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真正偉大的事情
第203章 真正偉大的事情
第二天，早上八點。
當第一縷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刺入眼瞼，林葉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
這一覺睡得可謂是昏天黑地，足足十二個小時，精神倒是徹底回滿血了，甚至感覺大腦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
但緊接著，一股前胸貼後背的感覺就襲上了心頭，強烈的飢餓感瞬間席捲全身，讓他感覺自己現在能吞下一頭牛。
他艱難地爬起床，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宿舍。
王澤軒、蘇昭宇和王博文都不在，不用想也知道，這群卷王肯定是一大早就去搶占圖書館或者去上早八的課了。
「吃飯，必須立刻吃飯。」
林葉飛快地洗漱完畢，甚至沒顧上整理髮型，抓起校園卡就沖向了食堂。
半個小時後，在消滅了四個肉包子、兩根油條、一碗豆漿外加一個雞蛋灌餅之後，林葉終於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飽嗝。
滿血滿藍復活！
走出食堂，感受著已經入冬後清晨的寒冷，林葉開始思考今天的行程。
去上課？那個念頭只在腦海里閃了一秒就被拋棄了。
現在的他，滿腦子都是昨晚完成的那個驚世成果，根本坐不往泠板凳。
「還是去找陳爺爺吧。」
林葉做出了決定。
這麼大的事情，必須要第一時間告訴這位一直支持他的長輩。
於是，他折返回宿舍，取了那個裝著手稿的書包，隨後便腳步輕快地前往了未名湖畔的上京國際數學研究中心。
敲開陳景明辦公室的門時，老爺子正戴著老花鏡在看文件。
見到林葉進來，陳景明立刻放下了手中的工作，臉上堆滿了慈祥的笑容，還沒等林葉開口，就先拉著他好一通打量，噓寒問暖，生怕他這半個月閉關把自己身體搞垮了。
「好了爺爺，我沒事，吃嘛嘛香。」林葉笑著安撫了老人幾句，隨即神色一正，「我今天來，是向您交作業的。」
「交作業？」
陳景明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你是說————昨晚張院長跟我提的那事兒？他在走廊碰到你，你說問題解決了？」
「是的。」林葉點了點頭，一邊從書包里掏出那疊厚厚的手稿，一邊平靜地說道，「關於三維納維—斯托克斯方程，在特定幾何約束下的全局正則性證明————我已經完成了。」
聽到這句話，饒是陳景明早有心理準備，心臟還是猛地跳漏了一拍。
他神色變得無比鄭重，並沒有急著接過手稿，而是盯著林葉的眼睛，沉聲問道：「小葉，學術無戲言。你確定你解決的是那個核心的正則性問題？不是某種近似解？也不是數值上的驗證？」
「我確定。」林葉的眼神清澈而堅定，「我構建了一套完整的【幾何剛性交換子定理】，利用它鎖死了非線性項的能量級聯，在邏輯上，已經閉環了。」
「好！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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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景明連說了三個好字，那雙手甚至有些顫抖地接過了林葉遞來的手稿。
這疊紙非常厚，估計足有七八十頁，但陳景明知道，如果裡面的內容無誤，這或許是流體力學誕生以來，人類目前手中握著的最重的一份「判決書」。
他立刻坐回辦公桌前，戴好眼鏡，翻開了第一頁。
辦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紙張翻動的聲音。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
這期間，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過幾次。
那是周凱和他底下的另外幾名博士生來匯報工作。
但當他們看到陳院士正全神貫注地盯著手稿，甚至連眉頭都擰成了疙瘩時，誰也沒敢出聲打擾，只能輕手輕腳地把材料放在一旁的茶几上，然後乖乖地在一旁候著。
周凱看到坐在沙發上悠閒喝茶的林葉，眼睛一亮，悄悄湊了過來，一屁股坐在林葉身邊，壓低聲音就開始大吐苦水：「師弟啊————你可算是出關了。你是不知道，自從金陵回來之後，我就沒過過一天好日子。」
周凱頂著兩個大黑眼圈，一臉的生無可戀：「陳老師也不知道受了什麼刺激，回來之後就瘋狂給我加擔子。原本有個模型優化的項目讓我一周出方案，現在變成三天！還有那個做了一半的課題，老師非讓我重構算法————我都快累吐血了。」
看著周凱這副慘樣，林葉忍俊不禁，不僅沒有同情，反而點了點頭，一本正經地說道：「那是應該的。」
「應該的？你還是不是咱的親師弟了？」周凱瞪大了眼睛。
林葉放低聲音，笑呵呵地瞥了他一眼：「師兄，你可不要忘了我當初在金陵的時候跟你說的話啊。」
周凱一愣，思緒瞬間回到了當初還在金陵的時候。
當時他還在跟林葉吹噓酒吧妹子多，結果林葉轉頭就告訴他，陳景明評價他「性子浮誇、玩心重，遲早要敲打敲打」。
「臥槽————」周凱猛地反應過來，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合著這敲打都已經來了啊？」
「看來開擺這條路是徹底走不通了。」周凱長嘆一聲，認命地癱在沙發上，「以後我也得捲起來了。」
林葉好笑地看著這位師兄，心想你現在卷一卷，以後沒準真能成大器呢。
就在兩人竊竊私語的時候，辦公桌那邊突然傳來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呼」
周凱嚇得立馬坐直了身體。
只見陳景明緩緩摘下了老花鏡，揉了揉有些發紅的眼睛。
他並沒有看完每一個算式的細節，畢竟這可是七八十頁的手稿，而且裡面的數學也都是一個比一個高深，想要只在兩個多小時的時間裡面就看完，顯然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不過儘管如此，他還是憑藉著深厚的數學功底，已經理順了整篇論文的邏輯骨架。
特別是那個【幾何剛性交換子定理】的引入，讓他這個在這個領域鑽研了一輩子的老人都感到了深深的震撼。
邏輯嚴密，結構精巧，立意高遠。
這不僅是一篇論文，這是一件藝術品。
陳景明抬起頭，目光越過那幾名博士生，直接落在了林葉身上。
那眼神中已經沒有了剛才的緊張，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複雜有欣慰，有感慨，甚至還有一絲絲面對「後浪」時的敬畏。
「葉兒啊，過來。」陳景明招了招手。
林葉起身走到桌前。
陳景明的手掌輕輕拍在那疊手稿上，聲音雖然有些疲憊，但卻透著一股斬釘截鐵的力量：「雖然具體的計算細節我還沒來得及一一驗算，但我敢用我的學術聲譽擔保你的大方向，絕對是沒問題的。」
「這不僅僅是一個判決，這是一座里程碑。你不但解決了問題，更重要的是，你創造了一套全新的、能夠用來處理非線性幾何偏微分方程的語言。」
陳景明深吸一口氣，看著林葉，一字一頓地說道：「這是曠世之作。」
旁邊的周凱等人聽到這四個字，驚得下巴差點掉在地上。
曠世之作？陳院士這評價也太高了吧！
他們剛才倒是也知道陳景明正在看的是林葉這段時間搞出來的成果，但是也完全沒有想到，能夠得到如此高的評價啊？！
他們看向旁邊，卻就見到林葉面上表情沒有什麼不可思議或者是驚訝，反倒是一種————不出所料？
「辛苦爺爺了。」林葉點點頭，表示道。
陳景明微微頷首，目光中滿是欣慰地看著林葉，「這段時間，你才是最辛苦的那個啊。」
隨後，他不再廢話，便道：「接下來這段時間，那就拿出全部的精力，把這份手稿整理成正式的論文。」
老人的眼中閃爍著激動的光芒：「我們要儘快把它發出去，讓全世界都看看————」
「我們華國的少年，是如何摘下這顆明珠的！」
這話一出，辦公室內的空氣仿佛都變得灼熱了幾分。
在場的人，哪怕是平時最愛耍寶的周凱，此時都感受到了一種由衷的期待。
雖然他們還是不清楚林葉手稿里那些晦澀的算子到底推導出了什麼驚天動地的結論，但看著陳院士那激動的神情，看著林葉那篤定的眼神，一種「大事將要發生」的預感油然而生。
仿佛他們正站在歷史的轉折點上，見證著一場風暴的醞釀。
「好的，爺爺。」林葉應了下來，將手稿小心翼翼地收回文件袋，「那我馬上就回去整理，爭取儘快弄好。」
說完，他背起書包，正準備告辭離去，哪怕是一分一秒他都不想浪費。
「等一下，先別急著走。」
陳景明突然叫住了他，指了指桌上的電腦，問道：「這半個月閉關，你有看過自己的郵箱嗎？」
林葉愣了一下，搖了搖頭：「沒有。這半個月為了保持思路連貫，我連手機都很少
看，更別說郵箱了。怎麼了？」
陳景明聞言，頓時有些哭笑不得，無奈地指了指林葉：「你呀你————這種兩耳不聞窗外事的勁頭雖然好，但有時候也得多留個心眼。你別忘了，你前段時間可是給CPAM投了稿的，那種級別的期刊，審稿周期雖然長，但萬一有消息了呢？你就不怕錯過了修改期限或者其他重要通知？」
「過來，就在我這兒登一下看看。」陳景明讓出了位置。
林葉想了想也是，便走到陳景明的電腦前，熟練地登錄了自己的學術郵箱。
網頁剛剛刷新，一堆的未讀郵件就差點晃瞎了眾人的眼。
站在旁邊的周凱眼尖，一眼就掃到了列表上方那幾封未讀郵件的標題，頓時倒吸一口涼氣，指著屏幕驚呼道：「臥槽！CPAM！Accept！那是接收郵件！」
眾人聞聲望去，只見發件人赫然是CPAM編輯部，而且不僅僅是一封，最早的一封是在十多天前發的，通知論文被正式錄用，並要求籤署版權轉讓協議。
而就在幾天前，那邊又發來了一封郵件，語氣頗為急切地詢問為何遲遲沒有回覆，是否有什麼變故。
「真的中了————」
周凱和身後的幾個博士生頓時都震驚了。
雖然之前他們也覺得林葉那篇論文質量很高，但那可是CPAM啊！
應用數學界的頂刊！
多少博士生、甚至教授窮極一生都想發一篇而不得，結果林葉不僅收到了人家的邀請投稿，現在不僅中了，人家編輯部還因為他沒回消息而急得發郵件催！
「這就是人與人的差距嗎？」周凱捂著胸口，一臉羨慕都羨慕不來的表情，「我們天天盯著郵箱刷狀態，生怕被拒，你倒好，錄用了都懶得看一眼，晾了人家編輯半個月。」
林葉看著那封郵件，倒是淡定得很，只是微微挑了挑眉：「哦，看來運氣不錯。」
「僅僅是運氣不錯嗎？」
陳景明在一旁笑著搖了搖頭，隨即伸出手指，指向了列表下方另一封格外顯眼的郵件：「先別管CPAM了，點開這個看看。」
林葉順著手指看去，只見那封郵件的發件人名字是一串英文：Charles Fefferman。
「查爾斯·費弗曼？」
林葉心中一動，點開了郵件。
隨著郵件內容的展開，那字裡行間溢出的讚賞、那種渴望交流的迫切，還有最後那句
鄭重的邀請「邀請你成為我的博士生」，以及「榮幸成為你的導師」，清晰地呈現在眾人眼前。
「果然————」陳景明看完郵件，忍不住感嘆一聲，「昨晚張院長跟我說這事兒的時候，我還有點不敢置信。現在一看，不僅是真的，而且評價比我想像的還要高。」
「誰能想到，你那篇投稿給CPAM的論文，竟然是費弗曼親自審稿的？而且他都多久沒有收學生了，現在還願意為你破例。」
「費弗曼？！」
此時，站在後面的一個博士生終於反應過來了，聲音猛地拔高了八度，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顫抖：「老師，您是說————那個費弗曼？？普林斯頓的那個？」
「除了他還能有誰？」陳景明淡笑道。
「我的老天爺啊！」那個博士生抱著腦袋，感覺有些缺氧，「菲爾茲獎！沃爾夫獎！
而且人家29歲就拿到菲爾茲獎了，費弗曼這種大佬！他————他居然要收林師弟當學生？還要親自指導？」
然後他又多看了林葉幾眼，忽然又說：「但這麼說的話，費弗曼是超級天才，林師弟也是超級天才，好像————還挺合適？」
與此同時，其他幾人也徹底震動了。
他們作為陳景明的學生，都是搞偏微分方程的，沒有聽說過費弗曼的大名顯然是不可
能。
林葉看著屏幕上的名字，神情也變得肅穆了幾分。
他自然知道費弗曼是誰。
在他研究NS方程的過程中，有一個繞不開的經典判據Constantin—Fefferman判據，其中的Fefferman正是這位大佬。
他讀過這位學者的無數篇經典論文，深知其在調和分析和偏微分方程領域的統治力。
「確實是大佬中的大佬。」林葉輕聲說道，眼中閃過一絲敬意，「沒想到，他居然會關注到我的一篇應用方向的論文。」
「因為天才總是相互吸引的。」陳景明看著林葉，微笑著問道，「怎麼樣，葉兒？這對任何一個學數學的人來說，都是一步登天的機會。去普林斯頓，做費弗曼的學生，這意味著你將擁有世界最頂級的學術資源。你怎麼想？想去嗎？」
辦公室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林葉的回答。
周凱眼裡的羨慕都要溢出來了，要是換做他，估計現在已經跪在地上喊「Yes，do」了。
然而，林葉卻並沒有表現出狂喜。
他只是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然後緩緩移開目光，看著手中的那疊關於NS方程全局正則性的手稿，最後抬起頭，對著陳景明平靜地搖了搖頭。
「陳爺爺，說實話，現在的我————不想去想這些事情。」
林葉的聲音很輕，但卻異常堅定：「普林斯頓也好，費弗曼教授也好，確實很誘人。
但是，對於現在的我來說，沒有任何事情比把手裡這個成果整理出來更重要。」
他揚了揚手中的手稿，眼神灼灼：「至於留學————等我把這件事做完了再說吧，而且老實說，我大一才上了不到半年呢，感覺談這種事情還是太早了。」
陳景明聞言，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笑聲中滿是暢快與讚賞。
「好！說得好！」
陳景明重重地拍了拍林葉的肩膀，眼中滿是驕傲：「你說得對。相比起你要揭示的那個真理，相比起那個困擾了人類百年的謎題，這些東西都不過是些無關緊要的瑣事罷了！」
「去吧！去完成你的使命！這才是真正偉大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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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八點。
當第一縷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刺入眼瞼，林葉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
這一覺睡得可謂是昏天黑地，足足十二個小時，精神倒是徹底回滿血了，甚至感覺大腦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
但緊接著，一股前胸貼後背的感覺就襲上了心頭，強烈的飢餓感瞬間席捲全身，讓他感覺自己現在能吞下一頭牛。
他艱難地爬起床，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宿舍。
王澤軒、蘇昭宇和王博文都不在，不用想也知道，這群卷王肯定是一大早就去搶占圖書館或者去上早八的課了。
「吃飯，必須立刻吃飯。」
林葉飛快地洗漱完畢，甚至沒顧上整理髮型，抓起校園卡就沖向了食堂。
半個小時後，在消滅了四個肉包子、兩根油條、一碗豆漿外加一個雞蛋灌餅之後，林葉終於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飽嗝。
滿血滿藍復活！
走出食堂，感受著已經入冬後清晨的寒冷，林葉開始思考今天的行程。
去上課？那個念頭只在腦海里閃了一秒就被拋棄了。
現在的他，滿腦子都是昨晚完成的那個驚世成果，根本坐不往泠板凳。
「還是去找陳爺爺吧。」
林葉做出了決定。
這麼大的事情，必須要第一時間告訴這位一直支持他的長輩。
於是，他折返回宿舍，取了那個裝著手稿的書包，隨後便腳步輕快地前往了未名湖畔的上京國際數學研究中心。
敲開陳景明辦公室的門時，老爺子正戴著老花鏡在看文件。
見到林葉進來，陳景明立刻放下了手中的工作，臉上堆滿了慈祥的笑容，還沒等林葉開口，就先拉著他好一通打量，噓寒問暖，生怕他這半個月閉關把自己身體搞垮了。
「好了爺爺，我沒事，吃嘛嘛香。」林葉笑著安撫了老人幾句，隨即神色一正，「我今天來，是向您交作業的。」
「交作業？」
陳景明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你是說————昨晚張院長跟我提的那事兒？他在走廊碰到你，你說問題解決了？」
「是的。」林葉點了點頭，一邊從書包里掏出那疊厚厚的手稿，一邊平靜地說道，「關於三維納維—斯托克斯方程，在特定幾何約束下的全局正則性證明————我已經完成了。」
聽到這句話，饒是陳景明早有心理準備，心臟還是猛地跳漏了一拍。
他神色變得無比鄭重，並沒有急著接過手稿，而是盯著林葉的眼睛，沉聲問道：「小葉，學術無戲言。你確定你解決的是那個核心的正則性問題？不是某種近似解？也不是數值上的驗證？」
「我確定。」林葉的眼神清澈而堅定，「我構建了一套完整的【幾何剛性交換子定理】，利用它鎖死了非線性項的能量級聯，在邏輯上，已經閉環了。」
「好！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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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景明連說了三個好字，那雙手甚至有些顫抖地接過了林葉遞來的手稿。
這疊紙非常厚，估計足有七八十頁，但陳景明知道，如果裡面的內容無誤，這或許是流體力學誕生以來，人類目前手中握著的最重的一份「判決書」。
他立刻坐回辦公桌前，戴好眼鏡，翻開了第一頁。
辦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紙張翻動的聲音。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
這期間，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過幾次。
那是周凱和他底下的另外幾名博士生來匯報工作。
但當他們看到陳院士正全神貫注地盯著手稿，甚至連眉頭都擰成了疙瘩時，誰也沒敢出聲打擾，只能輕手輕腳地把材料放在一旁的茶几上，然後乖乖地在一旁候著。
周凱看到坐在沙發上悠閒喝茶的林葉，眼睛一亮，悄悄湊了過來，一屁股坐在林葉身邊，壓低聲音就開始大吐苦水：「師弟啊————你可算是出關了。你是不知道，自從金陵回來之後，我就沒過過一天好日子。」
周凱頂著兩個大黑眼圈，一臉的生無可戀：「陳老師也不知道受了什麼刺激，回來之後就瘋狂給我加擔子。原本有個模型優化的項目讓我一周出方案，現在變成三天！還有那個做了一半的課題，老師非讓我重構算法————我都快累吐血了。」
看著周凱這副慘樣，林葉忍俊不禁，不僅沒有同情，反而點了點頭，一本正經地說道：「那是應該的。」
「應該的？你還是不是咱的親師弟了？」周凱瞪大了眼睛。
林葉放低聲音，笑呵呵地瞥了他一眼：「師兄，你可不要忘了我當初在金陵的時候跟你說的話啊。」
周凱一愣，思緒瞬間回到了當初還在金陵的時候。
當時他還在跟林葉吹噓酒吧妹子多，結果林葉轉頭就告訴他，陳景明評價他「性子浮誇、玩心重，遲早要敲打敲打」。
「臥槽————」周凱猛地反應過來，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合著這敲打都已經來了啊？」
「看來開擺這條路是徹底走不通了。」周凱長嘆一聲，認命地癱在沙發上，「以後我也得捲起來了。」
林葉好笑地看著這位師兄，心想你現在卷一卷，以後沒準真能成大器呢。
就在兩人竊竊私語的時候，辦公桌那邊突然傳來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呼」
周凱嚇得立馬坐直了身體。
只見陳景明緩緩摘下了老花鏡，揉了揉有些發紅的眼睛。
他並沒有看完每一個算式的細節，畢竟這可是七八十頁的手稿，而且裡面的數學也都是一個比一個高深，想要只在兩個多小時的時間裡面就看完，顯然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不過儘管如此，他還是憑藉著深厚的數學功底，已經理順了整篇論文的邏輯骨架。
特別是那個【幾何剛性交換子定理】的引入，讓他這個在這個領域鑽研了一輩子的老人都感到了深深的震撼。
邏輯嚴密，結構精巧，立意高遠。
這不僅是一篇論文，這是一件藝術品。
陳景明抬起頭，目光越過那幾名博士生，直接落在了林葉身上。
那眼神中已經沒有了剛才的緊張，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複雜有欣慰，有感慨，甚至還有一絲絲面對「後浪」時的敬畏。
「葉兒啊，過來。」陳景明招了招手。
林葉起身走到桌前。
陳景明的手掌輕輕拍在那疊手稿上，聲音雖然有些疲憊，但卻透著一股斬釘截鐵的力量：「雖然具體的計算細節我還沒來得及一一驗算，但我敢用我的學術聲譽擔保你的大方向，絕對是沒問題的。」
「這不僅僅是一個判決，這是一座里程碑。你不但解決了問題，更重要的是，你創造了一套全新的、能夠用來處理非線性幾何偏微分方程的語言。」
陳景明深吸一口氣，看著林葉，一字一頓地說道：「這是曠世之作。」
旁邊的周凱等人聽到這四個字，驚得下巴差點掉在地上。
曠世之作？陳院士這評價也太高了吧！
他們剛才倒是也知道陳景明正在看的是林葉這段時間搞出來的成果，但是也完全沒有想到，能夠得到如此高的評價啊？！
他們看向旁邊，卻就見到林葉面上表情沒有什麼不可思議或者是驚訝，反倒是一種————不出所料？
「辛苦爺爺了。」林葉點點頭，表示道。
陳景明微微頷首，目光中滿是欣慰地看著林葉，「這段時間，你才是最辛苦的那個啊。」
隨後，他不再廢話，便道：「接下來這段時間，那就拿出全部的精力，把這份手稿整理成正式的論文。」
老人的眼中閃爍著激動的光芒：「我們要儘快把它發出去，讓全世界都看看————」
「我們華國的少年，是如何摘下這顆明珠的！」
這話一出，辦公室內的空氣仿佛都變得灼熱了幾分。
在場的人，哪怕是平時最愛耍寶的周凱，此時都感受到了一種由衷的期待。
雖然他們還是不清楚林葉手稿里那些晦澀的算子到底推導出了什麼驚天動地的結論，但看著陳院士那激動的神情，看著林葉那篤定的眼神，一種「大事將要發生」的預感油然而生。
仿佛他們正站在歷史的轉折點上，見證著一場風暴的醞釀。
「好的，爺爺。」林葉應了下來，將手稿小心翼翼地收回文件袋，「那我馬上就回去整理，爭取儘快弄好。」
說完，他背起書包，正準備告辭離去，哪怕是一分一秒他都不想浪費。
「等一下，先別急著走。」
陳景明突然叫住了他，指了指桌上的電腦，問道：「這半個月閉關，你有看過自己的郵箱嗎？」
林葉愣了一下，搖了搖頭：「沒有。這半個月為了保持思路連貫，我連手機都很少
看，更別說郵箱了。怎麼了？」
陳景明聞言，頓時有些哭笑不得，無奈地指了指林葉：「你呀你————這種兩耳不聞窗外事的勁頭雖然好，但有時候也得多留個心眼。你別忘了，你前段時間可是給CPAM投了稿的，那種級別的期刊，審稿周期雖然長，但萬一有消息了呢？你就不怕錯過了修改期限或者其他重要通知？」
「過來，就在我這兒登一下看看。」陳景明讓出了位置。
林葉想了想也是，便走到陳景明的電腦前，熟練地登錄了自己的學術郵箱。
網頁剛剛刷新，一堆的未讀郵件就差點晃瞎了眾人的眼。
站在旁邊的周凱眼尖，一眼就掃到了列表上方那幾封未讀郵件的標題，頓時倒吸一口涼氣，指著屏幕驚呼道：「臥槽！CPAM！Accept！那是接收郵件！」
眾人聞聲望去，只見發件人赫然是CPAM編輯部，而且不僅僅是一封，最早的一封是在十多天前發的，通知論文被正式錄用，並要求籤署版權轉讓協議。
而就在幾天前，那邊又發來了一封郵件，語氣頗為急切地詢問為何遲遲沒有回覆，是否有什麼變故。
「真的中了————」
周凱和身後的幾個博士生頓時都震驚了。
雖然之前他們也覺得林葉那篇論文質量很高，但那可是CPAM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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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博士生、甚至教授窮極一生都想發一篇而不得，結果林葉不僅收到了人家的邀請投稿，現在不僅中了，人家編輯部還因為他沒回消息而急得發郵件催！
「這就是人與人的差距嗎？」周凱捂著胸口，一臉羨慕都羨慕不來的表情，「我們天天盯著郵箱刷狀態，生怕被拒，你倒好，錄用了都懶得看一眼，晾了人家編輯半個月。」
林葉看著那封郵件，倒是淡定得很，只是微微挑了挑眉：「哦，看來運氣不錯。」
「僅僅是運氣不錯嗎？」
陳景明在一旁笑著搖了搖頭，隨即伸出手指，指向了列表下方另一封格外顯眼的郵件：「先別管CPAM了，點開這個看看。」
林葉順著手指看去，只見那封郵件的發件人名字是一串英文：Charles Fefferman。
「查爾斯·費弗曼？」
林葉心中一動，點開了郵件。
隨著郵件內容的展開，那字裡行間溢出的讚賞、那種渴望交流的迫切，還有最後那句
鄭重的邀請「邀請你成為我的博士生」，以及「榮幸成為你的導師」，清晰地呈現在眾人眼前。
「果然————」陳景明看完郵件，忍不住感嘆一聲，「昨晚張院長跟我說這事兒的時候，我還有點不敢置信。現在一看，不僅是真的，而且評價比我想像的還要高。」
「誰能想到，你那篇投稿給CPAM的論文，竟然是費弗曼親自審稿的？而且他都多久沒有收學生了，現在還願意為你破例。」
「費弗曼？！」
此時，站在後面的一個博士生終於反應過來了，聲音猛地拔高了八度，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顫抖：「老師，您是說————那個費弗曼？？普林斯頓的那個？」
「除了他還能有誰？」陳景明淡笑道。
「我的老天爺啊！」那個博士生抱著腦袋，感覺有些缺氧，「菲爾茲獎！沃爾夫獎！
而且人家29歲就拿到菲爾茲獎了，費弗曼這種大佬！他————他居然要收林師弟當學生？還要親自指導？」
然後他又多看了林葉幾眼，忽然又說：「但這麼說的話，費弗曼是超級天才，林師弟也是超級天才，好像————還挺合適？」
與此同時，其他幾人也徹底震動了。
他們作為陳景明的學生，都是搞偏微分方程的，沒有聽說過費弗曼的大名顯然是不可
能。
林葉看著屏幕上的名字，神情也變得肅穆了幾分。
他自然知道費弗曼是誰。
在他研究NS方程的過程中，有一個繞不開的經典判據Constantin—Fefferman判據，其中的Fefferman正是這位大佬。
他讀過這位學者的無數篇經典論文，深知其在調和分析和偏微分方程領域的統治力。
「確實是大佬中的大佬。」林葉輕聲說道，眼中閃過一絲敬意，「沒想到，他居然會關注到我的一篇應用方向的論文。」
「因為天才總是相互吸引的。」陳景明看著林葉，微笑著問道，「怎麼樣，葉兒？這對任何一個學數學的人來說，都是一步登天的機會。去普林斯頓，做費弗曼的學生，這意味著你將擁有世界最頂級的學術資源。你怎麼想？想去嗎？」
辦公室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林葉的回答。
周凱眼裡的羨慕都要溢出來了，要是換做他，估計現在已經跪在地上喊「Yes，do」了。
然而，林葉卻並沒有表現出狂喜。
他只是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然後緩緩移開目光，看著手中的那疊關於NS方程全局正則性的手稿，最後抬起頭，對著陳景明平靜地搖了搖頭。
「陳爺爺，說實話，現在的我————不想去想這些事情。」
林葉的聲音很輕，但卻異常堅定：「普林斯頓也好，費弗曼教授也好，確實很誘人。
但是，對於現在的我來說，沒有任何事情比把手裡這個成果整理出來更重要。」
他揚了揚手中的手稿，眼神灼灼：「至於留學————等我把這件事做完了再說吧，而且老實說，我大一才上了不到半年呢，感覺談這種事情還是太早了。」
陳景明聞言，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笑聲中滿是暢快與讚賞。
「好！說得好！」
陳景明重重地拍了拍林葉的肩膀，眼中滿是驕傲：「你說得對。相比起你要揭示的那個真理，相比起那個困擾了人類百年的謎題，這些東西都不過是些無關緊要的瑣事罷了！」
「去吧！去完成你的使命！這才是真正偉大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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