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就你話多
同心鏡里，白兕正飄在通天塔頂，兩隻眼睛彎成月牙。
它剛把定海蓮從靈泉池裡叫上來，說是要開個「小會」。
老藤也在——一根細如髮絲的青色藤蔓從鏡外探入，末梢微微捲曲，算是列席。
「蓮道友，你不覺得那禿驢今天不對勁嗎？」
白兕的光團一鼓一鼓的，神識傳音給其他兩位老登。
定海蓮的花瓣輕輕一抖：「哪裡不對勁？」
「他哭了！」
白兕的神識拔高了八度，在鏡中空間裡迴蕩。
「本座跟了他這麼多年，從青雲坊市到臨南城，從臨南城到南星海，從南星海到這破秘境——
他季倉是什麼人？天塌下來都不帶眨眼的！今天居然掉眼淚了！」
定海蓮沉默片刻：「他以前不是這樣的？」
「當然不是！」
白兕從塔頂飄下來，繞著靈泉池轉了一圈。
「你來得晚，不知道他以前的事。本座給你講講。」
老藤的藤蔓末梢輕輕晃了晃。
像是在說——你確定要講？
白兕假裝沒看到。
「那個叫紫靈的女人，跟他淵源可深了。
當年在臨南城，兩人差一點就結為道侶了。」
定海蓮的花瓣微微收攏：「差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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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差一點。後來出了變故，被一個叫張玄胤的元嬰老怪從中作梗，婚事黃了。
那女人被迫嫁給張玄胤的兒子，他一個人跑到南星海，隱姓埋名裝和尚。」
白兕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微妙。
「可他壓根沒放下過。」
「上次針對龍家的行動，青葦島那次——他悄悄讓老藤給紫靈下了寄生胞子。」
定海蓮的蓮蓬轉向老藤。
老藤的藤蔓末梢又晃了晃。
這次像是在承認。
「所以他在秘境裡接二連三『偶遇』那女人，根本不是偶遇。」
白兕嘿嘿冷笑。
「是他早就知道她的位置，故意湊上去的。
什麼『青葦島欠她半個人情』，都是藉口……他就是想見她。」
定海蓮沉默了好一會兒：「那她對他呢？」
「冷冰冰的。」
白兕在池面上輕輕一點，激起一圈漣漪。
「你也看到了，從頭到尾冷冰冰的。
說話客氣，保持距離，連眼神交流都很少。
不過這也正常——她不知道釋心就是季倉。
在她眼裡，這和尚只是個有過合作的陌生人。」
「可他一直在暗中幫她。」
「對。但又不敢幫得太明顯。
怕被她認出來？怕連累她？怕暴露身份？本座也說不清。
反正他一直用各種手段檢測她的安全狀態，確認她沒事就遠遠看著，從不主動靠近。」
白兕從池面上飄起來，落在定海蓮的一片花瓣上。
「這次靈珊王樹的事，他把六顆王果全拿了，但巨蜥妖丹和王樹主幹都給了她。
那兩樣東西對她壓制血紋有大用。他嘴上說『成交』，其實就是想幫她。」
定海蓮的聲音依舊清冷，但語氣中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波動：
「他為什麼不告訴她真相？」
白兕沉默了很久。
「因為不敢。」
「不敢？」
「他們現在都只是金丹期。金丹修士在元嬰面前，跟螻蟻沒什麼區別。
張玄胤是元嬰大修，天南修仙界的傳奇人物，四階制符大師，符陣合一，連合歡宗太上宗主都曾對他另眼相看。
季倉若暴露身份，死的不止是他……」
白兕的光團微微黯淡了幾分。
「你知道紫靈為什麼會在玄陰神教嗎？是張玄胤安排的。
張玄胤讓她去競選聖女，實則是把她當工具。
若讓張玄胤知道季倉還活著，那紫靈的處境就不是危險，是必死。」
「所以他只能繼續裝和尚。」
「對。繼續潛伏，繼續隱忍。攢資源，提修為，衝擊元嬰。
只有當他擁有抗衡張玄胤的實力那一天，他才能摘下這層偽裝，告訴紫靈——我還活著。」
定海蓮沉默了很久：「那一天要多久？」
「不知道。元嬰不是那麼好結的。整個南星海，金丹修士數以萬計，能結嬰的鳳毛麟角。
但他在拼命。你看他這些年——煉丹、制符、煉器、布陣，哪一樣不是往死里學？
還有紫靈那一頭，她修煉了血煞魔功，難道就就沒有報仇的心思？
那功法雖然能讓修為突飛猛進，但每精進一分，血紋便深一分！
她現在還能壓制，但能壓多久？
若她找到秘境中某樣能壓制血紋反噬的東西，或許能多撐幾年。
若找不到，遲早有一天會被血紋吞噬，變成只知殺戮的血魔。」
白兕從花瓣上飄起來，在半空中緩緩轉了一圈。
「他拼命突破金丹中期，拼命搜集靈珊果，拼命尋找靈珊王樹。
他不是貪心，他是想儘快提升實力——
和她修煉血煞魔功一樣，都是為了儘快提升實力！」
「可紫靈還不知道，他為了她，竟然這麼拼命。」
定海蓮的聲音中多了一絲波動。
白兕忽然壓低聲音。
「還有一件事。臨南城那邊一直有傳聞，說少城主和夫人關係不好，至今尚未同房。
這也是紫靈能參加聖女競選的決定因素——玄陰神教的聖女，非處子不能當。」
「而『關係不好』的原因，有眾多版本。
官方最闢謠的是——少城主有斷袖之癖。
但官方幾乎預設的是——少城主有外室，並已誕下私生子。
據說那外室是御獸王家的一位天資聰穎之輩，大家都猜是王雪薇。」
定海蓮的花瓣輕輕一抖。
「這些季倉知道嗎？」
「知道大半。但他最擔心的還不是紫靈。」
「是誰？」
「雲薇。」
白兕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
「他的小侍女。從青雲坊市就開始跟著他，一起成長起來的。
也是個可憐人，被張玄胤植入了蘇寧的陰柔之魂，變成了半個『女蘇寧』。
後來季倉逃離臨南城，雲薇認宗金丹家族王家，更名王雲薇。
從那以後，便深居簡出，再也沒有在公開場合出現過。」
「各種情報渠道都沒有她的訊息？」
「沒有。唯一能確認她還活著的，是她弟弟雲水還在正常經營醉仙居。
雲水對姐姐的狀況守口如瓶，但至少定期能見到她。若非如此，季倉早就瘋了！」
老藤的藤蔓末梢第三次晃了晃。
這一次，動作很慢。
像是在嘆息。
定海蓮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這些事的時候，是什麼反應？」
「從不說話。」
白兕的聲音里罕有地沒了那股裝腔作勢的童音。
「他從不主動提這些。
紫靈也好，雲薇也好，張玄胤也好。他一個字都不提。
本座跟了他這麼多年，他只有今天掉了一滴淚。就一滴。」
「就一滴？」
「就一滴。抹掉之後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定海蓮沒有再問。
它的花瓣在靈泉池中輕輕搖曳。
蓮蓬中央那朵縮小版的碧綠蓮花妖魂微微晃動。
它忽然明白了。
為什麼季倉在青葦島溶洞裡，會用那種眼神看它。
那眼神里有一種東西。
不是貪婪，不是算計。
是孤獨。
一個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肩上、從不向任何人訴說的孤獨。
它忽然開始可憐這個男人起來……
……
鏡外，季倉正在珊瑚叢中穿行。
青墨在前方開路，八頭妖鹿分散兩側。
大灰的複眼監控著數十個方向，大金帶著蟻群在淤泥中無聲穿行。
他確實不知道那三個老登在鏡子裡聊什麼。
他只是默默前行。
一邊搜尋靈珊果，一邊尋找通行靈鑰碎片。
通行靈鑰。
這是進入秘境第二層的必要條件。
蔣晏在情報玉簡中詳細記載過：
第一層開啟約半年後，天地法則會自動在秘境各處生成若干枚通行靈鑰碎片。
碎片本身沒有任何靈力波動，只有極細微的空間法則殘留。
它們可能散落在任何地方——
珊瑚叢深處的岩縫裡、靈珊獸巢穴邊緣的淤泥中、斷崖下方的海藻叢中，甚至就落在某處不起眼的珊瑚砂上。
收集到一定數量的碎片後，便可在第二層入口開啟時獲得准入資格。
問題在於，碎片分布毫無規律，全靠修士一寸一寸地搜尋。
季倉催動老藤將根系鋪展到極致，覆蓋方圓數百丈範圍。
藤蔓在淤泥中穿行，感知著任何一絲異常的空間波動。
大金帶著蟻群配合搜尋——探靈蟻的觸鬚對靈力波動極其敏感，但對空間法則殘留的感知力有限。
它們主要負責排查地面的可疑物體，將任何不是普通珊瑚砂的東西一一標記。
灰幻蛾群在空中盤旋，複眼監控著立體的視覺畫面。
若有碎片暴露在珊瑚枝表面或岩壁縫隙中，蛾群能第一時間鎖定位置。
三道搜尋網疊加。
效率比單打獨鬥高了數倍不止。
約莫半個時辰後，老藤的根系在一處珊瑚岩縫深處觸碰到了一絲異常。
那是一道極細微的空間扭曲，微弱到若非藤蔓直接觸碰，神識根本無從察覺。
季倉走到岩縫前，伸手探入。
指尖觸到一枚指甲蓋大小的半透明薄片。
薄片本身沒有顏色，但在靈光微粒映照下，表面流轉著極淡的銀輝。
空間法則殘留。
季倉將碎片捏在指尖端詳了片刻。
碎片觸感冰涼，質地堅硬，神識探入其中只能感受到一片混沌。
不是靈力，不是法則本身留下的印記——
就像水流過石頭留下的紋路，風吹過沙丘留下的褶皺。
他將碎片小心收入一隻小型封靈玉盒，繼續前進。
第二枚碎片出現在一炷香後。
大金的一隻哨蟻在淤泥中發現了一塊異常堅硬的物體，觸鬚觸碰時沒有任何靈力反饋，但物體的硬度遠超普通珊瑚砂。
季倉趕到時，從淤泥中挖出一枚嵌在珊瑚砂中的碎片。
第三枚碎片的位置更加隱蔽。
它卡在一株靈珊樹的根須縫隙中，被厚實的靈光苔蘚層層包裹。
老藤的根系穿過苔蘚時，那股微弱的空間波動才被捕捉到。
大半個時辰後，季倉手中已有五枚碎片。
這個搜集速度遠超他的預期。
有老藤的根系網路、蟻群的地面排查和蛾群的空中監視，三道搜尋網疊加的效果遠非尋常修士可比。
他將五枚碎片並排放在掌心端詳。
五枚薄片，五道極細微的銀輝，在靈光微粒映照下輕輕閃爍。
蔣晏在玉簡中說過，至少需要收集九枚碎片才能獲得准入資格。
還剩四枚。
就在這時。
老藤忽然傳來一道極其細微的神識波動。
前面有人！
……
珊瑚叢深處。
大灰的複眼之下。
三名散修模樣的人正倚靠在珊瑚岩壁下。
修為都在金丹初期，但狀態極差。
為首是個中年壯漢，左腿被某種法器齊膝斬斷，斷口處血肉模糊。
他以法力強行封住傷口，但血仍在不斷滲出，將身下的淤泥染成一片暗紅。
另外兩人也各有傷勢。
一人右臂脫臼，以左手掐訣維持著一面殘破的防禦陣旗。
另一人胸口有一道深可見骨的抓痕，邊緣呈詭異的墨綠色，顯然是中了某種毒系攻擊。
季倉從珊瑚叢中走出。
三人同時警覺地望過來。
中年壯漢下意識握緊腰間的法器，但看清季倉的僧袍和光頭髮型後，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了幾分。
「出家人？」
季倉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三位施主，貧僧法號釋心，路經此地見三位負傷，不知是否需要援手？」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三枚續骨靈丹遞過去。
中年壯漢接過靈丹，仔細嗅了嗅，確認無毒後才納入口中。
丹藥入喉即化，左腿斷口處的血流明顯減緩了幾分。
「多謝大師。我是碧濤島方家的方平，這兩位是我師弟。」
他指了指身旁兩人，語氣中滿是劫後餘生的疲憊。
季倉問道：「三位施主因何負傷？」
方平咬牙切齒道：「是玄陰神教的人——是蠱神教！
他們在這附近修整，並布下了蠱陣。
我們只是路過，根本不想爭奪什麼東西，他們卻不由分說就動手！
我那左腿便是在蠱陣中被一頭毒蟲咬斷的。」
另一名金丹補充道：
「他們好像在搜尋什麼人。我聽領頭的那個蠱修對手下說——」
他模仿著那個蠱修的語氣。
「『必須在她進入第二層之前解決了，不能讓她拿到那個東西。』」
「那個東西是什麼？」
「不知道。那蠱修說完便催動蠱陣，我們只顧逃命，沒聽清後面的內容。」
第三名金丹捂著胸口傷口，聲音虛弱地補充道：
「我聽他們提到一個名字，好像是『紫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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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藤也在——一根細如髮絲的青色藤蔓從鏡外探入，末梢微微捲曲，算是列席。
「蓮道友，你不覺得那禿驢今天不對勁嗎？」
白兕的光團一鼓一鼓的，神識傳音給其他兩位老登。
定海蓮的花瓣輕輕一抖：「哪裡不對勁？」
「他哭了！」
白兕的神識拔高了八度，在鏡中空間裡迴蕩。
「本座跟了他這麼多年，從青雲坊市到臨南城，從臨南城到南星海，從南星海到這破秘境——
他季倉是什麼人？天塌下來都不帶眨眼的！今天居然掉眼淚了！」
定海蓮沉默片刻：「他以前不是這樣的？」
「當然不是！」
白兕從塔頂飄下來，繞著靈泉池轉了一圈。
「你來得晚，不知道他以前的事。本座給你講講。」
老藤的藤蔓末梢輕輕晃了晃。
像是在說——你確定要講？
白兕假裝沒看到。
「那個叫紫靈的女人，跟他淵源可深了。
當年在臨南城，兩人差一點就結為道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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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差一點。後來出了變故，被一個叫張玄胤的元嬰老怪從中作梗，婚事黃了。
那女人被迫嫁給張玄胤的兒子，他一個人跑到南星海，隱姓埋名裝和尚。」
白兕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微妙。
「可他壓根沒放下過。」
「上次針對龍家的行動，青葦島那次——他悄悄讓老藤給紫靈下了寄生胞子。」
定海蓮的蓮蓬轉向老藤。
老藤的藤蔓末梢又晃了晃。
這次像是在承認。
「所以他在秘境裡接二連三『偶遇』那女人，根本不是偶遇。」
白兕嘿嘿冷笑。
「是他早就知道她的位置，故意湊上去的。
什麼『青葦島欠她半個人情』，都是藉口……他就是想見她。」
定海蓮沉默了好一會兒：「那她對他呢？」
「冷冰冰的。」
白兕在池面上輕輕一點，激起一圈漣漪。
「你也看到了，從頭到尾冷冰冰的。
說話客氣，保持距離，連眼神交流都很少。
不過這也正常——她不知道釋心就是季倉。
在她眼裡，這和尚只是個有過合作的陌生人。」
「可他一直在暗中幫她。」
「對。但又不敢幫得太明顯。
怕被她認出來？怕連累她？怕暴露身份？本座也說不清。
反正他一直用各種手段檢測她的安全狀態，確認她沒事就遠遠看著，從不主動靠近。」
白兕從池面上飄起來，落在定海蓮的一片花瓣上。
「這次靈珊王樹的事，他把六顆王果全拿了，但巨蜥妖丹和王樹主幹都給了她。
那兩樣東西對她壓制血紋有大用。他嘴上說『成交』，其實就是想幫她。」
定海蓮的聲音依舊清冷，但語氣中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波動：
「他為什麼不告訴她真相？」
白兕沉默了很久。
「因為不敢。」
「不敢？」
「他們現在都只是金丹期。金丹修士在元嬰面前，跟螻蟻沒什麼區別。
張玄胤是元嬰大修，天南修仙界的傳奇人物，四階制符大師，符陣合一，連合歡宗太上宗主都曾對他另眼相看。
季倉若暴露身份，死的不止是他……」
白兕的光團微微黯淡了幾分。
「你知道紫靈為什麼會在玄陰神教嗎？是張玄胤安排的。
張玄胤讓她去競選聖女，實則是把她當工具。
若讓張玄胤知道季倉還活著，那紫靈的處境就不是危險，是必死。」
「所以他只能繼續裝和尚。」
「對。繼續潛伏，繼續隱忍。攢資源，提修為，衝擊元嬰。
只有當他擁有抗衡張玄胤的實力那一天，他才能摘下這層偽裝，告訴紫靈——我還活著。」
定海蓮沉默了很久：「那一天要多久？」
「不知道。元嬰不是那麼好結的。整個南星海，金丹修士數以萬計，能結嬰的鳳毛麟角。
但他在拼命。你看他這些年——煉丹、制符、煉器、布陣，哪一樣不是往死里學？
還有紫靈那一頭，她修煉了血煞魔功，難道就就沒有報仇的心思？
那功法雖然能讓修為突飛猛進，但每精進一分，血紋便深一分！
她現在還能壓制，但能壓多久？
若她找到秘境中某樣能壓制血紋反噬的東西，或許能多撐幾年。
若找不到，遲早有一天會被血紋吞噬，變成只知殺戮的血魔。」
白兕從花瓣上飄起來，在半空中緩緩轉了一圈。
「他拼命突破金丹中期，拼命搜集靈珊果，拼命尋找靈珊王樹。
他不是貪心，他是想儘快提升實力——
和她修煉血煞魔功一樣，都是為了儘快提升實力！」
「可紫靈還不知道，他為了她，竟然這麼拼命。」
定海蓮的聲音中多了一絲波動。
白兕忽然壓低聲音。
「還有一件事。臨南城那邊一直有傳聞，說少城主和夫人關係不好，至今尚未同房。
這也是紫靈能參加聖女競選的決定因素——玄陰神教的聖女，非處子不能當。」
「而『關係不好』的原因，有眾多版本。
官方最闢謠的是——少城主有斷袖之癖。
但官方幾乎預設的是——少城主有外室，並已誕下私生子。
據說那外室是御獸王家的一位天資聰穎之輩，大家都猜是王雪薇。」
定海蓮的花瓣輕輕一抖。
「這些季倉知道嗎？」
「知道大半。但他最擔心的還不是紫靈。」
「是誰？」
「雲薇。」
白兕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
「他的小侍女。從青雲坊市就開始跟著他，一起成長起來的。
也是個可憐人，被張玄胤植入了蘇寧的陰柔之魂，變成了半個『女蘇寧』。
後來季倉逃離臨南城，雲薇認宗金丹家族王家，更名王雲薇。
從那以後，便深居簡出，再也沒有在公開場合出現過。」
「各種情報渠道都沒有她的訊息？」
「沒有。唯一能確認她還活著的，是她弟弟雲水還在正常經營醉仙居。
雲水對姐姐的狀況守口如瓶，但至少定期能見到她。若非如此，季倉早就瘋了！」
老藤的藤蔓末梢第三次晃了晃。
這一次，動作很慢。
像是在嘆息。
定海蓮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這些事的時候，是什麼反應？」
「從不說話。」
白兕的聲音里罕有地沒了那股裝腔作勢的童音。
「他從不主動提這些。
紫靈也好，雲薇也好，張玄胤也好。他一個字都不提。
本座跟了他這麼多年，他只有今天掉了一滴淚。就一滴。」
「就一滴？」
「就一滴。抹掉之後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定海蓮沒有再問。
它的花瓣在靈泉池中輕輕搖曳。
蓮蓬中央那朵縮小版的碧綠蓮花妖魂微微晃動。
它忽然明白了。
為什麼季倉在青葦島溶洞裡，會用那種眼神看它。
那眼神里有一種東西。
不是貪婪，不是算計。
是孤獨。
一個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肩上、從不向任何人訴說的孤獨。
它忽然開始可憐這個男人起來……
……
鏡外，季倉正在珊瑚叢中穿行。
青墨在前方開路，八頭妖鹿分散兩側。
大灰的複眼監控著數十個方向，大金帶著蟻群在淤泥中無聲穿行。
他確實不知道那三個老登在鏡子裡聊什麼。
他只是默默前行。
一邊搜尋靈珊果，一邊尋找通行靈鑰碎片。
通行靈鑰。
這是進入秘境第二層的必要條件。
蔣晏在情報玉簡中詳細記載過：
第一層開啟約半年後，天地法則會自動在秘境各處生成若干枚通行靈鑰碎片。
碎片本身沒有任何靈力波動，只有極細微的空間法則殘留。
它們可能散落在任何地方——
珊瑚叢深處的岩縫裡、靈珊獸巢穴邊緣的淤泥中、斷崖下方的海藻叢中，甚至就落在某處不起眼的珊瑚砂上。
收集到一定數量的碎片後，便可在第二層入口開啟時獲得准入資格。
問題在於，碎片分布毫無規律，全靠修士一寸一寸地搜尋。
季倉催動老藤將根系鋪展到極致，覆蓋方圓數百丈範圍。
藤蔓在淤泥中穿行，感知著任何一絲異常的空間波動。
大金帶著蟻群配合搜尋——探靈蟻的觸鬚對靈力波動極其敏感，但對空間法則殘留的感知力有限。
它們主要負責排查地面的可疑物體，將任何不是普通珊瑚砂的東西一一標記。
灰幻蛾群在空中盤旋，複眼監控著立體的視覺畫面。
若有碎片暴露在珊瑚枝表面或岩壁縫隙中，蛾群能第一時間鎖定位置。
三道搜尋網疊加。
效率比單打獨鬥高了數倍不止。
約莫半個時辰後，老藤的根系在一處珊瑚岩縫深處觸碰到了一絲異常。
那是一道極細微的空間扭曲，微弱到若非藤蔓直接觸碰，神識根本無從察覺。
季倉走到岩縫前，伸手探入。
指尖觸到一枚指甲蓋大小的半透明薄片。
薄片本身沒有顏色，但在靈光微粒映照下，表面流轉著極淡的銀輝。
空間法則殘留。
季倉將碎片捏在指尖端詳了片刻。
碎片觸感冰涼，質地堅硬，神識探入其中只能感受到一片混沌。
不是靈力，不是法則本身留下的印記——
就像水流過石頭留下的紋路，風吹過沙丘留下的褶皺。
他將碎片小心收入一隻小型封靈玉盒，繼續前進。
第二枚碎片出現在一炷香後。
大金的一隻哨蟻在淤泥中發現了一塊異常堅硬的物體，觸鬚觸碰時沒有任何靈力反饋，但物體的硬度遠超普通珊瑚砂。
季倉趕到時，從淤泥中挖出一枚嵌在珊瑚砂中的碎片。
第三枚碎片的位置更加隱蔽。
它卡在一株靈珊樹的根須縫隙中，被厚實的靈光苔蘚層層包裹。
老藤的根系穿過苔蘚時，那股微弱的空間波動才被捕捉到。
大半個時辰後，季倉手中已有五枚碎片。
這個搜集速度遠超他的預期。
有老藤的根系網路、蟻群的地面排查和蛾群的空中監視，三道搜尋網疊加的效果遠非尋常修士可比。
他將五枚碎片並排放在掌心端詳。
五枚薄片，五道極細微的銀輝，在靈光微粒映照下輕輕閃爍。
蔣晏在玉簡中說過，至少需要收集九枚碎片才能獲得准入資格。
還剩四枚。
就在這時。
老藤忽然傳來一道極其細微的神識波動。
前面有人！
……
珊瑚叢深處。
大灰的複眼之下。
三名散修模樣的人正倚靠在珊瑚岩壁下。
修為都在金丹初期，但狀態極差。
為首是個中年壯漢，左腿被某種法器齊膝斬斷，斷口處血肉模糊。
他以法力強行封住傷口，但血仍在不斷滲出，將身下的淤泥染成一片暗紅。
另外兩人也各有傷勢。
一人右臂脫臼，以左手掐訣維持著一面殘破的防禦陣旗。
另一人胸口有一道深可見骨的抓痕，邊緣呈詭異的墨綠色，顯然是中了某種毒系攻擊。
季倉從珊瑚叢中走出。
三人同時警覺地望過來。
中年壯漢下意識握緊腰間的法器，但看清季倉的僧袍和光頭髮型後，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了幾分。
「出家人？」
季倉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三位施主，貧僧法號釋心，路經此地見三位負傷，不知是否需要援手？」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三枚續骨靈丹遞過去。
中年壯漢接過靈丹，仔細嗅了嗅，確認無毒後才納入口中。
丹藥入喉即化，左腿斷口處的血流明顯減緩了幾分。
「多謝大師。我是碧濤島方家的方平，這兩位是我師弟。」
他指了指身旁兩人，語氣中滿是劫後餘生的疲憊。
季倉問道：「三位施主因何負傷？」
方平咬牙切齒道：「是玄陰神教的人——是蠱神教！
他們在這附近修整，並布下了蠱陣。
我們只是路過，根本不想爭奪什麼東西，他們卻不由分說就動手！
我那左腿便是在蠱陣中被一頭毒蟲咬斷的。」
另一名金丹補充道：
「他們好像在搜尋什麼人。我聽領頭的那個蠱修對手下說——」
他模仿著那個蠱修的語氣。
「『必須在她進入第二層之前解決了，不能讓她拿到那個東西。』」
「那個東西是什麼？」
「不知道。那蠱修說完便催動蠱陣，我們只顧逃命，沒聽清後面的內容。」
第三名金丹捂著胸口傷口，聲音虛弱地補充道：
「我聽他們提到一個名字，好像是『紫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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