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存其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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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魏國的商賈」

  「嗯」

  王覓拿起陶碗喝了口粟米粥,水和米的占比一半一半剛剛好,拿起竹筷又夾了一口醃葵菜,吃起來很爽口,就是不知道為什麼,有一點點苦。

  對於白英說的事,王覓也只是點頭應了一聲,沒有危險最好,他也沒有懷疑吳家密衛的能力,人家在自己沒來之前,就這樣生活了很多年,不照樣活的好好的,全天下也不是只有你一個聰明人,王覓不是一個自負的人,他只是比較謹慎,多做些能想到準備,遇到危險時,才能有更多的選擇餘地。就好比在戰場上,布陣時空間是很關鍵的,有了空間陣型才能靈活應對。

  「卿慢慢吃」王覓放下竹筷說道。

  他吃飯很快,這似乎是很多現代人的習慣,實際上這樣對身體不太好,但面對快節奏的生活,很多人都選擇無視了這個潛在問題。

  吳淑沒有一起吃早飯,一早就去了埠頭,因有齊亮的密衛跟隨,白英就沒有同行,也是怕密衛覺得白英不信任他們。

  王覓走回房間拿著輿圖又來到了前院,湘陽吳府的堂與廳中間有個四方小庭院,當中有顆不知名的樹,光禿禿的。王覓就跪坐在廊邊看起輿圖,光線剛剛好,房內反而有些暗。

  從湘陽到武陽,在距離上陸路反而比水路要短,但馬車要比船隻要慢,而且帶著女眷也不方便在野外過夜,要在四個縣休息的話,時間就拉的更長了。正看著輿圖琢磨,忽然一片陰影覆蓋了輿圖,王覓回頭看了一眼,是白英雙手拿著木托盤,面無表情的站在自己身後。

  王覓有些無奈,好歹發出點聲音啊。白英似乎看懂了王覓的表情,抿了抿唇,緩緩跪坐在王覓身旁,將托盤放在兩人中間,盤上放著兩碗茶湯。王覓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可能自從自己多喝了幾口柳兒烹煮的茶湯,白英就很喜歡研究茶湯,配料也是五花八門。

  「多謝」王覓向白英點了點頭,捧起茶碗輕吹,他不喜歡燙的食物,剛做好的茶湯根本喝不進去。

  「嗯」白英輕應一聲。

  她也雙手拿起茶碗,輕輕吹涼,嘴唇微微撅起。白英的嘴唇有些薄,唇線顯得有些銳利,但並不會給人寡情的感覺。可能是白英給王覓的第一印象就像是個女俠,此刻身穿青色深衣跪坐在這裡,古色古香的庭院中,有了一絲江湖味兒。

  白英餘光感覺到王覓在看她,似是想起了什麼,臉頰在茶湯淡淡的熱氣下有些略顯粉暈。淺飲一口茶湯,若無其事地說道:「洪水線是有些水匪,但大多在陵州附近,那裡水路更寬闊,水匪進退自由」

  王覓轉頭看向庭院那顆禿樹,不置可否。

  「君在輿圖上可有什麼發現?」白英又輕聲問道。她一直對王覓的判斷很認可,也覺得他是個很謹慎,想法很周全的人。

  「我想轉乘馬車,距離雖然短了,但時間長了」王覓溫聲說道。

  「時日一長,變故就許會增多」白英看向王覓說道。

  王覓頷首,事情就是這樣的,從來都沒有完美的計劃,只有最合適的。目前來看,水路確實最合適,但王覓也說不上來為什麼,總覺的有一雙無形的手,在推著他們向水路走,讓他感到很不安。但情報表明沒什麼問題,王覓也不想糾結這個問題,在他看來這是種內耗。

  「王君,湘陽陸氏,陸宴拜訪」一個僕從站在廳門前遠遠說道。

  「昨日的郡官?」白英疑惑問道。

  「嗯,人還不錯,昨日相約再敘,沒想到今日就來了,是個行動派」王覓輕笑說道,將茶碗放回托盤,起身準備去見陸宴。

  「君帶客人來廳堂吧,對方是官吏,在府里好一些」白英也起身說道。聲音很和緩,語氣裡帶著關切,王覓是獨生子女,如果家裡有姐姐,想來應是這個樣子。

  「好,我那碗茶湯別動,我一會兒還喝」王覓沒有拒絕白英的善意。

  廳內,陸宴負手而立,見王覓到來,微笑揖拜道:「王君,宴來叨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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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種叨擾,仆求之不得,士清請入內堂敘話」王覓也笑著揖拜回禮道。

  「請」

  兩人走至堂內,府宅不大,沒走幾步就到了。跪坐席上,僕從適時端來兩碗茶湯,王覓餘光一看,正是自己那碗,想著陸宴也要喝白英煮的茶湯,心裡有種說不上來的彆扭,這種感覺轉瞬即逝。

  「王君休息的可好?」陸宴飲了口茶湯後說道。

  「甚好,湘陽給仆的感覺很安逸」王覓點頭回應道。

  「確是如此,平日商賈往來居多,從楚國去往北越就兩條水路,除了武陽,便是湘陽了」作為湘陽本地的官吏,讓客人住的舒適,似乎陸宴也很開心。又問道:「王君從何處來的?」

  「南陵」

  「王君來的很是時候,兩日前南陵城就封城了」陸宴嘆道。

  「封城?是何緣由?」王覓皺眉問道。這好好的怎麼會封城?而且自己等人剛走就封城了,這麼巧。

  而堂側廊沿處的白英原本打算出府轉轉,聽聞次訊也停下腳步靠近了一些,心裡安慰著自己,這可不是偷聽。

  「南陵郡的稅幣在夏水線被水匪劫了,大王已著人查案,此時應以至南陵」陸宴嘆了口氣說道。

  兩日前....和自己出發差了一日,王覓想起出發的時間是齊亮定下的,暗暗腹誹,多半是吳仲派齊亮乾的,時間都對的上,如果是旁觀者不可能看清此事,但王覓本身就是事中人,並不覺得是巧合。這吳仲看來是想用楚國來滋養自己的勢力,不知白英是否知情。

  王覓在心裡嘆了口氣,對陸宴說道:「還好走的早」

  「是啊」陸宴點點頭。

  「仆欲往武陽,聽聞洪水線多水匪,今早還在思慮是否要走陸路」王覓適時引出話題,他想聽聽當地官吏是否有些情報。

  陸宴似是有些尷尬,自己所在的郡也是烏煙瘴氣,訕訕說道:「先不提水匪,陸路君是走不成的」

  「哦?」

  「洪水衝垮了通往臨湘縣和蒲縣的石橋,道也多泥濘不堪」陸宴愁眉不展的解釋道。

  這種就是純巧合了,王覓也不必選了。提起澇災,陸宴想起此行的目的,端正了一下坐姿,鄭重說道:「昨日仆聽君之言,定是對澇災安撫心有良策,仆愚鈍,望君能賜教」說罷揖拜。

  王覓並沒有很意外,他昨日就是想看看對方會不會來找自己,如果對方是個心裡有百姓的,就一定會不恥下問來找自己。就算對方是為了政績,但也是在做實事。

  「士清言重了,仆並非心有丘壑,但事在人為,許是多一個人與君商議,君也好多些思路」王覓揖拜回禮說道。

  陸宴只覺對方謙遜,沉穩,定是世家子弟,尋常百姓家是出不來這種人物的。這時王覓開口問道:「敢問郡府內錢糧儲備如何?」

  按理來說,這不是沒有官身的人該問的,但王覓覺的對方既然是來找自己解決問題的,那就直接些,先把問題說清楚。陸宴愣怔一瞬,斟酌片刻還是說道:「無錢,糧還算多」

  王覓微微頷首:「士清在此事是上有多大權力?」

  陸宴苦笑,似是對王覓話語的直接感到無奈,或是對問題本身的答案感到惆悵。感覺嘴唇有些干,迫不得已還是拿起茶碗飲了一口,覺得舒服了一些,緩緩說道:「仆乃郡府農掾,錢糧是調不動的,需要府君點頭,但府君對此事....也是無從下手」

  「君原本打算如何安撫?」王覓並未在意陸宴的態度。

  「先施粥,內郭應是能安置下這批流民的,之後再通傳近縣湊齊人手清理鄉落」陸宴說的很認真,他也是苦思良久,雖然沒什麼經驗,但很是用心。

  王覓沉吟少傾,便點頭端謹說道:「仆雖學識淺薄,但也有些想法,這錢財是一定要湊的,只能從湘陽世家和近縣大戶那裡借,拿時間去換錢」

  「時間,換錢?....郡府的情況彼等也是清楚的,如何借?」陸宴皺眉問道。他倒是沒覺的此時錢財有多重要。

  「時間即是金錢,世家和大戶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道理,快的話,七到八月還可種植一批水稻,他們倒是可以自己處理,但會很慢,同樣消耗大量錢財,唯有官府有能力組織大批的人力在最快的時間內解決這個問題。」王覓淡淡說道。

  「算上力役和官府的人,也未必能有這麼多人啊」陸宴猶豫說道。

  「這就是另一個問題了,人不夠,就以糧為酬去僱傭百姓,包括流民青壯,官府此時最富裕的不就是糧嗎」王覓果斷說道。

  「這....君急需錢財是為了修橋?」陸宴還是不解的問道。

  王覓說的有些口乾舌燥,喝了口茶湯,餘光看了眼陸宴,對方此時緊皺眉頭沉思。

  「士清,這筆錢很關鍵,修橋都是次要的了,主要是疏通河流,這才六月啊」王覓一嘆,誠懇說道。


  王覓搖了搖頭,悵然說道:「仆於治水知之甚少,但仆聽說過一句話,堵不如疏,昨夜仆著人打聽過,兩條河道距離湘陽湖不遠,可改道流向此湖。當然仆的想法也不嚴謹,還需君與郡府都水掾商議才是」

  實際上是看了水路圖得出的結論,但私有輿圖之事不便相告。兩處河道是洪水線的支流,剛經歷澇災,此時無法擴寬河道,王覓也想不出別的辦法,覺得改道也是另一種擴寬方式,但具體如何,他也沒實地考察過,專業的事還需專業的人來做,自己也只能提供一個想法。

  「話說回來,想要做成此事,是離不開錢的,錢可以慢慢還,還可以多給世家大戶一些便利,世家和大戶可以等,但洪水會等君嗎?」王覓直言說道。

  陸宴默然,正如王覓所說,澇災才是此時的頭等大事,如果放任河道問題不管,後果不堪設想。陸宴在心裡復盤著王覓的話,覺得確是當下最好的辦法,一開始實在是被以糧為酬僱傭百姓施工,以及向世家和大戶借錢的想法震驚到,真是沒聽說這種方法。

  但仔細想來,實施起來可行性很高,陸氏在湘陽還是有些威望的,他陸氏牽頭的話,想來阻礙會少很多,大不了自己家多出一些就是了。再者只是借又不是不還,只要府君贊同就可。陸宴喟嘆說道:「君言之有理,仆還需與府君商議此事」

  「理當如此,對了,流民要注意隔離,災後多會伴隨疫病,切記分開安置,藥湯也要多些準備。還有就是要留一些糧,以防有糧商哄抬糧價。」王覓補充道,說著說著也是一嘆。

  「哎~與君相比,仆才能實在平庸」陸宴神情灰敗的苦笑道。

  「士清!」王覓朗聲喚道。陸宴被這聲呼喚一驚,抬頭看向王覓。

  「重要的不是能力,這天下能人如過江之鯽,但這天下太平了嗎?百姓活的好了嗎?」王覓說道此處,也沉默了一霎,眼神堅定的與之對視,接著說道:「重要的是,士清為民的那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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