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抉擇
季倉沒有回答。
他盤膝坐在靈光池旁，雙手結印。
體內，第二重手段——啟動。
丹田深處，菩提神樹輕輕搖曳。
這棵因為人傀錢大壯，機緣巧合得到的神樹。
在這一刻，展現出了它真正的力量。
金色的道韻從樹幹中湧出。
不是一縷。
不是一片。
是潮水。
金色的潮水從丹田出發，沿著經脈奔涌。
所過之處，暴虐的氣息被逐一剝離。
那些堆積在妖草本源深處、數千年吞噬積累下來的兇殘與暴戾，像是遇到了天敵。
金色潮水一卷。
暴虐氣息化為飛灰。
「不……不。」
妖草的意志在嘶吼。
那些暴虐氣息是它的本性。
是它生存的根基。
沒有了那些暴虐，它還算什麼妖草？
但菩提神樹的道韻不理會它的哀嚎。
潮水繼續涌動。
金色光芒滲入妖草本源的每一個角落。
數百名修士的殘念被一一找到。
那些殘念有的已經麻木，有的還在瘋狂嘶吼，有的渾渾噩噩不知自己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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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金色潮水中被溫柔地包裹。
然後一一化為飛灰。
不是毀滅。
是超度。
那些被困在妖草本源中數百年、數千年的靈魂碎片，終於在這一刻獲得了安寧。
最後一個殘念消散前，似乎傳來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
像是感謝。
「我的……我的力量……」
妖草的意志在顫抖。
每淨化一個殘念，它的本源就削弱一分。
那些殘念雖然讓它瘋狂，但也是它力量的一部分。
現在被剝奪得乾乾淨淨。
但菩提神樹道韻的工作還沒結束。
金色潮水流轉到妖草本源最核心的位置。
那裡蟠踞著一團墨綠色的物質——蠱毒。
厲昆萬蠱母巢的毒素，在妖草逃亡時已經侵蝕入它的本源核心。
這是最棘手的東西。
比暴虐氣息更頑固。
比修士殘念更難纏。
但菩提神樹道韻面對它時。
金色潮水化作無數細絲，像是有生命般將蠱毒團團包裹。
然後，一點一點地剝離。
蠱毒在掙扎，像是有自己的意志。
它試圖反噬，試圖污染道韻。
但金色細絲越纏越緊，最終將蠱毒完整地剝離出來，封入一片菩提樹葉中。
那片葉子瞬間變成墨綠色。
然後脫落……
淨化完成。
「第二重，完成。」
季倉的聲音在體內響起，平靜得像在報數。
妖草的意志在這一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不是因為力量被削弱。
而是因為它發現，自己完全無法理解眼前這個人類。
這個看似金丹中期的小修士，怎麼會有菩提神樹這種級別的存在？
那種道韻的純度，那種淨化之力根本不是人間界該有的東西。
「你……你到底是什麼……」
妖草的聲音不再是斷斷續續的嘶吼。
是恐懼。
純粹的、原始的恐懼。
就像它當年還是一株普通靈草時，面對天災的那種無助。
季倉依然沒有回答。
他的雙手印訣變換。
第三重手段。
封脈鎖靈陣。
那是他在靈光池中反覆推演、以自身經脈為陣基、以凝神玉露丹藥力為節點構建的陣法。
在這一刻。
全面啟用。
季倉的經脈內壁，突然亮起一道道金色的符文。
那些符文不是畫上去的。
是融進去的。
每一個符文都由凝神玉露丹的藥力凝聚而成，與經脈壁融為一體。
符文與符文之間，有靈力連線。
連線與連線之間，有陣紋流轉。
整套裝在季倉體內的陣法——以心脈為陣眼，以十二正經為陣基，以奇經八脈為輔助——這是他除了陣符靈陣外，又一大悟道成果。
陣符內化！
將妖草本源——此刻已經被淨化過、只剩下純粹精神能量的那團光芒——分割成十二段。
「分。」
季倉一聲低喝。
經脈中的符文同時亮起。
十二道金光如鎖鏈般射出，將妖草本源死死釘在十二個不同的節點上。
每一段本源都被困在一個由符文構成的牢籠中。
牢籠與牢籠之間不相連。
妖草的意志試圖從一個節點蔓延到另一個節點。
被彈回。
它試圖集中力量衝破其中一個牢籠。
其他十一個牢籠同時收緊，將它的力量分散消解。
「不……不……」
妖草的意志在十二個牢籠中瘋狂衝撞。
但每一次衝撞，只會讓它被鎖得更緊。
封脈鎖靈陣——不是殺陣。
是困陣。
最精妙的困陣。
「第三重，完成。」
季倉的語氣依然平淡。
但額頭上已經滲出細密的汗珠。
連續三重手段的運轉，對他的神識和靈力消耗極大。
他不敢鬆懈。
因為還有第四重。
「哼。」
一個清脆中帶著傲嬌的聲音，從同心鏡傳來。
定海蓮。
它的動作一點也不含糊。
蓮瓣輕輕一張。
一道湛藍色的光芒從蓮心射出。
直指妖草留在海谷外的殘留根須和意志。
妖草在逃亡時，雖然拋棄了主根軀體。
但還是有一部分根須和意志碎片殘留在海谷外的礁石上。
那些殘留物原本是可以作為後手使用的。
如果它在季倉體內奪舍失敗，還可以藉助那些殘留根須重新凝聚意志。
但定海蓮沒有給它這個機會。
湛藍色光芒籠罩那些殘留根須的剎那。
「定。」
定海神通。
海谷外的礁石、海水、空氣、連同妖草殘留根須中的每一絲意志波動。
全部凝固。
像是時間被按下了暫停鍵。
妖草的殘留根須保持著扭曲的姿態，懸停在海水之中。
每一絲意志波動都被鎖死在凝固的那一刻。
無法消散。
無法傳遞資訊。
無法做任何事。
「第四重，完成。」
定海蓮收回蓮瓣，「剩下的你自己收拾。」
季倉嘴角微微上揚。
他沒有說話。
因為第五重——已經開始。
海谷封靈陣。
那套他在海谷入口布下的、以海谷岩壁為陣基的封鎖大陣。
在這一刻。
「轟隆隆——」
沉悶的震動從海谷底部傳來。
靈光池的水面開始劇烈波動。
像是沉睡的巨龍正在甦醒。
銀白色的光芒從陣紋中湧出，沿著海谷的岩壁向上攀爬。
所過之處，岩壁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在發光。
在流轉。
在編織一張覆蓋整個海谷的大網。
妖草的殘留根須網路。
那些深埋在地下、還未來得及收回的細小根須。
被這張大網一一捕獲。
封鎖。
隔絕。
「第五重——」
季倉雙手結最後一道印訣。
「完成。」
五重手段，全部就位。
第一重：後門凍結，鎖死意志通道。
第二重：道韻淨化，剝離雜質蠱毒。
第三重：陣符封鎖，分割本源為十二段。
第四重：定海封鎖，凝固體外殘留。
第五重：封靈隔絕，封鎖地下根須網路。
五重天羅地網。
將一株三階巔峰噬靈妖草。
雖然進化被打斷、本源重創、但依然是三階巔峰的存在。
徹底困死。
妖草在這一刻，終於明白了整件事的全貌。
它想到了幻靈草。
那個它千年來呼來喝去、從未正眼看過的「誘餌」。
原來早就不是它的了。
海谷，它以為是自己「老巢」的地方。
原來早就被人布下了天羅地網。
它想到了自己以為「發現」的逃生通道。
原來，從頭到尾，都是這個人引導它來的。
「你……」
妖草的聲音低沉下去，不再是斷斷續續的嘶吼。
而是帶著一種古老的疲憊，「你從何時開始布局的……」
季倉睜開眼睛。
瞳孔中有金色的光芒在流轉。
那是菩提神樹道韻尚未完全收斂的異象。
妖草的意志劇烈顫抖。
不是憤怒。
是絕望。
徹徹底底的絕望。
它修煉數千年，吞噬近百修士。
結果，栽在一個金丹中期的人類手裡。
還是它自己主動走入了囚籠。
最精妙的陷阱，從不需要逼迫。
只需要讓獵物以為，每一步都是自己的選擇。
「嘶——」
妖草發出一聲悽厲至極的嘶鳴。
那聲音中沒有了憤怒，沒有了不甘，只剩下一種被命運玩弄後的絕望。
它在季倉體內瘋狂掙扎。
但每一段本源都被封脈鎖靈陣牢牢鎖住。
它嘗試引爆其中一段本源。
凝神玉露丹的藥力立刻化作一道屏障，將爆炸的餘波吸收殆盡。
它嘗試將意志分散到十二個節點之外。
魂橋斷裂處的凍結之力將它彈回。
它嘗試聯絡體外的殘留根須。
定海神通讓它們凝固如雕塑。
它嘗試溝通地下的根須網路。
海谷封靈陣將它們封鎖隔絕。
沒有出路。
沒有後路。
沒有生路。
「我修煉數千年……」
妖草的聲音在季倉識海中迴蕩，斷斷續續，像是隨時會斷線的風箏。
「吞噬近百修士……想衝擊四階……結果被一個金丹期收服了……」
季倉沉默片刻，然後說道。
「你若配合，日後未必沒有重返靈界的機會。」
妖草的意志頓了一下。
「靈界……」
它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恍惚，「你還知道……靈界……」
「我知道你來自靈界。」
季倉的語氣平靜，「如果你願意配合，日後我若能踏入更高境界，未必不能送你回去。」
妖草沒有立刻回答。
它在思考。
數千年的生存本能告訴它。
這個人類的話不一定可信。
但它現在沒有選擇。
不配合，就是被徹底煉化，成為一具沒有意識的傀儡。
配合。
至少還有一線希望。
哪怕那希望渺茫得像大海撈針。
「……好。」
妖草的聲音最終響起，低沉而沙啞，
「我配合你。但你要記住你今日的話。
若有朝一日你違背誓言，我便自爆本源，與你同歸於盡。」
「成交。」
季倉雙手印訣變換。
封脈鎖靈陣開始收縮。
十二段本源被符文牢籠牽引著，一點一點向丹田中心匯聚。
菩提神樹的道韻再次湧出，像是一位經驗老到的工匠，將十二段本源重新熔煉、塑形。
這個過程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
季倉始終保持著盤坐的姿態，一動不動。
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靈力消耗了大半。
神識之力的消耗更是達到了極限。
他感覺自己的腦袋像是要裂開一樣。
但他沒有停下。
終於。
在最後一個符文融入本源的瞬間。
季倉的丹田中，多了一株縮小版的妖草虛影。
那虛影只有三寸高。
通體呈淡綠色，不再有之前的暴虐氣息。
三片葉子上流轉著柔和的靈光。
根部扎在丹田的靈力海洋中，與九幽草遙遙呼應。
第二株本命靈植。
契約成立！
「呼——」
季倉長出一口氣，身體向後倒去，重重靠在岩壁上。
他大口喘著氣，感覺全身的骨頭都要散架了。
整個過程，太險了！
如果妖草的本源比他預估的更強一分；
厲昆的蠱蟲穿透空間褶皺再多幾隻；
幻靈草的冰盾少擋了哪怕一瞬……但凡有一步出錯……
結果都會完全不同。
「成功了……」
季倉喃喃自語。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這雙手剛才操控了五重手段，將一株三階巔峰妖草徹底收服……
然而。
就在這一瞬。
妖草的意志猛然暴起。
它並沒有完全臣服！
數千年的本能告訴它。
這是最後的機會。
封脈鎖靈陣剛剛收縮完畢，菩提神樹的道韻正在收斂，季倉的神識消耗已到極限。
這一刻。
是防禦最薄弱的瞬間。
「死——」
妖草將殘存的全部意志凝聚成一根暗綠色的尖刺，從丹田深處猛然刺出。
不是刺向經脈。
不是刺向金丹。
而是刺向識海。
直取季倉的神魂本源。
這一刺凝聚了它數千年的全部積累。
近百修士的殘念雖被淨化。
但那些殘念消散時留下的怨氣，卻被它在最後一刻悄悄收集，混入尖刺之中。
被它在最後一刻悄悄收集，混入尖刺之中。
尖刺所過之處，經脈內壁被撕裂出道道血痕。
季倉猛地噴出一口鮮血。
他來不及反應。
封脈鎖靈陣來不及重新啟用。
定海蓮來不及釋放定海神通。
白兕來不及重新鎖死後門。
連菩提神樹都來不及催動道韻。
這一刺太快了，快到超出了所有防禦的響應速度。
「季小子……」
白兕的聲音在識海中炸響，帶著從未有過的驚駭。
尖刺刺入識海。
季倉只覺得眼前一黑。
那一瞬間，他感受到了死亡的氣息。
不是幻境，不是模擬，而是真正的、冰冷的、即將魂飛魄散的死亡。
就在尖刺即將貫穿神魂本源的剎那。
一道白金色的光芒，驟然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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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道韻從樹幹中湧出。
不是一縷。
不是一片。
是潮水。
金色的潮水從丹田出發，沿著經脈奔涌。
所過之處，暴虐的氣息被逐一剝離。
那些堆積在妖草本源深處、數千年吞噬積累下來的兇殘與暴戾，像是遇到了天敵。
金色潮水一卷。
暴虐氣息化為飛灰。
「不……不。」
妖草的意志在嘶吼。
那些暴虐氣息是它的本性。
是它生存的根基。
沒有了那些暴虐，它還算什麼妖草？
但菩提神樹的道韻不理會它的哀嚎。
潮水繼續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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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殘念有的已經麻木，有的還在瘋狂嘶吼，有的渾渾噩噩不知自己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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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金色潮水中被溫柔地包裹。
然後一一化為飛灰。
不是毀滅。
是超度。
那些被困在妖草本源中數百年、數千年的靈魂碎片，終於在這一刻獲得了安寧。
最後一個殘念消散前，似乎傳來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
像是感謝。
「我的……我的力量……」
妖草的意志在顫抖。
每淨化一個殘念，它的本源就削弱一分。
那些殘念雖然讓它瘋狂，但也是它力量的一部分。
現在被剝奪得乾乾淨淨。
但菩提神樹道韻的工作還沒結束。
金色潮水流轉到妖草本源最核心的位置。
那裡蟠踞著一團墨綠色的物質——蠱毒。
厲昆萬蠱母巢的毒素，在妖草逃亡時已經侵蝕入它的本源核心。
這是最棘手的東西。
比暴虐氣息更頑固。
比修士殘念更難纏。
但菩提神樹道韻面對它時。
金色潮水化作無數細絲，像是有生命般將蠱毒團團包裹。
然後，一點一點地剝離。
蠱毒在掙扎，像是有自己的意志。
它試圖反噬，試圖污染道韻。
但金色細絲越纏越緊，最終將蠱毒完整地剝離出來，封入一片菩提樹葉中。
那片葉子瞬間變成墨綠色。
然後脫落……
淨化完成。
「第二重，完成。」
季倉的聲音在體內響起，平靜得像在報數。
妖草的意志在這一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不是因為力量被削弱。
而是因為它發現，自己完全無法理解眼前這個人類。
這個看似金丹中期的小修士，怎麼會有菩提神樹這種級別的存在？
那種道韻的純度，那種淨化之力根本不是人間界該有的東西。
「你……你到底是什麼……」
妖草的聲音不再是斷斷續續的嘶吼。
是恐懼。
純粹的、原始的恐懼。
就像它當年還是一株普通靈草時，面對天災的那種無助。
季倉依然沒有回答。
他的雙手印訣變換。
第三重手段。
封脈鎖靈陣。
那是他在靈光池中反覆推演、以自身經脈為陣基、以凝神玉露丹藥力為節點構建的陣法。
在這一刻。
全面啟用。
季倉的經脈內壁，突然亮起一道道金色的符文。
那些符文不是畫上去的。
是融進去的。
每一個符文都由凝神玉露丹的藥力凝聚而成，與經脈壁融為一體。
符文與符文之間，有靈力連線。
連線與連線之間，有陣紋流轉。
整套裝在季倉體內的陣法——以心脈為陣眼，以十二正經為陣基，以奇經八脈為輔助——這是他除了陣符靈陣外，又一大悟道成果。
陣符內化！
將妖草本源——此刻已經被淨化過、只剩下純粹精神能量的那團光芒——分割成十二段。
「分。」
季倉一聲低喝。
經脈中的符文同時亮起。
十二道金光如鎖鏈般射出，將妖草本源死死釘在十二個不同的節點上。
每一段本源都被困在一個由符文構成的牢籠中。
牢籠與牢籠之間不相連。
妖草的意志試圖從一個節點蔓延到另一個節點。
被彈回。
它試圖集中力量衝破其中一個牢籠。
其他十一個牢籠同時收緊，將它的力量分散消解。
「不……不……」
妖草的意志在十二個牢籠中瘋狂衝撞。
但每一次衝撞，只會讓它被鎖得更緊。
封脈鎖靈陣——不是殺陣。
是困陣。
最精妙的困陣。
「第三重，完成。」
季倉的語氣依然平淡。
但額頭上已經滲出細密的汗珠。
連續三重手段的運轉，對他的神識和靈力消耗極大。
他不敢鬆懈。
因為還有第四重。
「哼。」
一個清脆中帶著傲嬌的聲音，從同心鏡傳來。
定海蓮。
它的動作一點也不含糊。
蓮瓣輕輕一張。
一道湛藍色的光芒從蓮心射出。
直指妖草留在海谷外的殘留根須和意志。
妖草在逃亡時，雖然拋棄了主根軀體。
但還是有一部分根須和意志碎片殘留在海谷外的礁石上。
那些殘留物原本是可以作為後手使用的。
如果它在季倉體內奪舍失敗，還可以藉助那些殘留根須重新凝聚意志。
但定海蓮沒有給它這個機會。
湛藍色光芒籠罩那些殘留根須的剎那。
「定。」
定海神通。
海谷外的礁石、海水、空氣、連同妖草殘留根須中的每一絲意志波動。
全部凝固。
像是時間被按下了暫停鍵。
妖草的殘留根須保持著扭曲的姿態，懸停在海水之中。
每一絲意志波動都被鎖死在凝固的那一刻。
無法消散。
無法傳遞資訊。
無法做任何事。
「第四重，完成。」
定海蓮收回蓮瓣，「剩下的你自己收拾。」
季倉嘴角微微上揚。
他沒有說話。
因為第五重——已經開始。
海谷封靈陣。
那套他在海谷入口布下的、以海谷岩壁為陣基的封鎖大陣。
在這一刻。
「轟隆隆——」
沉悶的震動從海谷底部傳來。
靈光池的水面開始劇烈波動。
像是沉睡的巨龍正在甦醒。
銀白色的光芒從陣紋中湧出，沿著海谷的岩壁向上攀爬。
所過之處，岩壁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在發光。
在流轉。
在編織一張覆蓋整個海谷的大網。
妖草的殘留根須網路。
那些深埋在地下、還未來得及收回的細小根須。
被這張大網一一捕獲。
封鎖。
隔絕。
「第五重——」
季倉雙手結最後一道印訣。
「完成。」
五重手段，全部就位。
第一重：後門凍結，鎖死意志通道。
第二重：道韻淨化，剝離雜質蠱毒。
第三重：陣符封鎖，分割本源為十二段。
第四重：定海封鎖，凝固體外殘留。
第五重：封靈隔絕，封鎖地下根須網路。
五重天羅地網。
將一株三階巔峰噬靈妖草。
雖然進化被打斷、本源重創、但依然是三階巔峰的存在。
徹底困死。
妖草在這一刻，終於明白了整件事的全貌。
它想到了幻靈草。
那個它千年來呼來喝去、從未正眼看過的「誘餌」。
原來早就不是它的了。
海谷，它以為是自己「老巢」的地方。
原來早就被人布下了天羅地網。
它想到了自己以為「發現」的逃生通道。
原來，從頭到尾，都是這個人引導它來的。
「你……」
妖草的聲音低沉下去，不再是斷斷續續的嘶吼。
而是帶著一種古老的疲憊，「你從何時開始布局的……」
季倉睜開眼睛。
瞳孔中有金色的光芒在流轉。
那是菩提神樹道韻尚未完全收斂的異象。
妖草的意志劇烈顫抖。
不是憤怒。
是絕望。
徹徹底底的絕望。
它修煉數千年，吞噬近百修士。
結果，栽在一個金丹中期的人類手裡。
還是它自己主動走入了囚籠。
最精妙的陷阱，從不需要逼迫。
只需要讓獵物以為，每一步都是自己的選擇。
「嘶——」
妖草發出一聲悽厲至極的嘶鳴。
那聲音中沒有了憤怒，沒有了不甘，只剩下一種被命運玩弄後的絕望。
它在季倉體內瘋狂掙扎。
但每一段本源都被封脈鎖靈陣牢牢鎖住。
它嘗試引爆其中一段本源。
凝神玉露丹的藥力立刻化作一道屏障，將爆炸的餘波吸收殆盡。
它嘗試將意志分散到十二個節點之外。
魂橋斷裂處的凍結之力將它彈回。
它嘗試聯絡體外的殘留根須。
定海神通讓它們凝固如雕塑。
它嘗試溝通地下的根須網路。
海谷封靈陣將它們封鎖隔絕。
沒有出路。
沒有後路。
沒有生路。
「我修煉數千年……」
妖草的聲音在季倉識海中迴蕩，斷斷續續，像是隨時會斷線的風箏。
「吞噬近百修士……想衝擊四階……結果被一個金丹期收服了……」
季倉沉默片刻，然後說道。
「你若配合，日後未必沒有重返靈界的機會。」
妖草的意志頓了一下。
「靈界……」
它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恍惚，「你還知道……靈界……」
「我知道你來自靈界。」
季倉的語氣平靜，「如果你願意配合，日後我若能踏入更高境界，未必不能送你回去。」
妖草沒有立刻回答。
它在思考。
數千年的生存本能告訴它。
這個人類的話不一定可信。
但它現在沒有選擇。
不配合，就是被徹底煉化，成為一具沒有意識的傀儡。
配合。
至少還有一線希望。
哪怕那希望渺茫得像大海撈針。
「……好。」
妖草的聲音最終響起，低沉而沙啞，
「我配合你。但你要記住你今日的話。
若有朝一日你違背誓言，我便自爆本源，與你同歸於盡。」
「成交。」
季倉雙手印訣變換。
封脈鎖靈陣開始收縮。
十二段本源被符文牢籠牽引著，一點一點向丹田中心匯聚。
菩提神樹的道韻再次湧出，像是一位經驗老到的工匠，將十二段本源重新熔煉、塑形。
這個過程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
季倉始終保持著盤坐的姿態，一動不動。
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靈力消耗了大半。
神識之力的消耗更是達到了極限。
他感覺自己的腦袋像是要裂開一樣。
但他沒有停下。
終於。
在最後一個符文融入本源的瞬間。
季倉的丹田中，多了一株縮小版的妖草虛影。
那虛影只有三寸高。
通體呈淡綠色，不再有之前的暴虐氣息。
三片葉子上流轉著柔和的靈光。
根部扎在丹田的靈力海洋中，與九幽草遙遙呼應。
第二株本命靈植。
契約成立！
「呼——」
季倉長出一口氣，身體向後倒去，重重靠在岩壁上。
他大口喘著氣，感覺全身的骨頭都要散架了。
整個過程，太險了！
如果妖草的本源比他預估的更強一分；
厲昆的蠱蟲穿透空間褶皺再多幾隻；
幻靈草的冰盾少擋了哪怕一瞬……但凡有一步出錯……
結果都會完全不同。
「成功了……」
季倉喃喃自語。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這雙手剛才操控了五重手段，將一株三階巔峰妖草徹底收服……
然而。
就在這一瞬。
妖草的意志猛然暴起。
它並沒有完全臣服！
數千年的本能告訴它。
這是最後的機會。
封脈鎖靈陣剛剛收縮完畢，菩提神樹的道韻正在收斂，季倉的神識消耗已到極限。
這一刻。
是防禦最薄弱的瞬間。
「死——」
妖草將殘存的全部意志凝聚成一根暗綠色的尖刺，從丹田深處猛然刺出。
不是刺向經脈。
不是刺向金丹。
而是刺向識海。
直取季倉的神魂本源。
這一刺凝聚了它數千年的全部積累。
近百修士的殘念雖被淨化。
但那些殘念消散時留下的怨氣，卻被它在最後一刻悄悄收集，混入尖刺之中。
被它在最後一刻悄悄收集，混入尖刺之中。
尖刺所過之處，經脈內壁被撕裂出道道血痕。
季倉猛地噴出一口鮮血。
他來不及反應。
封脈鎖靈陣來不及重新啟用。
定海蓮來不及釋放定海神通。
白兕來不及重新鎖死後門。
連菩提神樹都來不及催動道韻。
這一刺太快了，快到超出了所有防禦的響應速度。
「季小子……」
白兕的聲音在識海中炸響，帶著從未有過的驚駭。
尖刺刺入識海。
季倉只覺得眼前一黑。
那一瞬間，他感受到了死亡的氣息。
不是幻境，不是模擬，而是真正的、冰冷的、即將魂飛魄散的死亡。
就在尖刺即將貫穿神魂本源的剎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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