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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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趁現在陣法還能勉強維持,我們趕緊從索道跑吧!」

  矮個子咬著牙,臉色慘白如紙:「跑?往哪跑?你以為任務失敗了,外面的人會放過我們?留在這裡最多是被這怪物吃了,要是被外面的人抓住,你會生不如死!」

  「可是——」

  高個子的話還沒有說完,一道藍白色的電弧憑空出現,猶如一條毒蛇,狠狠地咬在他的後背上。

  他渾身一僵,直挺挺地撲倒在蓮台的台階上。

  矮個子大驚失色,剛想大聲呼救,一隻冰冷的手已經從後面捂住了他的嘴,緊接著膝彎一痛,整個人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左白如法炮製,利落地卸掉了他的雙臂關節。

  宮殿內瞬間安靜下來,只有蓮台下方那幽藍色的鬼火還在發出「劈啪」的聲響。

  左白鬆開踩在矮個子背上的腳。

  矮個子疼得滿頭大汗,眼神里充滿了對眼前這兩個不速之客的恐懼。他看了一眼旁邊還在抽搐的同伴,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點了點頭。

  「這裡面的活人,從哪來的?」裴度問。

  矮個子喉結滾了一下。

  剛才還疼得滿頭冷汗的人,這時候反而強迫自己慢慢喘勻了氣,眼珠飛快地往旁邊瞥了一眼,像是在斟酌什麼。

  「……不知道。」

  裴度沒說話。

  矮個子舔了舔發乾的嘴唇,又補了一句:「我們只負責接人。每隔一段時間,索道那邊會把人送進來,有時候十幾個,有時候幾十個。送到以後我們點數、登記,再趕進來。」

  「誰送的?」

  「沒見過。」

  他說得很快。

  「每次來的人都不一樣,蒙著臉,也不說話。東西送到就走,我們跟他們沒有聯繫。」

  左白站在旁邊,忽然笑了一聲。

  「你們這行管理挺先進啊。」

  矮個子臉色一僵。

  左白慢悠悠地蹲下來:「上家不認識,送貨的人不認識,什麼都不知道。那你們每次是掐指一算,算出今天幾點去接人?」

  矮個子臉色一僵:「……外面的人提前放信號。」

  「外面的人是誰?」左白插話,目光銳利。

  矮個子聽到這個問題,身體猛地瑟縮了一下,眼神中閃過極度的抗拒和更深層的恐懼。他張了張嘴,卻拼命搖頭,死活不敢吐出那個名字。

  左白微微皺眉,看來那個幕後組織對這些底層人員的心理控制極強,提名字就會觸發某種應激反應。

  「換個問題。」裴度並不糾結,「你們在這裡到底負責什麼?」

  「催熟……還有看守。」矮個子急促地喘息著,「我們用五毒和幻境把那些活人的情緒逼到極限,讓他們在恐懼和絕望中死掉。怨氣和血肉會順著陣絡流進來,滋養蓮台。我們只負責維護通道暢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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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蓮台里的東西成熟了,你們打算怎麼處理?」

  「會有專人來回收成果。外面的人就會帶著特製的法器進來,把……把主的神降之軀帶走。」

  左白冷笑一聲:「你們的主子算盤打得挺響,把整個地鐵的人當肥料。」

  矮個子看了裴度一眼,眼神閃躲:「這次……這次送進來的人比較多,外面傳了話,說這次特意送進了一名很厲害的調查員。讓我們加快催熟的進度,務必用鬼蜮把那個人耗死在裡面……」

  裴度眼底的笑意一點點冷了下去。他抬起腳,在那矮個子的後頸上輕輕踢了一下。矮個子兩眼一翻,徹底暈了過去。

  「內部的蛀蟲,真是越來越會給自己找麻煩了。」裴度淡淡地說道,語氣中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殺意。

  「行了,維護工都躺下了,這陣法也該停了吧。」左白站起身,拍了拍手,轉頭看向地面上的陣絡。

  按照常理,失去了人工維護,這種依靠外力強行匯聚能量的法陣很快就會因為靈力紊亂而停滯。

  左白臉上的表情慢慢凝固了。

  陣絡沒有停止。

  相反,原本緩慢流淌的怨氣此刻瘋狂地向中央的蓮台涌去。

  沒有任何人在催動,整個骷髏城的陣法,竟然開始自行加速運轉。

  「裴度。」左白的聲音沉了下來,「情況不對。」

  宮殿四周由頭骨砌成的牆壁上,那些空洞的眼眶裡,原本微弱的鬼火瞬間暴漲。牆壁深處,傳來了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低語聲,是成千上萬個死魂在同時痛苦地哀鳴。

  「咔嚓。」

  蓮台正中央,那朵巨大的白骨蓮花開始崩塌。

  一股龐大到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如同實質般從蓮台深處爆發出來。這股力量古老,充滿了極致的死亡與虛無氣息。

  左白死死握住吳鉤劍,幽綠色的眼瞳緊緊盯著蓮台中心。

  在翻湧的黑紅色煞氣中,兩具極其龐大的骷髏緩緩站了起來。

  那是兩具交疊在一起的骨架,它們的脊椎詭異地纏繞在一起,不分彼此。

  兩具骷髏的頭顱同時抬起。

  空洞的眼眶裡,燃燒起刺目的冰藍色火焰。

  這不是幻影,也不是像遮文荼那樣借用活人軀殼降臨的附身。這是純粹的法則凝聚體。

  屍陀林主的一男一女兩具骷髏顯化身,同時甦醒了。

  裴度站在原地,灰色的眼眸死死盯著那兩具恐怖的骨架,手指緩緩撫上腕間的雷擊木珠串。

  「看來那幾個廢物說對了一件事。」裴度輕聲說道,語氣中終於帶上了一絲凝重。

  陣法早就脫離了人為的控制。這片鬼蜮,已經有了它自己的意志。

  被捆在側殿的守城者同時噤聲,高個子男人跪伏在地上,嘴裡念著「林主慈悲」,聲音卻抖得連字都咬不清。

  男相骨架慢慢抬起頭,下頜張開。

  方才被招魂幡送入城中的新魂離地飛起,一團團被男相骨架吸進。五指一動,整座骷髏城頓時響了起來。

  裴度沒有任何試探的打算,他右手五指猛地張開,一道狂暴的紫金雷光猶如撕裂黑暗的長鞭,瞬間跨過大半座宮殿,直擊男相骷髏頭顱。


  巨大的爆炸聲在宮殿內迴蕩,面對這勢若摧枯拉朽的一擊,那龐大的骷髏並未躲閃。

  兩具交疊的骷髏同時發出一聲古老而晦澀的梵音,五根指骨在胸前微微一拈,像是在虛空中撥開一粒不存在的塵埃。

  下一瞬。

  雷霆表面的電弧開始逆向流動。

  一寸一寸沿著來時的軌跡向後退去。

  更像某種已經發生的「結果」,正在被強行推回它尚未發生之前。

  最後一直退到裴度身前三尺。

  「啪。」

  一聲極輕的脆響。

  整道雷霆自行崩散成無數細碎電弧,沒入虛空。

  那道紫金雷光在觸及骷髏面門的剎那,如泥牛入海,不僅未能傷其半分,破壞力竟被生生遣除。

  左白瞳孔微微收縮。

  「這什麼情況,法術竟然還能逆轉?」

  裴度回應:「回遮障礙,將對自身不利的力量阻斷,再順著其來處遣除,使那道力量原本應該產生的作用無法成立。」

  空洞的骷髏發出的聲音非男非女,帶著高高在上的意味:"凡軀微塵,妄認生滅。既入真空家鄉,當受寂滅恆常之樂,何不舍了這具臭皮囊,歸返無生老母座下?"

  裴度他灰色的眼眸里滿是譏誚,嘴角勾起一抹惡劣的弧度:「皈依?就憑你這幾根拼湊起來的破骨頭?真把自己當極樂世界的神佛了?」

  側殿裡那兩個守城者臉都白了。

  有人甚至下意識把腦袋往地上磕。

  仿佛裴度剛才說的是什麼足以招來天譴的大不敬之言。

  兩具骷髏卻沒有任何反應。

  那聲音依舊不疾不徐,「施者自受,覺者自明。汝以雷力加諸我身,雷力未傷我分毫,卻已先耗汝三分氣。汝之所擊,終究還歸汝身。此乃真空家鄉之因果律。汝所施者,皆成自身業障。"

  左白在旁聽得眼皮一跳,忍不住低聲嘀咕了一句:「這玩意兒還會說禪?」

  裴度偏了偏頭,臉上浮起一點玩味的笑意:「行,那照你這說法,我現在站著不動讓你打,是不是也算一種修行?」

  那聲音沉默了片刻。男相骷髏的顱骨微微側過一個極小的角度,像是在打量他。

  「汝口利心銳,根器不差,卻以利口為盾,以戲謔為甲。可惜,甲冑雖堅,難蔽懼心。」

  裴度的丹鳳眼微眯:"一具連腦髓都沒有的骨頭,也敢跟我妄談人心?你這套話術——"

  他左手隨意地插進外套口袋,指尖在暗袋裡夾住一張符紙,"拿去騙騙地上磕頭的幾個還行。"

  這一次,那聲音沒有回應。女相骷髏的骨爪結出一個法印。

  宮殿四周的白骨牆壁上驟然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血色咒文,一股沉重如山嶽般的無形枷鎖轟然降臨,生生剝奪著陣內之人的反抗能力。

  左白只覺得周身真炁猛地一滯,手中的吳鉤劍宛如千鈞之重,連抬起手臂都變得極其遲緩,被這股力量強行壓制,難以發揮作用。

  「這什麼路數?」左白問。

  「禁制。」裴度低頭看了一眼腳下,「它在限制我們活動的範圍,讓我們動不了。」

  禁制的本質不是消滅,是限制——它讓「動」變得比「不動」更費力。

  裴度眼神驟冷,周身氣場毫無保留地爆發。被禁制強壓的紫金雷光,硬生生撕裂了這層無形的束縛。

  長鞭般的雷光再度暴起,這一次毫無阻滯抽在男相骷髏的頭顱上。

  眨眼之間,被雷法劈碎的頭骨完好無損地拼合回原位。男相骷髏僵硬地轉動了一下頸椎,緊接著向前邁出一步,帶著一股幾乎凝成實質的死氣朝裴度撲了過來。

  裴度身形向後滑出數米,避開男性骷髏揮下的一記重擊。骨爪砸在地面上,直接將堅硬的白骨地磚砸出一個深坑。

  「它們能吸外圍能量來修補自身。"裴度收回手,"殺任意一個,另一個都能用業力重新拼回去。"

  「那還打嗎?」左白看著重新合攏的骨腕,「人家自我修複比我們打得還快,挺傷自尊的。」

  「原來你還有自尊?」裴度瞥了他一眼。

  左白面不改色地回應:「那得分場合。在你裴大少面前,自尊這東西屬於可循環消耗品,用完再長,不礙事。」

  「那正好。」裴度聽完,嘴角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不如你親自上去把它們超度了?正好看看你厚比城牆的臉皮,扛不扛得住屍陀林主的一巴掌。」

  「哎,那倒不必客氣謙讓。」左白十分自然地往後退了幾步,「再說了,您的雷法通天,這種活兒我哪敢跟您搶風頭。」

  裴度眼皮都沒抬,語氣裡帶著點懶洋洋,「哦?嘴上說著不敢搶,腳下倒比誰都利索。」

  話音未落,裴度指間再次亮起雷光,幽藍色的電光化作幾道粗壯的雷霆鎖鏈,游蛇般纏住兩具骷髏的四肢,將它們強行向後拖拽,死死限制在蓮台前方的區域。

  左白側身避開飛濺的骨渣,語氣誠懇道:「那是緊急避險,本能反應。」

  左白悄無聲息地繞到了蓮華日輪座的側後方,打算後面進攻時。

  大腿外側傳來一陣極其突兀的灼痛。

  左白伸手探進口袋,摸到了那方灰撲撲的石印。這塊一直毫無動靜的石頭,此刻燙得像一塊剛從火爐里夾出來的木炭。

  他將石印攥在掌心,目光投向前方那座龐大的白骨蓮台。蓮台底座的邊緣,隱隱刻著一圈殘缺不全的陳舊陣紋。石印底部的花紋,正和那段殘缺陣紋產生著某種奇妙的共振。

  周圍的空氣甚至因為這種共振而泛起細微的波紋。

  左白眼神微亮,剛往前邁出半步。

  「別碰它。」

  裴度的聲音冷冷地傳了過來。他正用雷網牽制著屍陀林主顯化身,餘光卻將左白的動作看得一清二楚。

  「那方印來歷不明。陣眼周圍的規則最不穩定,你貿然拿未知的東西去刺激中樞,極有可能引爆整個鬼蜮。」

  左白立刻把雙手舉到肩側,笑得人畜無害,圓眼彎成兩道月牙:「明白。裴顧問發話,那我肯定不亂動。」

  雖然嘴上答應得痛快,但是他心裡早有了盤算。

  這石印既然有反應,必然是指向破局關鍵的羅盤。它本身毫無殺傷力,只負責指向真正的中樞陣眼,根本不可能成為那種一碰就能毀天滅地的萬能破陣法器。

  指望裴度一跟這兩個不死不滅的怪物耗下去,遲早會被耗死。他必須親自去確認蓮台下面的東西。

  左白心裡盤算著,得想個辦法讓裴度徹底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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