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三人行
「外圍是千年廢墟，低階妖獸和散修占著，沒什麼風險；
內門遺址儲存得好些，藏經閣殘址、丹房、陣堂，都有禁制護著；
第三層在最深處，封印到現在沒人破開。」
「裡面有什麼？」齊溪問。
「陣道傳承。」
季倉說，「青雲門當年以劍道、丹道和陣道聞名天南，滅門前幾個元嬰老祖把畢生所學封在內門，對我的符陣之道，用處很大。」
這是真話，但不是全部。
通天塔的另一半在第三層，他和張玄胤的仇，這些齊溪不需要知道。
紫靈清楚，在秘境裡他們早有默契——
他助她祛除血紋，她助他探險青雲秘境，這些不必攤在檯面上。
齊溪轉了兩圈玉尺，忽然問：
「大師在青雲坊市待過？」
季倉早有準備，語氣自然得很：
「我當年在天南雲遊，曾於青雲坊市落過腳，那時候還沒結丹，只是個築基的小和尚，青雲山附近的地形、坊市規矩、往來勢力，多少知道些。」
齊溪點了點頭，沒追問。
合歡宗的人最懂什麼時候該停，什麼話該問什麼不該問。
「大師原本打算一個人去？」
「是。但紫靈仙子答應同行之後——」季倉看了紫靈一眼。
紫靈放下茶盞，對齊溪說得乾脆：「我跟他去。」
三個字，沒解釋，沒鋪墊，熟到不需要多說的語氣。
齊溪和她對視了一眼，那是兩個女人之間不用說話的默契，多少年的交情，一個眼神就夠。
她轉回頭看著季倉，嘴角一挑：「大師，我能不能也搭個順風車？」
季倉等的就是這句話。
「齊仙子肯同行，求之不得。」
他說得很誠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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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仙子是合歡宗內門弟子，回天南述職名正言順，
有你作保，我和紫靈在正七派的地盤上行走，會安全得多。
到了天南，解語樓的情報網和渠道，找遺蹟入口、避不必要的麻煩，都靠你。」
齊溪拿玉尺敲了敲桌子，笑得意味深長：
「大師連我的用處都算得這麼清楚，我是該高興還是該寒心？」
「該高興。」
季倉合十，「我從不和沒用的人合作。」
齊溪愣了一下，隨即大笑，不是合歡宗女修那種恰到好處的笑，是真的笑得肩膀都抖。
笑夠了，齊溪才正色：「既然要去，幾件事得先說清楚。」
「請講。」
「第一是路。合歡宗的內部傳送陣，我回宗門述職可以走宗門通道，但大師和紫靈的身份亮在合歡宗總壇，難免有麻煩。」
她看著季倉：
「大師要是信得過我，我以『合歡宗南星海合作夥伴』的名義，把你列進述職隨行名單，名正言順。紫靈那邊——」
「我自己走。」
紫靈接得乾脆，「鬼刀門在天南有分舵，神教有自己的傳送渠道，不用過正派的關卡。」
齊溪點頭：「也好，你單獨走反而省了遮掩。」
季倉在心裡過了一遍：
齊溪走宗門通道帶他，合規安全；
紫靈走魔道渠道，快且隱蔽，三個人分頭走，在青雲坊市匯合，就算一路出了事，另外兩路也不會受牽聯，穩妥。
「匯合點就定在青雲坊市東頭的雲來居，那是家開了幾百年的老客棧，人雜，不顯眼。」
齊溪記下，豎了第三根手指：
「時間。我回宗門述職，加打聽青雲山的訊息，最少要三個月。大師呢？」
「我也要準備。」
季倉沒細說——換貢獻點、沖三階上品符、推演紫雲爐的魂路，這些沒必要攤開。
齊溪也不追著問，玉尺「嗒」的一聲敲在桌上：
「那就……半年後。我帶大師走合歡宗通道，紫靈走魔道，雲來居匯合。」
她頓了頓，忽然笑：「說起來，到了天南我是東道主，大師可得聽我的。」
季倉合十：「自然聽齊仙子安排。」
齊溪拿玉尺點了點他的茶盞：「別，別這么正經，我不習慣。」
接下來一個多時辰，三個人把細節又捋了一遍。
齊溪帶了天南最新的情報：
金陽宗和靈符殿因為一處中品靈礦鬧得僵，正七派內部今年氣氛比往年緊；
青雲山那片千年來成了三不管的地方，附近幾個小宗門搶地盤，亂得很。
「亂點好。」
齊溪說，「越亂，三個生面孔越不扎眼。」
季倉點頭，他更在意的不是小宗門的亂，是另一個人。
「臨南城那邊呢？」
他問，語氣和問別的情報沒什麼兩樣。
齊溪翻了翻情報玉簡：
「臨南城沒什麼動靜，張城主——就是那位元嬰後期的張玄胤張真君，據說一直在閉關，城務暫時由大弟子李文遠管著。」
季倉的手指在茶盞沿上頓了極短的一瞬。
閉關。
不算好也不算壞。
元嬰閉關短則幾年長則幾十年，他不在外面晃，對這次行動自然是好事，可誰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出關，更不知道他閉的什麼關。
「大師認識張真君？」
齊溪捕捉到了那一瞬間的停頓。
「聽說過。天南第一散修，元嬰後期的大修士，我在天南遊歷的時候聽過不少他的傳聞。」
語氣平得沒有一絲波瀾。
齊溪點頭，沒多問。
從「張玄胤」三個字出來開始，紫靈按在劍格上的手指就沒動過，冰藍長劍橫在膝上，劍鞘上的雪紋在日頭下泛著冷光。
季倉知道她在想什麼。
臨南城，城主府，張玄胤。
那個毀了他們過去的人。
紫靈忽然抬眼，看向季倉。
那一眼裡沒有舊情，也沒有懷念，還是審視——
隔著一層什麼，帶著點刺，像在確認一件東西還在不在原處，又不確定它是不是自己以為的樣子。
季倉接住了她的目光，沒躲，合十微微頷首——
標準的、釋心大師對盟友的禮數，溫和，有分寸。
紫靈收回目光，沒說話。
齊溪正低頭翻玉簡，沒看見這短短一瞬的對視。
「對了大師，還有件事。」
齊溪放下玉簡，「這幾十年的探路記錄說，外圍早被附近小宗門翻爛了，內門有禁制擋著，進去的人不多，出來的更少。
最近一次是三十年前，靈符殿一個三階中品陣師帶了人硬闖，進去就沒影了。」
季倉靜了兩息。
「沒人知道，只說一道白光閃過人就沒了，連儲物袋的感應都斷了。」
白光。
空間禁制，要麼是傳送，要麼是吞納。
「破陣的東西我來準備。」他說。
沒細說。
三階上品破禁符、符陣手套對禁制的天生克制、老藤對空間波動的感知、九幽幻靈的魂力探查、紫雲爐的爆發，這些都藏在釋心和尚溫和的表象下面，沒必要攤開給人看。
「大師有把握就好。」
齊溪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我先回解語樓整理情報，大半年沒回宗門，攢了一堆例行問詢，回去怕是得寫萬把字的報備。」
她走到山門口忽然回頭，拿玉尺遠遠點了點季倉：
「大師，到了天南你得請我吃頓好的，我在自己地盤上可不吃素。」
不等季倉答話，紫色遁光劃了個弧線，徑直往峰下坊市去了。
道場上只剩季倉和紫靈兩個人。
風又起來了，松枝嘩嘩響，茶徹底涼透了。
兩個人之間的靜，和剛才三個人的時候不一樣，少了齊溪在時的輕快，多了點沉的東西，壓在風裡。
靜了好一會兒，紫靈先開口。
「齊溪跟你合作多久了？」
季倉有點意外：「從我建海泉峰開始。
我剛到滄溟群島的時候，她奉合歡宗的命來查解語樓的事。」
紫靈輕輕「嗯」了一聲，又靜了兩息。
「她很少這麼信人。」
語氣平得聽不出情緒。
季倉沒接話。
他知道紫靈不是在和他聊天，是在自己琢磨——
認識了多少年的朋友，忽然對一個認識沒幾年的人這麼信任，她在算這份信任靠不靠譜。
這裡面當然有對他的審視，可他不能解釋，越解釋越錯。
「紫靈仙子。」
季倉換了話題，「進遺蹟之前，有件事要麻煩你——
你的冰心劍意在，對空間波動有感知嗎？」
「有，但不准。劍意大成之後比普通金丹敏些，比不上專門的破陣靈器。」
「夠了。」
季倉說，「我用符陣手套定節點，你用劍意查空間波動，兩個法子對著來，比單用一個穩。」
紫靈點頭。
她懂，這是釋心在告訴她，他是真的在認真準備這次探險，不是頭腦發熱。
季倉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進了內門要是遇到突發情況——」
「我聽你的。」
四個字，短，乾脆。
季倉愣了一下。
紫靈站起身，把冰藍長劍掛回腰上，看了眼西斜的日頭。
「鬼刀門還有些尾巴要收，半年後見。」
她沒說保重，也沒說小心，紫靈從來不說這些客套話。
走到山門口的時候，她腳步忽然頓了一下。
不是猶豫，是想到什麼，身體比腦子先停了。
她沒回頭，只問了一句：
「大師，你去過天南，知道臨南城嗎？」
季倉心裡的弦一下繃緊了，聲音穩得連他自己都覺得意外：
「聽說過，天南南部第一大城，張玄胤張真君的轄地。」
紫靈靜了兩息。
「沒什麼。」
紫黑遁光一起，撕開海風，往西邊天際去了。
季倉坐在竹椅上，看著那道遁光越來越小，最後沒在海天相接的地方。
他端起涼透的茶，手指在盞沿上緊了緊，只一下，又鬆開，慢慢把茶喝了。
涼茶入口，又苦又澀。
紫靈在試他。
用臨南城試他。
臨南城是季倉的過去，不是釋心和尚的過去。
「聽說過」三個字答得沒破綻，可紫靈不會平白無故問這句話。
那道審視的目光沒散，反而比之前更近了。
他放下茶盞，望了會兒西邊的天。
紫靈回鬼刀門，要面對厲昆的餘黨、教里的明爭暗鬥、另外兩支的虎視眈眈，她的日子不比他輕鬆。
可她說「半年後見」的時候，語氣和平常說「我去趟坊市」沒什麼兩樣。
季倉起身把茶具收了，竹椅搬回靜室，路過老松的時候伸手拍了拍樹幹——
老藤擬態的靈衣伏在樹皮上，懶洋洋動了動藤條，像在應他。
「半年，夠了。」
進了靜室，他盤膝坐下，從儲物袋摸出一張符紙。
這半年廢的幾百張符堆在角落，每一張都是錯的。
他閉著眼回想菩提樹下的感悟——
符紋節點的準頭，從來不在靈力強弱，而在神識對靈流的感知。
要像摸自己的脈搏一樣，摸准靈墨在符紙上的每一絲走向。
三階上品符的門檻已經摸到了，就差最後一點火候，半年，足夠了！
他又把紫雲寶爐召出來，三階極品的爐胚浮在掌心，五行靈光在爐身上轉，像五條互相追著的小魚。魂路上那點澀還在，比半年前淡了一絲。
菩提樹下推的第二條路——不是靠外力潤開魂路，是讓魂路自己習慣那點澀，像人走多了路，腳底長了繭，就不覺得硌了。
這條路走通了，就算沒有融靈丹，紫雲寶爐也能發揮七成戰力，剩下三成，慢慢等融靈丹就是。
把爐子收回丹田，他摸出碧波宗的玉牌，貢獻點餘額：
七千八百二十點。
點開庶務殿的兌換列表，一行行往下劃：
天南詳版地形圖三百點，三階上品破禁符三張一組一千二百點，三階上品護魂丹一枚八百點，三階中品空間感應符五張一組六百點……
零零總總選了二十多樣，算下來五千二百點，剩下兩千多點留著應急。
點兌換的時候，手指在玉牌上頓了頓。
五千多點，是他半年來一個字一個字寫心得攢的，現在一把花出去，換一條回天南的路。
值不值？
他點了下去。
玉牌輕輕一震：「兌換成功，物品三日內點齊，傳送海泉峰客卿玉牌。」
季倉把玉牌放在膝頭，閉了眼。
窗外風停了，松枝不再響了。
半年。
夠他把三階上品符練熟，夠他把第二條魂路走通，夠他把所有準備做足。
然後，回天南。
回到那個一切開始的地方。
不是以季倉的名字，卻帶著季倉的血、肉、魂回去——
那個被追得渡海而逃、丟了道侶、背了血仇的散修，是時候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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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倉說，「青雲門當年以劍道、丹道和陣道聞名天南，滅門前幾個元嬰老祖把畢生所學封在內門，對我的符陣之道，用處很大。」
這是真話，但不是全部。
通天塔的另一半在第三層，他和張玄胤的仇，這些齊溪不需要知道。
紫靈清楚，在秘境裡他們早有默契——
他助她祛除血紋，她助他探險青雲秘境，這些不必攤在檯面上。
齊溪轉了兩圈玉尺，忽然問：
「大師在青雲坊市待過？」
季倉早有準備，語氣自然得很：
「我當年在天南雲遊，曾於青雲坊市落過腳，那時候還沒結丹，只是個築基的小和尚，青雲山附近的地形、坊市規矩、往來勢力，多少知道些。」
齊溪點了點頭，沒追問。
合歡宗的人最懂什麼時候該停，什麼話該問什麼不該問。
「大師原本打算一個人去？」
「是。但紫靈仙子答應同行之後——」季倉看了紫靈一眼。
紫靈放下茶盞，對齊溪說得乾脆：「我跟他去。」
三個字，沒解釋，沒鋪墊，熟到不需要多說的語氣。
齊溪和她對視了一眼，那是兩個女人之間不用說話的默契，多少年的交情，一個眼神就夠。
她轉回頭看著季倉，嘴角一挑：「大師，我能不能也搭個順風車？」
季倉等的就是這句話。
「齊仙子肯同行，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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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溪拿玉尺敲了敲桌子，笑得意味深長：
「大師連我的用處都算得這麼清楚，我是該高興還是該寒心？」
「該高興。」
季倉合十，「我從不和沒用的人合作。」
齊溪愣了一下，隨即大笑，不是合歡宗女修那種恰到好處的笑，是真的笑得肩膀都抖。
笑夠了，齊溪才正色：「既然要去，幾件事得先說清楚。」
「請講。」
「第一是路。合歡宗的內部傳送陣，我回宗門述職可以走宗門通道，但大師和紫靈的身份亮在合歡宗總壇，難免有麻煩。」
她看著季倉：
「大師要是信得過我，我以『合歡宗南星海合作夥伴』的名義，把你列進述職隨行名單，名正言順。紫靈那邊——」
「我自己走。」
紫靈接得乾脆，「鬼刀門在天南有分舵，神教有自己的傳送渠道，不用過正派的關卡。」
齊溪點頭：「也好，你單獨走反而省了遮掩。」
季倉在心裡過了一遍：
齊溪走宗門通道帶他，合規安全；
紫靈走魔道渠道，快且隱蔽，三個人分頭走，在青雲坊市匯合，就算一路出了事，另外兩路也不會受牽聯，穩妥。
「匯合點就定在青雲坊市東頭的雲來居，那是家開了幾百年的老客棧，人雜，不顯眼。」
齊溪記下，豎了第三根手指：
「時間。我回宗門述職，加打聽青雲山的訊息，最少要三個月。大師呢？」
「我也要準備。」
季倉沒細說——換貢獻點、沖三階上品符、推演紫雲爐的魂路，這些沒必要攤開。
齊溪也不追著問，玉尺「嗒」的一聲敲在桌上：
「那就……半年後。我帶大師走合歡宗通道，紫靈走魔道，雲來居匯合。」
她頓了頓，忽然笑：「說起來，到了天南我是東道主，大師可得聽我的。」
季倉合十：「自然聽齊仙子安排。」
齊溪拿玉尺點了點他的茶盞：「別，別這么正經，我不習慣。」
接下來一個多時辰，三個人把細節又捋了一遍。
齊溪帶了天南最新的情報：
金陽宗和靈符殿因為一處中品靈礦鬧得僵，正七派內部今年氣氛比往年緊；
青雲山那片千年來成了三不管的地方，附近幾個小宗門搶地盤，亂得很。
「亂點好。」
齊溪說，「越亂，三個生面孔越不扎眼。」
季倉點頭，他更在意的不是小宗門的亂，是另一個人。
「臨南城那邊呢？」
他問，語氣和問別的情報沒什麼兩樣。
齊溪翻了翻情報玉簡：
「臨南城沒什麼動靜，張城主——就是那位元嬰後期的張玄胤張真君，據說一直在閉關，城務暫時由大弟子李文遠管著。」
季倉的手指在茶盞沿上頓了極短的一瞬。
閉關。
不算好也不算壞。
元嬰閉關短則幾年長則幾十年，他不在外面晃，對這次行動自然是好事，可誰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出關，更不知道他閉的什麼關。
「大師認識張真君？」
齊溪捕捉到了那一瞬間的停頓。
「聽說過。天南第一散修，元嬰後期的大修士，我在天南遊歷的時候聽過不少他的傳聞。」
語氣平得沒有一絲波瀾。
齊溪點頭，沒多問。
從「張玄胤」三個字出來開始，紫靈按在劍格上的手指就沒動過，冰藍長劍橫在膝上，劍鞘上的雪紋在日頭下泛著冷光。
季倉知道她在想什麼。
臨南城，城主府，張玄胤。
那個毀了他們過去的人。
紫靈忽然抬眼，看向季倉。
那一眼裡沒有舊情，也沒有懷念，還是審視——
隔著一層什麼，帶著點刺，像在確認一件東西還在不在原處，又不確定它是不是自己以為的樣子。
季倉接住了她的目光，沒躲，合十微微頷首——
標準的、釋心大師對盟友的禮數，溫和，有分寸。
紫靈收回目光，沒說話。
齊溪正低頭翻玉簡，沒看見這短短一瞬的對視。
「對了大師，還有件事。」
齊溪放下玉簡，「這幾十年的探路記錄說，外圍早被附近小宗門翻爛了，內門有禁制擋著，進去的人不多，出來的更少。
最近一次是三十年前，靈符殿一個三階中品陣師帶了人硬闖，進去就沒影了。」
季倉靜了兩息。
「沒人知道，只說一道白光閃過人就沒了，連儲物袋的感應都斷了。」
白光。
空間禁制，要麼是傳送，要麼是吞納。
「破陣的東西我來準備。」他說。
沒細說。
三階上品破禁符、符陣手套對禁制的天生克制、老藤對空間波動的感知、九幽幻靈的魂力探查、紫雲爐的爆發，這些都藏在釋心和尚溫和的表象下面，沒必要攤開給人看。
「大師有把握就好。」
齊溪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我先回解語樓整理情報，大半年沒回宗門，攢了一堆例行問詢，回去怕是得寫萬把字的報備。」
她走到山門口忽然回頭，拿玉尺遠遠點了點季倉：
「大師，到了天南你得請我吃頓好的，我在自己地盤上可不吃素。」
不等季倉答話，紫色遁光劃了個弧線，徑直往峰下坊市去了。
道場上只剩季倉和紫靈兩個人。
風又起來了，松枝嘩嘩響，茶徹底涼透了。
兩個人之間的靜，和剛才三個人的時候不一樣，少了齊溪在時的輕快，多了點沉的東西，壓在風裡。
靜了好一會兒，紫靈先開口。
「齊溪跟你合作多久了？」
季倉有點意外：「從我建海泉峰開始。
我剛到滄溟群島的時候，她奉合歡宗的命來查解語樓的事。」
紫靈輕輕「嗯」了一聲，又靜了兩息。
「她很少這麼信人。」
語氣平得聽不出情緒。
季倉沒接話。
他知道紫靈不是在和他聊天，是在自己琢磨——
認識了多少年的朋友，忽然對一個認識沒幾年的人這麼信任，她在算這份信任靠不靠譜。
這裡面當然有對他的審視，可他不能解釋，越解釋越錯。
「紫靈仙子。」
季倉換了話題，「進遺蹟之前，有件事要麻煩你——
你的冰心劍意在，對空間波動有感知嗎？」
「有，但不准。劍意大成之後比普通金丹敏些，比不上專門的破陣靈器。」
「夠了。」
季倉說，「我用符陣手套定節點，你用劍意查空間波動，兩個法子對著來，比單用一個穩。」
紫靈點頭。
她懂，這是釋心在告訴她，他是真的在認真準備這次探險，不是頭腦發熱。
季倉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進了內門要是遇到突發情況——」
「我聽你的。」
四個字，短，乾脆。
季倉愣了一下。
紫靈站起身，把冰藍長劍掛回腰上，看了眼西斜的日頭。
「鬼刀門還有些尾巴要收，半年後見。」
她沒說保重，也沒說小心，紫靈從來不說這些客套話。
走到山門口的時候，她腳步忽然頓了一下。
不是猶豫，是想到什麼，身體比腦子先停了。
她沒回頭，只問了一句：
「大師，你去過天南，知道臨南城嗎？」
季倉心裡的弦一下繃緊了，聲音穩得連他自己都覺得意外：
「聽說過，天南南部第一大城，張玄胤張真君的轄地。」
紫靈靜了兩息。
「沒什麼。」
紫黑遁光一起，撕開海風，往西邊天際去了。
季倉坐在竹椅上，看著那道遁光越來越小，最後沒在海天相接的地方。
他端起涼透的茶，手指在盞沿上緊了緊，只一下，又鬆開，慢慢把茶喝了。
涼茶入口，又苦又澀。
紫靈在試他。
用臨南城試他。
臨南城是季倉的過去，不是釋心和尚的過去。
「聽說過」三個字答得沒破綻，可紫靈不會平白無故問這句話。
那道審視的目光沒散，反而比之前更近了。
他放下茶盞，望了會兒西邊的天。
紫靈回鬼刀門，要面對厲昆的餘黨、教里的明爭暗鬥、另外兩支的虎視眈眈，她的日子不比他輕鬆。
可她說「半年後見」的時候，語氣和平常說「我去趟坊市」沒什麼兩樣。
季倉起身把茶具收了，竹椅搬回靜室，路過老松的時候伸手拍了拍樹幹——
老藤擬態的靈衣伏在樹皮上，懶洋洋動了動藤條，像在應他。
「半年，夠了。」
進了靜室，他盤膝坐下，從儲物袋摸出一張符紙。
這半年廢的幾百張符堆在角落，每一張都是錯的。
他閉著眼回想菩提樹下的感悟——
符紋節點的準頭，從來不在靈力強弱，而在神識對靈流的感知。
要像摸自己的脈搏一樣，摸准靈墨在符紙上的每一絲走向。
三階上品符的門檻已經摸到了，就差最後一點火候，半年，足夠了！
他又把紫雲寶爐召出來，三階極品的爐胚浮在掌心，五行靈光在爐身上轉，像五條互相追著的小魚。魂路上那點澀還在，比半年前淡了一絲。
菩提樹下推的第二條路——不是靠外力潤開魂路，是讓魂路自己習慣那點澀，像人走多了路，腳底長了繭，就不覺得硌了。
這條路走通了，就算沒有融靈丹，紫雲寶爐也能發揮七成戰力，剩下三成，慢慢等融靈丹就是。
把爐子收回丹田，他摸出碧波宗的玉牌，貢獻點餘額：
七千八百二十點。
點開庶務殿的兌換列表，一行行往下劃：
天南詳版地形圖三百點，三階上品破禁符三張一組一千二百點，三階上品護魂丹一枚八百點，三階中品空間感應符五張一組六百點……
零零總總選了二十多樣，算下來五千二百點，剩下兩千多點留著應急。
點兌換的時候，手指在玉牌上頓了頓。
五千多點，是他半年來一個字一個字寫心得攢的，現在一把花出去，換一條回天南的路。
值不值？
他點了下去。
玉牌輕輕一震：「兌換成功，物品三日內點齊，傳送海泉峰客卿玉牌。」
季倉把玉牌放在膝頭，閉了眼。
窗外風停了，松枝不再響了。
半年。
夠他把三階上品符練熟，夠他把第二條魂路走通，夠他把所有準備做足。
然後，回天南。
回到那個一切開始的地方。
不是以季倉的名字，卻帶著季倉的血、肉、魂回去——
那個被追得渡海而逃、丟了道侶、背了血仇的散修，是時候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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