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神仙巷
雨還沒停，淅淅瀝瀝地往脖子裡鑽。
路邊一家普通的大排檔，塑料棚被風吹得呼啦作響。左白坐在油膩膩的摺疊桌前，面前是一碗冒著熱氣的螺螄粉。
「呼——」
他吸了一大口粉，辣油嗆進嗓子眼，咳得眼淚差點出來。
肚子裡的飢火算是壓下去了，但心裡的事還懸著。
他掏出手機看了眼餘額：130.5。剛才那碗粉加了個炸蛋，一共花了十五。
裴度那輛邁巴赫早就沒影了。那瘋子把話說得很明白：警察撤了，封條撕了，那東西餓了。
回幸福里小區？那是送外賣。
不回？這大雨天流落街頭，身上還帶著之前三陰破體符未祛除乾淨的陰氣，指不定招來什麼更髒的東西。
左白嚼著炸蛋，眼神發直地盯著碗裡的酸筍。
突然，腦子裡像是有根神經搭錯了線，一段不屬於他的記憶猛地跳了出來。
那是原主剛搬到幸福里不久的事。
那天原主心情極差，渾渾噩噩地下樓拿外賣，在樓梯拐角正好撞上剛上樓的蔣文旭。
「砰」的一聲。
蔣文旭手裡抱著的快遞盒子摔在地上。那是個黑色的硬紙盒，封得嚴嚴實實，但摔下去的聲音卻不像是個死物，倒像是……一塊悶肉拍在水泥地上。
原主當時忙著道歉，彎腰去撿。
那一瞥，他看見了快遞單上的寄件地址。
【洛川市下城區神仙巷215號，九爺雜貨鋪。】
當時原主還愣了一下，心想神仙巷離幸福里也就幾公里，走路十幾分鐘的事，至於寄快遞嗎？同城急送都嫌近。
蔣文旭當時的反應卻很大，一把搶過盒子，臉色慘白，鏡片後的眼睛死死盯著原主，那種眼神……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耗子，又陰又毒。
「啪。」
左白手裡的筷子掉了一根在桌上。
記憶中斷。
他彎腰撿起筷子，在大腿上隨意擦了擦，嘴角卻慢慢勾了起來。
「神仙巷215號……」
蔣文旭那種摳門的性格，平時買把蔥都要饒頭蒜，卻捨得花錢寄同城的加急件。除非，這東西見不得光，或者那裡面裝的東西，只有那個地方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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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盒子裡可能裝用來養那隻怨童的「飯」，或者是壓制它的法器。
那個九爺，是個供貨的。
那是貨源。
左白把筷子放下，左手縮在袖子裡，大拇指飛快地在指節上掐了兩下。
奇門遁甲，如意盤。
起局，定樁。
時乾落坎宮，值符臨死門。大凶。
但往生門看，落艮宮，方位正是……神仙巷。
「死中求活啊。」
左白低聲嘟囔了一句。他嘆了口氣，想起了那個倒霉的原主。
「兄弟，你也是個糊塗鬼。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最後連個魂魄都沒落下。」左白看著外面的雨幕，心裡有點發堵，「你也別急，你的魂我暫時招不到，估計是被那邪術衝散了。等我賺了錢，就在這給你立個衣冠冢，多燒點紙，讓你在下面當個富二代。」
說完，他端起碗，把剩下的湯一口氣喝乾。
「老闆，結帳！」
……
神仙巷這地方，名不副實。沒有神仙，只有滿地的泥水和貼滿「高手看相」、「根治性病」的小廣告。
這裡是老城區的闌尾，又髒又亂，連路燈都是半死不活的慘白色。
左白壓低了衝鋒衣的帽檐，按照記憶里的方位摸索過去。
215號。
一家連招牌都快掉下來的雜貨鋪。門口掛著倆紅燈籠，像是兩隻充血的眼球，在風裡晃晃悠悠。
門虛掩著，裡面透出一股子怪味。
左白沒敲門，直接推門進去。
屋裡很擠，堆滿了紙紮的小人、元寶，還有些真假難辨的銅錢舊貨。
櫃檯後面坐著個身材健碩的中年人，穿著件棕色夾克外套和花里胡哨的襯衫，正捧著個陶瓷茶杯喝茶。聽到動靜，眼皮都沒抬一下。
「關門了。買香燭去隔壁，買命去醫院。」
中年人嗓音低沉略帶沙啞。
左白沒說話，只是把還在滴水的衝鋒衣帽檐拉下，露出那張臉。
他長得其實很乖。圓眼，眼尾微微下垂，看著有種天然的無辜感，尤其是不說話的時候，抿著嘴，左邊臉頰上還會陷下去一個淺淺的酒窩。在這陰森森的鋪子裡，他這副模樣就像是個誤入狼窩的小白兔，俊秀又討喜。
左白自顧自地走到櫃檯前，伸出一根手指，試探著在滿是灰塵的玻璃檯面上輕輕敲了三下。
「篤、篤、篤。」
節奏很怪，兩長一短。
這是道上的切口，意思是有貨要出。
李子鳩，終於捨得抬眼了。那雙丹鳳眼在左白身上掃了一圈，目光在他那個標誌性的酒窩上停了一瞬，又落在他那雙還沒幹透的廉價運動鞋上。
「面生啊。」李子鳩放下陶瓷茶杯，「小子，走錯門了吧？我這兒只收老物件，不收破爛。」
「我也沒破爛賣給你。」
左白拉過一張這就快散架的圓凳，大咧咧地坐下，一臉的老實巴交，看起來人畜無害，「我是蔣文旭的鄰居。」
聽到這三個字，李子鳩的手指明顯僵了一下。
但他反應很快，臉上那副市儈的表情紋絲不動：「誰？不認識。買東西給錢，不買滾蛋。」
「別裝了九爺。」
左白笑了，笑得有點憨，指了指櫃檯上擺著的一盒特製香，「我都看見了。蔣文旭死的那天晚上，他屋裡那個滿是龍涎香的味。那可是專門用來供那東西的。我看過快遞單，當初寄給他的，就是這兒。」
他在詐他。
其實左白根本不知道是不是龍涎香，但他賭蔣文旭那種養小鬼的，肯定得有專門的供奉香燭。
「警察不知道這事兒，他們只當是普通的兇殺案。但我知道，您這兒出的貨，質量太好，好到那東西把蔣文旭給反噬了。」
李子鳩挑了挑眉，眉骨上的疤痕略顯兇悍。他盯著左白這張過分乖巧的臉，像是在重新評估這隻小白兔會不會咬人。
「那是他自己選的，出了事賴不著我。」李子鳩冷笑一聲，算是默認了，「怎麼，你想以此要挾我？那你是打錯算盤了，我就是個開店的，賣把刀出去，殺人還能怪賣刀的？」
「哪能啊。」
左白擺擺手，身子微微前傾，眼神突然變得有點幽深，「我就是替您可惜。」
路邊一家普通的大排檔，塑料棚被風吹得呼啦作響。左白坐在油膩膩的摺疊桌前，面前是一碗冒著熱氣的螺螄粉。
「呼——」
他吸了一大口粉，辣油嗆進嗓子眼，咳得眼淚差點出來。
肚子裡的飢火算是壓下去了，但心裡的事還懸著。
他掏出手機看了眼餘額：130.5。剛才那碗粉加了個炸蛋，一共花了十五。
裴度那輛邁巴赫早就沒影了。那瘋子把話說得很明白：警察撤了，封條撕了，那東西餓了。
回幸福里小區？那是送外賣。
不回？這大雨天流落街頭，身上還帶著之前三陰破體符未祛除乾淨的陰氣，指不定招來什麼更髒的東西。
左白嚼著炸蛋，眼神發直地盯著碗裡的酸筍。
突然，腦子裡像是有根神經搭錯了線，一段不屬於他的記憶猛地跳了出來。
那是原主剛搬到幸福里不久的事。
那天原主心情極差，渾渾噩噩地下樓拿外賣，在樓梯拐角正好撞上剛上樓的蔣文旭。
「砰」的一聲。
蔣文旭手裡抱著的快遞盒子摔在地上。那是個黑色的硬紙盒，封得嚴嚴實實，但摔下去的聲音卻不像是個死物，倒像是……一塊悶肉拍在水泥地上。
原主當時忙著道歉，彎腰去撿。
那一瞥，他看見了快遞單上的寄件地址。
【洛川市下城區神仙巷215號，九爺雜貨鋪。】
當時原主還愣了一下，心想神仙巷離幸福里也就幾公里，走路十幾分鐘的事，至於寄快遞嗎？同城急送都嫌近。
蔣文旭當時的反應卻很大，一把搶過盒子，臉色慘白，鏡片後的眼睛死死盯著原主，那種眼神……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耗子，又陰又毒。
「啪。」
左白手裡的筷子掉了一根在桌上。
記憶中斷。
他彎腰撿起筷子，在大腿上隨意擦了擦，嘴角卻慢慢勾了起來。
「神仙巷215號……」
蔣文旭那種摳門的性格，平時買把蔥都要饒頭蒜，卻捨得花錢寄同城的加急件。除非，這東西見不得光，或者那裡面裝的東西，只有那個地方才有。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讀
那盒子裡可能裝用來養那隻怨童的「飯」，或者是壓制它的法器。
那個九爺，是個供貨的。
那是貨源。
左白把筷子放下，左手縮在袖子裡，大拇指飛快地在指節上掐了兩下。
奇門遁甲，如意盤。
起局，定樁。
時乾落坎宮，值符臨死門。大凶。
但往生門看，落艮宮，方位正是……神仙巷。
「死中求活啊。」
左白低聲嘟囔了一句。他嘆了口氣，想起了那個倒霉的原主。
「兄弟，你也是個糊塗鬼。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最後連個魂魄都沒落下。」左白看著外面的雨幕，心裡有點發堵，「你也別急，你的魂我暫時招不到，估計是被那邪術衝散了。等我賺了錢，就在這給你立個衣冠冢，多燒點紙，讓你在下面當個富二代。」
說完，他端起碗，把剩下的湯一口氣喝乾。
「老闆，結帳！」
……
神仙巷這地方，名不副實。沒有神仙，只有滿地的泥水和貼滿「高手看相」、「根治性病」的小廣告。
這裡是老城區的闌尾，又髒又亂，連路燈都是半死不活的慘白色。
左白壓低了衝鋒衣的帽檐，按照記憶里的方位摸索過去。
215號。
一家連招牌都快掉下來的雜貨鋪。門口掛著倆紅燈籠，像是兩隻充血的眼球，在風裡晃晃悠悠。
門虛掩著，裡面透出一股子怪味。
左白沒敲門，直接推門進去。
屋裡很擠，堆滿了紙紮的小人、元寶，還有些真假難辨的銅錢舊貨。
櫃檯後面坐著個身材健碩的中年人，穿著件棕色夾克外套和花里胡哨的襯衫，正捧著個陶瓷茶杯喝茶。聽到動靜，眼皮都沒抬一下。
「關門了。買香燭去隔壁，買命去醫院。」
中年人嗓音低沉略帶沙啞。
左白沒說話，只是把還在滴水的衝鋒衣帽檐拉下，露出那張臉。
他長得其實很乖。圓眼，眼尾微微下垂，看著有種天然的無辜感，尤其是不說話的時候，抿著嘴，左邊臉頰上還會陷下去一個淺淺的酒窩。在這陰森森的鋪子裡，他這副模樣就像是個誤入狼窩的小白兔，俊秀又討喜。
左白自顧自地走到櫃檯前，伸出一根手指，試探著在滿是灰塵的玻璃檯面上輕輕敲了三下。
「篤、篤、篤。」
節奏很怪，兩長一短。
這是道上的切口，意思是有貨要出。
李子鳩，終於捨得抬眼了。那雙丹鳳眼在左白身上掃了一圈，目光在他那個標誌性的酒窩上停了一瞬，又落在他那雙還沒幹透的廉價運動鞋上。
「面生啊。」李子鳩放下陶瓷茶杯，「小子，走錯門了吧？我這兒只收老物件，不收破爛。」
「我也沒破爛賣給你。」
左白拉過一張這就快散架的圓凳，大咧咧地坐下，一臉的老實巴交，看起來人畜無害，「我是蔣文旭的鄰居。」
聽到這三個字，李子鳩的手指明顯僵了一下。
但他反應很快，臉上那副市儈的表情紋絲不動：「誰？不認識。買東西給錢，不買滾蛋。」
「別裝了九爺。」
左白笑了，笑得有點憨，指了指櫃檯上擺著的一盒特製香，「我都看見了。蔣文旭死的那天晚上，他屋裡那個滿是龍涎香的味。那可是專門用來供那東西的。我看過快遞單，當初寄給他的，就是這兒。」
他在詐他。
其實左白根本不知道是不是龍涎香，但他賭蔣文旭那種養小鬼的，肯定得有專門的供奉香燭。
「警察不知道這事兒，他們只當是普通的兇殺案。但我知道，您這兒出的貨，質量太好，好到那東西把蔣文旭給反噬了。」
李子鳩挑了挑眉，眉骨上的疤痕略顯兇悍。他盯著左白這張過分乖巧的臉，像是在重新評估這隻小白兔會不會咬人。
「那是他自己選的，出了事賴不著我。」李子鳩冷笑一聲，算是默認了，「怎麼，你想以此要挾我？那你是打錯算盤了，我就是個開店的，賣把刀出去，殺人還能怪賣刀的？」
「哪能啊。」
左白擺擺手，身子微微前傾，眼神突然變得有點幽深，「我就是替您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