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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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隊在空地上紮營,幾堆篝火燃起熊熊火焰,橘紅色的火光跳躍著,將周圍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宮奕坐在最靠邊的一堆篝火旁,背脊挺得筆直,雙手隨意地搭在膝蓋上。

  他的目光落在跳動的火焰上,瞳孔里映著點點火星,思緒卻早已飄遠,落在了方才那場激戰中意外獲得的「藥靈」上。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藥靈中蘊含的精純藥力,像是一汪活泉,在他的經脈里緩緩流淌,修復著激戰中受損的身體。

  可這份喜悅中,卻夾雜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悵然。

  自從藥田消失,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咔嚓——」

  幾塊乾柴被輕輕添進篝火,火焰猛地躥高了幾分,驅散了些許寒意。

  宮奕回過神,側頭看向身旁的葫蘆爸。

  男人穿著一件粗布外套,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結實的胳膊,上面還沾著些未洗淨的草屑和油污。

  他臉上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平和,眼神卻在火光下泛著淡淡的倦意。

  葫蘆爸抿了抿有些乾裂的嘴唇,目光在宮奕緊鎖的眉頭上停留了片刻。

  他跟這小子相處也有些日子了,太清楚這副模樣意味著什麼。

  準是又琢磨上什麼事了。這孩子年紀不大,心思卻重得很,從來不會像其他年輕人那樣說說笑笑、打打鬧鬧。

  葫蘆爸心裡嘆了口氣,沒問,也沒打算打擾。

  有些心事,只能自己慢慢消化,旁人插不上手。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站起身,動作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


  他朝著車隊紮營的方向走去,腳步慢悠悠的,不像去做事,反倒像是隨意晃悠。

  篝火的光芒落在他身後,將他的影子拖在沙地上,顯得有些孤單。

  跟篝火旁心事重重的宮奕比起來,葫蘆爸此刻的模樣倒是顯得格外輕鬆,甚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這份輕鬆不過是偽裝出來的。

  化形至今,他跟著車隊東奔西跑,日子過得像被按了循環鍵,枯燥得讓人心裡發悶。

  每天無非就是那幾樣事。

  輪到他值班時就去開車,握著冰冷的方向盤在荒漠裡疾馳。

  到了飯點就鑽進廚房,圍著口鍋打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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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飯後要麼是短暫的休整,要麼就是突如其來的危險,然後是新一輪的逃亡。

  「哼,合著我堂堂藥葫蘆,到頭來就這點作用?」

  葫蘆爸在心裡暗自嘀咕,腳步下意識地放慢了些。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這雙手如今能握方向盤、能掂鍋鏟,卻再也不是當初那隻靈氣氤氳、能孕育奇花異草的藥葫蘆本體了。

  想當年,他在深山老林里吸納日月精華,藥藤纏繞、藥香瀰漫,何等自在逍遙。

  可現在呢?

  每天圍著一群普通人打轉,做著最瑣碎的活兒,連一絲喘息的餘地都沒有。

  他不是不明白車隊需要他,也不是不願意出力,可這種日復一日的重複和消耗,讓他骨子裡的慵懶和傲氣都在慢慢流失。

  他開始懷念當初做藥葫蘆時的日子,沒有那麼多責任,沒有那麼多牽絆,只需要安安靜靜地吸收靈氣,培育藥草就好。

  「那小子比我還像個悶葫蘆。」

  葫蘆爸的目光越過幾頂帳篷,落在篝火旁那個依舊坐著不動的身影上,心裡忍不住吐槽。

  宮奕這孩子,性子悶得厲害,心事重重的,他跟著車隊這麼久,就沒怎麼見過他說幾句玩笑話,臉上也鮮少有笑容。

  大多數時候,他不是在琢磨藥理,就是在默默修煉,要麼就是像現在這樣,一個人發呆,渾身都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疏離感。

  「怎麼人的世界,這麼痛苦,這麼無聊?」

  葫蘆爸撓了撓頭,實在無法理解。在他作為藥葫蘆的認知里,生命本該是自由而鮮活的,吸收陽光雨露,孕育藥草,幫助需要的生靈,簡單而純粹。

  可人的世界似乎總是充滿了煩惱和紛爭,尤其是在這末日裡,活著本身就成了一種煎熬。

  宮奕明明年紀輕輕,卻活得比他這個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還要沉重,仿佛肩上壓著卸不掉的重擔。

  他漫無目的地在車隊裡晃悠,路過一輛裝甲車時,看到幾名普通倖存者正圍坐在一起打牌,偶爾傳來幾聲爽朗的笑鬧聲。

  可這笑聲落在葫蘆爸耳朵里,卻顯得格外刺耳。

  他撇了撇嘴,轉身走開。

  這些人,前一刻還在生死邊緣掙扎,下一刻就能若無其事地尋歡作樂,可轉頭又會因為一點小事斤斤計較。

  葫蘆爸的意識突然沉入腦海。

  那裡不再是一片虛無,而是多了一片鬱鬱蔥蔥的藥田。

  青石板鋪就的田埂蜿蜒曲折,田地里種滿了各種各樣的珍稀藥草。

  有的頂著嬌艷的花朵,有的長著肥厚的葉片,還有的結出了飽滿的果實,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藥香,沁人心脾。

  這片藥田,面積不大,卻打理得井井有條,每一株藥草都生機勃勃,散發著精純的靈氣。

  如果宮奕看到這一幕,一定會激動得跳起來。

  這正是他消失的那片藥田。

  當初宮奕的藥田突兀消失,他為此消沉了許久。

  卻不知道,他失去的能力並沒有真正消失,而是在冥冥之中轉移到了化形為葫蘆爸的他身上。

  或許是因為兩人之間有著某種特殊的羈絆,這片承載著宮奕心血的藥田,最終成了葫蘆爸的秘密。

  葫蘆爸心裡清楚,他絕對不會像宮奕那樣,把這件事公諸於眾。

  宮奕年紀小,心性純良,又帶著一股年輕人的執拗,覺得什麼事兒都要做到最好,拼盡全力,從來不會「摸魚」。

  他不一樣,他活了太久,早就看透了人心險惡,也懶得去迎合別人的期待。

  這片藥田的藥草,要他去摘、去曬、去蒸、去磨,然後再拿去給那些普通人人治病療傷?

  想想就讓他覺得麻煩。

  「沒必要。」

  葫蘆爸在心裡冷哼一聲。

  普通人的生命,在這末日裡本就如同草芥,死了就死了,有什麼可惜的?

  天天替這些人考慮東考慮西,殫精竭慮,最後能得到什麼?

  不過是幾句口頭的誇讚,或是一時的感激罷了。

  他想起當初宮奕剛拿出中藥給隊員們熬湯治病時。

  那些人把他誇得像朵花,一口一個「宮神醫」「救命恩人」,態度恭敬得不得了。

  可後來宮奕的藥田消失,再也熬不出那些神奇的湯藥,那些人的態度就漸漸變了。

  雖然依舊客氣,但那份發自內心的敬重和感激,卻慢慢淡了下去。

  剛才跟詭異激戰的時候,也沒見著誰主動問一句宮奕累不累、有沒有受傷。

  這小子明明自己都拖著快要力竭的身體,還要強撐著去治療別人。

  現在整個人都蔫不拉幾的,何苦來哉?

  越想,葫蘆爸心裡就越不平衡。

  這次對戰詭異,車隊裡明明有幾個序列超凡者,卻直接找藉口說「打不過」,縮在後面不肯出戰。

  而宮奕和葉竹,卻成了不折不扣的「打手」,沖在最前面,拼盡全力對抗詭異,累得半死。

  「哼,真不理解這到底圖什麼。」

  葫蘆爸踢了踢腳下的石子,石子滾出去幾米遠,落在一片藥田裡。

  他看見地上長著一棵不知名的野草,葉片枯黃,孤零零地長在藥田中,看著格外不順眼。

  他蹲下身,伸出手指,輕輕一掐,就把那棵草連根拔了下來。

  草葉上還沾著些許沙土,他隨手一扔,草葉落在地上。

  「真草了。」

  他低聲罵了一句,語氣里滿是煩躁。

  回過神,葫蘆爸抬頭看了看遠處,只見李明那輛車旁,孕婦艾米莉正扶著車門慢慢下車。

  「李明人家車上有孕婦都跑出來對戰,某些大男人卻縮在後面當逃兵,真是丟人現眼。」

  葫蘆爸撇了撇嘴,心裡的火氣更盛了。這車隊裡的人,真是良莠不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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