板上的燈光晃了一下才穩住。躺在自己的床上，被子蓋到胸口，鞋子被脫了，西裝外套搭在床尾的椅背上。摸了摸自己的額頭，不燙，但太陽穴還在突突地跳，殘留的迷香讓他腦仁發脹。
他在床上坐起來，捂著額角，緩了幾秒。
他聽到了。
廚房裡傳來哼歌聲。斷斷續續的，調子不太準，但唱得很開心。夾雜著碗碟碰撞的脆響，和鍋鏟敲擊鍋沿的聲音。
他愣了一下。
他下床，光著腳走出臥室，穿過走廊，往廚房的方向走去。
噠噠噠噠，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廚房裡傳來。然後岳靈瓏出現在廚房門口，手裡舉著一隻湯勺，一瘸一拐地跑出來。她臉上沾著一道白色的麵粉印，頭髮用一根橡皮筋胡亂扎著，幾縷碎發貼在臉頰上。她看到他醒了，眼睛亮了一下。
「你醒啦？」她笑起來，聲音裡帶著一種壓不住的開心。
李星洲看著她站在走廊燈光里的樣子，嘴角動了一下，沒笑出來，也沒嘆氣。
「誰送我回來的？」他問，「我記得我突然就暈過去了。」
岳靈瓏的表情僵了半秒。她飛快地轉動了一下眼珠，然後把手裡的湯勺往身後藏了藏，清了清嗓子。
「啊？你是我在垃圾桶撿回來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一本正經，但她的眼神出賣了她，她把目光飄向別處，假裝在看走廊盡頭的掛畫。
李星洲看著她，嘆了口氣。
「岳靈瓏，你真是張嘴就來。」
他說完轉身要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他回過頭。
「對了，」
岳靈瓏抬頭看著他。
「你瘸錯腳了。「
岳靈瓏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一瘸一拐的那條腿，她一直在瘸左腿。而她的腳踝扭傷的是右腿，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還貼著膏藥。她整個人僵住了，耳朵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她飛快地換成了瘸右腿。
但李星洲已經轉過彎去了。她聽到他走進走廊盡頭時傳來一聲極輕的，笑了，還是咳了一聲？
她舉著湯勺站在原地，臊得滿臉通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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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看著自己那條剛才還在裝瘸的腿，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岳靈瓏沒時間去尷尬太久。
她沖回廚房，因為她聞到了一股越來越濃的焦味。
她揭開鍋蓋，一股黑煙冒了出來，鍋里的番茄炒蛋已經變成了某種她不認識的深褐色物質。雞蛋的邊緣焦成了黑色，番茄已經化成了糊狀黏在鍋底，整個廚房瀰漫著燒焦和焦糖混合的氣味。
她趕緊關火，把鍋端下來，放在一邊。然後她想起另一隻鍋里的螃蟹，她去揭開蒸鍋的蓋子，水蒸氣撲面而來。螃蟹還在，紅彤彤的，看起來倒是熟了。
她把螃蟹撈出來，放在盤子裡，端詳了一下。
還行。至少這道菜沒翻車。
她滿意地點了點頭。
她發現李星洲站在廚房門口。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過來的，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看著她手忙腳亂地端鍋揭蓋、被燙得甩手、又趕緊把螃蟹擺好。他看著她臉上沾的麵粉印和袖子上的油漬，表情說不清是無奈還是好笑。
岳靈瓏感覺到他的目光，回過頭。
四目相對。
她擠出一個笑容：「你……去客廳等著吃現成的吧！」她說著，走到他面前，伸出兩隻沾著麵粉的手，把他往廚房外面推。
「醫生說你兩個小時後才醒的，我還沒做好呢……」
「你做了什麼？」他被她推著往客廳走，回頭看了一眼廚房檯面上那盤黑乎乎的不明物體。
「佛跳牆。」她面不改色地說。
「……那是番茄炒蛋吧。」
「佛跳牆味的番茄炒蛋。」
李星洲。
「我建議你把廚師的聯繫方式給我，以後我幫你訂餐。」
「你閉嘴。」
客廳的餐桌上，擺著兩道菜。
一盤黑紅柿炒焦蛋，番茄和雞蛋以非牛頓流體般的形態黏在一起。旁邊是一盤蒸螃蟹，紅彤彤的，完整地趴在那裡，看起來倒是正常的。
李星洲坐在餐桌前，筷子在那盤黑紅柿炒焦蛋上方停留了一下。他面露難色，不是裝的，是真的不知道從哪裡下筷子。
岳靈瓏坐在他對面，雙手撐著下巴，滿臉期待地看著他。
「你嘗嘗。」她說。
李星洲看了看她期待的表情，又看了看那盤菜，決定先對螃蟹下手。他伸筷子夾起一隻螃蟹，
螃蟹的鉗子夾住了他的手指。
「螃蟹刺身，新鮮吧？」岳靈瓏笑著說，「還會夾人呢！」
李星洲甩著手，那隻螃蟹掛在他手指上怎麼都甩不掉。他呲牙咧嘴地站起來，甩了兩下，螃蟹終於飛了出去，砸在地板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指上被鉗出的紅印，又抬起頭看著她。
「以後你想做飯，」他說，聲音很平靜，「提前告訴我，我安排出差。」
岳靈瓏的笑容垮了：「對不起……」
「不是你的錯。」李星洲坐下來，放下筷子。他的表情變得認真了一些，目光落在她臉上，她臉上那一道還沒擦掉的麵粉印，她被油煙燻得有點發紅的眼角，她因為忙了一晚而微微凌亂的頭髮。
「我都知道了。」
岳靈瓏的心臟猛地縮了一下。
什麼？他都知道些什麼？
她的腦子裡飛快地轉過無數個念頭，他知道今晚是她帶人救他的？他知道她是岳家的人？知道她結過婚？知道她就是那個，那晚進他房間的人？知道孩子是他的？知道她一直在騙他？知道……
「誰欺負了你，」v他說，目光沉沉的，「我決不會放過他」
岳靈瓏愣住了。
他說的「知道了」，是這個意思。
不是知道了她的秘密。是知道了她替他擋了今晚這場局。是知道了她為了他從一個灰頭土臉的小助理變成了踹門救人的大小姐。
她的手指在桌面下輕輕攥了一下。
門鈴響了。
岳靈瓏回過神來，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快十一點了。
「這麼晚，你還有客人？」她問。
李星洲低頭看了一眼手錶：「時間剛好。」
他站起來，走過去開了門。
門外站著兩個人。
費君豪被費金源一腳踹在膝蓋窩裡，撲通一聲跪在了客廳的地板上。他滿臉是血，鼻樑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嘴唇破了，額頭青了一大塊，整個人狼狽不堪。他的西裝皺成一團，領帶歪到了脖子後面，完全沒有了幾個小時前在雲瀾酒店包廂里那種囂張的樣子。
費金源站在他身後，面色鐵青。
「你這個逆子！」費金源一腳踹在他背上，費君豪整個人往前趴倒，鼻子磕在地板上，又流了一灘血。費金源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里震得嗡嗡響，「還不快給六爺跪下！」
費君豪掙扎著爬起來，跪在李星洲的鞋前，低著頭。
李星洲站在原地，不動聲色地看著他。
他的右手還帶著那隻沒甩掉的螃蟹留下的紅痕，但他把它藏在身後，姿態挺拔而冷峻。他沒有說話，就這麼看著跪在地上的費君豪。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岳靈瓏站在餐桌邊，看著這一幕。她看到費君豪跪在地上時的狼狽，也看到費金源眼底深處的恐懼，不是裝的，是真的怕。怕李星洲追究，怕費家因為兒子乾的蠢事付出代價。
她看看李星洲。
他沒有笑，沒有報復的快感。他只是沉靜地站在那裡，像一個剛剛判決了結果的人，在執行之前，從容地等著最後一道程序走完。
等了幾秒，才開口。
「費金源，」他說，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你養的好兒子。」
費金源彎下腰，聲音發抖：「六爺……是我教子無方……您要如何處置，我絕無二話……」
李星洲沒有回答他。
他轉過頭，看向餐桌邊的岳靈瓏。
「你說呢？」
叮叮噹噹，然後是水管打開又關上的聲音，再然後是什麼東西燒焦的氣味，從門縫裡鑽進臥室。
李星洲睜開了眼睛。
他的視野還很模糊，天花板上的燈光晃了一下才穩住。躺在自己的床上，被子蓋到胸口，鞋子被脫了，西裝外套搭在床尾的椅背上。摸了摸自己的額頭，不燙，但太陽穴還在突突地跳，殘留的迷香讓他腦仁發脹。
他在床上坐起來，捂著額角，緩了幾秒。
他聽到了。
廚房裡傳來哼歌聲。斷斷續續的，調子不太準，但唱得很開心。夾雜著碗碟碰撞的脆響，和鍋鏟敲擊鍋沿的聲音。
他愣了一下。
他下床，光著腳走出臥室，穿過走廊，往廚房的方向走去。
噠噠噠噠，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廚房裡傳來。然後岳靈瓏出現在廚房門口，手裡舉著一隻湯勺，一瘸一拐地跑出來。她臉上沾著一道白色的麵粉印，頭髮用一根橡皮筋胡亂扎著，幾縷碎發貼在臉頰上。她看到他醒了，眼睛亮了一下。
「你醒啦？」她笑起來，聲音裡帶著一種壓不住的開心。
李星洲看著她站在走廊燈光里的樣子，嘴角動了一下，沒笑出來，也沒嘆氣。
「誰送我回來的？」他問，「我記得我突然就暈過去了。」
岳靈瓏的表情僵了半秒。她飛快地轉動了一下眼珠，然後把手裡的湯勺往身後藏了藏，清了清嗓子。
「啊？你是我在垃圾桶撿回來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一本正經，但她的眼神出賣了她，她把目光飄向別處，假裝在看走廊盡頭的掛畫。
李星洲看著她，嘆了口氣。
「岳靈瓏，你真是張嘴就來。」
他說完轉身要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他回過頭。
「對了，」
岳靈瓏抬頭看著他。
「你瘸錯腳了。「
岳靈瓏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一瘸一拐的那條腿，她一直在瘸左腿。而她的腳踝扭傷的是右腿，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還貼著膏藥。她整個人僵住了，耳朵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她飛快地換成了瘸右腿。
但李星洲已經轉過彎去了。她聽到他走進走廊盡頭時傳來一聲極輕的，笑了，還是咳了一聲？
她舉著湯勺站在原地，臊得滿臉通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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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看著自己那條剛才還在裝瘸的腿，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岳靈瓏沒時間去尷尬太久。
她沖回廚房，因為她聞到了一股越來越濃的焦味。
她揭開鍋蓋，一股黑煙冒了出來，鍋里的番茄炒蛋已經變成了某種她不認識的深褐色物質。雞蛋的邊緣焦成了黑色，番茄已經化成了糊狀黏在鍋底，整個廚房瀰漫著燒焦和焦糖混合的氣味。
她趕緊關火，把鍋端下來，放在一邊。然後她想起另一隻鍋里的螃蟹，她去揭開蒸鍋的蓋子，水蒸氣撲面而來。螃蟹還在，紅彤彤的，看起來倒是熟了。
她把螃蟹撈出來，放在盤子裡，端詳了一下。
還行。至少這道菜沒翻車。
她滿意地點了點頭。
她發現李星洲站在廚房門口。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過來的，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看著她手忙腳亂地端鍋揭蓋、被燙得甩手、又趕緊把螃蟹擺好。他看著她臉上沾的麵粉印和袖子上的油漬，表情說不清是無奈還是好笑。
岳靈瓏感覺到他的目光，回過頭。
四目相對。
她擠出一個笑容：「你……去客廳等著吃現成的吧！」她說著，走到他面前，伸出兩隻沾著麵粉的手，把他往廚房外面推。
「醫生說你兩個小時後才醒的，我還沒做好呢……」
「你做了什麼？」他被她推著往客廳走，回頭看了一眼廚房檯面上那盤黑乎乎的不明物體。
「佛跳牆。」她面不改色地說。
「……那是番茄炒蛋吧。」
「佛跳牆味的番茄炒蛋。」
李星洲。
「我建議你把廚師的聯繫方式給我，以後我幫你訂餐。」
「你閉嘴。」
客廳的餐桌上，擺著兩道菜。
一盤黑紅柿炒焦蛋，番茄和雞蛋以非牛頓流體般的形態黏在一起。旁邊是一盤蒸螃蟹，紅彤彤的，完整地趴在那裡，看起來倒是正常的。
李星洲坐在餐桌前，筷子在那盤黑紅柿炒焦蛋上方停留了一下。他面露難色，不是裝的，是真的不知道從哪裡下筷子。
岳靈瓏坐在他對面，雙手撐著下巴，滿臉期待地看著他。
「你嘗嘗。」她說。
李星洲看了看她期待的表情，又看了看那盤菜，決定先對螃蟹下手。他伸筷子夾起一隻螃蟹，
螃蟹的鉗子夾住了他的手指。
「螃蟹刺身，新鮮吧？」岳靈瓏笑著說，「還會夾人呢！」
李星洲甩著手，那隻螃蟹掛在他手指上怎麼都甩不掉。他呲牙咧嘴地站起來，甩了兩下，螃蟹終於飛了出去，砸在地板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指上被鉗出的紅印，又抬起頭看著她。
「以後你想做飯，」他說，聲音很平靜，「提前告訴我，我安排出差。」
岳靈瓏的笑容垮了：「對不起……」
「不是你的錯。」李星洲坐下來，放下筷子。他的表情變得認真了一些，目光落在她臉上，她臉上那一道還沒擦掉的麵粉印，她被油煙燻得有點發紅的眼角，她因為忙了一晚而微微凌亂的頭髮。
「我都知道了。」
岳靈瓏的心臟猛地縮了一下。
什麼？他都知道些什麼？
她的腦子裡飛快地轉過無數個念頭，他知道今晚是她帶人救他的？他知道她是岳家的人？知道她結過婚？知道她就是那個，那晚進他房間的人？知道孩子是他的？知道她一直在騙他？知道……
「誰欺負了你，」v他說，目光沉沉的，「我決不會放過他」
岳靈瓏愣住了。
他說的「知道了」，是這個意思。
不是知道了她的秘密。是知道了她替他擋了今晚這場局。是知道了她為了他從一個灰頭土臉的小助理變成了踹門救人的大小姐。
她的手指在桌面下輕輕攥了一下。
門鈴響了。
岳靈瓏回過神來，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快十一點了。
「這麼晚，你還有客人？」她問。
李星洲低頭看了一眼手錶：「時間剛好。」
他站起來，走過去開了門。
門外站著兩個人。
費君豪被費金源一腳踹在膝蓋窩裡，撲通一聲跪在了客廳的地板上。他滿臉是血，鼻樑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嘴唇破了，額頭青了一大塊，整個人狼狽不堪。他的西裝皺成一團，領帶歪到了脖子後面，完全沒有了幾個小時前在雲瀾酒店包廂里那種囂張的樣子。
費金源站在他身後，面色鐵青。
「你這個逆子！」費金源一腳踹在他背上，費君豪整個人往前趴倒，鼻子磕在地板上，又流了一灘血。費金源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里震得嗡嗡響，「還不快給六爺跪下！」
費君豪掙扎著爬起來，跪在李星洲的鞋前，低著頭。
李星洲站在原地，不動聲色地看著他。
他的右手還帶著那隻沒甩掉的螃蟹留下的紅痕，但他把它藏在身後，姿態挺拔而冷峻。他沒有說話，就這麼看著跪在地上的費君豪。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岳靈瓏站在餐桌邊，看著這一幕。她看到費君豪跪在地上時的狼狽，也看到費金源眼底深處的恐懼，不是裝的，是真的怕。怕李星洲追究，怕費家因為兒子乾的蠢事付出代價。
她看看李星洲。
他沒有笑，沒有報復的快感。他只是沉靜地站在那裡，像一個剛剛判決了結果的人，在執行之前，從容地等著最後一道程序走完。
等了幾秒，才開口。
「費金源，」他說，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你養的好兒子。」
費金源彎下腰，聲音發抖：「六爺……是我教子無方……您要如何處置，我絕無二話……」
李星洲沒有回答他。
他轉過頭，看向餐桌邊的岳靈瓏。
「你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