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激動到暈過去的胡教授
當林葉這第二頁ppt展示出來後，會議室中便徹底陷入了寂靜之中。
落針可聞，連眾人的呼吸聲似乎都在這一刻徹底停滯了。
「轟！」
直到十秒鐘後，會議室里的壓抑氣氛瞬間爆炸。
「這……這不可能！」
馬靖寧最先反應過來，他整個人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動作之猛甚至把身後的椅子都給撞翻了。
他難以置信地盯著投影屏幕，抬起的手指因為極度的激動而劇烈顫抖著。
「推重比百倍於現役頂級渦扇？！能量轉化率百分之九十九點九？！」
一旁的核聚變泰斗李剛更是手忙腳亂地摘下老花鏡，一邊拼命揉著眼睛，一邊把臉幾乎要貼到屏幕上去了：「老馬，你快幫我看看，我這老花眼是不是看多了一個零？這數據是人類能寫出來的嗎？！」
看著這幫國寶級院士一個個激動幾乎要失去理智的模樣，林葉悠哉地靠在椅背上，端起手邊會議開始前泡好的茶，微微地抿了一口，然後幽幽地補上了一刀：
「幾位前輩，咱們剛才在門外不是說好的嗎？受過專業訓練，無論看到什麼都絕對不激動呢？」
然而，此時的專家們哪裡還顧上什麼老臉？
「去他娘的心理訓練！」馬靖寧激動的連髒話都爆出來了，他滿面紅光地轉頭看向眾人，聲音高亢幾乎要掀翻天花板：「你們知道屏幕上這些參數意味著什麼嗎？！」
「沒有燃燒室，就意味著沒有熱源！沒有紅外特徵！再加上它絕對靜音的屬性……這特麼要是造出來裝在飛機上，美國人的F-22連咱們的尾氣都吃不到，雷達連個毛都掃不出來！」
「這還搞什麼五代機六代機啊？有了這玩意兒，咱們華國直接跳過戰機時代，一步到位進入空天母艦時代了！」
作為軍工方面的專家，馬靖寧幾乎是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這東西在軍事上面的意義。
其他幾位專家也是激動滿臉通紅，瘋狂地討論著這項技術一旦成真，將給華國軍工帶來怎樣碾壓級的戰略優勢。
整個會議室的氣氛，一時間狂熱到了極點。
然而。
這種狂熱僅僅持續了不到兩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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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一輩子都在和鋼鐵、工具機打交道的頂級工程派專家，馬靖寧還是最先從這種科幻美夢中驚醒了過來。
他死死地盯著圖紙上那些精細到令人髮指的微觀格柵參數，原本漲紅的臉色，一點點變蒼白。
那股子興奮的火焰，就像是被當頭澆下了一盆冷水，瞬間熄滅。
「等等……不對！全都不對！」
馬靖寧猛地抬起手，大喝了一聲，打斷了眾人的狂歡。
：
所有人都愣住了，轉頭看向他。
馬靖寧深吸了一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和痛心：「林教授，你設計的這個東西在理論上簡直堪稱完美，但問題是，以人類現有的工具機加工精度，完全達不到這上面標註的設計要求啊！」
聽到老馬起頭，一旁的劉衛平院士立馬就反應了過來，一拍大腿接話道：「對！材料加工的精度問題！這完全避免不了啊！林葉你想想，十萬伏特的高壓電通入這麼密集的微觀格柵，只要那金屬表面有一丁點、哪怕只有一納米的工具機切削凸起，就會引發尖端放電，瞬間的高溫電弧能把整個推進器燒成廢鐵！」
「麻省理工那架離子風飛機為什麼只能做成幾公斤的玩具？為什麼推力稍微大一點就會自毀？就是因為這個原因！現實的材料承受不住這麼龐大的電場能量！」
說到這裡，劉衛平也想起了林葉之前那篇H的論文，便提醒道：「你當初那篇投給《PL》的H論文裡面，不就是也做了實驗？你還逆向計算出了有個4.7納米的凸起來著，這個數字我可是還記很清楚！」
「而且加工精度問題也只是一個問題。」
這個時候，馬靖寧又指出了第二個關鍵死結：「除了材料漏電，還有氣動湍流的問題！」
「只要飛行器突破音速，迎面灌進來的那些氣流和內部同時噴射出來的高能離子流一旦撞上，那產生的湍流可是相當可怕的，我估計把整個天河二號的算力都加上去，可能都模擬不出那種級別的混沌狀態，要是放在現實中，發動機大概率會直接喘振解體！」
說到最後，馬靖寧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給這台科幻引擎下了一個判決書。
「林葉啊，這兩個問題，無論是哪一個，解決的難度都已經遠遠超過了人類現有的理論和技術極限，這根本不是憑人力能繞過去的坎啊。」
隨著這兩位院士的宣判，會議室里原本火熱的氣氛，瞬間降至了冰點。
李剛等其他幾位專家也都猛地回過神來，臉上的狂熱消退乾乾淨淨。
是啊，這兩個現實問題，一個比一個讓人絕望。
他們看向主位上的林葉，眼神中不免多了一絲惋惜。
在他們看來，林葉雖然是百年難遇的世界頂級理論學者，但在這種需要硬核工業基礎支撐的前沿實際技術上，終究還是不可避免地犯了年輕理論學者的通病——把圖紙想太完美，卻忽略了工廠里的現實。
馬靖寧心裡也是暗自嘆息，他雖然見識過林葉在核潛艇和電磁彈射上展現出的驚人能力，但那畢竟是在現成的設備上做優化。
如今林葉要從頭開始無中生有地設計一台全新概念的發動機，缺乏實際工程經驗的短板，終究還是暴露出來了。
然而，面對這些專家們扼腕嘆息的反應，林葉卻表現格外平靜。
他甚至連坐姿都沒變一下，只是微微靠在椅背上，笑著反問道：「幾位前輩，既然你們覺這是死結，那不如咱們打開思路猜一猜，如果非要解決這兩個問題，能有什麼辦法？」
馬靖寧和劉衛平對視了一眼，被林葉這輕鬆的態度搞有些懵，但還是順著思路稍微思考了一下。
「如果非要解決第一個……」劉衛平遲疑著說道，「除非你能找到一種現階段根本不存在的完美超導抗熱塗層，或者用某種動態磁場把等離子體和金屬隔絕開？但這根本不現實啊……」
馬靖寧也搖了搖頭：「至於第二個湍流問題，除非你能精準預測流體中每一個粒子的運動軌跡，提前調整磁場去迎合它，但這需要極高的算力，現有的矽基晶片，哪怕是超頻到10hz，算到爆炸也做不到。」
說完，幾位專家紛紛搖頭，認為自己剛才順嘴提出來的想法完全是天方夜譚，根本實現不了。
但是很快，就在這個時候。
馬靖寧看著林葉那張從始至終都淡定無比，甚至還帶著一絲玩味的臉龐，忽然意識到了不對勁。
：
等等！
以這小子向來不打無準備之仗的性格，他真的會犯這麼低級的工程錯誤嗎？
難道說……？！
還沒等馬靖寧驚疑不定地問出口，林葉便已經給出了答案。
「前輩們說對，你們剛才提出的那些設想，受限於材料和算力，確實實現不了。」林葉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手裡的翻頁筆，淡淡地說道，「但是……」
「啪嗒。」
林葉按下翻頁筆。
大屏幕上的推進器3圖紙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動畫模擬。
畫面不斷縮放，拉近到了那個粗糙的金屬格柵表面。
緊接著，一層幽藍色的光膜如同擁有生命一般，瞬間覆蓋在了坑坑窪窪的金屬之上，將所有的瑕疵完美填補，形成了一個絕對光滑、絕對隔熱的虛擬電極面。
看著這無比眼熟的一幕，會議室里所有人的瞳孔瞬間都震動了起來。
「這是……」李剛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林葉平靜的聲音在會議室里響起。
「冷態磁流體拓撲自絕緣效應。」
「對於那些納米級凸起，只需要用冷態磁流體拓撲自絕緣效應形成的這層光膜，直接把金屬包裹起來。」
「如此一來，即使沒有完美的工具機，也不需要擔心什麼尖端放電了。」
「因為這層等離子膜，就是世界上最完美的抗熱塗層。」林葉看著目瞪口呆的劉衛平，微笑道，「劉院士，這第一個問題，算解決了嗎？」
劉衛平的嘴巴張老大，眼珠子都快瞪掉在地上了。
用等離子體來保護金屬不被等離子體燒毀？
用上一個項目的理論，來作為這一個項目的前置材料補丁？！
難道，林葉很早就想到了今天？
然而，根本沒給他們喘息和回神的時間。
林葉再次開口了：「至於你們說的第二個氣動湍流問題，其實更簡單。你們剛才的想法之所以做不到，是因為你們總想著去迎合流體。」
「想要解決這個問題，我們只需要能夠同時完成對微觀電流體、宏觀磁流體和流體力學的共同計算，從底層法則上直接給它們定下規矩就行了。」
聽到林葉這句話，場下的專家們頓時瞪大了眼睛，像看瘋子一樣看著林葉。
：
把這三個最頂級的非線性方程放在一起同時計算？！
這聽起來比剛才那個解決辦法還要離譜一百倍好嗎！
現在的超級計算機單算一個高精度的N方程都要跑幾天幾夜，同時計算這三個，怕是機房當場就要冒黑煙了。
而且你都說了，宏觀和微觀，這種尺度完全不同的東西放在一起計算，帶來的異性問題該怎麼解決？
過去為什麼物理學界從來沒想過把這三個東西放在一起算，這個問題就是不可避免的難題！
就在這些專家們都完全無法理解林葉這句話的時候，坐在角落裡一直沒怎麼說話的胡振華教授，身體忽然猛地一震。
他像是抓住了某種可怕的靈感，難以置信地盯著林葉。
同時計算？從底層法則定下規矩？
難道……難道林葉前幾天在畢業答辯上拋出的那個非交換多尺度張量流形的純數學工具，根本就不是為了什麼楊-米爾斯難題準備的，而是為了……？！
在胡振華完全不敢想像的目光中，林葉已經轉身走向了會議室前方的巨大白板。
他拿起一根黑色的白板筆，神色瞬間變無比鄭重。
「唰唰唰……」
筆尖在白板上飛速遊走。
林葉沒有寫任何廢話，直接在白板的正中央，寫下了一組極其優美、極其精簡的偏微分耦合方程組。
寫完最後一筆，林葉轉過身，將筆扔在桌面上，看著台下的眾人，一字一頓地說道：「我把這組方程稱之為——」
「廣義電磁流體動力學方程組，也就是H方程組。」
「這也是我從完成MH解耦之後，就一直在秘密推導的終極目標，直到前段時間，我完善了非交換多尺度張量流形的數學工具後，才終於將它徹底完成。」
「通過這個方程組，我們不需要龐大的算力去窮舉流體的變化。因為在這個公式的束縛下，電、磁、流體將達成絕對的自洽，一切的流體，都只能乖乖按照拓撲幾何的路徑走，形成絕對完美的層流。」
「第二個問題，不存在了。」
說完，林葉後退了一步，不再說話，把時間和白板留給了在場的學者們。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抬起頭，死死地盯著白板上的那幾行字。
起初，像馬靖寧這樣的工程專家眼中還有些疑惑。
但隨著他們一行行往下看，憑藉著他們頂尖的學術素養，他們逐漸看懂了那幾個代表微觀庫侖力和宏觀洛倫茲力的算子，看懂了那個不可思議的融合矩陣。
從疑惑，到瞳孔瘋狂顫抖，再到最後的頭皮發麻！
：
他們終於徹底明白了，林葉究竟在這塊白板上，寫出了一個什麼樣的神跡！
大一統！
他竟然真的在宏觀尺度上，把電、磁和流體徹底統一了！
而反應最激烈的，莫過於華清大學的胡振華教授。
剛才林葉展示離子風推進器藍圖的時候，胡振華雖然也震驚，但作為一個搞了一輩子純理論的學者，他對這種「機器」其實並沒有那麼深的執念。
但現在……看著白板上的H方程組！
胡振華的臉色瞬間漲通紅，額頭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完全意識到這幾行優美的公式意味著什麼了！
這不僅僅是一台發動機的圖紙，這是自麥克斯韋之後，人類在電磁學與流體領域邁出的最偉大、最不可思議的一步！
這是物理學大廈上的一顆嶄新明珠！
胡振華顫抖著伸出手，指著白板，嘴唇哆嗦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像戰鼓一樣瘋狂擂動，大腦充血，一陣陣強烈的眩暈感直衝天靈蓋。
作為一個為了追尋物理真理可以付出一切的老學者，在親眼目睹了終極真理的這一刻，他發自內心的激動徹底衝垮了他的生理極限。
「撲通！」
胡振華雙眼猛地一翻白，整個人直挺挺地朝著旁邊的過道栽了下去。
「老胡！」
「胡教授！！」
突如其來的變故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距離最近的李剛和王元友院士慌忙撲了上去，一把扶住已經暈厥過去的胡振華。
馬靖寧急扯著嗓子朝會議室外面大喊：「快快快！來人！趕緊拿救心丸過來！老胡看方程看抽抽了！！」
原本還十分嚴肅的會議室，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
落針可聞，連眾人的呼吸聲似乎都在這一刻徹底停滯了。
「轟！」
直到十秒鐘後，會議室里的壓抑氣氛瞬間爆炸。
「這……這不可能！」
馬靖寧最先反應過來，他整個人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動作之猛甚至把身後的椅子都給撞翻了。
他難以置信地盯著投影屏幕，抬起的手指因為極度的激動而劇烈顫抖著。
「推重比百倍於現役頂級渦扇？！能量轉化率百分之九十九點九？！」
一旁的核聚變泰斗李剛更是手忙腳亂地摘下老花鏡，一邊拼命揉著眼睛，一邊把臉幾乎要貼到屏幕上去了：「老馬，你快幫我看看，我這老花眼是不是看多了一個零？這數據是人類能寫出來的嗎？！」
看著這幫國寶級院士一個個激動幾乎要失去理智的模樣，林葉悠哉地靠在椅背上，端起手邊會議開始前泡好的茶，微微地抿了一口，然後幽幽地補上了一刀：
「幾位前輩，咱們剛才在門外不是說好的嗎？受過專業訓練，無論看到什麼都絕對不激動呢？」
然而，此時的專家們哪裡還顧上什麼老臉？
「去他娘的心理訓練！」馬靖寧激動的連髒話都爆出來了，他滿面紅光地轉頭看向眾人，聲音高亢幾乎要掀翻天花板：「你們知道屏幕上這些參數意味著什麼嗎？！」
「沒有燃燒室，就意味著沒有熱源！沒有紅外特徵！再加上它絕對靜音的屬性……這特麼要是造出來裝在飛機上，美國人的F-22連咱們的尾氣都吃不到，雷達連個毛都掃不出來！」
「這還搞什麼五代機六代機啊？有了這玩意兒，咱們華國直接跳過戰機時代，一步到位進入空天母艦時代了！」
作為軍工方面的專家，馬靖寧幾乎是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這東西在軍事上面的意義。
其他幾位專家也是激動滿臉通紅，瘋狂地討論著這項技術一旦成真，將給華國軍工帶來怎樣碾壓級的戰略優勢。
整個會議室的氣氛，一時間狂熱到了極點。
然而。
這種狂熱僅僅持續了不到兩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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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一輩子都在和鋼鐵、工具機打交道的頂級工程派專家，馬靖寧還是最先從這種科幻美夢中驚醒了過來。
他死死地盯著圖紙上那些精細到令人髮指的微觀格柵參數，原本漲紅的臉色，一點點變蒼白。
那股子興奮的火焰，就像是被當頭澆下了一盆冷水，瞬間熄滅。
「等等……不對！全都不對！」
馬靖寧猛地抬起手，大喝了一聲，打斷了眾人的狂歡。
：
所有人都愣住了，轉頭看向他。
馬靖寧深吸了一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和痛心：「林教授，你設計的這個東西在理論上簡直堪稱完美，但問題是，以人類現有的工具機加工精度，完全達不到這上面標註的設計要求啊！」
聽到老馬起頭，一旁的劉衛平院士立馬就反應了過來，一拍大腿接話道：「對！材料加工的精度問題！這完全避免不了啊！林葉你想想，十萬伏特的高壓電通入這麼密集的微觀格柵，只要那金屬表面有一丁點、哪怕只有一納米的工具機切削凸起，就會引發尖端放電，瞬間的高溫電弧能把整個推進器燒成廢鐵！」
「麻省理工那架離子風飛機為什麼只能做成幾公斤的玩具？為什麼推力稍微大一點就會自毀？就是因為這個原因！現實的材料承受不住這麼龐大的電場能量！」
說到這裡，劉衛平也想起了林葉之前那篇H的論文，便提醒道：「你當初那篇投給《PL》的H論文裡面，不就是也做了實驗？你還逆向計算出了有個4.7納米的凸起來著，這個數字我可是還記很清楚！」
「而且加工精度問題也只是一個問題。」
這個時候，馬靖寧又指出了第二個關鍵死結：「除了材料漏電，還有氣動湍流的問題！」
「只要飛行器突破音速，迎面灌進來的那些氣流和內部同時噴射出來的高能離子流一旦撞上，那產生的湍流可是相當可怕的，我估計把整個天河二號的算力都加上去，可能都模擬不出那種級別的混沌狀態，要是放在現實中，發動機大概率會直接喘振解體！」
說到最後，馬靖寧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給這台科幻引擎下了一個判決書。
「林葉啊，這兩個問題，無論是哪一個，解決的難度都已經遠遠超過了人類現有的理論和技術極限，這根本不是憑人力能繞過去的坎啊。」
隨著這兩位院士的宣判，會議室里原本火熱的氣氛，瞬間降至了冰點。
李剛等其他幾位專家也都猛地回過神來，臉上的狂熱消退乾乾淨淨。
是啊，這兩個現實問題，一個比一個讓人絕望。
他們看向主位上的林葉，眼神中不免多了一絲惋惜。
在他們看來，林葉雖然是百年難遇的世界頂級理論學者，但在這種需要硬核工業基礎支撐的前沿實際技術上，終究還是不可避免地犯了年輕理論學者的通病——把圖紙想太完美，卻忽略了工廠里的現實。
馬靖寧心裡也是暗自嘆息，他雖然見識過林葉在核潛艇和電磁彈射上展現出的驚人能力，但那畢竟是在現成的設備上做優化。
如今林葉要從頭開始無中生有地設計一台全新概念的發動機，缺乏實際工程經驗的短板，終究還是暴露出來了。
然而，面對這些專家們扼腕嘆息的反應，林葉卻表現格外平靜。
他甚至連坐姿都沒變一下，只是微微靠在椅背上，笑著反問道：「幾位前輩，既然你們覺這是死結，那不如咱們打開思路猜一猜，如果非要解決這兩個問題，能有什麼辦法？」
馬靖寧和劉衛平對視了一眼，被林葉這輕鬆的態度搞有些懵，但還是順著思路稍微思考了一下。
「如果非要解決第一個……」劉衛平遲疑著說道，「除非你能找到一種現階段根本不存在的完美超導抗熱塗層，或者用某種動態磁場把等離子體和金屬隔絕開？但這根本不現實啊……」
馬靖寧也搖了搖頭：「至於第二個湍流問題，除非你能精準預測流體中每一個粒子的運動軌跡，提前調整磁場去迎合它，但這需要極高的算力，現有的矽基晶片，哪怕是超頻到10hz，算到爆炸也做不到。」
說完，幾位專家紛紛搖頭，認為自己剛才順嘴提出來的想法完全是天方夜譚，根本實現不了。
但是很快，就在這個時候。
馬靖寧看著林葉那張從始至終都淡定無比，甚至還帶著一絲玩味的臉龐，忽然意識到了不對勁。
：
等等！
以這小子向來不打無準備之仗的性格，他真的會犯這麼低級的工程錯誤嗎？
難道說……？！
還沒等馬靖寧驚疑不定地問出口，林葉便已經給出了答案。
「前輩們說對，你們剛才提出的那些設想，受限於材料和算力，確實實現不了。」林葉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手裡的翻頁筆，淡淡地說道，「但是……」
「啪嗒。」
林葉按下翻頁筆。
大屏幕上的推進器3圖紙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動畫模擬。
畫面不斷縮放，拉近到了那個粗糙的金屬格柵表面。
緊接著，一層幽藍色的光膜如同擁有生命一般，瞬間覆蓋在了坑坑窪窪的金屬之上，將所有的瑕疵完美填補，形成了一個絕對光滑、絕對隔熱的虛擬電極面。
看著這無比眼熟的一幕，會議室里所有人的瞳孔瞬間都震動了起來。
「這是……」李剛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林葉平靜的聲音在會議室里響起。
「冷態磁流體拓撲自絕緣效應。」
「對於那些納米級凸起，只需要用冷態磁流體拓撲自絕緣效應形成的這層光膜，直接把金屬包裹起來。」
「如此一來，即使沒有完美的工具機，也不需要擔心什麼尖端放電了。」
「因為這層等離子膜，就是世界上最完美的抗熱塗層。」林葉看著目瞪口呆的劉衛平，微笑道，「劉院士，這第一個問題，算解決了嗎？」
劉衛平的嘴巴張老大，眼珠子都快瞪掉在地上了。
用等離子體來保護金屬不被等離子體燒毀？
用上一個項目的理論，來作為這一個項目的前置材料補丁？！
難道，林葉很早就想到了今天？
然而，根本沒給他們喘息和回神的時間。
林葉再次開口了：「至於你們說的第二個氣動湍流問題，其實更簡單。你們剛才的想法之所以做不到，是因為你們總想著去迎合流體。」
「想要解決這個問題，我們只需要能夠同時完成對微觀電流體、宏觀磁流體和流體力學的共同計算，從底層法則上直接給它們定下規矩就行了。」
聽到林葉這句話，場下的專家們頓時瞪大了眼睛，像看瘋子一樣看著林葉。
：
把這三個最頂級的非線性方程放在一起同時計算？！
這聽起來比剛才那個解決辦法還要離譜一百倍好嗎！
現在的超級計算機單算一個高精度的N方程都要跑幾天幾夜，同時計算這三個，怕是機房當場就要冒黑煙了。
而且你都說了，宏觀和微觀，這種尺度完全不同的東西放在一起計算，帶來的異性問題該怎麼解決？
過去為什麼物理學界從來沒想過把這三個東西放在一起算，這個問題就是不可避免的難題！
就在這些專家們都完全無法理解林葉這句話的時候，坐在角落裡一直沒怎麼說話的胡振華教授，身體忽然猛地一震。
他像是抓住了某種可怕的靈感，難以置信地盯著林葉。
同時計算？從底層法則定下規矩？
難道……難道林葉前幾天在畢業答辯上拋出的那個非交換多尺度張量流形的純數學工具，根本就不是為了什麼楊-米爾斯難題準備的，而是為了……？！
在胡振華完全不敢想像的目光中，林葉已經轉身走向了會議室前方的巨大白板。
他拿起一根黑色的白板筆，神色瞬間變無比鄭重。
「唰唰唰……」
筆尖在白板上飛速遊走。
林葉沒有寫任何廢話，直接在白板的正中央，寫下了一組極其優美、極其精簡的偏微分耦合方程組。
寫完最後一筆，林葉轉過身，將筆扔在桌面上，看著台下的眾人，一字一頓地說道：「我把這組方程稱之為——」
「廣義電磁流體動力學方程組，也就是H方程組。」
「這也是我從完成MH解耦之後，就一直在秘密推導的終極目標，直到前段時間，我完善了非交換多尺度張量流形的數學工具後，才終於將它徹底完成。」
「通過這個方程組，我們不需要龐大的算力去窮舉流體的變化。因為在這個公式的束縛下，電、磁、流體將達成絕對的自洽，一切的流體，都只能乖乖按照拓撲幾何的路徑走，形成絕對完美的層流。」
「第二個問題，不存在了。」
說完，林葉後退了一步，不再說話，把時間和白板留給了在場的學者們。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抬起頭，死死地盯著白板上的那幾行字。
起初，像馬靖寧這樣的工程專家眼中還有些疑惑。
但隨著他們一行行往下看，憑藉著他們頂尖的學術素養，他們逐漸看懂了那幾個代表微觀庫侖力和宏觀洛倫茲力的算子，看懂了那個不可思議的融合矩陣。
從疑惑，到瞳孔瘋狂顫抖，再到最後的頭皮發麻！
：
他們終於徹底明白了，林葉究竟在這塊白板上，寫出了一個什麼樣的神跡！
大一統！
他竟然真的在宏觀尺度上，把電、磁和流體徹底統一了！
而反應最激烈的，莫過於華清大學的胡振華教授。
剛才林葉展示離子風推進器藍圖的時候，胡振華雖然也震驚，但作為一個搞了一輩子純理論的學者，他對這種「機器」其實並沒有那麼深的執念。
但現在……看著白板上的H方程組！
胡振華的臉色瞬間漲通紅，額頭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完全意識到這幾行優美的公式意味著什麼了！
這不僅僅是一台發動機的圖紙，這是自麥克斯韋之後，人類在電磁學與流體領域邁出的最偉大、最不可思議的一步！
這是物理學大廈上的一顆嶄新明珠！
胡振華顫抖著伸出手，指著白板，嘴唇哆嗦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像戰鼓一樣瘋狂擂動，大腦充血，一陣陣強烈的眩暈感直衝天靈蓋。
作為一個為了追尋物理真理可以付出一切的老學者，在親眼目睹了終極真理的這一刻，他發自內心的激動徹底衝垮了他的生理極限。
「撲通！」
胡振華雙眼猛地一翻白，整個人直挺挺地朝著旁邊的過道栽了下去。
「老胡！」
「胡教授！！」
突如其來的變故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距離最近的李剛和王元友院士慌忙撲了上去，一把扶住已經暈厥過去的胡振華。
馬靖寧急扯著嗓子朝會議室外面大喊：「快快快！來人！趕緊拿救心丸過來！老胡看方程看抽抽了！！」
原本還十分嚴肅的會議室，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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