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三殿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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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姓修士如蒙大赦,連連點頭:「好,好。」

  季倉沒有留在夾縫裡,只在外頭兩丈處尋了處避風的褶皺壁,盤膝坐下。

  紫靈靠在另一側,閉著眼,劍橫在膝上。

  齊溪挨著季倉坐下,壓低聲音:「大師,那兩人懷裡,像是揣著東西。我瞧那姓周的,方才說話時,手一直按著胸口。」

  「嗯。」季倉閉著眼,「中層的路,他們摸得比我們熟。這地方能困住他們三個月,也能困住別人。」

  「那地圖……」

  「不急。」季倉說,「先穩住。他們的命,還在我們手裡攥著。」

  齊溪輕輕應了一聲,不再說話。

  ……

  次日,落潮時分。

  夾縫外,虛空中的氣息一松,像繃了整夜的弦終於緩了一緩。季倉睜開眼,朝齊溪點了點頭。

  齊溪起身前,壓低聲音問了句:「大師,怎麼個指法?」

  「把咱們摸出來的規律,挑兩條能說的告訴他們。」季倉聲音更輕,「活裂隙的事是真的,怎麼找到的,不必細說。旁的,留一手。」

  齊溪會意,整了整衣袖,走到夾縫口,隔著兩丈站定。

  周姓修士早醒了,正抱著那柄斷劍靠在壁根,眼巴巴地望著他們。見齊溪過來,他喉頭動了動,沒敢先開口。

  齊溪也不繞彎子:「周道友,妾身有句話,想與道友商議。」

  「仙子請說。」

  「妾身粗通些木屬生機之術,對這片空間的氣息,比旁人敏銳些。」

  齊溪道,「昨夜妾身推演了一宿,此處東北方向,第三道褶皺之後,有一道『活裂隙』。每逢落潮最深處,它會裂開一條縫,通到下一層。」

  周姓修士眼睛猛地亮了,又強壓下去:「仙子是說……」

  「從這裡出去,沿靈氣最淡處走,能到中層邊緣。」

  齊溪道,「至於能不能走出這摺疊空間,就看兩位道友的造化了。」

  周姓修士呼吸粗重起來,沉默了片刻,忽然一咬牙,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雙手捧著遞了過來。

  是一塊巴掌大的獸皮,邊角焦黃,上面畫著密密麻麻的線條,有粗有細,有的地方畫了叉,有的地方圈了圈,墨跡深淺不一。

  「這是我們困在此地三個月,一點一點描出來的。」

  周姓修士道,「哪兒有亂流,哪兒能走,都記在上頭。雖不敢說全對,卻是我們拿命換來的。仙子若有需要,儘管拿去。」

  齊溪沒有立刻接,回頭看了季倉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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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溪這才接過獸皮,展開看了看,又遞給季倉。

  季倉掃了一眼,心頭微動。

  獸皮上的標註雖粗糙,卻極實用。

  幾條主要的褶皺走向、幾處亂流密集的區域、一個畫著圈的位置,用歪歪扭扭的字寫著「三座大房子」,旁邊又寫「鬼地方」。

  他抬眼看向周姓修士:「道友,這三座大房子,你們去看過?」

  周姓修士搖頭:「遠遠瞧過一眼,不敢靠近。那地方有光,亮得很,還有人在外頭守著。我們兩個,沒那個膽子。」

  「守著的人……什麼來路?」季倉問。

  周姓修士想了想:「白衣的是神劍門,紅髮老頭帶的是金陽宗。

  另外一夥,有男有女,七八個人,穿著灰撲撲的,不像哪門哪派的。

  領頭的那個,腰間佩著一塊腰牌,非金非玉,天南沒見過那種式樣。」

  「腰牌上刻著什麼?」

  「隔得遠,沒看清。」

  周姓修士道,「就記得那腰牌上有個彎彎扭扭的記號,像一條盤著的蛇,又像什麼蟲子的須。我看了一眼,心裡發毛,就沒敢再看。」

  季倉心裡一動,面上不露,把獸皮收進袖中,雙手合十:「多有打擾,道友保重。」

  「保重,保重。」

  周姓修士連連點頭,又遲疑了一下,「三位……若是到了那三座大房子跟前,千萬當心。那地方,不是好相與的。」

  季倉謝過他,不再多留。

  三人離開夾縫,按著獸皮上的標記,一路往西北穿行。

  地圖上的路,果然比他們自己摸索的穩當。

  有幾處獸皮上畫了叉的地方,季倉特意探了探,果然都藏著暗流。

  那個畫圈的「三座大房子」,正在整個中層的盡頭。

  行到半途,季倉忽然停住。

  前方一道褶皺壁上,橫著一道極深的劍痕。

  那劍痕乾淨利落,從頭到尾一氣呵成,像隨手一揮留下的,卻把厚厚一層空間之力劈得蕩然無存。

  劍痕邊緣凝著一層極淡的、說不清顏色的光,過了許久都沒有散去。

  紫靈走近,看了一會兒,低聲道:「好鋒利的劍。」

  「是凌無涯。」季倉說。

  那劍痕的風格,他在五行殿外遠遠見過。

  張朝陽的寂滅劍道是吞、是斂,這一道卻劈得乾乾淨淨,不留半分後患。

  能有這等劍意的,這遺蹟里,只有凌無涯。

  「他一劍就劈開了整條裂隙帶。」

  齊溪咋舌,「難怪周道友說他是『不是人』。」

  季倉沒接話,心裡卻把凌無涯的份量又往上提了一提。

  越往西走,空間越穩,靈氣越濃。

  濃得不像話。

  季倉心裡明白,這是快要到核心了。

  青雲門三殿所在之地,本就是整座遺蹟靈氣最旺之處。

  穿過最後一道大褶皺時,他幾乎以為自己在穿一堵牆。

  那褶皺極厚,紫雲爐的光環撐到極致,五道光環齊齊嗡鳴,才勉強擠開一條縫。

  三人魚貫而入,眼前忽然大亮。

  季倉站定,抬眼望去,呼吸一滯。

  眼前是一片極大的青石廣場。

  廣場方圓數里,鋪著整塊的青石,石面光滑如鏡,被歲月磨去了稜角。

  廣場盡頭,三座大殿品字形矗立,遙遙相對。

  左側一座,通體赤紅,殿門兩側刻著丹爐與火紋,門前懸著一層暗紅色的光幕,像一爐將燃未燃的炭火,透出沉沉的熱意。

  右側一座,通體玄青,殿門上方懸著一方緩緩旋轉的八卦圖,門前光幕上浮著密密麻麻的符文,像活物一般遊走。

  正中央一座,通體暗金,殿門上刻著一柄柄兵器的浮雕,刀槍劍戟斧鉞鉤叉,門前光幕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丹殿。陣殿。器殿。

  青雲門三殿。

  齊溪望著那三座大殿,好半天才找回聲音:「這就是……青雲門的內層?」

  紫靈沒說話,握著劍,目光落在赤紅的丹殿上。

  季倉心裡也翻著浪,面上卻不動聲色。他掃過三座大殿,目光最後停在廣場上。

  廣場上,已經有人了。

  東面一角,一隊白衣修士靜靜立著。

  為首那人,白衣勝雪,面容俊美得近乎虛幻,眉宇間凝結著千年寒雪般的氣息。

  他身後站著一名灰白劍袍的年輕弟子,正是張朝陽。

  再往後,是五六名神劍門弟子,個個氣息內斂,站得整整齊齊,像一排出鞘的劍。

  凌無涯。

  季倉心裡一凜。

  西面一角,一名紅髮麻衣的老者盤膝而坐,身後立著幾名金陽宗弟子。

  老者氣息內斂,雙眼半闔,像在閉目養神。

  他身前的青石地上,放著一隻巴掌大的銅壺,壺口冒著細細的白氣,像剛沏了一壺熱茶。

  烈陽子。

  廣場正中,還有一夥散修,約莫十來個人,三三兩兩湊在一起,有的交頭接耳,有的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人群里,有幾個穿著樸素、口音生硬的生面孔,混在其中,格外扎眼。

  季倉的目光在那幾個生面孔上停了一瞬。

  那幾個人站得比旁的散修鬆散得多,彼此之間隔著一兩丈,眼神卻始終沒有離開過三座大殿。

  其中一個矮胖的漢子,腰間掛著一塊灰撲撲的令牌,式樣古怪,像條盤著的蛇。

  周道友說的腰牌……大概就是這種。

  那批不像天南的修士……已經到了。

  他心頭一沉,面上卻不露分毫,領著紫靈、齊溪,在廣場南面找了個空處,站定。

  三撥人,一東一西一中。

  他這一撥,算是第四撥。

  沒人動。

  廣場上靜得能聽見風吹過青石的聲音。

  季倉垂著眼,把神識悄悄鋪開,一寸一寸探著三座大殿的禁制。

  果然,那禁制與五行關的封印同源,都是青雲門的手筆。

  三道光幕都完好,只是丹殿門前那層暗紅色的光幕,顏色比另外兩座略淡了幾分,像……被人動過。

  他正琢磨著,忽然感覺一道視線落在身上。

  極淡,卻極沉。

  季倉抬眼,正對上凌無涯的目光。

  凌無涯站在東面,隔著大半座廣場,遙遙望著他。

  那目光不冷也不熱,像在看一件尋常物件,又像在確認什麼。

  季倉心頭猛地一跳,面上卻不動聲色,雙手合十,微微頷首,算是見禮。

  凌無涯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隨即移開,落回三座大殿上,彷佛方才那一瞥,不過是隨意的打量。

  季倉垂下的手,指尖微微發涼。

  他看我的眼神……不對。

  像是感應到了什麼。

  他還來不及細想,廣場中央,有人開了口。

  「諸位,聽老夫一言。」

  烈陽子不知何時睜開了眼,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遍全場:「遺蹟之內,各憑機緣。三殿禁制未開,諸位在此先動刀兵,只會平白消耗,便宜了後來人。」

  他緩緩站起身,掃了一圈:「老夫提議,三殿開啟之前,在場諸位,各憑本事,各取所需,不動刀兵。諸位若信得過老夫,便在此靜候。」

  散修那邊率先鬆了口氣,幾個膽大的連聲附和:「烈陽長老說得是,咱們都是來求機緣的,何必自相殘殺。」

  凌無涯沒有說話,只微微頷首,算是應下。

  烈陽子又看了季倉這邊一眼,目光在季倉身上頓了頓,也沒說什麼,重新坐了回去。

  廣場上的氣氛,鬆了幾分。

  三方各自據住一角,靜候三殿開啟。

  季倉站在南面,心裡卻半點沒松。

  他低頭,袖中同心鏡輕輕一顫。

  白兕的聲音在心底響起,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意:「季小子……本座感應到了。就在這三座殿後頭……那塔基,就在後頭。近得,近得本座都想自己飛出去了。」

  季倉在心底回了一句:「安分些。三殿過不去,到不了塔基。」

  「那你還等什麼?」白兕急道,「闖啊!」

  「急什麼。」季倉道,「殿門上的禁制還沒開。誰先動,誰先觸霉頭。」

  白兕哼了一聲,不說話了,卻還是壓不住那股子躁動。

  季倉把心神抽回來,抬眼望向那三座大殿。

  丹殿的赤紅光幕,在暮色里微微起伏,像一爐將燃的炭火。

  他心裡盤算著。

  三殿,先闖哪一座?

  丹殿,是他的主場。

  正想著,丹殿門前那層暗紅色的光幕,忽然無聲地裂開一道縫。

  縫口邊緣,凝著一圈極淡的焦痕,像被人從裡頭烘開過。

  縫裡透出一點暖黃的光。

  熱意,撲面而來。

  廣場上,所有修士的目光,同時落向丹殿。

  丹殿門前那道縫,裂得無聲無息,卻像一把刀,劈開了廣場上凝固的空氣。

  縫裡透出的暖黃光越來越亮,熱意一層層漫出來,隔著大半座廣場都能覺出那股子滾燙。青石地面上的影子,被那光拉得老長。

  散修那邊最先炸了鍋。

  「丹殿開了!」

  「快走快走,別讓金陽宗的搶了先!」

  七八道身影幾乎同時掠起,朝丹殿撲去。

  領頭的幾個跑得最快,臉上帶著狂喜,彷佛那扇門後頭堆滿了失傳的丹方。

  季倉沒有動。

  他垂著眼,看著那層暗紅色的光幕。

  裂縫邊緣,焦痕一圈圈卷著,像被人從裡頭用火烘開過。

  那是久經丹火淬鍊的痕跡,尋常修士看不明白,他看得明白。

  丹殿,不是誰都能進的。

  果然。

  沖在最前頭的那名散修,一頭撞在光幕上。

  光幕紋絲不動,他整個人卻像撞上了一堵燒紅的鐵牆,慘叫一聲倒飛出去,落在三丈外的青石地上,打了兩個滾才停住。

  臉上燎起一片焦黑,皮肉翻卷,冒著煙。

  「哎喲!燙死老子了!」

  第二個人不信邪,運足靈力護體,一咬牙又沖了上去。

  這回更慘,靈力護罩剛貼到光幕就「嗤」地一聲燒穿了,他胳膊上燎出一串血泡,疼得直抽氣,連滾帶爬退回來。

  「邪門!這鬼東西認人!」

  廣場上的騷動,像被一盆冷水澆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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