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試藥
「血髓芝。「
白兕湊過來看了一眼，「三階極品，品階夠了。但它有個毛病，藥性太軟。
軟到你自己都說了，它是個'和事草'。蛟龍殘丹的龍力撞上來，它不是扛，是融。
問題是融完之後，龍力會把它的藥性也吞了，藥膜撐不過三十息！「
「所以不能只用血髓芝。「
季倉合上玉盒，「得給它加一味骨架——不是融，是扛。
讓它像骨頭一樣撐在藥膜里，龍力撞上來的時候撞不碎，但又不會堵住經脈。「
白兕眼睛一亮。「龍骨芝？「
「對。「
季倉從儲物袋裡又取出一隻玉盒。
龍骨芝，三階上品。
形如其名，菌柄粗壯如骨節，通體乳白，質地堅硬得像石頭，但入藥後會軟化成一種半透明的膠質。
這膠質極韌，尋常三階法器一劍斬上去都未必斬得斷。
白兕盤腿坐下，雙手按在兩隻玉盒上。
菩提樹的葉子光芒大盛，推演符文密密麻麻，在三尺空中交織成一張淡金色的大網。
「血髓芝為主，龍骨芝為骨，再用天元草調和二者藥性，防止它們在融合時互相打架。
輔以清脈花引藥入經，確保藥膜只鋪在目標經脈上，不擴散到全身。君臣佐使……三天，給我三天時間……「
三天後，丹方出來了。
白兕把推演結果刻在一枚空白玉簡里，遞給季倉時臉色比推演蛟龍殘丹那回還難看。
「方子沒問題。藥性配伍我推了九遍，君臣佐使的配比是準的。但有個前提。「
季倉接過玉簡：「什麼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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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得能煉出來。「
季倉沉默了一息。
他目前能穩定煉製的最高品階是三階上品。
而融血護脈丹。
血髓芝三階極品、龍骨芝三階上品，加上四味輔材，丹方本身的品階就是三階極品。
三階上品到三階極品，不是差一檔，是差一重天。
三階極品丹藥和上品之間有一條看不見的線：
藥力從「足夠「變成「飽滿「，從給修士用變成給法寶用、給靈獸突破用。
每越過一重天，對丹火控制、藥性感知、凝丹時機的要求都是翻倍的。
季倉把玉簡收進儲物袋。
「我試試。「
紫雲寶爐懸浮在靜室正中，爐身五行光環緩緩流轉。
季倉盤坐爐前，雙手結印，一縷縷精純的丹火從掌心注入爐底。
不是尋常丹火，是本命真火。
紫雲寶爐煉化到十成後，本命真火的溫度比之前高了三成不止，而且溫度控制極細，在一息之內就能從極高溫切換到極低溫。
季倉按照白兕推演的步驟逐一投藥：
先龍骨芝，高溫煅燒半個時辰，將堅硬的菌柄煅成半透明的膠質；
再天元草，中火調和龍骨芝過於剛硬的藥性；
接著四味輔材依次投入，每一味都卡准藥性融合的節點。
最後是血髓芝。主材。
季倉掌心托著那株通體暗紅的靈芝，深吸一口氣，將血髓芝投入爐中，同時掐訣將丹火溫度驟降。
咕嘟。
爐內傳來一聲輕響。
季倉面色不變。
他神識透過爐壁，感應著爐內七種藥性的交融與博弈。
血髓芝的「融「性正在緩緩滲透龍骨芝的「骨「架，天元草在二者之間來回撥和。
藥液開始從渾濁變得清徹，七團獨立的藥性漸漸融合成一團。
就在這時，爐底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嘯叫」。
不是聲音，是藥性在神識中的反饋——
血髓芝的融性太強了，把龍骨芝的骨架也融了。
沒了骨架支撐，藥液瞬間塌縮成一團漿糊。
砰。
爐蓋被氣浪沖開，一團焦黑的藥渣噴了出來，濺在靜室的石壁上嗤嗤作響。
炸爐了。
季倉沉默片刻，抹掉臉上的藥渣，把爐壁清理乾淨，重新坐下。
白兕的聲音在神識中響起，難得沒有開玩笑：
「血髓芝的量多了半錢。下一爐減半錢試試。「
第二爐。
減了血髓芝的量，龍骨芝的骨架撐住了，但撐得太硬。
藥液在凝丹的那一瞬間，骨架和融性沒能達成平衡，丹藥表面裂開一道蜘蛛網般的細紋。
凝丹失敗。
不是炸爐，是廢爐。
季倉看著那枚布滿裂紋的廢丹，沒有立刻清理。
他把廢丹托在掌心，借九幽幻靈兩倍增幅的魂力感知，逐層分析裂紋的走向。
裂紋從丹心向外輻射，說明問題出在凝丹的最後關頭。
不是藥量不對，是火候。
凝丹時溫度收得太快，龍骨芝的膠質冷卻後回縮，把還沒完全融合的血髓芝藥性硬生生撕裂了……
第三爐。
季倉調整了凝丹的火候。
不是一口氣降溫，而是分三段降。
先從高溫降到中溫，保持一炷香，讓血髓芝和龍骨芝在膠質狀態下充分融合；
再從中溫降到低溫，保持半個時辰，讓藥液在縮聚過程中自然排出雜質；
最後從低溫降到常溫——全爐封火，以餘溫養丹。
養足三天三夜。
第四天清晨，季倉從入定中睜開眼。
紫雲寶爐的五行光環同時亮起。
青、赤、黃、白、黑五道光芒不再各自流轉。
而是匯聚到爐頂，交織成一道炫目的光柱。
爐蓋縫隙間，一縷暗紅與乳白交織的光芒緩緩透出。
那光芒不是炸出來的，是滲出來的，像黎明前第一縷天光，溫潤而克制。
季倉深吸一口氣，雙手結印，爐蓋緩緩升起。
一枚龍眼大的丹藥，靜靜躺在爐心。
通體暗紅，表面覆著一層乳白色的紋路，那是龍骨芝的膠質在凝丹時形成的天然藥紋。
丹藥周身繚繞著一層薄薄的血色丹氣，凝而不散，三階極品！
季倉將丹藥托在掌心。
丹藥尚有餘溫，像一顆剛從胸腔里取出的心臟。
透過九幽幻靈的魂力感知，他能清晰感應到丹藥內部的結構：
龍骨芝的膠質在丹心處形成了一張極細的網，那就是「骨架」。
血髓芝的融性被骨架撐住，均勻分布在每一根網線上。
入體之後，藥膜會沿著經脈內壁鋪開，龍骨芝的骨架提供韌勁，血髓芝的融性緩衝衝擊。
龍力撞上來，先撞在融性層上，被分散、被化解，剩下的力道再經過骨架層的二次緩衝，最終傳到經脈壁上時，已經溫和了七成以上。
足夠了！
季倉將丹藥收入青玉丹瓶，站起身來，推門出峰。
海泉峰下，暗河。
河道深處有一處天然的龍脈裂隙。
千萬年前，此地曾是一條真龍棲息過的水脈。
雖然真龍早已不在，但殘餘的龍脈氣息至今未散。
對蛟龍殘丹來說，這裡是最合適的煉化之地。
暗河兩岸，季倉布置了三重困靈陣。
墨書守在河段上游，破陣守在下游——任何試圖從水路逃離的靈力都會被三重陣法層層攔下。
水面之上，定海蓮懸浮在暗河正中，蓮瓣半開半合，定海神通含而不發。
季倉給它的指令是：
一旦蛟龍之力失控外泄，立刻凝固方圓百丈內所有靈氣，防止波及海泉峰靈脈。
河岸邊，菩提樹的虛影投射在水面上。
白兕在同心鏡里盤腿坐在樹下，數百片葉子同時亮起推演符文。
金線迴圈的每一步都已被他編成一套實時監控序列：
小鯨體內每一條經脈的靈力走向，都會在菩提葉上以不同顏色的光點呈現。
綠色代表正常，黃色代表承壓，紅色代表瀕臨崩裂。
小鯨浮在暗河中央。
三丈長的暗金色身軀在水下緩緩遊動，尾鰭偶爾拍一下水面，激起三尺高的水花。
它還不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
季倉站在岸邊，取出兩樣東西。
左邊——青玉丹瓶，融血護脈丹。
右邊——黑鐵匣，蛟龍殘丹。
「小鯨。「
龍香鯨浮出水面，暗金色的鯨目倒映著季倉的身影。
它用額頭輕輕頂了頂季倉垂在水面的手，和青墨蹭他手心是同一個動作。
季倉摸了摸它額頭那片最寬的鱗片。
鱗片冰涼而粗糙，邊緣已經微微翹起，那是三階妖獸開始老化的標誌。
龍香鯨的壽元不算短，但停留在三階下品太久，身體的衰老速度會比修煉速度快。
他開啟青玉丹瓶，將融血護脈丹餵入小鯨口中。
丹藥入喉的一瞬間，小鯨身體微微一震。
藥力在經脈中鋪開的感覺，像有一雙無形的手在身體內部輕輕地刷了一層漆。
不疼，但癢。
小鯨甩了甩尾巴，暗河中激起一團渾濁的水花。
季倉以九幽幻靈的魂力觸鬚探入小鯨體內，神識追著那層藥膜一路延伸。
龍骨芝的骨架最先到位，膠質牢牢附著在第三、第四、第七條經脈的內壁上，形成一層半透明的薄膜。
緊接著血髓芝的融性滲透進來，像水滲入海綿，均勻分布在骨架之上。
一炷香後，藥膜鋪完。
季倉開啟黑鐵匣。
三道裂痕的蛟龍殘丹靜靜躺在匣底，暗金色的光芒在裂痕間忽明忽暗，像一頭困獸在喘氣。
他把殘丹托在掌心，沉默了一息。
小鯨浮在水面，那雙鯨目望著他，黑亮，乾淨，不帶任何恐懼。
它不知道什麼叫七成成功率，只知道面前這個人餵它吃什麼，它就吃什麼。
「張嘴。「
小鯨張開嘴。
季倉將蛟龍殘丹投入它喉中。
咕咚。
吞咽的聲音在寂靜的暗河中格外清晰。
初時，什麼也沒發生。
小鯨甩了甩尾巴，甚至還用額頭又蹭了一下季倉的手。
十息。
季倉沒有移開手。
二十息。
河面平靜如鏡，連漣漪都沒有。
季倉的魂力觸鬚感應到，蛟龍殘丹在小鯨胃中緩緩溶解。
那層暗金色的外殼正在剝落，露出內部殘存的龍力。
和白兕推演的一模一樣。
三十息。
龍力炸開了。
小鯨身體猛地一弓，三丈長的身軀在暗河中彎成了一輪新月。
暗金脊線驟然炸亮，比任何時候都亮。
不是柔和的光，而是刺眼的光，像一條燒紅的鐵鏈嵌在脊背里。
河水轟然翻湧，一道水柱沖天而起，撞在暗河穹頂的岩壁上，碎石簌簌落下。
「第一條經脈——龍力進去了。「
白兕的聲音在季倉神識中響起，語速比平時快了一倍，「靈力走向符合金線迴圈，偏差不到半寸……好，過了。第二條。「
小鯨在水中劇烈翻滾，尾鰭甩在岩壁上砸出一道深溝。
它的身體開始膨脹。
從三丈暴漲到四丈、五丈……
皮膚被從內部撐開，細密的裂紋一條接一條浮現，暗金色的血液從裂紋中滲出，絲絲縷縷散入河水。
季倉的魂力觸鬚緊緊貼著金線迴圈的走向。
第一條經脈順利透過，龍力按照白兕推演的路徑，在經脈分叉處自動分流。
大半走主脈，小半走旁支，壓力被分散了一部分。
第二條也過了。
但速度在加快，龍力像被關了千年的凶獸終於掙脫牢籠，越跑越快。
「第三條經脈——「
白兕的聲音忽然拔高半拍，「龍力提前分流了！不是走推演的旁支，是撞進去了！「
季倉面色不變。
他能感應到，龍力在第二條經脈末端本該左轉分流，但蛟龍殘丹內部儲存的一縷蛟龍殘魂忽然甦醒，強行改變了靈力走向。
龍力衝進一條比推演路徑更細的旁支，壓強瞬間翻了數倍。
融血護脈丹的藥膜亮了一下。
龍骨芝的骨架在龍力衝擊下劇烈震顫，但沒碎。
血髓芝的融性層吸收了至少七成的衝擊力，剩下的三成傳到經脈壁上時，小鯨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脊背上三道裂紋同時炸開，暗金血液噴涌而出。
但經脈沒斷。
白兕的聲音從震驚變成了急促：
「過了！沒斷——它在收口！快，把龍力引回主脈——「
季倉雙手結印，九幽幻靈的魂力觸鬚強行介入小鯨體內的靈力迴圈。
他不修御獸之術，控制不了龍力。
但他可以影響小鯨自身的靈力。
他讓小鯨的靈力在主脈中猛然加速，製造一個負壓區。
龍力像被吸鐵石吸住一般，從旁支中被拽了回來，重新匯入主脈。
第四條。
第五條。
第六條……
每一條經脈透過，小鯨的身上就多一道裂口。
暗河的水面已被染成渾濁的金色，濃重的血腥味瀰漫在整個暗河空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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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兕湊過來看了一眼，「三階極品，品階夠了。但它有個毛病，藥性太軟。
軟到你自己都說了，它是個'和事草'。蛟龍殘丹的龍力撞上來，它不是扛，是融。
問題是融完之後，龍力會把它的藥性也吞了，藥膜撐不過三十息！「
「所以不能只用血髓芝。「
季倉合上玉盒，「得給它加一味骨架——不是融，是扛。
讓它像骨頭一樣撐在藥膜里，龍力撞上來的時候撞不碎，但又不會堵住經脈。「
白兕眼睛一亮。「龍骨芝？「
「對。「
季倉從儲物袋裡又取出一隻玉盒。
龍骨芝，三階上品。
形如其名，菌柄粗壯如骨節，通體乳白，質地堅硬得像石頭，但入藥後會軟化成一種半透明的膠質。
這膠質極韌，尋常三階法器一劍斬上去都未必斬得斷。
白兕盤腿坐下，雙手按在兩隻玉盒上。
菩提樹的葉子光芒大盛，推演符文密密麻麻，在三尺空中交織成一張淡金色的大網。
「血髓芝為主，龍骨芝為骨，再用天元草調和二者藥性，防止它們在融合時互相打架。
輔以清脈花引藥入經，確保藥膜只鋪在目標經脈上，不擴散到全身。君臣佐使……三天，給我三天時間……「
三天後，丹方出來了。
白兕把推演結果刻在一枚空白玉簡里，遞給季倉時臉色比推演蛟龍殘丹那回還難看。
「方子沒問題。藥性配伍我推了九遍，君臣佐使的配比是準的。但有個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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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得能煉出來。「
季倉沉默了一息。
他目前能穩定煉製的最高品階是三階上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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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階上品到三階極品，不是差一檔，是差一重天。
三階極品丹藥和上品之間有一條看不見的線：
藥力從「足夠「變成「飽滿「，從給修士用變成給法寶用、給靈獸突破用。
每越過一重天，對丹火控制、藥性感知、凝丹時機的要求都是翻倍的。
季倉把玉簡收進儲物袋。
「我試試。「
紫雲寶爐懸浮在靜室正中，爐身五行光環緩緩流轉。
季倉盤坐爐前，雙手結印，一縷縷精純的丹火從掌心注入爐底。
不是尋常丹火，是本命真火。
紫雲寶爐煉化到十成後，本命真火的溫度比之前高了三成不止，而且溫度控制極細，在一息之內就能從極高溫切換到極低溫。
季倉按照白兕推演的步驟逐一投藥：
先龍骨芝，高溫煅燒半個時辰，將堅硬的菌柄煅成半透明的膠質；
再天元草，中火調和龍骨芝過於剛硬的藥性；
接著四味輔材依次投入，每一味都卡准藥性融合的節點。
最後是血髓芝。主材。
季倉掌心托著那株通體暗紅的靈芝，深吸一口氣，將血髓芝投入爐中，同時掐訣將丹火溫度驟降。
咕嘟。
爐內傳來一聲輕響。
季倉面色不變。
他神識透過爐壁，感應著爐內七種藥性的交融與博弈。
血髓芝的「融「性正在緩緩滲透龍骨芝的「骨「架，天元草在二者之間來回撥和。
藥液開始從渾濁變得清徹，七團獨立的藥性漸漸融合成一團。
就在這時，爐底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嘯叫」。
不是聲音，是藥性在神識中的反饋——
血髓芝的融性太強了，把龍骨芝的骨架也融了。
沒了骨架支撐，藥液瞬間塌縮成一團漿糊。
砰。
爐蓋被氣浪沖開，一團焦黑的藥渣噴了出來，濺在靜室的石壁上嗤嗤作響。
炸爐了。
季倉沉默片刻，抹掉臉上的藥渣，把爐壁清理乾淨，重新坐下。
白兕的聲音在神識中響起，難得沒有開玩笑：
「血髓芝的量多了半錢。下一爐減半錢試試。「
第二爐。
減了血髓芝的量，龍骨芝的骨架撐住了，但撐得太硬。
藥液在凝丹的那一瞬間，骨架和融性沒能達成平衡，丹藥表面裂開一道蜘蛛網般的細紋。
凝丹失敗。
不是炸爐，是廢爐。
季倉看著那枚布滿裂紋的廢丹，沒有立刻清理。
他把廢丹托在掌心，借九幽幻靈兩倍增幅的魂力感知，逐層分析裂紋的走向。
裂紋從丹心向外輻射，說明問題出在凝丹的最後關頭。
不是藥量不對，是火候。
凝丹時溫度收得太快，龍骨芝的膠質冷卻後回縮，把還沒完全融合的血髓芝藥性硬生生撕裂了……
第三爐。
季倉調整了凝丹的火候。
不是一口氣降溫，而是分三段降。
先從高溫降到中溫，保持一炷香，讓血髓芝和龍骨芝在膠質狀態下充分融合；
再從中溫降到低溫，保持半個時辰，讓藥液在縮聚過程中自然排出雜質；
最後從低溫降到常溫——全爐封火，以餘溫養丹。
養足三天三夜。
第四天清晨，季倉從入定中睜開眼。
紫雲寶爐的五行光環同時亮起。
青、赤、黃、白、黑五道光芒不再各自流轉。
而是匯聚到爐頂，交織成一道炫目的光柱。
爐蓋縫隙間，一縷暗紅與乳白交織的光芒緩緩透出。
那光芒不是炸出來的，是滲出來的，像黎明前第一縷天光，溫潤而克制。
季倉深吸一口氣，雙手結印，爐蓋緩緩升起。
一枚龍眼大的丹藥，靜靜躺在爐心。
通體暗紅，表面覆著一層乳白色的紋路，那是龍骨芝的膠質在凝丹時形成的天然藥紋。
丹藥周身繚繞著一層薄薄的血色丹氣，凝而不散，三階極品！
季倉將丹藥托在掌心。
丹藥尚有餘溫，像一顆剛從胸腔里取出的心臟。
透過九幽幻靈的魂力感知，他能清晰感應到丹藥內部的結構：
龍骨芝的膠質在丹心處形成了一張極細的網，那就是「骨架」。
血髓芝的融性被骨架撐住，均勻分布在每一根網線上。
入體之後，藥膜會沿著經脈內壁鋪開，龍骨芝的骨架提供韌勁，血髓芝的融性緩衝衝擊。
龍力撞上來，先撞在融性層上，被分散、被化解，剩下的力道再經過骨架層的二次緩衝，最終傳到經脈壁上時，已經溫和了七成以上。
足夠了！
季倉將丹藥收入青玉丹瓶，站起身來，推門出峰。
海泉峰下，暗河。
河道深處有一處天然的龍脈裂隙。
千萬年前，此地曾是一條真龍棲息過的水脈。
雖然真龍早已不在，但殘餘的龍脈氣息至今未散。
對蛟龍殘丹來說，這裡是最合適的煉化之地。
暗河兩岸，季倉布置了三重困靈陣。
墨書守在河段上游，破陣守在下游——任何試圖從水路逃離的靈力都會被三重陣法層層攔下。
水面之上，定海蓮懸浮在暗河正中，蓮瓣半開半合，定海神通含而不發。
季倉給它的指令是：
一旦蛟龍之力失控外泄，立刻凝固方圓百丈內所有靈氣，防止波及海泉峰靈脈。
河岸邊，菩提樹的虛影投射在水面上。
白兕在同心鏡里盤腿坐在樹下，數百片葉子同時亮起推演符文。
金線迴圈的每一步都已被他編成一套實時監控序列：
小鯨體內每一條經脈的靈力走向，都會在菩提葉上以不同顏色的光點呈現。
綠色代表正常，黃色代表承壓，紅色代表瀕臨崩裂。
小鯨浮在暗河中央。
三丈長的暗金色身軀在水下緩緩遊動，尾鰭偶爾拍一下水面，激起三尺高的水花。
它還不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
季倉站在岸邊，取出兩樣東西。
左邊——青玉丹瓶，融血護脈丹。
右邊——黑鐵匣，蛟龍殘丹。
「小鯨。「
龍香鯨浮出水面，暗金色的鯨目倒映著季倉的身影。
它用額頭輕輕頂了頂季倉垂在水面的手，和青墨蹭他手心是同一個動作。
季倉摸了摸它額頭那片最寬的鱗片。
鱗片冰涼而粗糙，邊緣已經微微翹起，那是三階妖獸開始老化的標誌。
龍香鯨的壽元不算短，但停留在三階下品太久，身體的衰老速度會比修煉速度快。
他開啟青玉丹瓶，將融血護脈丹餵入小鯨口中。
丹藥入喉的一瞬間，小鯨身體微微一震。
藥力在經脈中鋪開的感覺，像有一雙無形的手在身體內部輕輕地刷了一層漆。
不疼，但癢。
小鯨甩了甩尾巴，暗河中激起一團渾濁的水花。
季倉以九幽幻靈的魂力觸鬚探入小鯨體內，神識追著那層藥膜一路延伸。
龍骨芝的骨架最先到位，膠質牢牢附著在第三、第四、第七條經脈的內壁上，形成一層半透明的薄膜。
緊接著血髓芝的融性滲透進來，像水滲入海綿，均勻分布在骨架之上。
一炷香後，藥膜鋪完。
季倉開啟黑鐵匣。
三道裂痕的蛟龍殘丹靜靜躺在匣底，暗金色的光芒在裂痕間忽明忽暗，像一頭困獸在喘氣。
他把殘丹托在掌心，沉默了一息。
小鯨浮在水面，那雙鯨目望著他，黑亮，乾淨，不帶任何恐懼。
它不知道什麼叫七成成功率，只知道面前這個人餵它吃什麼，它就吃什麼。
「張嘴。「
小鯨張開嘴。
季倉將蛟龍殘丹投入它喉中。
咕咚。
吞咽的聲音在寂靜的暗河中格外清晰。
初時，什麼也沒發生。
小鯨甩了甩尾巴，甚至還用額頭又蹭了一下季倉的手。
十息。
季倉沒有移開手。
二十息。
河面平靜如鏡，連漣漪都沒有。
季倉的魂力觸鬚感應到，蛟龍殘丹在小鯨胃中緩緩溶解。
那層暗金色的外殼正在剝落，露出內部殘存的龍力。
和白兕推演的一模一樣。
三十息。
龍力炸開了。
小鯨身體猛地一弓，三丈長的身軀在暗河中彎成了一輪新月。
暗金脊線驟然炸亮，比任何時候都亮。
不是柔和的光，而是刺眼的光，像一條燒紅的鐵鏈嵌在脊背里。
河水轟然翻湧，一道水柱沖天而起，撞在暗河穹頂的岩壁上，碎石簌簌落下。
「第一條經脈——龍力進去了。「
白兕的聲音在季倉神識中響起，語速比平時快了一倍，「靈力走向符合金線迴圈，偏差不到半寸……好，過了。第二條。「
小鯨在水中劇烈翻滾，尾鰭甩在岩壁上砸出一道深溝。
它的身體開始膨脹。
從三丈暴漲到四丈、五丈……
皮膚被從內部撐開，細密的裂紋一條接一條浮現，暗金色的血液從裂紋中滲出，絲絲縷縷散入河水。
季倉的魂力觸鬚緊緊貼著金線迴圈的走向。
第一條經脈順利透過，龍力按照白兕推演的路徑，在經脈分叉處自動分流。
大半走主脈，小半走旁支，壓力被分散了一部分。
第二條也過了。
但速度在加快，龍力像被關了千年的凶獸終於掙脫牢籠，越跑越快。
「第三條經脈——「
白兕的聲音忽然拔高半拍，「龍力提前分流了！不是走推演的旁支，是撞進去了！「
季倉面色不變。
他能感應到，龍力在第二條經脈末端本該左轉分流，但蛟龍殘丹內部儲存的一縷蛟龍殘魂忽然甦醒，強行改變了靈力走向。
龍力衝進一條比推演路徑更細的旁支，壓強瞬間翻了數倍。
融血護脈丹的藥膜亮了一下。
龍骨芝的骨架在龍力衝擊下劇烈震顫，但沒碎。
血髓芝的融性層吸收了至少七成的衝擊力，剩下的三成傳到經脈壁上時，小鯨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脊背上三道裂紋同時炸開，暗金血液噴涌而出。
但經脈沒斷。
白兕的聲音從震驚變成了急促：
「過了！沒斷——它在收口！快，把龍力引回主脈——「
季倉雙手結印，九幽幻靈的魂力觸鬚強行介入小鯨體內的靈力迴圈。
他不修御獸之術，控制不了龍力。
但他可以影響小鯨自身的靈力。
他讓小鯨的靈力在主脈中猛然加速，製造一個負壓區。
龍力像被吸鐵石吸住一般，從旁支中被拽了回來，重新匯入主脈。
第四條。
第五條。
第六條……
每一條經脈透過，小鯨的身上就多一道裂口。
暗河的水面已被染成渾濁的金色，濃重的血腥味瀰漫在整個暗河空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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