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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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咔咔咔——」

  數十條墨綠色木藤從岩壁縫隙中鑽出,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困殺連環·困鎖陣觸發。

  木藤在空中交織,瞬間形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囚籠大網,將那幾隻穿透褶皺的蠱蟲死死困住。

  蠱蟲瘋狂掙扎,啃咬木藤。

  它們的口器鋒利無比,一口就能咬斷普通靈鐵。

  但木藤上閃爍著陣紋光芒。

  困鎖陣的陣基在持續運轉,每一根木藤都在不斷再生。

  咬斷一根。

  長出兩根。

  越掙扎。

  纏得越緊。

  聶毒在褶皺外感應到這一幕,瞳孔一縮。

  厲昆在旁邊也陰沉著臉。

  「陣法。」

  海谷內部有人布了陣。

  聶毒還沒來得及做出下一步判斷,困鎖陣中驟然亮起刺目的紅光。

  「轟——」

  火龍符陣爆發。

  三條赤紅火龍從岩壁三個方向同時湧出,在困鎖網中盤旋咆哮。

  火光照亮了整個海谷入口。

  高溫瞬間將那幾隻蠱蟲吞沒。

  蠱蟲在烈焰中發出尖銳的嘶鳴,身體迅速焦黑、蜷縮、化為灰燼。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息。

  困殺連環——困鎖加焚滅,一氣呵成。

  聶毒悶哼一聲。

  那幾隻蠱蟲與他心神相連,被焚滅的瞬間,他的神識也受到了反噬。

  損失不大。

  但侮辱性極強。

  「好……好一個連環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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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聶毒咬牙,面色鐵青。


  聶毒不甘心。

  萬蠱母巢在掌心旋轉,更多蠱蟲被催動,前仆後繼地衝擊空間褶皺。

  他就不信了——一道陣法,能擋住萬蠱母巢的全力衝擊。

  「嗡——」

  萬蠱母巢發出一聲低沉轟鳴。

  巢穴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符文,那是蠱神教歷代教主銘刻的禁制。

  聶毒將靈力瘋狂注入母巢。

  母巢像是被充能的炮彈,朝著空間褶皺狠狠撞去。

  銀白色光芒再次爆發。

  這一次,碰撞的聲勢比之前大了十倍不止。

  空間褶皺劇烈扭曲,像是一塊被揉搓的布。

  聶毒額頭青筋暴起,靈力輸出達到極限。

  厲昆在旁邊冷眼旁觀,手指微微掐動,似乎在推算什麼。

  「給我——開!」

  「咔嚓——」

  空間褶皺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脆響。

  聶毒眼中一喜。

  但下一秒,他的表情僵在臉上。

  褶皺沒有破碎。

  它彈回來了。

  像一張拉滿的弓弦,在承受了極限壓力之後,猛然回彈。

  「砰——」

  萬蠱母巢被彈飛出去。

  聶毒整個人也跟著倒飛數丈,重重撞在一塊礁石上。

  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出。

  「聶長老。」

  蠱神教的弟子驚呼。

  聶毒抬手制止他們靠近。

  他抹去嘴角的血,死死盯著那道空間褶皺。

  眼神中的不甘幾乎要溢位來。

  厲昆在旁邊,面色同樣陰沉。

  兩人都是聰明人。

  一炷香的時間,他們在褶皺前徘徊、試探、衝擊。

  嘗試了七種方法。

  硬闖——被彈回。

  蠱蟲滲透——被焚滅。

  萬蠱母巢衝擊——被反彈。

  符文破解——空間法則超出他們的理解範疇,那些銀白色的紋路根本不是人間界該有的東西。

  迂迴——海谷周圍全是空間亂流,根本繞不過去,走幾步就會迷失方向。

  消耗——空間褶皺的力量似乎無窮無盡,聶毒消耗了數百隻蠱蟲試探,褶皺連一絲減弱都沒有。

  佯攻——木藤火龍照單全收,毫無破綻。

  聶毒甚至還嘗試了以蠱毒腐蝕褶皺邊緣,但毒素剛接觸銀白色光芒就被蒸發殆盡。

  一炷香時間過去。

  他們嘗試了九種方法。

  全部失敗。

  聶毒的面色已經從鐵青變成了慘白——靈力消耗過度。

  厲昆在旁邊,同樣陰沉著臉。

  「該死。」聶毒一拳砸在礁石上,碎石飛濺。

  厲昆沉默不語。

  他知道——這趟任務,失敗了。

  繼續耗下去沒有意義。

  聶毒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不甘。

  「收回母巢。」

  萬蠱母巢旋轉著飛回掌心,蠱蟲群如潮水般退回巢穴。

  他最後看了空間褶皺一眼。

  那一眼,充滿了陰冷的算計。

  「不管這和尚有什麼……」

  聶毒轉身離開,聲音低得只有厲昆能聽見,「等靈泉爭奪戰結束,我會再來的。」

  厲昆跟在身後,目光幽深。

  兩人帶著殘存的蠱蟲,消失在暗礁區深處。

  海谷內。

  季倉站在靈光池旁,神識感知著空間褶皺外的動靜。

  聶毒和厲昆走了。

  但他沒有放鬆。

  厲昆不會輕易放棄。

  這個人,一定還會回來!

  季倉在心中默默記下:困殺連環還有最佳化的空間。

  如果在海谷入口處再增設一道預警陣法……

  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季倉收回神識,抬頭看向半空中那團暗綠色的光芒。

  妖草的妖魂本源。

  它正懸浮在海谷中央,意志波動劇烈而混亂。

  「你……」

  妖草的意志波動帶著濃烈忿怒,「你煉化了我的誘餌……」

  季倉沒有回答。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妖草。

  玄傘懸在頭頂,造化之力如薄霧般籠罩全身。

  妖草的意志掃過季倉。

  金丹中期。

  在它全盛時期,這種修為的人類連給它當養料的資格都沒有。

  但現在——它低頭「看」了看自己。

  妖魂本源只剩全盛時的三成不到。

  蠱毒侵蝕,每一分每一秒,它的力量都在流失。

  必須立刻找宿主轉移。

  「你……是你煉化了我的誘餌……」

  妖草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古老的嘶啞,像風吹過枯骨縫隙,「我讓你……變成我的傀儡……」

  話音未落,暗綠色的光芒猛然暴漲。

  妖草將所有殘存的本源。

  每一縷妖魂,每一份意志,數千年的積累,近百修士的殘念,連同侵蝕入骨的蠱毒……

  全部、一股腦。

  透過幻靈草的根須。

  那條它以為是「自己人」的通道,瘋狂注入季倉體內。

  那一瞬間,季倉感覺像是有天河倒灌入經脈。

  龐大到恐怖的力量從四肢百骸湧入,所過之處經脈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咔嚓——」

  細微的斷裂聲在體內響起。

  不是一根。

  是十幾根經脈同時出現裂紋。

  季倉的臉色瞬間蒼白。

  額頭青筋暴起,冷汗順著下頜滴落。

  痛。

  痛到骨髓深處。

  痛到神識都在顫抖。

  那種痛不是刀割,是撕裂。

  像有千萬隻手同時往不同方向拉扯他的身體,要把他撕成碎片。

  但他嘴角在上揚。

  妖草沒有看到那個笑容。

  它正沉浸在最原始的狂喜中。

  力量在注入,意志在蔓延,這個人類修士的識海正在向它敞開大門。

  馬上。

  馬上就完全占據這具身體。

  然後慢慢恢復,重新修煉,終有一日重返巔峰。

  它甚至已經在規劃未來。

  先吞噬海谷中的幻靈草,恢復一部分本源;

  然後離開這個地方,找一個更隱蔽的洞府;

  等修為恢復到三階極品,再去找厲昆算帳。

  萬蠱母巢的仇,它記下了。

  「你的計劃很不錯。」

  一個聲音在它意志深處響起。

  妖草猛然一震。

  「可惜,」季倉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水,「你漏算了一點。」

  「什麼……」

  妖草的意志剛要追問,就感到一股劇痛從本源核心傳來。

  是從幻靈草的根須通道傳來的凍結感。

  它的意志,像是被什麼東西鎖住了。

  「你注入的,」季倉的聲音在識海中迴蕩,「不僅是你的本源。」

  「還有蠱神教的萬蠱母巢毒素。」

  「而那些毒素,恰好是你意志最薄弱的那個點。」

  妖草的意志在這一刻凝固。

  它終於意識到一件事。

  這個看似金丹期的小修士,從一開始就沒有恐懼。

  沒有驚訝。

  甚至沒有抵抗。

  他站在靈光池旁,等它來自投羅網。

  等了多久?

  從幻靈草傳遞訊息的那一刻起?

  從它在泉眼核心絕望掙扎的那一刻起?

  還是從更久之前?

  妖草想不明白。

  它只知道,自己一頭扎進了一個精心編織的陷阱。

  而它注入季倉體內的龐大力量,不是奪舍的武器。

  是囚籠的磚石。

  季倉識海中,白兕緩緩抬起頭。

  那雙平日裡總是半睜半閉、裝作深沉的眼睛,此刻亮得驚人。

  白兕沒有說話。

  它只是抬起前爪,輕輕一點。

  魂橋深處,一道沉寂已久的後門程式。

  在這一刻,悄然啟用。

  光芒很微弱。

  就像冬夜裡最後一盞燈。

  但照亮的地方,是妖草的命門。

  「鎖!」

  白兕輕聲吐出一個字。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

  沒有雷鳴電閃的異象。

  只有一道幾乎不可察覺的漣漪,從魂橋核心處擴散開來。

  那道漣漪沿著幻靈草的根須通道逆流而上,速度快到連妖草的意志都來不及反應。

  一瞬。

  只一瞬。

  妖草注入季倉體內的龐大本源,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咽喉。

  流動停滯。

  「怎麼……」

  妖草的意志劇烈震動。

  它嘗試催動本源繼續蔓延。

  沒反應。

  它嘗試收回一部分力量。

  也沒反應。

  那道它以為早已被自己徹底掌控的幻靈草根須通道。

  那條數千年來隨叫隨到、百依百順的「狗」——

  在這一刻。

  變成了鎖住它喉嚨的鐵鉗。

  「幻靈……」

  妖草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嘶吼,「你背叛我……」

  魂橋另一端,幻靈草的妖魂靜靜懸浮。

  它的形態已經很淡了。

  像是一縷即將消散的煙霧。

  但在它身前,一道冰藍色的屏障正緩緩凝聚。

  那是一面盾。

  一面由它全部妖魂之力壓縮而成的冰盾。

  盾面上浮現著它自誕生以來,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屬於自己的意志紋路。

  「不是背叛……」

  幻靈草的聲音輕得像風中的嘆息。

  「是選擇。」

  冰盾猛然前推。

  「咔嚓——」

  妖草的意志撞在冰盾上,發出一聲刺耳的裂響。

  那聲音不是物理層面的。

  是神識層面的碰撞,直接震盪在靈魂深處。

  妖草發出一聲悽厲的嘶鳴。

  它的意志被擋住了。

  被它最看不起的「誘餌」擋住了。

  「給我碎。」

  妖草暴怒。

  它將全部意志凝聚成一柄重錘,狠狠砸向冰盾。

  它畢竟擁有數千年的積累。

  即使只剩三成本源,即使蠱毒侵蝕,即使殘念反噬。

  它的力量,依然遠超幻靈草。

  「砰——」

  冰盾上出現第一道裂紋。

  「砰——」

  第二道。

  「砰砰砰——」

  裂紋如蛛網般蔓延,眨眼間遍布整個盾面。

  幻靈草的妖魂在顫抖。

  它的力量在飛速消耗。

  但它沒有退。

  一步都沒有。

  「咔嚓——」

  冰盾破碎。

  無數冰晶碎片在魂橋中飛散,每一片都倒映著幻靈草生命中的某個畫面。

  陽光下的第一次舒展葉片;

  雨滴落在身上的清涼;

  那個在靈光池邊對它說「從今以後,你不再是誘餌」的人類……

  「謝謝……」

  冰盾碎片中,傳出最後一縷聲音。

  「大師……」

  妖草的意志如洪水般涌過碎裂的冰盾。

  它瘋狂吞噬著幻靈草的妖魂碎片。

  大口大口地撕咬,像是在發泄被阻擋的憤怒。

  幻靈草的意識在飛速消散。

  九成。

  九成五。

  九成九。

  就在最後一縷意識即將被妖草徹底吞沒的瞬間——

  魂橋斷裂了。

  不是被妖草撞斷的。

  是白兕主動切斷的。

  「斷。」

  白兕的聲音冷靜得像在下一盤棋。

  魂橋從中截斷。

  妖草的意志被隔絕在斷裂面的一側。

  而在另一側。

  斷裂瞬間爆發出的魂橋餘波中,一道金色的光芒如閃電般掠過。

  菩提神樹道韻。

  它搶回了最後一縷意識碎片。

  那碎片小到幾乎不可察覺。

  連萬分之一都不到。

  但那是幻靈草存在的證明。

  是它做出了「選擇」的證據。

  白金色光芒卷著那縷碎片,瞬息間縮回菩提神樹樹身。

  一片白金色的葉片輕輕合攏,將碎片包裹其中。

  沉睡……

  季倉嘆口氣,運轉法力,將這片葉子收入丹田,準備日後再好好蘊養。

  白兕見此,想要出口制止,但最終沉默了下來。

  一瞬之後。

  它抬起眼,看向被鎖在魂橋斷裂處的妖草意志。

  那雙平日裡總是裝作深沉、半睜半閉的眼睛,此刻銳利得像出鞘的刀。

  「第一重,完成!」

  妖草還沒從幻靈草的阻擋中回過神來。

  它只感覺自己的意志像是被什麼東西凍住了。

  冰冷。

  僵硬。

  每一個念頭轉動都變得遲緩無比。

  而更讓它恐懼的是——它注入季倉體內的本源,正在失去控制。

  不是一部分。

  是全部。

  「你……你做了什麼?」

  妖草聲音顫抖著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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