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丁家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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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夫人且慢!賠禮的數目還沒有商定。」

  丁夫人叫住已經起身的沈清辭,又命人抬來一隻木匣。

  匣蓋掀開,兩匹上等綢緞和四錠雪花銀躺在裡面,管事婆子又捧來一套赤金頭面。

  「今日讓你受了驚,衣裙也被茶水污了,這些算丁家賠禮。」丁夫人將禮單推到沈清辭面前。

  「至於那位受藥的夫人,丁家自會另請大夫照看。」

  沈清辭掃過禮單。

  「衣裙洗過還能穿,丁家賠一套布料便夠。至於銀子和金簪,請夫人收回。」

  一旁的絳衣婦人翻了翻禮單,語氣裡帶著幾分刻薄。

  「旁人求都求不來的好東西,陸夫人還嫌少?」

  沈清辭連眼皮都沒抬。

  「收下這些,外頭再提起今日之事,便會說安和香鋪藉機訛了丁家。這口黑鍋,我可不背。」

  丁夫人跌回椅中,塗著丹蔻的指甲在扶手上摳出幾道淺痕,話音也繃得發緊。

  「你既不收銀,到底還要丁家賠什麼?」

  「節令將近,安和香鋪新做了一批禮盒。」沈清辭語氣穩穩落下,「請丁夫人按鋪中原價,訂三十盒。」

  吳三娘抱著空禮盒的手一抖,三十盒,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丁夫人扯了扯嘴角,臉色更難看了。

  「你要我花銀子買你的香,還把這當作賠禮?陸夫人,你未免欺人太甚!」

  「夫人親自訂購,便能向外界證明,丁家查過香料,認定安和香鋪無毒。」沈清辭翻開禮盒,繼續往下說,「三日後丁府還有一場花會,請夫人把今日結果,如實告知來客。」

  丁夫人臉色一變。

  「誰告訴你三日後有花會?」

  「請帖名冊上有兩批日期,今日來的只是第一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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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清辭合上盒蓋,目光落在她臉上。

  「丁夫人要替梁家試探我安和香鋪,總要多請幾撥人,不是嗎?」

  管事婆子趕緊低下頭,連氣都不敢多喘一口。

  丁夫人攥著帕子。

  「三十盒,按什麼價?」

  「每盒六錢。香料由丁夫人自選,安和香鋪送貨上門。」

  「你倒會算計!丁家賠了銀子,還要替你請客宣揚!」

  「夫人若不願訂也行。」沈清辭半步不讓。

  「那便請在三日後的花會上,當眾出示今日的驗香文書,也能抵過這份賠禮。」

  丁夫人盯著那封已經封存的文書。

  「三十盒便三十盒!先送十盒進府,餘下二十盒等花會後再取!」

  吳三娘手腳利落地掏出訂單,立刻遞了過去。

  「定錢照鋪中規矩收三成。丁夫人若要換香,裝盒前一日還能改。」

  「你連定錢也要收?」丁夫人幾乎要拍桌子。

  「做買賣不收定錢,三十盒裝好後沒人要,我找誰說理去?」吳三娘答得利索。

  老夫人扶著丫鬟起身,淡淡看了丁夫人一眼。

  「丁夫人今日已經吃過一次沒按規矩辦事的虧,這回,還是按陸掌柜的規矩來吧。」

  丁夫人臉色鐵青,命管事取來銀子,又在訂單上按下私印,指腹都按得發疼。

  「三日後的花會,我會說明安和香鋪無毒!今日之事,也會給受邀各家送信!」

  沈清辭收起訂單,把那份布料單獨拎出來。

  「這份布料我收下,算賠被茶水污過的衣裳。旁的東西,不必再送。」

  「你今日若把銀子收了,事情反倒容易過去。」

  丁夫人捏著那張香簽,眼裡壓著一層陰霾。

  「只要這一份說明,便不怕丁家以後不認帳?」

  「今日有十餘位夫人在場。」沈清辭轉頭看向眾人,「夫人若改口,先得請她們忘掉親眼見過的事。」

  藥行夫人笑著將禮盒護在身前。

  「我記性尚可。三日後若有人問,我一定照實說。」

  幾名女眷先後起身告辭。

  走前不僅選了香簽,還有兩人當場訂了節禮盒,要求同丁家那批一起送貨。

  回程的馬車上,吳三娘核對完訂單,終於忍不住開了口。

  「那一匣銀子至少有四十兩!金簪也值錢!你全不要,只換丁家三十盒生意,這帳怎麼算都虧啊!」

  阿蠻放下車簾,打趣道。

  「若不是姑娘攔著,你方才盯著那銀匣子,眼珠子都要掉進去。」

  「我看的是銀子,又沒伸手拿!」吳三娘把訂單抱緊了些,「四十兩擺在面前,誰能不心動?」

  沈清辭取出濕帕子,仔細擦去手掌上殘留的茶水,神情安穩。

  「銀子拿回去,只能花一次。丁家三日後的花會,卻能讓全城都知道安和香鋪。」

  「可花會上那些人,未必會買咱們的香啊。」

  「她們不必全買。」沈清辭把帕子放到一旁。

  「只要知道蘭息香無毒,往後梁家再敢散播流言,自然有人替我們反駁!」

  吳三娘很快便想明白了。

  「丁家在城中女眷里有臉面。她們肯用安和香鋪的禮盒,旁人必定跟著看。」

  「這才是今日該拿的賠禮。」

  「那四十兩呢?」

  「收了銀子,丁家便能說事情兩清。花會上說不說,全憑她們高興。我們絕不能留這個話柄。」

  吳三娘把訂單貼身收好。

  「回鋪子我就讓人備貨!三十盒不能全放蘭息,得添兩種價高的香!」

  「按訂單配,不准借丁家名頭抬價。」沈清辭立刻截住她的話。

  「知道了知道了!安和香鋪賺的是長久銀,不賺眼前銀嘛!」

  吳三娘順著她的話應下,又摸了摸袖袋。

  「可那四十兩,還是心疼。」

  阿蠻朝她揚了揚下巴。

  「三十盒之外還有六家訂貨。光這些,夠你多拿一份豐厚分紅了。」

  馬車回到陸宅,正院已經擺好晚飯。

  兩名族老坐在陸衡下首,桌邊赫然放著安和香鋪前幾日的流水帳。

  年長的族老招手讓沈清辭入座,眼裡帶著盤算。

  「聽說丁府今日出了事?你不但沒賠銀子,還拿回了三十盒訂單?」

  「消息傳得倒快。」沈清辭神色未動。

  另一名族老翻到帳冊最後一頁,語氣里也透著急切。

  「鋪子開張不到半月,已經有這些進項。若把三十盒算進去,下月便能分大筆利錢!」

  吳三娘直接把訂單拍在帳冊旁邊。

  「不止丁家三十盒!另有六家共訂了十八盒,三成定錢全收齊了!」

  族老捋著鬍鬚,手指在私印上點了點。

  「清辭啊,今日丁家這事,若無陸家這塊牌子在後頭鎮著,單憑你個婦道人家如何能全身而退?」

  「既然鋪子借了陸家的勢,這族裡的紅利,是不是也該提前照一成的規矩辦了?」

  「契書白紙黑字寫明了,前半年抽半成,半年後有盈利才改一成。」

  沈清辭坐到陸衡身側:「兩位叔公親自作的見證,不能剛過幾日便壞了規矩。」

  陸衡放下筷子,抬眼看向兩名族老。

  「今日若不是清辭自己查出毒藥,丁家會替陸家說話,還是會按著她的頭認下毒香?」

  桌邊一時靜得發沉,沒人接得上話。

  沈清辭把帳冊推回族老面前。

  「該給族中的銀子一分不會少,契書外的抽成一文也不會多。半年後按帳改一成,鋪中照規矩辦!」

  兩名族老碰了個硬釘子,臉色都有些掛不住,勉強問了幾句鋪中缺不缺夥計,便起身離開了。

  打發了族老,阿蠻跟著沈清辭回到偏院。

  剛進月洞門,便見乳母抱著念安站在廊下,旁邊還跪著一名守院婆子。

  「小姐可有不適?」阿蠻快步上前接過孩子,一摸額頭,又去檢查襁褓系帶。

  乳母連連搖頭。

  「吃過兩回奶,午後睡了一個時辰。只是申時有人送炭進來,把小姐吵醒了。」

  沈清辭腳步一停。

  「偏院的炭早上已經送過,為何申時又送一次?」

  守院婆子把頭磕在地上。


  「她進了哪間房?」

  「奴婢攔過!可乳母說屋裡正缺一盆炭,她便把炭送到了乳母房門口!」

  阿蠻解開襁褓檢查念安的衣裳,臉色一下變了。

  左肩衣帶重新系過,結扣和早上系的方向完全相反。

  「誰動過小姐的衣裳?」阿蠻厲聲問道。

  乳母看見那處結扣,臉色白了。

  「孩子吐奶,我去拿溫水的功夫,那婆子藉口幫著擦拭,手腳極快地解了襁褓!我瞧見不對立刻搶了過來,前後不過幾息功夫……」

  沈清辭一把抱過念安,手掌護住孩子左肩,話音壓得很低。

  「她抱孩子時,說過什麼?」

  乳母嚇得渾身發抖,努力回想。

  「只夸小姐生得白,問了月數……後來,後來她又問了一句……」

  「問了什麼?說!」

  「她問……小姐左肩的月牙,是生來便有,還是後來落下的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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