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水上換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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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攝政王府的玄紋。」

  阿蠻退到船艙背光處,腕骨壓著短刀,掌心滲出冷汗。

  「姓胡的既然替暗衛司辦事,為何一路裝成個窩囊帳房?」

  沈清辭隔著艙門縫隙望向前甲板,胡帳房手裡的燈在風裡晃來晃去。

  「暗衛司只送畫像卻不登船拿人,說明還在驗人。」

  「蕭玄夜要的是當場拿住,動手前不會驚動船上人。」

  阿蠻咬住後槽牙,眼底有血色浮起。

  「後頭小舟退進蘆葦盪,分明在等圍捕的號令。」

  「他手裡有畫像,靠岸後定能認出姑娘,不如趁亂把他推下江。」

  「殺了他,尾船立刻合圍,船上這些人一個也逃不了。」

  「那就棄船。」

  「沒有合規路引,石峽關過不去。」


  馬船頭站在跳板前吆喝。

  「補水半個時辰!下船採買的憑牌進出,過時不候!」

  胡帳房快步下了舷梯,經過艙門時,陰沉的視線往裡掃了一圈。

  腳步聲遠了,沈清辭扶著艙壁起身。

  「走,取文書。」

  她把隨身首飾全縫進夾層,換上褪色青布襦裙,發間只留一支舊木簪。

  兩人上了甲板,碼頭上人頭挨著人頭,挑夫喊價聲裹著潮濕水汽撲到臉上。

  馬船頭立在貨垛後,反手遞來一隻油布封套。

  「周夫人,東西拿穩。」

  他拇指壓住火漆印,嗓音低了些。

  「鄭牙人換了三匹快馬才辦妥,你們惹的事不小。」

  「馬船頭若怕受牽連,此刻把我們交出去領賞也來得及。」

  「跑船有跑船的規矩,收了銀子就送你們到關口。」

  馬船頭盯著她,臉上的風紋擠得更深。

  「但你頂了假名,往後不論鬧出多大禍,都不能攀咬我的貨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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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印既落,這便是真名。」

  馬船頭看了她半晌,鬆開手指。

  「記住了,你叫陸清,二十四歲,淮州水患後隨夫落戶柳河縣,夫君周平病故,如今帶婢女南下投親。」

  阿蠻趕緊問:「奴婢的籍冊呢?」

  「流民出身,十二歲入陸家為婢,冊上只錄阿蠻二字。」

  馬船頭用指節叩了叩發脆的紙背。

  「石峽關盤查嚴,若問周平葬在何處,你怎麼回?」

  沈清辭垂著眼,袖口貼在掌心。

  「客死異鄉,家貧無力扶柩,只在柳河縣西坡起了一座衣冠冢。」

  「江南娘家是哪一支?」

  「外祖早年離宗經商,水患毀盡家業,只剩半卷族譜,持譜投奔。」

  「倘若族人不認呢?」

  「賃屋落腳,替布莊打理帳目餬口。」

  馬船頭眼底掠過幾分審視。

  「答得周全。」

  「關差嘴毒手狠,多做少言,別露底。」

  沈清辭視線轉向東側茶棚。

  胡帳房正把一本商客底冊推到佩刀巡檢面前,臉色急得發青。

  「馬船頭,胡帳房那幾口藥箱吃水太深,分量遠超尋常干藥。」

  「官差一旦起疑,查的就是整船私貨。」

  馬船頭臉皮收緊。

  「你怎會知道?」

  沈清辭把一錠沉甸甸的碎銀塞進他掌心。

  「安排兩名腳夫去茶棚歇腳,隨口提一句,昨夜抬藥箱時聞到很重的鹽滷腥氣。」

  馬船頭五指合攏,將銀子攥進掌中。

  「你要借官差的手扣住他?」

  「我只要官差開箱。」

  沈清辭看著茶棚里那半截畫像,語速壓得很穩。

  「貨單上寫關外白朮,箱中裝的卻是南地生藥,只要封條一撕,巡檢便不會輕放。」

  茶棚內,胡帳房已將半截畫像抖開,手指點向沈清辭所在的方向。

  馬船頭咬了咬牙,當即招來兩名心腹力夫,貼耳交代數句。

  片刻後,兩名挑夫氣喘吁吁坐倒在茶棚外長凳上,捶著腰背大聲嚷嚷。

  「那幾口大箱沉得像灌了生鐵,昨夜險些把腰壓折,怕不是壓著私鹽磚!」

  「帳房先生嘴上說是干白朮,那股鹽滷腥氣隔老遠都能聞見!」

  巡檢按刀起身。

  「哪艘船的貨?」

  力夫抬手指向胡帳房。

  「就是這位先生的貨,整整五大箱,旁人碰都不許碰!」

  胡帳房臉色發白。

  「休得胡言!我押的是正經藥材!」

  巡檢露出兇相,長刀出鞘半寸。

  「查驗私鹽乃朝廷嚴令,登船搜!」

  數名差役衝上貨船,轉眼將前艙圍住。

  馬船頭親自提錘砸開銅鎖,箱蓋翻起,裡頭鋪著一層層泛潮的南地生藥。

  巡檢抓起一把藥根,冷笑出聲。

  「貨單寫關外干白朮,箱底全塞南地生藥,拿假單子糊弄官府?」

  胡帳房強壓慌色,額角汗珠滾進鬢邊。

  「藥鋪夥計裝錯了貨,在下只管押送!」

  「連裝什麼貨都分不清,箱子憑什麼歸你押?」

  長刀挑碎箱底護板,木屑飛濺,露出一道帶鎖的暗格。

  差役撬開夾層,翻出厚厚一疊巨額銀票,還有半截浸著藥汁的殘信。

  胡帳房撲過去搶。

  「放手!這不是我的東西!」

  巡檢反手一鞘抽在他肩頸處,將人打倒在地,又展開殘信查看。

  信紙邊緣被藥汁洇透,殘存玄紋印記已經模糊,巡檢從鼻腔里哼出冷聲。

  「偽刻無名假印,私藏大額飛錢,分明是劫道私販慣用的遮羞伎倆!」

  「此物分明是旁人栽贓!」

  胡帳房嘴角淌血,嗓子都喊劈了。

  「昨夜刻舟為記,半夜私會快船,也是旁人栽贓?」

  沈清辭從人群外走入,裙擺沾著碼頭濕泥,神色仍舊穩妥。

  胡帳房瞪著她,眼白爬滿血絲。

  「大人,民婦昨夜起夜取水,親眼見這位先生用短錐在船舷刻下聯絡暗記。」

  沈清辭遞上蓋有紅印的嶄新路引。

  「船上有賊人暗通外匪,民婦不敢隱瞞。」

  阿蠻也跟著喊:「奴婢也見著了!後頭小舟給他遞了畫卷,保不齊就是分贓的暗圖!」

  巡檢翻過沈清辭手裡的戶籍文書,朱印新鮮清楚,紙背也有官署暗紋,挑不出錯。

  胡帳房嘶聲狂叫:「大人休聽她巧辯!她就是畫上之人,乃京城逃犯!」

  沈清辭垂下眼睫,雙手攏在袖中。

  「畫上貴人滿頭珠翠,民婦只是逃荒喪夫的寡婦。」

  「先生為了脫罪,逢人便咬,實在荒唐。」

  滿船商客早被私貨二字嚇出火氣,此刻紛紛出聲斥責。

  巡檢將銀票與殘信收入懷中,大手一揮。

  「良民放行!」

  「這假託藥材,私藏巨款的私販,連人帶貨押回大牢審問!」

  「放肆!我是攝政王府……」

  差役抓起抹布塞進胡帳房口中,拿繩索捆緊,拖下跳板。

  馬船頭趁亂把行囊遞還給沈清辭,嗓音壓在喉間。

  「東街客棧後院有人接應,信已送到。」

  「船頭不載我們過關了?」

  「你們在此改走陸路,船上名冊即刻銷帳。」

  馬船頭往水面看了一眼,後船桅影正在霧裡晃。

  「後頭追查的人只會順著水路追貨船。」

  沈清辭取出餘下十兩銀子,馬船頭只抽走一半。

  「留著打點前路吧,好自為之。」

  主僕二人穿過嘈雜的碼頭貨棧,很快隱入東街客棧後院柴房。

  掌柜核驗暗語後,從灶膛暗格里抽出一封薄信。

  「半個時辰前送到,指明給柳河縣陸夫人。」

  信紙展開,舅父陸衡蒼勁的筆跡落在絹面上,言明已在江南備下別院。

  阿蠻肩膀鬆了些。

  「舅老爺肯認咱們,這下總算有依靠了!」

  沈清辭沒有應聲,只把信紙翻轉。

  白絹背面借淡礬水顯出一行小字。

  宗族已知京城生變,三位族老封門拒納,江南商道亦遭暗查。

  阿蠻看清字跡,呼吸堵在胸口。

  「咱們還沒跨進江南地界,陸家族老就封門拒納?」

  沈清辭將信紙遞向油燈,火舌卷上絹布,字跡很快成了灰。

  「大門自會開的。」

  「陸家見利忘義,那就讓他們看清楚,收留我陸清,能分走江南多大的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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