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口子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接下來三天,季倉沒再出門。

  白天推演木徑的路線,夜裡打坐調息,把一身狀態養到最好。

  丹田裡那枚五紋金丹穩穩轉著,五道丹紋流光暗涌,靈力如潮,綿長而沉穩。

  紫雲寶爐收在紫府,五色光環斂作指環大小,套在心神深處,隨時能脫體而出。

  儲物袋裡的符陣、丹藥,也都一件件清點過,分門別類放好。

  只有一件事,越到動身前,越壓不住。

  白兕。

  同心鏡里,那個圓球模樣的塔靈這幾日越來越躁動。

  季倉一靠近青雲山脈,它便坐立不安,說耳邊像有人拿錘子一下下敲鐘,震得它神魂發麻。

  「近了。」

  白兕的聲音在識海里響起,帶著掩飾不住的急切,「另一半塔,就在這山腹里。越近,敲得越急。」

  季倉安撫了兩句,沒讓它鬧出動靜。

  '通天塔另一半,此行第一樁。'

  他在心裡默念。

  別的機緣可以放一放,這一樁絕不能放!

  ……

  齊溪第二天夜裡果然把木徑的情報送來了。

  一枚玉簡,工工整整記著青木林海的地形、靈藥分布,還有幾處前人拿命標出來的凶地。

  字跡秀氣,末尾附了半張草圖,幾處節點用硃筆圈了又圈。

  「噬人妖藤、木毒瘴氣,還有一片會生幻覺的林子。」

  齊溪把玉簡推到季倉面前,自己倒了杯茶,「木徑縱深將近五十里,越往裡瘴氣越重。我的百花渡劫訣能撐花障,撐不了太久。」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找書就去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季倉沒急著看玉簡,先給她滿上。

  「三處凶地,都不在我們要走的路上。」

  齊溪抬眼。

  「避開主道,走側線。」季倉說,「木徑是給別人走的。」

  齊溪怔了一息,隨即笑了:「大師說話,越發不給別人留面子。」

  季倉沒接這茬,低頭去看玉簡。

  木徑的地形他看得仔細。

  看到一半,他指尖停在玉簡上那處被硃筆圈了三道的窪地旁。

  '靈藥成片,年份標得也細。木徑這一趟,採藥是順路的事。'

  他合上玉簡,沖齊溪道了聲謝,又補一句:「明早動身,各自歇息。」

  齊溪應了,起身告辭。

  紫靈自始至終都有參與,但全程沒怎麼說話。

  臨走時在門口,她停了半步,回頭看了季倉一眼。

  那一眼很短,說不上什麼情緒,像只是確認他還在那兒坐著。

  門合上。

  季倉在窗前又坐了很久,直到窗外夜光石暗下去,才吹熄了燈。

  ……

  第三日清晨,天沒亮透。

  青雲城西門外,三人碰了頭,混在第一撥出城的修士里,往青雲山脈深處去。

  晨霧貼著山脊,又冷又濕。

  官道走到一半,行人漸漸希少。

  過了最後一道護城大陣的光膜,山道便荒了下來。

  行至一處背陰的松林,季倉忽然停步。

  「等等。」

  他閉了閉眼。

  身上那層「韓石」的皮,如春冰化水,一寸寸退去。

  斷了半截的食指,指甲縫裡的丹砂色,常年守爐烤僵的右肩,一樣樣復原。

  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灰撲撲的僧袍,一顆光潔的頭頂,一張嘴角噙著淡笑的中年面容。

  釋心。

  齊溪看得真切,掩嘴一笑:「大師可算換回來了。頂著那身收藥材的皮,連'貧僧'都喊不出口。」

  紫靈沒笑。

  她只掃了季倉一眼,目光在那顆光頭上停了半息,又不動聲色地移向山路盡頭。

  季倉雙手合十,低低念了句佛號,不答。

  紫靈與齊溪也各自褪去易容。

  青灰素袍換作紫黑翎袍,木簪落下,長發如瀑,腰間冰藍長劍在霧裡透出極淡的寒光;

  齊溪的流仙裙重新上身,玉尺懸在腰間,眉眼間那點合歡宗弟子獨有的笑意也回來了。

  「進了那地方,藏不藏都一樣。」

  齊溪說,「一動手,功法的底子就漏了。」

  季倉點頭。

  「走吧。」

  ……

  越往裡走,人越多。

  不是一路的修士多了,是散落山間的殘破建築多了。

  斷牆、塌殿、半截石柱,野草從磚縫裡拱出來,把當年青雲門的邊邊角角都埋了。

  再往深處,就有了人煙。

  散修們三三兩兩聚在殘牆下。

  有擺攤換靈藥的,地上一塊破布,上頭擺著幾株蔫了吧唧的靈草,旁邊豎塊木牌寫著「三階靈藥,價高者得」;

  有支著耳朵聽訊息的,幾個人湊成一堆,說話的壓著嗓子,聽的人眼睛骨碌碌轉;

  也有拿一雙眼睛四處亂瞟的,見季倉三人走過,目光在紫靈的劍上多停了一停,又飛快移開。

  偶爾有隊修士急匆匆穿過去,領頭的捏著玉簡看方位,後頭的人揹著大包小包,像趕集,又像逃難。

  季倉三人從這些散修中間穿過,沒引起多大動靜。

  一個佛修,一個青袍女修,一個紫袍女修,放在這魚龍混雜的地方,實在不算顯眼。

  季倉走得不快,神識卻始終鋪開。

  五百丈內,每個人的靈力波動、走位、視線,都在他感知里。

  他特別注意身後。

  沒有尾巴。

  這一路他數過,至少三撥人曾在他們身後多跟了一段。

  一撥是兩個散修,跟了半里,見他回頭便散了;

  一撥是個獨行客,跟到岔路口,拐進了另一條山道;

  還有一撥藏得最深,跟了將近兩里,直到季倉拐進一片亂石崗,才沒了蹤影。

  '不是蠱神教,也不是臨南城的人。'

  季倉在心裡否掉了幾種可能。

  那第三撥人的腳步極輕,靈力壓得極低,可走路的節奏騙不了人,是正經魔教的路數。

  他不動聲色,只在路過一處溪澗時,借水聲對紫靈傳音:「後面那撥,認識嗎?」

  紫靈沒回頭,聲音冷得像霧裡的水汽:「不是鬼刀門的。也不是魅魔堡。腳步太收,像是蠱神教。」

  季倉眼皮一跳。

  「不過已經走了。」紫靈補了一句。

  齊溪插進來:「要繞路嗎?」

  季倉搖頭:「不繞。越繞越像心裡有鬼。走我們的。」

  ……

  殘破大殿出現在山坳盡頭時,天已經大亮。

  大殿塌了大半,只剩幾根合抱粗的石柱撐著一段殘梁。

  殿前黑壓壓站滿了人,少說也有百十來號,各色服飾,各色修為,空氣里全是緊繃繃的味道。

  有人抱著胳膊靠牆,有人蹲在地上閉目養神,有人圍成一堆低聲說著什麼。

  更多人只是站著,眼睛盯著大殿深處,誰也不理誰。

  季倉掃了一眼,心裡有了數。

  這些人的修為,多在金丹初中期。

  有幾個刻意壓了氣息的,估摸著是後期,藏在人堆里不露聲色。

  人群邊上,他還看見幾個身著神劍門服飾的弟子,正給一隊人清點裝備,神情倨傲,不與散修搭話。

  殿門口擺著一張石案,案後坐著一個金陽宗執事,青衫,金丹初期,臉上的表情像凍住了。

  旁邊兩個弟子執筆,面前攤著一卷登記冊。

  「維護費,一百中品靈石一人。」

  執事頭也不抬,「報修為,報人數。別的,一概不查。」

  隊伍排到季倉三人時,他眼皮子才抬了一下。

  「三個。」

  「一個金丹中期,兩個金丹後期。」季倉說。

  這話一出,周圍幾道目光立時投了過來。

  齊溪面不改色,紫靈冷眼回望過去,那幾道目光又各自縮了回去。

  執事在冊子上記了一筆,收了三百中品靈石,揚了揚下巴:「進去吧。口子在裡頭,想清楚了再踏。裡頭不興退。」

  季倉合十道了句佛號,領著紫靈齊溪繞過石案,往大殿深處走。

  身後,人群里有人低聲議論。

  「一個佛修帶著兩個女修,也敢進五行關……」

  「沒聽見嗎,兩個金丹後期。」

  「那又如何,去年一個金丹後期,進去就沒出來。」

  聲音不大,卻一字不落地鑽進季倉耳里。

  他面上不顯,心裡卻把這地方的危險又往上提了一分。

  ……

  大殿深處,那道口子就在眼前。

  一道空間裂隙,三丈來長,五尺來寬,懸在半空,離地不過數寸。

  裂隙邊緣泛著幽藍的光,像被什麼力量硬生生撕開的,內里黑沉沉一片,什麼也看不清。

  有風吹出來。

  不是山風,是從裂隙里滲出來的風,帶著一股極淡的、說不上來的腥甜味。

  吹在臉上,涼颼颼的,像有人隔著很遠的地方,往你後頸吹了一口氣。

  殿內已經空了。

  方才殿外那些人,此刻只剩十幾個還站在裂隙前,一個個臉色發白,卻都咬著牙不肯退。

  一個中年漢子深吸一口氣,抬腳跨了進去。

  身影沒入黑沉沉的裂隙,連個響動都沒有,就沒了。

  其餘人對視一眼,陸續跟上。

  季倉沒急著動。

  他回頭最後掃了一眼大殿入口的方向。

  那裡空空蕩蕩,只有幾道從殿外透進來的光。

  沒有蠱神教的人。

  沒有臨南城的人。

  「都記下了?」他低聲問。

  「木徑起點,東南方位。」

  齊溪說,「我以百花渡劫訣留了路標,進去後靈力能探到。」

  季倉點頭。

  「進去之後,別分開。」他說。

  紫靈看著他,忽然開口:「你先前說,進這口子要抓傳送的方向。」

  「嗯。」

  「金丹後期能影響落點。」

  紫靈說,「你有把握?」

  季倉默了一瞬。

  「七成。」

  紫靈不再問。

  季倉上前一步,站到裂隙正前。

  他抬起手,掌心抵在裂隙邊緣,一絲金丹後期的靈力順著掌心滲了進去,去探那道口子深處的空間紋路。

  '五紋金丹的靈力品質,應該夠錨住一個方位。'

  他閉目,神識順著那道探進去的靈力遊走,去尋東南方位那處木徑起點的空間節點。

  裂隙里的空間亂得像一團揉皺的線,處處是斷頭,處處是岔路。

  換了金丹中期,這一縷神識進去,只怕頃刻就被絞散。

  但季倉的神識穩得住。

  他找到那處節點,牢牢鎖住,然後睜開眼。

  「走。」

  三人並肩,一腳踏入裂隙。

  眩暈只有一瞬。

  那一瞬里,天地顛倒,五感俱失,只剩下一種被硬生生塞進管子裡的擠壓感。

  齊溪和紫靈的身形在他身側,他能感覺到,卻聽不見也看不見。

  季倉心神一凝,那股鎖住東南方位的神識猛然收緊。

  周圍的亂流如潮水般湧來,想把他們往不同的方向衝散。

  季倉以金丹後期的靈力死死拽住,硬生生把三人往木徑起點的方向拖。

  轟!

  一股悶響在識海里炸開。

  下一息,腳下一實。

  ……

  陽光斜斜地漏下來。

  季倉睜開眼,入目是一片青。

  遮天蔽日的青。

  古木參天,樹幹粗得三五人合抱不過來,枝葉濃密得幾乎不透天光,只有零星幾束陽光從縫隙里擠下來,落在地上,碎成一塊塊光斑。

  腳下的土是黑的,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踩在一層厚厚的腐葉上。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草木的清香,混著泥土的腥氣,還有一絲極淡的、說不上來的甜。

  木徑。

  青木林海。

  季倉先看身邊。

  紫靈和齊溪都在,三人落在一處,沒被衝散。

  他鬆了口氣,撤了護體靈光。

  齊溪已經蹲下身,指尖捏起一撮黑土,又抬頭看頭頂的枝葉。

  「是東南角。」

  她辨了片刻,「木徑起點,偏東南一里。往前三十里,是那處靈藥窪地。再往前,幻陣。」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看向季倉。

  「先探前三十里地形,把幻陣摸清楚,再定下一步。」

  季倉點了點頭,這個方案可行。

  他的目光從齊溪身上移到紫靈身上,最後落進那片望不到頭的青木林海深處。

  '木屬環境,齊溪的百花渡劫訣是主場。紫靈的冰心劍意,在這裡會被木氣克幾分。'

  他面上不顯絲毫,心裡卻飛快地盤算起來。

  這一路,正好看看這兩個搭檔的真實戰力。

  之前,她們絕對是稱職的搭檔。

  但畢竟現在,他也是金丹後期了……

  齊溪的木功在木徑能發揮幾成,紫靈的冰劍在木氣壓制下又還剩多少。

  '進了五行關,就沒有回頭路了。'

  季倉收回目光,低聲道了句:「走吧。」

  三人沒入林海。

  身後,那道把他們送進來的裂隙早已不見。

  只有風吹過林梢,沙沙的,像有無數隻手,在頭頂輕輕翻著樹葉。

  ——————————————

  ps:求推薦、收藏、月票、好評、追讀、訂閱、打賞……各種求!!!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