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情報
三日後。
海泉峰峰頂的靜室中，季倉正盤膝坐在蒲團上，雙手虛托著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靈源結晶。
結晶中的靈光像被困住的水銀，在他的掌心之間緩緩流轉。
以《青帝長生功》的心法牽引，一縷縷精純到極致的靈氣從結晶表面滲出，沿著他的掌心經脈一路攀升，最後匯入丹田中的金丹。
金丹微微震顫了一下。
暗金色的丹身上，三道主紋路同時亮起，像三條細密的金線在表面遊走。
吸收速度是靈石的十倍，且無需淬鍊。
季倉睜開眼，低頭看了一眼掌心的靈源結晶。
指甲蓋大的一塊，才吸收了不到一成，丹田中的靈力就已經漲了將近半成。
果然是好東西。
他小心翼翼地將靈源結晶收進儲物袋，又取出一面銅鏡。
不是同心鏡，而是一面巴掌大的普通傳訊玉鏡。
齊溪在三日前傳訊說，合歡宗天南分舵的情報這兩天就該到了。
銅鏡鏡面上浮著一層淡淡的靈光，這是有未讀傳訊的標記。
季倉將一縷靈力注入鏡面。
靈光散開。
齊溪的聲音從鏡中傳出，一如既往地乾淨利落：
「三件事。第一件，你要的青雲山禁制分析玉簡，我從天南分舵的密檔里翻出來了，拓了一份給你。
第二件，臨南城那邊有動靜，李文遠最近半年派了兩批人去青雲山方向，我們的人跟上了，暫無要緊情報。
第三件，天南水網詳圖一併附上，這圖是我們合歡宗自己的渠道繪的，比市面上流通的版本多標了三成以上的暗河水道。」
她頓了一頓。
「另外，你上次說要『變一變方案』？最好快一點，我在海泉峰等你三天，三天後我回宗門述職。你要是有什麼要當面說的，趁早。要是沒有，傳訊說也行。」
靈光散去。
季倉把銅鏡翻了個面，鏡背上嵌著三枚拇指大的玉簡。
齊溪把東西都送來了，只是要當面交接。
他從儲物袋中摸出一枚萬里傳音符，指尖在符面上劃了兩道，將一縷神識注入其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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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字，不多不少。
傳音符化作一道流光，穿窗而出。
他和齊溪合作這些年，不需要客套。
……
半柱香後。
齊溪推開靜室的門，目光先在季倉身上掃了一圈，然後落在牆角那爐還沒熄的丹火上。
「在煉什麼？」
「沒煉。」
季倉攤開手掌，掌心躺著一枚暗紅與乳白交織的三階丹藥——正是那枚融血護脈丹，「只是溫養。」
齊溪看著那丹藥上如毛細血管般細密的藥紋，眼角跳了一下。
「三階極品。」
「運氣。」
「運氣能出三階極品，那煉丹師都去燒香了。」
齊溪在他對面坐下，從袖中取出三枚玉簡，一字排開放在矮几上，「先說第一件。」
她點了點最左邊那枚泛黃的玉簡。
「青雲山內門，或者說是『第三層封印』——三十年前，天南有個叫『洛河宗』的小宗門，花了大價錢請了一位三階中品陣師帶隊去探青雲門遺蹟。
那位陣師叫『陳衍』，在天南陣道圈子裡小有名氣，據傳曾經參與過金陽宗護城大陣的修繕。他帶了三名金丹初期、七名築基後期，一共十一個人。」
「進去多久？」
「三天。」
齊溪伸出三根手指，「第三天夜裡，留在外圍接應的弟子看見內門方向閃了一道白光——就一道，不到三息就散了。然後所有人，連陳衍在內，全沒了。」
「全沒了？」
「全沒了。一個都沒出來。」
齊溪說，「洛河宗從此一蹶不振，三十年內從金丹宗門跌到築基宗門。陳衍的師弟後來去過一次外圍，不敢進內門，只在外圍撿到了陳衍隨身攜帶的一枚玉簡——就是這枚。」
季倉拿起那枚玉簡，貼在額頭。
神識沉入。
玉簡中記錄的不是陣法心得的全文，而是一段斷斷續續的分析，陳衍在探查封印時用神識燒錄的碎片。文字殘缺，很多地方只有半個句子，顯然是倉促之間留下的。
「……封印非單一結構，三層套疊……外層為五行相生封印，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迴圈不休……」
「……中層，空間摺疊禁制……四階以上……破禁符僅能撕開外層，中層需施術者自身靈力強度穿過空間褶皺……」
「……關鍵在『強度』，不在『技巧』。金丹中期靈力無法穿透褶皺最深處，至少需金丹後期……若有本命法寶輔助，可降一檔，但本命法寶品階不得低於三階上品……」
「……內層，尚未觸及，無法判斷……」
「……小白，若你讀到這段，不要進來。第三層不是我們能碰的東西。」
最後一句的字型忽然變得潦草。
神識流出玉簡。
季倉緩緩睜開眼。
齊溪正在看他。
「看完了？」
「看完了。」季倉把玉簡放回矮几，「陳衍不是死在封印里。」
「你怎麼知道？」
「他最後一句是對他師弟說的——陳衍的師弟叫『白』什麼。」
季倉指著玉簡上最後一行殘留的神識痕跡，「他寫『小白，若你讀到這段，不要進來』。說明他當時還沒進那扇門。」
「那他死在哪裡？」
「不知道。」
季倉搖頭，「但能讓他連多刻一行字的時間都沒有的東西，不會簡單。」
齊溪沉默了片刻，沒再追問。
季倉拿起第二枚玉簡。
這枚是新的，靈光尚溫，是齊溪自己燒錄的。
神識探入。
天南水網圖。
不是一張簡單的河道圖，而是合歡宗以百年時間累積繪製的水系詳圖。
從南星海西北方向的登陸點，到青雲山，縱橫數千里，每一條河流、每一口湖泊、每一段暗河都標註了流速、水深、靈力濃度和妖獸分布。
青雲山腳下，那條從山脈深處奔涌而出的青雲河，在圖上被用朱紅色的符文標註出來。
河寬三十丈，水深十丈以上。
沿途經過七座坊市、兩座散修聚集點，最終匯入天南最大的水系——橫貫三州的通元江。
通元江的支流，密如蛛網。
小鯨在這張圖上的價值，比在南星海大十倍。
季倉將天南水網圖深深印在神識中，又拿起第三枚玉簡。
這枚的內容最短。
只有一段話和一張方點陣圖。
「青雲坊市已於六十三年前正式升為仙城，定名『青雲城』。城牆四階護城大陣，金陽宗宗主張秋陽親自坐鎮，元嬰初期。
青雲城與臨南城的關係：敵多友少。金陽宗與臨南城長期爭奪青雲山脈的獸貨資源，兩城修士在青雲山外圍常有磨擦。
臨南城代理城主、張玄胤大弟子李文遠，最近半年派出的兩批『巡查隊』，路線指向青雲山內門方向，尚不清楚張玄胤是否知曉此事。
另外，雲來居還在。掌柜換成了當年那個老掌柜的兒子，後院那棵槐樹砍了，但位置沒變。」
季倉把三枚玉簡全部貼在額頭重新過了一遍，然後輕輕放在矮几上。
他閉上眼。
窗外。
海泉峰的松濤嘩嘩地響。
「你要變的是什麼方案？」齊溪問。
季倉睜開眼。
「三個月不夠。」他說。
「陳衍是三階中品陣師，帶著十個人，全死在裡面。我雖然也是三階陣師，但青雲門的封印是四階級別——陳衍的判斷沒錯，金丹中期的靈力強度，穿不過空間褶皺。」
「所以你打算？」
季倉直言：「我打算突破金丹後期。」
齊溪的眉毛挑了一下。
「什麼時候？」
「儘快。」
「多快？」
「你給我的天南分舵述職時間是多久？」
「三個月。」
季倉點點頭：「差不多夠了……然後，我不走傳送陣。」
齊溪皺了皺眉。
「不走傳送陣你怎麼去天南？騎青墨橫跨南星海？那隻鹿能飛三萬里？」
「騎蛟。」
「……」
齊溪愣了愣。
「那頭小鯨？」
「龍香鯨已經是過去式了。」季倉說，「現在是蛟龍，三階上品。控水、行雲。」
齊溪盯著他看了好幾息。
「和尚，」她說，「你這三個月到底幹了什麼？」
季倉沒有回答。
他把矮几上的天南水網圖推到齊溪面前，指尖沿著青雲河一路往下劃。
「你看——青雲河從青雲山腳下發源，流經七座坊市，最後匯入通元江。
通元江的支流貫通天南三州。只要下了水，金丹後期也追不上一頭三階上品蛟龍。」
「所以你打算騎蛟龍沿著水網走陸路？」
齊溪搖了搖頭，「不對——你連傳送陣都不走，是要從南星海直接游到天南？」
「海路騎蛟，陸路騎鹿。」
季倉的指尖又點了點水網圖的左下角。
「先走海路——從滄溟群島出發，沿西南方向橫穿黑沙海域，在天南外海南端登陸。
全程水下，小鯨的潛行能力連金丹後期都追不上。進入天南之後，水網密布，青雲河直達青雲城腳下。
陸路靠青墨——三階中品靈鹿，穿山越嶺，不比我騰雲駕霧慢多少。」
齊溪沉默了一會兒。
她不是在想這個方案可不可行。
她是在算時間。
「海路加陸路，幾萬里？」她問。
「不走直線，不趕路。」
季倉說，「路上有坊市就停，有集市就進——我手裡有一批秘境的存貨，在南星海不好出手。到了天南，散修集市比坊市多，分批散，不容易引人注意。」
「你要走多久？」
「一年。」
齊溪沒有說話。
她在心裡把季倉的方案從頭到尾推了一遍。
不走傳送陣。
雖然慢，但安全。
傳送陣要登記身份，要經合歡宗渠道，天南那邊還有金陽宗的人盯著。
季倉這張臉在合歡宗的地盤上不算安全。
釋心大師這個身份，遲早會傳回天南。
走海路——海水能遮蔽神識，蛟龍在水下的速度快過任何飛行法器，且不需要靈力持續輸出。
到了天南，水網密布，可進可退。
一年時間，看似慢，但在路上可以做三件事：散貨、修煉、打探訊息。
到了青雲城，再和紫靈、齊溪匯合，三方都有充足時間安排。
「你打算什麼時候出發？」齊溪問。
「突破之後。」季倉說，「三個月到四個月——和你述職的時間差不多。」
「那紫靈呢？她走魔道分舵，時間上會快很多。」
「我會告訴她。」
季倉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傳訊玉符。
不是普通的萬里傳音符——這枚玉符上刻著厚土符文的變體，是當年他和紫靈訂立厚土契約時留下的輔助靈物。只要在同一方天地之內，紫靈就能感應到他的傳訊。
他在玉符中刻入一道簡短的神識傳訊。
只有幾句話。
天南之行方案有變。
封印難度超出預期，需突破金丹後期。
時間推遲至一年後。
不走傳送陣，走海路、陸路。
青雲城雲來居，一年後匯合。
若有變，厚土傳訊。
他把玉符貼緊眉心，將最後一道念頭刻入符中：
「你倒是不用太趕，我計劃先到青雲城，處理一些私事……」
……
齊溪走後。
季倉在靜室中坐了整整一個時辰。
窗外的松濤一陣接一陣。
他把陳衍的那枚玉簡攤在手心，又將天南水網圖鋪在矮几上，對著兩件東西反覆看了三遍。
不是猶豫。
而是在確認陳衍漏掉了什麼。
四階空間禁制——陳衍說金丹中期靈力無法穿透空間褶皺，這話沒錯。
但陳衍到死都沒來得及試一件事。
他不是普通金丹中期。
他有紫雲寶爐。
三階極品本命法寶，融靈丹煉化十成戰力，五行相生閉環。
陳衍的原話是——「若有本命法寶輔助，可降一檔」。
降一檔，金丹中期就夠了。
但陳衍沒有三階極品本命法寶。
陳衍也沒有三階上品破禁符。
陳衍更沒有一頭能在水下潛行到封印核心的三階上品蛟龍。
季倉把玉簡收回儲物袋。
陳衍死在三十年前。
三十年後，他不是陳衍。
季倉攤開手掌。
掌心又多了一塊拳頭大的靈源結晶！
結晶中的銀光像被困住的月光，緩緩流轉。
他閉上眼。
靜室中，靈氣轟然聚攏。
突破，現在就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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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微微震顫了一下。
暗金色的丹身上，三道主紋路同時亮起，像三條細密的金線在表面遊走。
吸收速度是靈石的十倍，且無需淬鍊。
季倉睜開眼，低頭看了一眼掌心的靈源結晶。
指甲蓋大的一塊，才吸收了不到一成，丹田中的靈力就已經漲了將近半成。
果然是好東西。
他小心翼翼地將靈源結晶收進儲物袋，又取出一面銅鏡。
不是同心鏡，而是一面巴掌大的普通傳訊玉鏡。
齊溪在三日前傳訊說，合歡宗天南分舵的情報這兩天就該到了。
銅鏡鏡面上浮著一層淡淡的靈光，這是有未讀傳訊的標記。
季倉將一縷靈力注入鏡面。
靈光散開。
齊溪的聲音從鏡中傳出，一如既往地乾淨利落：
「三件事。第一件，你要的青雲山禁制分析玉簡，我從天南分舵的密檔里翻出來了，拓了一份給你。
第二件，臨南城那邊有動靜，李文遠最近半年派了兩批人去青雲山方向，我們的人跟上了，暫無要緊情報。
第三件，天南水網詳圖一併附上，這圖是我們合歡宗自己的渠道繪的，比市面上流通的版本多標了三成以上的暗河水道。」
她頓了一頓。
「另外，你上次說要『變一變方案』？最好快一點，我在海泉峰等你三天，三天後我回宗門述職。你要是有什麼要當面說的，趁早。要是沒有，傳訊說也行。」
靈光散去。
季倉把銅鏡翻了個面，鏡背上嵌著三枚拇指大的玉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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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柱香後。
齊溪推開靜室的門，目光先在季倉身上掃了一圈，然後落在牆角那爐還沒熄的丹火上。
「在煉什麼？」
「沒煉。」
季倉攤開手掌，掌心躺著一枚暗紅與乳白交織的三階丹藥——正是那枚融血護脈丹，「只是溫養。」
齊溪看著那丹藥上如毛細血管般細密的藥紋，眼角跳了一下。
「三階極品。」
「運氣。」
「運氣能出三階極品，那煉丹師都去燒香了。」
齊溪在他對面坐下，從袖中取出三枚玉簡，一字排開放在矮几上，「先說第一件。」
她點了點最左邊那枚泛黃的玉簡。
「青雲山內門，或者說是『第三層封印』——三十年前，天南有個叫『洛河宗』的小宗門，花了大價錢請了一位三階中品陣師帶隊去探青雲門遺蹟。
那位陣師叫『陳衍』，在天南陣道圈子裡小有名氣，據傳曾經參與過金陽宗護城大陣的修繕。他帶了三名金丹初期、七名築基後期，一共十一個人。」
「進去多久？」
「三天。」
齊溪伸出三根手指，「第三天夜裡，留在外圍接應的弟子看見內門方向閃了一道白光——就一道，不到三息就散了。然後所有人，連陳衍在內，全沒了。」
「全沒了？」
「全沒了。一個都沒出來。」
齊溪說，「洛河宗從此一蹶不振，三十年內從金丹宗門跌到築基宗門。陳衍的師弟後來去過一次外圍，不敢進內門，只在外圍撿到了陳衍隨身攜帶的一枚玉簡——就是這枚。」
季倉拿起那枚玉簡，貼在額頭。
神識沉入。
玉簡中記錄的不是陣法心得的全文，而是一段斷斷續續的分析，陳衍在探查封印時用神識燒錄的碎片。文字殘缺，很多地方只有半個句子，顯然是倉促之間留下的。
「……封印非單一結構，三層套疊……外層為五行相生封印，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迴圈不休……」
「……中層，空間摺疊禁制……四階以上……破禁符僅能撕開外層，中層需施術者自身靈力強度穿過空間褶皺……」
「……關鍵在『強度』，不在『技巧』。金丹中期靈力無法穿透褶皺最深處，至少需金丹後期……若有本命法寶輔助，可降一檔，但本命法寶品階不得低於三階上品……」
「……內層，尚未觸及，無法判斷……」
「……小白，若你讀到這段，不要進來。第三層不是我們能碰的東西。」
最後一句的字型忽然變得潦草。
神識流出玉簡。
季倉緩緩睜開眼。
齊溪正在看他。
「看完了？」
「看完了。」季倉把玉簡放回矮几，「陳衍不是死在封印里。」
「你怎麼知道？」
「他最後一句是對他師弟說的——陳衍的師弟叫『白』什麼。」
季倉指著玉簡上最後一行殘留的神識痕跡，「他寫『小白，若你讀到這段，不要進來』。說明他當時還沒進那扇門。」
「那他死在哪裡？」
「不知道。」
季倉搖頭，「但能讓他連多刻一行字的時間都沒有的東西，不會簡單。」
齊溪沉默了片刻，沒再追問。
季倉拿起第二枚玉簡。
這枚是新的，靈光尚溫，是齊溪自己燒錄的。
神識探入。
天南水網圖。
不是一張簡單的河道圖，而是合歡宗以百年時間累積繪製的水系詳圖。
從南星海西北方向的登陸點，到青雲山，縱橫數千里，每一條河流、每一口湖泊、每一段暗河都標註了流速、水深、靈力濃度和妖獸分布。
青雲山腳下，那條從山脈深處奔涌而出的青雲河，在圖上被用朱紅色的符文標註出來。
河寬三十丈，水深十丈以上。
沿途經過七座坊市、兩座散修聚集點，最終匯入天南最大的水系——橫貫三州的通元江。
通元江的支流，密如蛛網。
小鯨在這張圖上的價值，比在南星海大十倍。
季倉將天南水網圖深深印在神識中，又拿起第三枚玉簡。
這枚的內容最短。
只有一段話和一張方點陣圖。
「青雲坊市已於六十三年前正式升為仙城，定名『青雲城』。城牆四階護城大陣，金陽宗宗主張秋陽親自坐鎮，元嬰初期。
青雲城與臨南城的關係：敵多友少。金陽宗與臨南城長期爭奪青雲山脈的獸貨資源，兩城修士在青雲山外圍常有磨擦。
臨南城代理城主、張玄胤大弟子李文遠，最近半年派出的兩批『巡查隊』，路線指向青雲山內門方向，尚不清楚張玄胤是否知曉此事。
另外，雲來居還在。掌柜換成了當年那個老掌柜的兒子，後院那棵槐樹砍了，但位置沒變。」
季倉把三枚玉簡全部貼在額頭重新過了一遍，然後輕輕放在矮几上。
他閉上眼。
窗外。
海泉峰的松濤嘩嘩地響。
「你要變的是什麼方案？」齊溪問。
季倉睜開眼。
「三個月不夠。」他說。
「陳衍是三階中品陣師，帶著十個人，全死在裡面。我雖然也是三階陣師，但青雲門的封印是四階級別——陳衍的判斷沒錯，金丹中期的靈力強度，穿不過空間褶皺。」
「所以你打算？」
季倉直言：「我打算突破金丹後期。」
齊溪的眉毛挑了一下。
「什麼時候？」
「儘快。」
「多快？」
「你給我的天南分舵述職時間是多久？」
「三個月。」
季倉點點頭：「差不多夠了……然後，我不走傳送陣。」
齊溪皺了皺眉。
「不走傳送陣你怎麼去天南？騎青墨橫跨南星海？那隻鹿能飛三萬里？」
「騎蛟。」
「……」
齊溪愣了愣。
「那頭小鯨？」
「龍香鯨已經是過去式了。」季倉說，「現在是蛟龍，三階上品。控水、行雲。」
齊溪盯著他看了好幾息。
「和尚，」她說，「你這三個月到底幹了什麼？」
季倉沒有回答。
他把矮几上的天南水網圖推到齊溪面前，指尖沿著青雲河一路往下劃。
「你看——青雲河從青雲山腳下發源，流經七座坊市，最後匯入通元江。
通元江的支流貫通天南三州。只要下了水，金丹後期也追不上一頭三階上品蛟龍。」
「所以你打算騎蛟龍沿著水網走陸路？」
齊溪搖了搖頭，「不對——你連傳送陣都不走，是要從南星海直接游到天南？」
「海路騎蛟，陸路騎鹿。」
季倉的指尖又點了點水網圖的左下角。
「先走海路——從滄溟群島出發，沿西南方向橫穿黑沙海域，在天南外海南端登陸。
全程水下，小鯨的潛行能力連金丹後期都追不上。進入天南之後，水網密布，青雲河直達青雲城腳下。
陸路靠青墨——三階中品靈鹿，穿山越嶺，不比我騰雲駕霧慢多少。」
齊溪沉默了一會兒。
她不是在想這個方案可不可行。
她是在算時間。
「海路加陸路，幾萬里？」她問。
「不走直線，不趕路。」
季倉說，「路上有坊市就停，有集市就進——我手裡有一批秘境的存貨，在南星海不好出手。到了天南，散修集市比坊市多，分批散，不容易引人注意。」
「你要走多久？」
「一年。」
齊溪沒有說話。
她在心裡把季倉的方案從頭到尾推了一遍。
不走傳送陣。
雖然慢，但安全。
傳送陣要登記身份，要經合歡宗渠道，天南那邊還有金陽宗的人盯著。
季倉這張臉在合歡宗的地盤上不算安全。
釋心大師這個身份，遲早會傳回天南。
走海路——海水能遮蔽神識，蛟龍在水下的速度快過任何飛行法器，且不需要靈力持續輸出。
到了天南，水網密布，可進可退。
一年時間，看似慢，但在路上可以做三件事：散貨、修煉、打探訊息。
到了青雲城，再和紫靈、齊溪匯合，三方都有充足時間安排。
「你打算什麼時候出發？」齊溪問。
「突破之後。」季倉說，「三個月到四個月——和你述職的時間差不多。」
「那紫靈呢？她走魔道分舵，時間上會快很多。」
「我會告訴她。」
季倉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傳訊玉符。
不是普通的萬里傳音符——這枚玉符上刻著厚土符文的變體，是當年他和紫靈訂立厚土契約時留下的輔助靈物。只要在同一方天地之內，紫靈就能感應到他的傳訊。
他在玉符中刻入一道簡短的神識傳訊。
只有幾句話。
天南之行方案有變。
封印難度超出預期，需突破金丹後期。
時間推遲至一年後。
不走傳送陣，走海路、陸路。
青雲城雲來居，一年後匯合。
若有變，厚土傳訊。
他把玉符貼緊眉心，將最後一道念頭刻入符中：
「你倒是不用太趕，我計劃先到青雲城，處理一些私事……」
……
齊溪走後。
季倉在靜室中坐了整整一個時辰。
窗外的松濤一陣接一陣。
他把陳衍的那枚玉簡攤在手心，又將天南水網圖鋪在矮几上，對著兩件東西反覆看了三遍。
不是猶豫。
而是在確認陳衍漏掉了什麼。
四階空間禁制——陳衍說金丹中期靈力無法穿透空間褶皺，這話沒錯。
但陳衍到死都沒來得及試一件事。
他不是普通金丹中期。
他有紫雲寶爐。
三階極品本命法寶，融靈丹煉化十成戰力，五行相生閉環。
陳衍的原話是——「若有本命法寶輔助，可降一檔」。
降一檔，金丹中期就夠了。
但陳衍沒有三階極品本命法寶。
陳衍也沒有三階上品破禁符。
陳衍更沒有一頭能在水下潛行到封印核心的三階上品蛟龍。
季倉把玉簡收回儲物袋。
陳衍死在三十年前。
三十年後，他不是陳衍。
季倉攤開手掌。
掌心又多了一塊拳頭大的靈源結晶！
結晶中的銀光像被困住的月光，緩緩流轉。
他閉上眼。
靜室中，靈氣轟然聚攏。
突破，現在就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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