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古城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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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研究員給他安排了一頂空帳篷。帳篷不大,地上鋪著一張防潮墊,一個睡袋卷在角落裡。張佳文把帆布包放下,坐在防潮墊上,掏出舊圖又看了一遍。

  線從沙谷往西,穿過古城,到空白。標縫的地方什麼都沒有。他手指沿著線劃,停在斷的地方。老沙說土氣探到一道冷縫隙,在古城往西約三百公里。父親站那看了半天,沒往前走。

  他收好圖,躺下來,手按著玉佩。

  帳篷外頭安靜得厲害。古城廢墟的風聲和別處不一樣,不是呼嘯的,是貼著地面走的,嗚嗚的,低得像有人在地底下說話。

  他閉上眼。識海里三紋轉著,穩。

  夜間,他被一陣地面振動弄醒。不是網脈的顫,是實打實的震動,從地底下傳上來,短促,像有人拿重物砸了一下地殼。他翻身坐起來,手按地面,念力順著土層往下探。

  振動來自地下,不是他正下方的位置,是偏西方向,約莫一里地。

  他出了帳篷。外頭月亮掛著,冷白的光照在廢墟上,牆的影子拉得老長。孟研究員的帳篷還亮著燈,裡頭有人說話。

  張佳文走過去,掀開帘子。孟研究員沒睡,正蹲在地上,面前擺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一段地震波形圖。

  「你也感覺到了?」孟研究員抬頭。

  張佳文說:「什麼東西?」

  孟研究員指著屏幕:「地震儀抓到一個信號。不是自然地震,頻率太規整,像人工的。你看這波形,每一下間隔七秒,連響了四次。」

  張佳文盯著屏幕。波形的峰很尖,底很寬,像被人設計過的。七秒一次的節奏,四聲。

  不是自然現象。

  孟研究員說:「我在這挖了三年,從沒見過這種信號。方向在西偏北,大概三十公里。」

  張佳文說:「灰袍的人挖的那個石台,在那個方向嗎?」

  孟研究員調出地圖,標了一個點:「石台在這兒,偏南。信號源更靠北。」

  張佳文想了想,從包里掏出舊圖,攤開在桌上。孟研究員湊過來看,眼鏡片反著屏幕的光。

  「這是?」

  「我爹畫的。標的是地下的縫。」張佳文指著那條往西延伸的線,「你雷達掃到的那道斷線,和縫的方向對得上。剛才的信號源,是從那道斷線的方向傳過來的。」

  孟研究員推了推眼鏡:「你是說,那道縫在動?」

  「不是縫在動。」張佳文收了圖,「是有東西從縫那邊傳過來。」

  孟研究員沉默了一會兒:「我明天調兩台鑽機過來。十五米往下,我帶套管鑽,能打穿那層硬東西。」

  張佳文說:「先不急。天亮之後,我先去看看那個信號源的位置。」

  孟研究員點頭:「我讓人準備車。」

  張佳文回了帳篷,躺下,沒再睡。他閉著眼,識海里三紋轉著,玉佩貼著心口。三十公里外,四聲有規律的振動。灰袍的人在古城外聚了百來號人。妹妹說西邊有東西在聚。亞當的感應器放到這麼西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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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件事串在一起,像一條線上的珠子。

  天亮得早。戈壁的日出沒有過渡,天從黑直接跳到白,太陽從地平線翻出來,光線刺眼。

  張佳文洗漱完,吃了兩塊壓縮餅乾,灌了半瓶水。孟研究員已經準備好了車,一輛半舊的越野,后座堆著勘測設備。

  兩個人上了車,往西開。路不好走,戈壁灘上沒有路,孟研究員憑記憶和GPS在石頭和沙地之間繞。車顛得厲害,張佳文一手抓著扶手,一手按著懷裡的鐵盒。

  開了約莫四十分鐘,孟研究員停下車,指著前面一片平坦的戈壁:「信號源大致在這個範圍。地表看不出東西。」

  張佳文下車。地面是硬的,碎石和粗沙混在一起,踩上去咯吱響。他蹲下來,手按在地上,閉眼,念力鋪出去。

  念力穿過地表往下探。淺層是碎石和沙,往下三米是板結的土層,再往下是岩層。念力在岩層里走得不快,像在稠的水裡游。他一點一點往下探——探到大約二十米深,碰到了一層東西。

  不是岩石,不是水,是一層他讀不透的介質。念力碰到那層東西就像撞上了海綿,被吸進去了,沒有反射,沒有回聲。

  他收回念力,睜眼。

  「下面二十米,有一層東西。念力讀不透。」

  孟研究員說:「和探地雷達的結果一樣。雷達波到那也被吸收了。是什麼材料?」

  張佳文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沙:「不確定。但跟我爹圖上標的縫,是一個位置。」

  他繞著這片區域走了一圈。地表很平坦,沒有任何隆起或凹陷,看不出地下有東西。但他在走到第三圈的時候,腳下碰到了一塊半埋在沙里的石頭。

  石頭不大,巴掌大小,表面被風蝕得坑坑窪窪。他蹲下來,把石頭從沙里摳出來。翻過來看背面——背面有一道刻痕,很淺,被風蝕得幾乎看不清。但他認出來了。

  是玉佩上的那種彎紋。一圈,收向中心。

  張佳文把石頭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紋路不是天然形成的,是人工刻的,和他玉佩上的紋、和他玉簡上的銀字星圖、和月背第三鑰上的螺旋紋,是同一個體系的紋路。

  他站起來,把石頭收進包里。

  「有東西。」他說,「底下有東西。先民留的。」

  孟研究員走過來:「能確定是什麼結構嗎?」

  「要下去才能知道。」張佳文說,「你那套管鑽,幾天能到?」

  「快的話,後天。」

  「後天。」張佳文點頭,「那就後天。這幾天的功夫,我先弄清楚周邊。」

  回古城的路上,張佳文的手機震了一下。妹妹發的:哥,西邊的味道又變了。不是濃,是變的,像從一種味道變成了另一種。我說不清。

  他回:什麼味道?

  妹妹隔了一會兒才回:冷的。之前是暖的,現在是冷的。我言靈圈感到了溫差。

  張佳文盯著屏幕。縫的溫度在變。從暖變冷,說明縫的狀態在變化。海淵之主說縫在滲,壓會從縫往外滲。溫度變化,可能是滲的速度變了,也可能是滲的東西變了。

  他回:溫度變了多久?

  妹妹:昨晚開始的。你那邊感覺到了嗎?

  張佳文回:昨晚有四聲振動,從地下傳出來。七秒一次,連了四聲。

  妹妹沉默了一會兒:那就是同一件事。哥,你小心。那味道冷得不正常,像很大的東西在呼吸。

  張佳文心頭一凜。很大的東西在呼吸,妹妹的言靈不會無緣無故說這種話。她感知到的東西,比他念力探到的更直覺。

  他回:我知道了。你繼續盯。

  回到古城,張佳文沒進帳篷。他坐在廢墟的一面矮牆上,把舊圖和那塊刻紋的石頭排在一起看。圖上的線和石頭上的紋,走向不一樣。石頭上的紋是圓形收束的,圖上的線是直線往西延伸的。兩個東西,同一個體系,但指向不同。

  孟研究員端著兩杯熱水走過來,遞給他一杯。張佳文接過來,沒喝,把石頭遞過去。

  「你在這挖了三年,見過這種紋嗎?」

  孟研究員接過石頭,湊近了看。他翻了半天,放下杯子,從帳篷里拿出一個小號的放大鏡,對著紋路看了好一會兒。

  「見過。」他說,「但不是在這片廢墟里。是在往西面走大約兩百公里的另一個遺址,那個遺址更小,幾乎被沙埋了,就露出幾塊石頭。其中一塊石頭上刻著類似的圓形紋。」

  張佳文說:「兩百公里。那是我爹圖上標的縫的方向。」

  孟研究員點頭:「對。那個遺址和你的縫,在同一條線上。」

  張佳文把石頭收好。線連起來了,古城廢墟、刻紋石、兩百公里外的小遺址、父親圖上的縫。像一串珠子,中間用看不見的線穿著。

  孟研究員又說:「那個小遺址我三年前去過一次,之後因為經費問題沒再跟進。遺址很小,大概一個籃球場那麼大,地面上露出幾塊條石,像基座。我當時以為是古代祭祀台,現在看來,可能和你找的縫有關。」

  張佳文說:「明天去一趟。」

  「路不好走。兩百公里戈壁,沒有路,車得跑大半天。」

  張佳文說:「那就早點出發。」

  夜間,張佳文鑽帳篷里閉眼休息。他的念力沒有收回來,而是保持著一種半放出去的狀態,像雷達待機,貼著地錶轉。

  大約到後半夜,念力邊緣碰到了一個東西。

  不是振動,是一個很淡的信號,像有人在遠處用天線發了一串短促的信息。頻率很低,如果不是他念力一直鋪著,根本捕捉不到。

  他睜眼,坐起來。信號的方向是西偏北,和白天信號源的位置基本重合。頻率很熟悉,他辨認了幾秒,臉色變了。

  亞當的。不是新機體,不是發射台,是一種更弱的信號,像感應器在自動回傳數據。

  亞當在西邊也放了感應器。

  張佳文出了帳篷,朝信號的方向看。黑漆漆的戈壁,啥也看不見。但他知道那有什麼,亞當的感應器,不知道放了多久,在自動往某個方向傳數據。

  他回到帳篷躺下。亞當知道縫的事,已經確認了。放了感應器在西邊,說明亞當也在追蹤同樣的目標。他封了三處主眼,亞當轉去查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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