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乳母房外
「人在哪裡？」
沈清辭抱緊襁褓里的念安，目光壓在乳母房的門檻上，冷得叫人不敢抬頭。
守院婆子抖得厲害，連滾帶爬地磕頭。
「送完炭便去了後罩房，她是前日才進府的粗使，平日只管灶房和送水。」
「阿蠻，去拿人。陸瑾，守住後門。院裡所有人原地等著，誰敢交頭接耳，先打二十棍再說。」
沈清辭一句一句往外落，屋裡屋外都跟著靜了下來。
阿蠻拔出短刀，轉身便沖了出去，臨走前還狠狠盯了乳母一眼。
「姑娘先去正房落閂，奴婢沒回來前，天王老子叫門也別開。」
乳母腿軟得站不住，跟著沈清辭進屋時，膝頭重重磕在腳踏上，手指死扣著床柱才沒有癱倒。
「夫人，我真不知道她會解開襁褓看小姐的肩。我只是轉身去拿了塊帕子。」
「她為何能進偏院？」沈清辭把念安放進搖籃，眉眼裡沒有半分溫度。
守院婆子跪在門外哭著回話。
「她有管事房發的腰牌，還抬著炭筐，奴婢瞧她從前院一路過來，就沒敢攔。」
「從今日起，偏院用的炭和水都放到月門外。近身照看念安的人，只留阿蠻和錢嬤。」
乳母臉色發白，撲通跪到地上，死攥著裙角。
「夫人要趕我走嗎，我這些日子照看小姐，從來沒出過差錯。」
「今日已經出了。」沈清辭垂眼看著她。
「我不趕你走，你只管餵奶。可從今天起，孩子的衣裳和沐浴你都別碰，這幾日念安吃過什麼，見過什麼人，一字不漏寫下來。」
門外腳步聲亂成一片。
陸瑾帶著人封住了月門，阿蠻把那名粗使婆子一把摜到青石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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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子四十來歲，袖口沾著灰，一落地就扯開嗓子嚎。
「冤枉啊！奴婢只送了一筐炭，連屋門都沒跨過，憑什麼抓我！」
「你胡扯。」乳母眼眶發紅，指著她罵道。
「你明明進了外間，還搶著抱過小姐，方才怎麼不認。」
婆子梗著脖子反咬回去。
「孩子哭得厲害，我好心幫你抱一會兒，難道也要治罪。」
阿蠻一腳踹翻她身旁的炭筐，黑炭滾了一地。
「各院早上就領過炭，管事房根本沒讓你申時再送。」
阿蠻把一塊木牌摔到她臉前：「這塊腰牌也是假的。」
婆子盯著地上的木牌。
「牌子是灶房給的，我一個下人，哪分得清真假。」
陸瑾冷笑一聲，撿起木牌。
「陸家腰牌背面都刻著領用日期，你這塊背面空著，邊角還有新磨過的木茬。誰給你的膽子做這個。」
「是旁人騙了我，我頭一回進大戶人家，不懂規矩。」
沈清辭推開房門，手裡攥著念安換下來的上衣，目光落在婆子臉上。
「你抱她的時候，為何解開左肩衣帶。」
「孩子吐奶，我想替她擦一擦。」
「衣領乾乾淨淨，連一點奶漬都沒有。左肩的系帶卻被你重新打成了死結。」
沈清辭把衣裳重重丟在桌上。
「你離開前問乳母，月牙是天生便有，還是後來留下的疤。說，誰讓你查這個的。」
婆子縮著脖子，連連搖頭。
「我沒問，我只是夸孩子生得白淨，都是乳母瞎編的。」
乳母氣得手都在抖。
「小姐肩上的月牙，連外院的人都不知道，我為何要編這種瞎話害自己。」
「你自己說漏了嘴，還想賴我。」婆子轉向陸瑾磕頭。
「陸公子明察，我真沒害孩子，就是好奇那塊胎記，多嘴問了一句。」
院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婆子這才發覺失言，臉色白得厲害，抬手捂住了嘴。
「乳母從頭到尾只說月牙，沒提過胎記。」沈清辭慢慢走到她面前。
「你進屋前，就知道念安左肩有胎記。」
婆子癱在地上，嘴唇發抖，「奴婢說錯了，月牙長在身上就是胎記，這有什麼分別。」
「形狀多大，顏色深淺，你也知道嗎。」
「奴婢不知道。」
「那就說出派你來的人。」
「沒人派我來，我就是好奇。」婆子咬著牙，乾脆閉上眼裝死。
陸瑾搬來椅子讓沈清辭坐下，又翻開手裡的名冊。
「查過了。她說自己從城外顧家村來，家裡遭了水災。可名冊上保人是西街牙行的鄭麻子，寫的是丈夫病故。顧家村離河十多里，今秋根本沒發過水。」
阿蠻蹲下身，扯開婆子的衣襟和袖口。
刺啦一聲，鞋底里的夾層被她撕開，一張當票飄落在地。
「當的是一對足銀耳墜，五日前落契，換了三兩銀。」阿蠻把當票懟到婆子眼前。
「你說窮得吃不上飯，這耳墜成色新得很，分明是上個月剛打出來的。銀子從哪來的。」
婆子咬緊嘴唇，額角青筋繃起，一個字也不肯再吐。
陸衡這時大步進了偏院，掃過地上的當票和假腰牌，面色沉得很。
「內宅私審不能動大刑。她用假名入府，偽造腰牌，先送去官府查戶籍。讓西街牙行的人去大牢里認人。」
沈清辭望著地上的婆子。
「送官前，讓她畫出交接的人模樣。不畫，就按手印。進了衙門，有的是辦法撬開她的嘴。」
婆子看著遞到眼前的印泥，忽然冷笑。
「我不過是看了孩子一眼，官府判不了我的死罪。你們就算打死我，我也什麼都沒見過。」
「帶走。」陸衡懶得再聽，抬手示意。
兩名粗壯小廝將婆子按住，拖出偏院，陸瑾親自跟了過去。
院門合上時，阿蠻壓低了聲氣：「姑娘，到底是誰在查小姐，梁家沒這個本事把人送進府。」
沈清辭回到搖籃邊，指尖拂過念安熟睡的臉頰。
「有人知道她是女嬰，也知道她肩上有月牙，只是不清楚具體位置。」
陸衡站在窗邊，眉頭擰緊，「太后的人。」
「太后若真確認我還活著，派來的就不會是查胎記的婆子，而是殺手。」
沈清辭把念安抱起來：「還有另一撥人。」
「攝政王府。」陸衡的臉色更沉了幾分。
沈清辭沒有接話，抱著孩子的手卻越收越緊。
不到半個時辰，前院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
一名小廝跌跌撞撞衝進月門，滿臉驚懼：「老爺，死了，那婆子死了。」
陸衡霍然轉身，「怎麼死的。」
「剛到後巷口，她就開始抽搐，隨行的人連碰都沒碰她，她捂著胸口直挺挺倒了下去，七竅流血，當場沒氣了。」
「有人靠近過嗎。」
「沒有，巷子裡只有一輛賣菜車和兩個挑水的，誰都沒跟她說過話。」
陸衡抓起外袍就走，「阿瑾呢。」
「小的走時，陸公子還守著屍身。」
沈清辭立刻把念安交給錢嬤。
「舅父去見官差，別讓牙行的人碰屍體。阿蠻，守住偏院，今夜誰來都不開門。」
夜色落下來後，官府的仵作驗過屍，初查結果古怪得很，寫的是突發急症，沒有外傷，也沒有中毒痕跡。
近到子時，陸瑾才提著一盞防風燈進了偏院，臉色難看得厲害。
他從袖中取出一塊用黑布包著的東西，放到桌上。
「那婆子的住處全搜過了，沒找到書信，只剩幾十文錢。這塊黑布塞在床板最深的縫裡，外頭還用炭灰遮過。」
阿蠻小心揭開黑布。
布面上繡著半根黑羽，羽根處還留著三道極淺的短線。
「這是什麼鬼東西。」阿蠻皺起眉。
沈清辭的目光落到那三道短線時，整個人都繃了起來。
前世那些暗無天日的追殺，那些血肉橫飛的場面，一起涌回眼前。
她盯著那半根黑羽：「這是攝政王府暗衛司的血羽令。」
「他們找上門了。」
沈清辭抱緊襁褓里的念安，目光壓在乳母房的門檻上，冷得叫人不敢抬頭。
守院婆子抖得厲害，連滾帶爬地磕頭。
「送完炭便去了後罩房，她是前日才進府的粗使，平日只管灶房和送水。」
「阿蠻，去拿人。陸瑾，守住後門。院裡所有人原地等著，誰敢交頭接耳，先打二十棍再說。」
沈清辭一句一句往外落，屋裡屋外都跟著靜了下來。
阿蠻拔出短刀，轉身便沖了出去，臨走前還狠狠盯了乳母一眼。
「姑娘先去正房落閂，奴婢沒回來前，天王老子叫門也別開。」
乳母腿軟得站不住，跟著沈清辭進屋時，膝頭重重磕在腳踏上，手指死扣著床柱才沒有癱倒。
「夫人，我真不知道她會解開襁褓看小姐的肩。我只是轉身去拿了塊帕子。」
「她為何能進偏院？」沈清辭把念安放進搖籃，眉眼裡沒有半分溫度。
守院婆子跪在門外哭著回話。
「她有管事房發的腰牌，還抬著炭筐，奴婢瞧她從前院一路過來，就沒敢攔。」
「從今日起，偏院用的炭和水都放到月門外。近身照看念安的人，只留阿蠻和錢嬤。」
乳母臉色發白，撲通跪到地上，死攥著裙角。
「夫人要趕我走嗎，我這些日子照看小姐，從來沒出過差錯。」
「今日已經出了。」沈清辭垂眼看著她。
「我不趕你走，你只管餵奶。可從今天起，孩子的衣裳和沐浴你都別碰，這幾日念安吃過什麼，見過什麼人，一字不漏寫下來。」
門外腳步聲亂成一片。
陸瑾帶著人封住了月門，阿蠻把那名粗使婆子一把摜到青石板上。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靠譜
婆子四十來歲，袖口沾著灰，一落地就扯開嗓子嚎。
「冤枉啊！奴婢只送了一筐炭，連屋門都沒跨過，憑什麼抓我！」
「你胡扯。」乳母眼眶發紅，指著她罵道。
「你明明進了外間，還搶著抱過小姐，方才怎麼不認。」
婆子梗著脖子反咬回去。
「孩子哭得厲害，我好心幫你抱一會兒，難道也要治罪。」
阿蠻一腳踹翻她身旁的炭筐，黑炭滾了一地。
「各院早上就領過炭，管事房根本沒讓你申時再送。」
阿蠻把一塊木牌摔到她臉前：「這塊腰牌也是假的。」
婆子盯著地上的木牌。
「牌子是灶房給的，我一個下人，哪分得清真假。」
陸瑾冷笑一聲，撿起木牌。
「陸家腰牌背面都刻著領用日期，你這塊背面空著，邊角還有新磨過的木茬。誰給你的膽子做這個。」
「是旁人騙了我，我頭一回進大戶人家，不懂規矩。」
沈清辭推開房門，手裡攥著念安換下來的上衣，目光落在婆子臉上。
「你抱她的時候，為何解開左肩衣帶。」
「孩子吐奶，我想替她擦一擦。」
「衣領乾乾淨淨，連一點奶漬都沒有。左肩的系帶卻被你重新打成了死結。」
沈清辭把衣裳重重丟在桌上。
「你離開前問乳母，月牙是天生便有，還是後來留下的疤。說，誰讓你查這個的。」
婆子縮著脖子，連連搖頭。
「我沒問，我只是夸孩子生得白淨，都是乳母瞎編的。」
乳母氣得手都在抖。
「小姐肩上的月牙，連外院的人都不知道，我為何要編這種瞎話害自己。」
「你自己說漏了嘴，還想賴我。」婆子轉向陸瑾磕頭。
「陸公子明察，我真沒害孩子，就是好奇那塊胎記，多嘴問了一句。」
院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婆子這才發覺失言，臉色白得厲害，抬手捂住了嘴。
「乳母從頭到尾只說月牙，沒提過胎記。」沈清辭慢慢走到她面前。
「你進屋前，就知道念安左肩有胎記。」
婆子癱在地上，嘴唇發抖，「奴婢說錯了，月牙長在身上就是胎記，這有什麼分別。」
「形狀多大，顏色深淺，你也知道嗎。」
「奴婢不知道。」
「那就說出派你來的人。」
「沒人派我來，我就是好奇。」婆子咬著牙，乾脆閉上眼裝死。
陸瑾搬來椅子讓沈清辭坐下，又翻開手裡的名冊。
「查過了。她說自己從城外顧家村來，家裡遭了水災。可名冊上保人是西街牙行的鄭麻子，寫的是丈夫病故。顧家村離河十多里，今秋根本沒發過水。」
阿蠻蹲下身，扯開婆子的衣襟和袖口。
刺啦一聲，鞋底里的夾層被她撕開，一張當票飄落在地。
「當的是一對足銀耳墜，五日前落契，換了三兩銀。」阿蠻把當票懟到婆子眼前。
「你說窮得吃不上飯，這耳墜成色新得很，分明是上個月剛打出來的。銀子從哪來的。」
婆子咬緊嘴唇，額角青筋繃起，一個字也不肯再吐。
陸衡這時大步進了偏院，掃過地上的當票和假腰牌，面色沉得很。
「內宅私審不能動大刑。她用假名入府，偽造腰牌，先送去官府查戶籍。讓西街牙行的人去大牢里認人。」
沈清辭望著地上的婆子。
「送官前，讓她畫出交接的人模樣。不畫，就按手印。進了衙門，有的是辦法撬開她的嘴。」
婆子看著遞到眼前的印泥，忽然冷笑。
「我不過是看了孩子一眼，官府判不了我的死罪。你們就算打死我，我也什麼都沒見過。」
「帶走。」陸衡懶得再聽，抬手示意。
兩名粗壯小廝將婆子按住，拖出偏院，陸瑾親自跟了過去。
院門合上時，阿蠻壓低了聲氣：「姑娘，到底是誰在查小姐，梁家沒這個本事把人送進府。」
沈清辭回到搖籃邊，指尖拂過念安熟睡的臉頰。
「有人知道她是女嬰，也知道她肩上有月牙，只是不清楚具體位置。」
陸衡站在窗邊，眉頭擰緊，「太后的人。」
「太后若真確認我還活著，派來的就不會是查胎記的婆子，而是殺手。」
沈清辭把念安抱起來：「還有另一撥人。」
「攝政王府。」陸衡的臉色更沉了幾分。
沈清辭沒有接話，抱著孩子的手卻越收越緊。
不到半個時辰，前院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
一名小廝跌跌撞撞衝進月門，滿臉驚懼：「老爺，死了，那婆子死了。」
陸衡霍然轉身，「怎麼死的。」
「剛到後巷口，她就開始抽搐，隨行的人連碰都沒碰她，她捂著胸口直挺挺倒了下去，七竅流血，當場沒氣了。」
「有人靠近過嗎。」
「沒有，巷子裡只有一輛賣菜車和兩個挑水的，誰都沒跟她說過話。」
陸衡抓起外袍就走，「阿瑾呢。」
「小的走時，陸公子還守著屍身。」
沈清辭立刻把念安交給錢嬤。
「舅父去見官差，別讓牙行的人碰屍體。阿蠻，守住偏院，今夜誰來都不開門。」
夜色落下來後，官府的仵作驗過屍，初查結果古怪得很，寫的是突發急症，沒有外傷，也沒有中毒痕跡。
近到子時，陸瑾才提著一盞防風燈進了偏院，臉色難看得厲害。
他從袖中取出一塊用黑布包著的東西，放到桌上。
「那婆子的住處全搜過了，沒找到書信，只剩幾十文錢。這塊黑布塞在床板最深的縫裡，外頭還用炭灰遮過。」
阿蠻小心揭開黑布。
布面上繡著半根黑羽，羽根處還留著三道極淺的短線。
「這是什麼鬼東西。」阿蠻皺起眉。
沈清辭的目光落到那三道短線時，整個人都繃了起來。
前世那些暗無天日的追殺，那些血肉橫飛的場面，一起涌回眼前。
她盯著那半根黑羽：「這是攝政王府暗衛司的血羽令。」
「他們找上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