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雨中事
從南陵城走水路，去往楚國國都武陽城有三條路線，一條是途徑容陵縣，走夏水，水路因為過於蜿蜒，很少被商旅選擇。
第二條是走東荊水，這條水路也是三條水路中線路最短的，沿途沒有任何縣城，一條水路直達武陽。
最後一條是最遠的，也是途徑郡縣最多的洪水線，商船往來不絕。當然，商船多，水匪自然也不會少。
夜裡，楚國的天氣已不甘於細雨霖霖，轉而換成瓢潑大雨。夏水三台口，天空雷聲滾滾，站在高處，驚雷似是就響在耳邊。雨大到讓人睜不開眼，只能在眼縫中眯見一條條白亮線條遍布視線。
齊亮此時站在水道一側的崖岸樹林中，不顧眼前的風吹雨打，眯眼緊盯著遠處，電閃雷鳴的剎那間照亮水道，三艘寬大的商船緩緩駛向齊亮的方向。大雨的緣故，甲板上零星站著幾個倒霉士卒，其他人估計此時都在船艙內躲雨。
狠狠抹了把臉上的雨水，齊亮轉身吩咐道：「按計劃行事」
「喏」
「轟隆隆」
兩個時辰前，從羋氏商鋪無功而返的吳淑並未有多氣餒，上了馬車就興致勃勃的提起去藥鋪買硝石和白硇砂的事。臨近的藥鋪就有的賣，不提硝石，白硇砂一般在石鹽附近都會發現此物，並不算難找。
藥鋪所售已是簡略提純後的硝石粉和白硇砂，因工序繁瑣，獲取難度大，價格十分昂貴。店主還貼心的為吳淑講解了硝石的獲取途徑，吳淑一陣做嘔，心道難怪王覓不讓食用。
王覓只好說潮濕牆上也可能有，或是野外洞穴也是有的，但基本也是動物糞便或腐爛有機物產生的化學反應之物，王覓就沒有再說。
這硝石實在是貴的讓吳淑犯嘀咕，簡略合計一番，倒是也有的賺，只是比預想的要少的多。但吳淑還是將藥鋪的硝石粉和白硇砂全部買下，打算回府先試試。
蔡府內，一大四小，五顆腦袋圍在一個銅盆觀望。一個大銅盆裡面裝著等比例的水和硝石粉，白硇砂。盆內還有一個小銅盆，裡面盛著清水。
「這般就能行？」白英英氣細眉微蹙滿是懷疑。
「白姐姐放心，兄長說行就肯定能行」周猛拍拍胸膛替王覓保證道。
王覓不置可否，心裡暗暗琢磨，應該沒問題，雖然沒親自操作過，但他看的多啊。
「阿姐，王君博聞廣記，卿怎能懷疑王君呢」吳淑朝王覓眨了眨眼，柳兒小腦瓜用力點點。
「我，我是覺得匪夷所思」白英輕哼一聲，直起弧度蜿蜒的身軀，抱臂等待，偷偷用餘光看向王覓。
「白姐姐說的是，確是匪夷所思，仆也是初次嘗試，拭目以待吧」王覓用略微偏向白英的口氣說道，引得吳淑又是一聲輕哼，白英則是冷肅眉眼一舒，閉目不言，但面上明顯對王覓的回答很是滿意。
等了片刻，也不見反應，三位女郎狐疑的看向王覓，王覓有些訕然的撓撓頭，向三人擺擺手說道：「卿等先忙著，仆再研究研究，科學是在一次次實踐中誕生的」
三人也不多言，無視了王覓的奇怪話語。
王覓則是凝眉思考，可能是水溫還是太高了，他立刻去打了桶井水，用硝石粉和白硇砂一遍遍降溫，也沒溫度計，只能用手感受水明顯一次比一次涼。此法就是太過耗費，買的兩種各四罐已快見底，最後一次水有凝霜，王覓又重新往裡加入硝石粉和白硇砂，將銅盆蓋好，吊入井內。白英一直拿著油紙傘，站在王覓身邊，看著他忙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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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過去，這期間周猛無所事事，打了套王覓教的拳法。柳兒給眾人煮了茶湯。王覓覺得時間差不多了，和白英一起將銅盆拽上來，打開蓋板眼前小盆中的水以是凝冰。
白英驚嘆道：「真結冰了？這真是...堪比道家仙法」
「結，結冰了，女郎！」柳兒興奮的呼喚著吳淑。正在矮榻上歪著的吳淑聽見柳兒的話，一個鯉魚打挺，蓮步走向端著銅盆走進院子的王覓，見真已結冰，滿臉驚訝莫名，口中念叨：「竟是真的？」
王覓很是無語，原來你也不相信啊。
「猛都說了，你們還不信，聽兄長的就是了」周猛在一旁搖頭晃腦，他其實都不知道大家在做什麼，有什麼意義。
王覓用衣袖擦了擦腦門的汗，滿意點頭，鬆了口氣。
「硝石粉和白硇砂全用了？」吳淑開始計算成本。
「幾乎全用了」王覓點頭道。
「這....這許多材料才一小塊冰？沒錢賺啊」吳淑噘嘴有些失望的說道。王覓想了想，也喟嘆道：「是仆想當然了，但還可以嘗試改進」
「如何改？」柳兒脫口而出，三個女郎齊齊睜大眼睛看向王覓。吳淑反應過來，趕忙讓柳兒去拿筆墨。
須臾，柳兒向王覓點頭示意，王覓便慢慢說道：「有兩個問題，一是硝石和白硇砂純度不夠，還需進一步過濾，只是重複藥鋪的辦法罷了。混合草木灰加水過濾，再加熱蒸發，靜置一段時間後，取其結晶，然後再加水煎煉，冷卻後再重複，以此類推」
白英這時將柳兒煮的茶湯端給王覓，王覓淺嘗一口，確是有些口乾舌燥。喝起來還是很奇怪，但比白英煮的強上許多，好像放了什麼水果。
又多喝一口，白英挑了挑眉，王覓不敢再喝了，接著說道：「這第二個問題就是水的溫度，水越涼越好，女郎可以挖間冰窖，平日將水存放此處，保證水的低溫，再用硝石和白硇砂製冰不僅會快上許多，還節省材料。也方便未來存放冰塊，一舉兩得」
吳淑陷入沉思，此法製冰倒是成了，但成本有些高，如果在各國開分鋪製冰，販冰應是有利潤的，水產反而成了添頭，還要再打聽一下各國的行情才行。
提起各國，吳淑就想起向鄭國運輸的問題，她只有一艘商船，平時都是租其他商隊閒置的商船來用。實在是不趕巧，只能嘆氣道：「哎~這去鄭國的船，還要想辦法」
王覓在來蔡府的路上就想起了費遠，但又擔心費遠和這吳家牽扯太深的後果。暗自搖了搖頭，覺得自己想的太多了，只是合作做生意而已。便開口說道：「覓有一位好友，為鄭國廣德費氏的管事，仆就是乘費氏商船來的南陵城，女郎如是需要，仆可去信一封詢問，只是不知費君是否仍在雲陽」
「需要啊！王君真不愧是漢中王氏子弟」吳淑見峰迴路轉，王覓還有辦法，怡然一笑，不吝誇讚道。
「不敢當，仍不好說，仆先問問罷」王覓搖了搖頭，走到柳兒的桌案前，拿筆寫起信來。
白英看著王覓和吳淑相處愉快，心中也是五味雜陳。
這樣也好，真有意外發生時，吳淑也可以起到作用。轉頭仰望夜空，明月早已高懸，雨雲遮住月光，大雨傾覆滿城，白英才突然想起什麼，對王覓說道：「王君，宵禁已過」
王覓剛好寫完信札，拜託柳兒找人送去廣德，聽聞此話，愣怔一瞬。
「王君就住在府上好了，這般多的房間，空著也是空著，還要花錢住客舍作甚，見面也麻煩不是？」吳淑輕笑提議道。
「今晚別無他法，也只好叨擾貴府了」王覓揖拜道。他也沒什麼辦法，想著隔壁府宅也無人居住，白英平日也是深居簡出的，應不會有流言蜚語。
王覓倒是無所謂，但對這時代的女子很是嚴重。至於之後，在吳仲來信前就這般也不錯，白英和吳淑在王覓看來皆是良善之人，只是少許觀察，大部分是直覺。
「小妹說的在理，王君安心住下便是」白英被吳淑看的有些尷尬，說的好像自己不想王覓住下似的，她早就想說了，只是王覓來的也很勤，就給忘了而已。
「嘻嘻，那就這般說定了」吳淑語笑嫣然道。
子時，夏水三台口上，傾盆大雨已漸漸收勢，但仍沒有要停的跡象。三艘商船相隔不遠的停在三台口中央，船邊皆圍著幾艘大船。齊亮乘著舟船駛向一艘商船。
登上船時，一股血腥氣息讓他差點嘔吐當場，趕忙以袖遮口。看著到處散落的屍體，以及胃部的不斷痙攣，感到不適的齊亮加快了步伐，大步走向貨艙。
貨艙內伸手不見五指，身後的密衛點亮火把，眼前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十口大木箱。齊亮走上前打開一口木箱，裡面裝滿了圓幣。齊亮皺眉看向密衛問道：「都是圓錢？」
「另兩艘船上的密衛，剛傳信，中間那艘有幾箱黃金，剩下的都是白銀」密衛平淡說道。
齊亮點點頭，還算順利，只是想到善後他就頭疼，他也沒幹過這等勾當。斟酌片刻向密衛說道：「把他們的船直接沉了，把符牌過所都留下」
「喏」密衛看向齊亮等待下文。
「稅幣先帶去水寨，把那幾個小水寨當誘餌，都棄了，水寨的人分批護送稅幣去尾山」齊亮嚴肅地說道。
「喏」
良久後，齊亮在岸上看著三艘商船緩慢地下沉，心裡又復盤了一下計劃，應是無礙。齊亮向身邊的護衛說道：「去南陵埠頭傳信，讓船夫動手吧」
說罷，深深吐了口氣，這邊都安排的差不多了，必須在南陵城封城前，讓南陵的人趕快動起來。
他到此時，仍還清晰的記得，吳仲收到白英來信那天的表情，震驚，狂喜，疑惑，簡直是百感交集。齊亮跟在吳仲身邊多年，從未見過吳仲這般失態。
當時吳仲平復心情後，沒有寫回信，只是和齊亮說道：「這王珣雖然油鹽不進，卻也不好得罪，吾還用的上他們，不曾想白執竟尋了一個王家子.....卿去試探一下這個王覓，最好能將長匣帶走，如是他不給，也無妨，那就.....」
吳仲沉吟片刻，接著說道：「讓他和小妹一起來武陽吧，按計劃行事，走洪水.....卿可明白？」
「仆明白」
「告訴白英，一定要看好長匣！切記！」吳仲肅聲說道。
「喏」
齊亮躬身等待少傾，未聽到吳仲的吩咐，便抬起眼眸看了一眼。
吳仲眉眼微閉，面上緩緩爬上紅潤，身軀微微顫抖，口中呢喃著：「天助我也，當真是天助我也，天命果然在我！」
第二條是走東荊水，這條水路也是三條水路中線路最短的，沿途沒有任何縣城，一條水路直達武陽。
最後一條是最遠的，也是途徑郡縣最多的洪水線，商船往來不絕。當然，商船多，水匪自然也不會少。
夜裡，楚國的天氣已不甘於細雨霖霖，轉而換成瓢潑大雨。夏水三台口，天空雷聲滾滾，站在高處，驚雷似是就響在耳邊。雨大到讓人睜不開眼，只能在眼縫中眯見一條條白亮線條遍布視線。
齊亮此時站在水道一側的崖岸樹林中，不顧眼前的風吹雨打，眯眼緊盯著遠處，電閃雷鳴的剎那間照亮水道，三艘寬大的商船緩緩駛向齊亮的方向。大雨的緣故，甲板上零星站著幾個倒霉士卒，其他人估計此時都在船艙內躲雨。
狠狠抹了把臉上的雨水，齊亮轉身吩咐道：「按計劃行事」
「喏」
「轟隆隆」
兩個時辰前，從羋氏商鋪無功而返的吳淑並未有多氣餒，上了馬車就興致勃勃的提起去藥鋪買硝石和白硇砂的事。臨近的藥鋪就有的賣，不提硝石，白硇砂一般在石鹽附近都會發現此物，並不算難找。
藥鋪所售已是簡略提純後的硝石粉和白硇砂，因工序繁瑣，獲取難度大，價格十分昂貴。店主還貼心的為吳淑講解了硝石的獲取途徑，吳淑一陣做嘔，心道難怪王覓不讓食用。
王覓只好說潮濕牆上也可能有，或是野外洞穴也是有的，但基本也是動物糞便或腐爛有機物產生的化學反應之物，王覓就沒有再說。
這硝石實在是貴的讓吳淑犯嘀咕，簡略合計一番，倒是也有的賺，只是比預想的要少的多。但吳淑還是將藥鋪的硝石粉和白硇砂全部買下，打算回府先試試。
蔡府內，一大四小，五顆腦袋圍在一個銅盆觀望。一個大銅盆裡面裝著等比例的水和硝石粉，白硇砂。盆內還有一個小銅盆，裡面盛著清水。
「這般就能行？」白英英氣細眉微蹙滿是懷疑。
「白姐姐放心，兄長說行就肯定能行」周猛拍拍胸膛替王覓保證道。
王覓不置可否，心裡暗暗琢磨，應該沒問題，雖然沒親自操作過，但他看的多啊。
「阿姐，王君博聞廣記，卿怎能懷疑王君呢」吳淑朝王覓眨了眨眼，柳兒小腦瓜用力點點。
「我，我是覺得匪夷所思」白英輕哼一聲，直起弧度蜿蜒的身軀，抱臂等待，偷偷用餘光看向王覓。
「白姐姐說的是，確是匪夷所思，仆也是初次嘗試，拭目以待吧」王覓用略微偏向白英的口氣說道，引得吳淑又是一聲輕哼，白英則是冷肅眉眼一舒，閉目不言，但面上明顯對王覓的回答很是滿意。
等了片刻，也不見反應，三位女郎狐疑的看向王覓，王覓有些訕然的撓撓頭，向三人擺擺手說道：「卿等先忙著，仆再研究研究，科學是在一次次實踐中誕生的」
三人也不多言，無視了王覓的奇怪話語。
王覓則是凝眉思考，可能是水溫還是太高了，他立刻去打了桶井水，用硝石粉和白硇砂一遍遍降溫，也沒溫度計，只能用手感受水明顯一次比一次涼。此法就是太過耗費，買的兩種各四罐已快見底，最後一次水有凝霜，王覓又重新往裡加入硝石粉和白硇砂，將銅盆蓋好，吊入井內。白英一直拿著油紙傘，站在王覓身邊，看著他忙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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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過去，這期間周猛無所事事，打了套王覓教的拳法。柳兒給眾人煮了茶湯。王覓覺得時間差不多了，和白英一起將銅盆拽上來，打開蓋板眼前小盆中的水以是凝冰。
白英驚嘆道：「真結冰了？這真是...堪比道家仙法」
「結，結冰了，女郎！」柳兒興奮的呼喚著吳淑。正在矮榻上歪著的吳淑聽見柳兒的話，一個鯉魚打挺，蓮步走向端著銅盆走進院子的王覓，見真已結冰，滿臉驚訝莫名，口中念叨：「竟是真的？」
王覓很是無語，原來你也不相信啊。
「猛都說了，你們還不信，聽兄長的就是了」周猛在一旁搖頭晃腦，他其實都不知道大家在做什麼，有什麼意義。
王覓用衣袖擦了擦腦門的汗，滿意點頭，鬆了口氣。
「硝石粉和白硇砂全用了？」吳淑開始計算成本。
「幾乎全用了」王覓點頭道。
「這....這許多材料才一小塊冰？沒錢賺啊」吳淑噘嘴有些失望的說道。王覓想了想，也喟嘆道：「是仆想當然了，但還可以嘗試改進」
「如何改？」柳兒脫口而出，三個女郎齊齊睜大眼睛看向王覓。吳淑反應過來，趕忙讓柳兒去拿筆墨。
須臾，柳兒向王覓點頭示意，王覓便慢慢說道：「有兩個問題，一是硝石和白硇砂純度不夠，還需進一步過濾，只是重複藥鋪的辦法罷了。混合草木灰加水過濾，再加熱蒸發，靜置一段時間後，取其結晶，然後再加水煎煉，冷卻後再重複，以此類推」
白英這時將柳兒煮的茶湯端給王覓，王覓淺嘗一口，確是有些口乾舌燥。喝起來還是很奇怪，但比白英煮的強上許多，好像放了什麼水果。
又多喝一口，白英挑了挑眉，王覓不敢再喝了，接著說道：「這第二個問題就是水的溫度，水越涼越好，女郎可以挖間冰窖，平日將水存放此處，保證水的低溫，再用硝石和白硇砂製冰不僅會快上許多，還節省材料。也方便未來存放冰塊，一舉兩得」
吳淑陷入沉思，此法製冰倒是成了，但成本有些高，如果在各國開分鋪製冰，販冰應是有利潤的，水產反而成了添頭，還要再打聽一下各國的行情才行。
提起各國，吳淑就想起向鄭國運輸的問題，她只有一艘商船，平時都是租其他商隊閒置的商船來用。實在是不趕巧，只能嘆氣道：「哎~這去鄭國的船，還要想辦法」
王覓在來蔡府的路上就想起了費遠，但又擔心費遠和這吳家牽扯太深的後果。暗自搖了搖頭，覺得自己想的太多了，只是合作做生意而已。便開口說道：「覓有一位好友，為鄭國廣德費氏的管事，仆就是乘費氏商船來的南陵城，女郎如是需要，仆可去信一封詢問，只是不知費君是否仍在雲陽」
「需要啊！王君真不愧是漢中王氏子弟」吳淑見峰迴路轉，王覓還有辦法，怡然一笑，不吝誇讚道。
「不敢當，仍不好說，仆先問問罷」王覓搖了搖頭，走到柳兒的桌案前，拿筆寫起信來。
白英看著王覓和吳淑相處愉快，心中也是五味雜陳。
這樣也好，真有意外發生時，吳淑也可以起到作用。轉頭仰望夜空，明月早已高懸，雨雲遮住月光，大雨傾覆滿城，白英才突然想起什麼，對王覓說道：「王君，宵禁已過」
王覓剛好寫完信札，拜託柳兒找人送去廣德，聽聞此話，愣怔一瞬。
「王君就住在府上好了，這般多的房間，空著也是空著，還要花錢住客舍作甚，見面也麻煩不是？」吳淑輕笑提議道。
「今晚別無他法，也只好叨擾貴府了」王覓揖拜道。他也沒什麼辦法，想著隔壁府宅也無人居住，白英平日也是深居簡出的，應不會有流言蜚語。
王覓倒是無所謂，但對這時代的女子很是嚴重。至於之後，在吳仲來信前就這般也不錯，白英和吳淑在王覓看來皆是良善之人，只是少許觀察，大部分是直覺。
「小妹說的在理，王君安心住下便是」白英被吳淑看的有些尷尬，說的好像自己不想王覓住下似的，她早就想說了，只是王覓來的也很勤，就給忘了而已。
「嘻嘻，那就這般說定了」吳淑語笑嫣然道。
子時，夏水三台口上，傾盆大雨已漸漸收勢，但仍沒有要停的跡象。三艘商船相隔不遠的停在三台口中央，船邊皆圍著幾艘大船。齊亮乘著舟船駛向一艘商船。
登上船時，一股血腥氣息讓他差點嘔吐當場，趕忙以袖遮口。看著到處散落的屍體，以及胃部的不斷痙攣，感到不適的齊亮加快了步伐，大步走向貨艙。
貨艙內伸手不見五指，身後的密衛點亮火把，眼前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十口大木箱。齊亮走上前打開一口木箱，裡面裝滿了圓幣。齊亮皺眉看向密衛問道：「都是圓錢？」
「另兩艘船上的密衛，剛傳信，中間那艘有幾箱黃金，剩下的都是白銀」密衛平淡說道。
齊亮點點頭，還算順利，只是想到善後他就頭疼，他也沒幹過這等勾當。斟酌片刻向密衛說道：「把他們的船直接沉了，把符牌過所都留下」
「喏」密衛看向齊亮等待下文。
「稅幣先帶去水寨，把那幾個小水寨當誘餌，都棄了，水寨的人分批護送稅幣去尾山」齊亮嚴肅地說道。
「喏」
良久後，齊亮在岸上看著三艘商船緩慢地下沉，心裡又復盤了一下計劃，應是無礙。齊亮向身邊的護衛說道：「去南陵埠頭傳信，讓船夫動手吧」
說罷，深深吐了口氣，這邊都安排的差不多了，必須在南陵城封城前，讓南陵的人趕快動起來。
他到此時，仍還清晰的記得，吳仲收到白英來信那天的表情，震驚，狂喜，疑惑，簡直是百感交集。齊亮跟在吳仲身邊多年，從未見過吳仲這般失態。
當時吳仲平復心情後，沒有寫回信，只是和齊亮說道：「這王珣雖然油鹽不進，卻也不好得罪，吾還用的上他們，不曾想白執竟尋了一個王家子.....卿去試探一下這個王覓，最好能將長匣帶走，如是他不給，也無妨，那就.....」
吳仲沉吟片刻，接著說道：「讓他和小妹一起來武陽吧，按計劃行事，走洪水.....卿可明白？」
「仆明白」
「告訴白英，一定要看好長匣！切記！」吳仲肅聲說道。
「喏」
齊亮躬身等待少傾，未聽到吳仲的吩咐，便抬起眼眸看了一眼。
吳仲眉眼微閉，面上緩緩爬上紅潤，身軀微微顫抖，口中呢喃著：「天助我也，當真是天助我也，天命果然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