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那就來吧
「蠍道人、困陣書生、影殺。」
齊溪一個一個報出名字，每報一個，語氣便冷一分，「都是滄溟群島暗面赫赫有名的金丹初期殺手。
蠍道人擅毒，困陣書生擅陣，影殺擅暗殺。三人聯手，便是金丹中期修士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季倉將留影玉簡擱在桌上，面色依舊平靜。
「龍家要在隕星海淵裡動手。」
齊溪的聲音壓得極低，「海淵第一層只允許金丹初期進入，在那裡殺你，外界無法探查，無法支援。龍鎮的算盤打得很精。」
「龍家背後，恐怕不止龍鎮。」季倉忽然開口。
齊溪目光一凝。
「蠍道人、困陣書生、影殺，都是散修。散修重利，但更重命。對上品金丹動手的風險，他們不會不知。
單憑龍家一家之力，未必能同時請動這三人。除非——」
季倉放下茶盞，「還有另一方勢力也在出價。」
齊溪沉默片刻，緩緩點了點頭：
「大師猜得不錯。妾身動用了合歡宗的情報線，查到蠍道人半年前曾與一名玄陰神教的外圍頭目有過密切接觸。
困陣書生數月前在碎星暗市購買了一批極其昂貴的陣基材料，付款時用的便是玄陰神教特製的靈石袋。
影殺的行蹤最難追蹤，但他的成名法器——那柄『影殺刃』——刃身上新刻了一道極其隱秘的魔紋，正是玄陰神教內門弟子才有的手法。」
「鬼刀門、魅魔堡、蠱神教。」
季倉緩緩說出這三個名字。
「正是。」
齊溪點頭，「玄陰神教三支，都在爭奪聖女之位。
奪得聖女之位的一方，便能把握玄陰神教的主導權。
紫靈是鬼刀門這邊脫穎而出的競爭者，她和自己的護道者們，要同時面對魅魔堡和蠱神教的明槍暗箭。
而龍家與玄陰神教內部的某些勢力早有勾結——極陰之地那夜，龍十七與玄陰神教頭目並肩而立，大師是親眼見過的。」
「如此說來，龍家要殺貧僧，既是公報私仇，也是在替玄陰神教內部的某支勢力剷除紫靈的潛在盟友。」
季倉的語氣依舊平淡，彷佛在陳述一樁與自己毫不相干的公案。
「大師看得很透。」
齊溪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在季倉臉上停留了片刻，
「不過妾身倒有些意外——大師聽到這訊息，似乎並不害怕。」
季倉沒有回答，只是從袖中伸出手來，將茶盞端到唇邊慢慢飲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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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盞擱回桌上時，發出一聲極輕的磕碰聲響，在寂靜的正殿中格外清晰。
「龍家要殺貧僧，貧僧也要進隕星海淵。那就看誰的手段更高明。」
他的語氣平淡得不帶絲毫起伏，彷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齊溪沒有再多說什麼。
她從袖中取出一枚淡紫色的傳訊玉簡放在桌上：
「這是妾身的私人傳訊玉簡。秘境開啟之前，紫靈會透過它與大師保持聯絡。
海淵第一層的地形圖和規則情報，妾身會儘快整理出來，一併交給大師。」
季倉合十道謝，將傳訊玉簡收入儲物袋中。
齊溪起身告辭，走到殿門口時忽然停了一步，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紫靈說，玄陰神教盯上了秘境深處的某樣東西——與靈界有關的本源之物。
她沒說具體是什麼，但能讓魔教三支同時出手爭搶的東西，絕非尋常機緣。
大師若進了秘境深處，不妨多留意。」
殿門在她身後緩緩合上。
季倉獨自坐在正殿中，端起茶盞，一飲而盡。
……
數日後，紫靈的傳訊便到了。
季倉將帶著齊溪獨有芳香的玉簡貼在額頭，神識探入其中。
紫靈的聲音依舊清冷如初，寥寥數語，簡明扼要——
「已確定參加秘境，約定聯手。
玄陰神教有人看中了裡面的東西，據說是和靈界有關的本源之物，所以才會讓我們這些競爭者悉數進去。
魅魔堡和蠱神教那邊，確定會有至少十名金丹初期參加海淵第一層，目標主要是靈界至寶，然後是我……如果方便，也不介意解決掉大師……
小心影殺，他的隱匿之術出自上古影魔傳承，尋常神識探查無法識破……」
季倉將玉簡收回儲物袋，面上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靈界。
又是靈界！
白兕說過，靈界的仙牙子會專門抓沒有仙城庇護的元嬰。
而號稱金丹墳墓的隕星海淵，現在又被玄陰神教盯上。
據說，深處有與靈界有關的本源之物？
那隕星海淵的本質到底是什麼？
是這方天地與靈界之間的某種聯接點？
或者說，是靈界在這方天地中留下的一處「錨點」……
季倉將這些念頭壓下，轉身朝錢大壯所在的偏室走去。
偏室的石門虛掩著，裡面傳出叮叮噹噹的敲打聲和錢大壯粗重的喘息。
季倉推門而入時，錢大壯正蹲在煉器爐前，掄著一柄半人高的鐵錘，對著一塊燒得通紅的玄鐵胚子奮力捶打。
他光著膀子，滿身橫肉被爐火映得通紅，額頭上掛滿了汗珠，每一錘砸下都伴著一身悶哼。
在他身後的石台上，並排擺放著兩具人形傀儡，墨書和破陣。
錢大壯這些年在逍遙派煉器堂跟著孫不器學藝，技藝精進之快，連孫不器都頗為驚訝——主要是菩提神樹暗中加持。
對此，師徒倆都不知道。
一個還以為是自己教得好，把這麼個笨蛋都能領進門……
一個還以為是自己開竅了，跟著這麼個古怪都能精進……
不管怎麼說，錢大壯已能獨立煉製三階下品法器，距離三階中品也只差一層窗戶紙！
這兩具傀儡，便是在此基礎上全面升級的。
墨書的骨架依舊是星隕玄鐵，但關節軸承已全部替換為錢大壯親手鍛打的精煉玄鐵胚，表面刻著細密的輕身陣紋和靈力傳導迴路。
這些陣紋的刻法比之前成熟了許多——不再是照搬孫不器傳授的套路，而是融入了錢大壯自己的理解。
他將家傳《百鍊真解》中的「順紋下刀法」與孫不器所授的「三層堆疊法」融合在一處，在關節處刻出雙層陣紋結構，既保證了靈活性，又大幅提升了靈力承載的上限。
最讓季倉滿意的是符陣手套的適配改造。
錢大壯將符陣手套的設計理念徹底融入了墨書的雙手——十根手指的每一處關節都內建了微型蜂巢隔間，隔間之間以蜂巢結構互相咬合，能同時裝填五種不同屬性的符陣靈符。
「手套」已不再是獨立的外掛裝備，而是墨書身體的一部分。
它的十指關節比人類手指更加靈活，能同時激發多套符陣而不互相干擾，激發速度比季倉本尊還要快上三分。
破陣的改動則更大。
原先的破陣是一具遠端火力壓制型戰鬥傀儡，雙肩和雙臂內嵌了數十個微型暗格，專司追蹤飛劍、靈力火雷和高頻弩針的發射。
錢大壯在這次升級中做了一個極其大膽的改動——他參考了墨書的人形結構，將破陣也改造得更加人形化。
「恩公您看。」
錢大壯放下鐵錘，用胳膊抹了把臉上的汗，走到破陣面前，指著它的雙臂結構，「俺把破陣原來的四臂發射架拆了，換成了人形雙臂。
可這條手臂裡頭是空的——俺在裡面塞了整整三排弩針發射軌道，每排十二根，比原來還多了四根。
手指也類似於符陣手套了，不過比墨書少一半隔間，只能裝兩種屬性的符陣靈符。」
季倉繞著破陣走了一圈，仔細檢視它的新結構。
人形骨架讓破陣的行動能力大幅提升，不再只是一座固定的火力炮台，而是能跟隨墨書一同衝鋒、撤退、迂迴。
它的肩部保留了追蹤飛劍的彈射機括，腰部兩側各加裝了一組靈力火雷的投擲槽，雙臂內部的弩針發射軌道則隱藏在人造皮膚之下，從外表看不出任何異樣。
「俺還給它加了個新傢伙。」
錢大壯從石台下方的儲物格中取出一面半人高的摺疊盾牌，展開後固定在破陣的左臂上。
盾面用星隕玄鐵打制，邊緣刻著從「不動如山陣」化用而來的反震陣紋，中間則嵌了一枚拳頭大的空靈木芯——專門用來防禦神識攻擊。
「破陣以前最大的毛病就是只攻不防，一旦被高階別的對手鎖定，很容易就變成一堆廢鐵。
但現在有了這面盾牌，情況就不一樣了，至少能扛住金丹中期修士的全力一擊……」
季倉伸手在盾面上敲了敲，指節與玄鐵相擊，發出沉悶的迴響。
他點了點頭：「讓它們演練一遍。」
錢大壯應了一聲，退到偏室角落，將場地讓了出來。
季倉將兩道分神分別注入墨書和破陣胸口的空靈木芯，兩具傀儡幽藍的眼眸同時亮起。
墨書在前，破陣在後。
墨書的雙肩微微下沉，十指微屈，指尖的符陣觸點泛起淡金色的光芒。
破陣則側身立於墨書右後方，左臂的摺疊盾已完全展開，右臂垂在身側，手背上隱約能看到弩針發射軌道的金屬寒光。
季倉在識海中下達了第一道指令。
墨書率先前沖，速度快得在空氣中拖出一道模糊的殘影。
它左手五指同時激發木藤符陣，五根青藤從指尖彈射而出，並不直取假想敵，而是貼著地面向兩側蔓延，瞬間封死了假想敵的左右退路。
與此同時，右手五指激發火龍符陣和金劍符陣的三連組合——火龍破防在前，金劍穿透在後，最後一張火龍在穿透傷口處二次灼燒。
破陣幾乎在同一時刻開火。
右臂平舉，手腕內部的弩針發射軌道在百分之一息內完成填裝，兩根弩針前後間隔不到半息，從墨書腋下的空隙中精準穿過，直取假想敵雙眼。
弩針剛離軌道，肩部的追蹤飛劍便緊隨其後彈出，劍身在空中劃出兩道弧形軌跡，繞到假想敵背後封死退路。
腰部的靈力火雷投擲槽同時開啟，兩枚火雷以拋物線越過墨書頭頂，落在假想敵腳下轟然炸開。
整套攻擊從發起到結束，不超過三息。
墨書正面牽制，破陣遠端輸出，兩具傀儡交替攻防——墨書衝鋒時破陣火力掩護，破陣換彈時墨書擋住正面。
配合流暢得如同演練了千百遍，每一道攻擊都卡在對方的動作間隙中，沒有一絲互相干擾。
季倉收回分神，兩具傀儡幽藍的眼眸同時黯淡下來。
「除去神識攻擊等，已可發揮媲美金丹中期級別的戰力。」
錢大壯咧嘴一笑，用力拍了拍破陣的肩膀，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迴響。
他正要說話，卻見季倉從儲物袋中取出三隻玉瓶，遞到他面前。
「這三瓶丹藥，你留著。」
錢大壯接過玉瓶，拔開瓶塞一一聞過。
第一瓶是碧波回天丹，三階中品，一枚便能恢復金丹修士大半法力，瓶中共有三枚；
第二瓶是續骨靈膏，外傷聖藥，骨頭斷了也能在數日內接續如初；
第三瓶是三紋清虛丹，用於日常修煉，藥力溫和而持久，最適合錢大壯這種假丹修士穩固境界。
「恩公，」錢大壯攥緊玉瓶，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麼。
他忽然單膝跪地，重重抱拳，「恩公的恩情，俺錢大壯這輩子也還不完。」
「起來。」
季倉的聲音平淡得不帶絲毫起伏，卻有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分量。
錢大壯站起身，眼眶有些發紅，但終究沒讓眼淚掉下來。
「秘境期間，海泉峰就交給你了。」
季倉看著他的眼睛，「你要替我把這個家管好。
護山大陣的日常維護、靈泉的靈氣監測、峰頂靈植的定時澆灌，這些事柳如煙會幫你，但最終的責任在你。
同時，要盯緊龍家。若有異常，立刻傳訊給齊溪。」
錢大壯重重點頭，將這三條囑託一一記在心裡。
「還有，」季倉頓了頓，「你在煉器堂跟著孫不器好好學。
我回來之後，要你給這兩具傀儡再升一級——至少三階中品。」
錢大壯的眼睛猛地亮了。
他用力攥緊拳頭，滿身橫肉都跟著顫了一顫：「恩公放心！
俺在煉器堂一定拼命學，等您回來，俺保證把墨書和破陣都升到三階中品以上！」
季倉微微頷首，又道：「另外，替我留意陣法材料。
三階陣基、陣旗、空靈石粉——有多少收多少，靈石不夠便去柳如煙那裡支取。」
錢大壯疑惑地撓了撓頭：「陣法材料？恩公要布置什麼大陣嗎？」
季倉沒有回答，只是盤膝坐下，將膝上的三階陣法傳承玉簡重新攤開。
錢大壯見狀，不敢再問，跪下來磕了個頭，輕手輕腳地退出了偏室，將石門緩緩合上。
石門關閉的剎那，靜室里只剩下菩提神樹葉片的輕微沙沙聲，以及地脈木根中靈氣流動時發出的極細微嗡鳴。
季倉盤膝坐在神樹之下，膝上放著三階陣法傳承，掌心貼著那面溫熱的同心鏡。
白兕的聲音從鏡中傳來，帶著一絲難得的正經：
「季小子，本座這幾日又翻了一遍通天塔里殘存的記錄。
有一件事得提醒你——隕星海淵的規則，對金丹初期看似公平，實則最不公平。」
「怎麼說？」
「第一層只能進金丹初期，這沒錯。可金丹初期的範圍太寬了——剛結丹的和金丹初期後段巔峰的，都叫金丹初期。
你在第一層遇到的最強對手，未必是那三個殺手，而是那些在金丹初期境界打磨了數十年、甚至上百年、只差一線便能突破中期卻故意壓著不突破的老怪物。
他們進海淵，就是為了在第一層里收割。」
季倉沒有睜眼，只是將膝上的玉簡翻過一頁。
識海中，碧波護山陣的六十四處節點正在緩緩旋轉，每一處節點都與符陣手套的蜂巢隔間形成微妙的對應。
「那就讓他們來吧。」
他的聲音在靜室中輕輕迴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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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倉將留影玉簡擱在桌上，面色依舊平靜。
「龍家要在隕星海淵裡動手。」
齊溪的聲音壓得極低，「海淵第一層只允許金丹初期進入，在那裡殺你，外界無法探查，無法支援。龍鎮的算盤打得很精。」
「龍家背後，恐怕不止龍鎮。」季倉忽然開口。
齊溪目光一凝。
「蠍道人、困陣書生、影殺，都是散修。散修重利，但更重命。對上品金丹動手的風險，他們不會不知。
單憑龍家一家之力，未必能同時請動這三人。除非——」
季倉放下茶盞，「還有另一方勢力也在出價。」
齊溪沉默片刻，緩緩點了點頭：
「大師猜得不錯。妾身動用了合歡宗的情報線，查到蠍道人半年前曾與一名玄陰神教的外圍頭目有過密切接觸。
困陣書生數月前在碎星暗市購買了一批極其昂貴的陣基材料，付款時用的便是玄陰神教特製的靈石袋。
影殺的行蹤最難追蹤，但他的成名法器——那柄『影殺刃』——刃身上新刻了一道極其隱秘的魔紋，正是玄陰神教內門弟子才有的手法。」
「鬼刀門、魅魔堡、蠱神教。」
季倉緩緩說出這三個名字。
「正是。」
齊溪點頭，「玄陰神教三支，都在爭奪聖女之位。
奪得聖女之位的一方，便能把握玄陰神教的主導權。
紫靈是鬼刀門這邊脫穎而出的競爭者，她和自己的護道者們，要同時面對魅魔堡和蠱神教的明槍暗箭。
而龍家與玄陰神教內部的某些勢力早有勾結——極陰之地那夜，龍十七與玄陰神教頭目並肩而立，大師是親眼見過的。」
「如此說來，龍家要殺貧僧，既是公報私仇，也是在替玄陰神教內部的某支勢力剷除紫靈的潛在盟友。」
季倉的語氣依舊平淡，彷佛在陳述一樁與自己毫不相干的公案。
「大師看得很透。」
齊溪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在季倉臉上停留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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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語氣平淡得不帶絲毫起伏，彷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齊溪沒有再多說什麼。
她從袖中取出一枚淡紫色的傳訊玉簡放在桌上：
「這是妾身的私人傳訊玉簡。秘境開啟之前，紫靈會透過它與大師保持聯絡。
海淵第一層的地形圖和規則情報，妾身會儘快整理出來，一併交給大師。」
季倉合十道謝，將傳訊玉簡收入儲物袋中。
齊溪起身告辭，走到殿門口時忽然停了一步，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紫靈說，玄陰神教盯上了秘境深處的某樣東西——與靈界有關的本源之物。
她沒說具體是什麼，但能讓魔教三支同時出手爭搶的東西，絕非尋常機緣。
大師若進了秘境深處，不妨多留意。」
殿門在她身後緩緩合上。
季倉獨自坐在正殿中，端起茶盞，一飲而盡。
……
數日後，紫靈的傳訊便到了。
季倉將帶著齊溪獨有芳香的玉簡貼在額頭，神識探入其中。
紫靈的聲音依舊清冷如初，寥寥數語，簡明扼要——
「已確定參加秘境，約定聯手。
玄陰神教有人看中了裡面的東西，據說是和靈界有關的本源之物，所以才會讓我們這些競爭者悉數進去。
魅魔堡和蠱神教那邊，確定會有至少十名金丹初期參加海淵第一層，目標主要是靈界至寶，然後是我……如果方便，也不介意解決掉大師……
小心影殺，他的隱匿之術出自上古影魔傳承，尋常神識探查無法識破……」
季倉將玉簡收回儲物袋，面上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靈界。
又是靈界！
白兕說過，靈界的仙牙子會專門抓沒有仙城庇護的元嬰。
而號稱金丹墳墓的隕星海淵，現在又被玄陰神教盯上。
據說，深處有與靈界有關的本源之物？
那隕星海淵的本質到底是什麼？
是這方天地與靈界之間的某種聯接點？
或者說，是靈界在這方天地中留下的一處「錨點」……
季倉將這些念頭壓下，轉身朝錢大壯所在的偏室走去。
偏室的石門虛掩著，裡面傳出叮叮噹噹的敲打聲和錢大壯粗重的喘息。
季倉推門而入時，錢大壯正蹲在煉器爐前，掄著一柄半人高的鐵錘，對著一塊燒得通紅的玄鐵胚子奮力捶打。
他光著膀子，滿身橫肉被爐火映得通紅，額頭上掛滿了汗珠，每一錘砸下都伴著一身悶哼。
在他身後的石台上，並排擺放著兩具人形傀儡，墨書和破陣。
錢大壯這些年在逍遙派煉器堂跟著孫不器學藝，技藝精進之快，連孫不器都頗為驚訝——主要是菩提神樹暗中加持。
對此，師徒倆都不知道。
一個還以為是自己教得好，把這麼個笨蛋都能領進門……
一個還以為是自己開竅了，跟著這麼個古怪都能精進……
不管怎麼說，錢大壯已能獨立煉製三階下品法器，距離三階中品也只差一層窗戶紙！
這兩具傀儡，便是在此基礎上全面升級的。
墨書的骨架依舊是星隕玄鐵，但關節軸承已全部替換為錢大壯親手鍛打的精煉玄鐵胚，表面刻著細密的輕身陣紋和靈力傳導迴路。
這些陣紋的刻法比之前成熟了許多——不再是照搬孫不器傳授的套路，而是融入了錢大壯自己的理解。
他將家傳《百鍊真解》中的「順紋下刀法」與孫不器所授的「三層堆疊法」融合在一處，在關節處刻出雙層陣紋結構，既保證了靈活性，又大幅提升了靈力承載的上限。
最讓季倉滿意的是符陣手套的適配改造。
錢大壯將符陣手套的設計理念徹底融入了墨書的雙手——十根手指的每一處關節都內建了微型蜂巢隔間，隔間之間以蜂巢結構互相咬合，能同時裝填五種不同屬性的符陣靈符。
「手套」已不再是獨立的外掛裝備，而是墨書身體的一部分。
它的十指關節比人類手指更加靈活，能同時激發多套符陣而不互相干擾，激發速度比季倉本尊還要快上三分。
破陣的改動則更大。
原先的破陣是一具遠端火力壓制型戰鬥傀儡，雙肩和雙臂內嵌了數十個微型暗格，專司追蹤飛劍、靈力火雷和高頻弩針的發射。
錢大壯在這次升級中做了一個極其大膽的改動——他參考了墨書的人形結構，將破陣也改造得更加人形化。
「恩公您看。」
錢大壯放下鐵錘，用胳膊抹了把臉上的汗，走到破陣面前，指著它的雙臂結構，「俺把破陣原來的四臂發射架拆了，換成了人形雙臂。
可這條手臂裡頭是空的——俺在裡面塞了整整三排弩針發射軌道，每排十二根，比原來還多了四根。
手指也類似於符陣手套了，不過比墨書少一半隔間，只能裝兩種屬性的符陣靈符。」
季倉繞著破陣走了一圈，仔細檢視它的新結構。
人形骨架讓破陣的行動能力大幅提升，不再只是一座固定的火力炮台，而是能跟隨墨書一同衝鋒、撤退、迂迴。
它的肩部保留了追蹤飛劍的彈射機括，腰部兩側各加裝了一組靈力火雷的投擲槽，雙臂內部的弩針發射軌道則隱藏在人造皮膚之下，從外表看不出任何異樣。
「俺還給它加了個新傢伙。」
錢大壯從石台下方的儲物格中取出一面半人高的摺疊盾牌，展開後固定在破陣的左臂上。
盾面用星隕玄鐵打制，邊緣刻著從「不動如山陣」化用而來的反震陣紋，中間則嵌了一枚拳頭大的空靈木芯——專門用來防禦神識攻擊。
「破陣以前最大的毛病就是只攻不防，一旦被高階別的對手鎖定，很容易就變成一堆廢鐵。
但現在有了這面盾牌，情況就不一樣了，至少能扛住金丹中期修士的全力一擊……」
季倉伸手在盾面上敲了敲，指節與玄鐵相擊，發出沉悶的迴響。
他點了點頭：「讓它們演練一遍。」
錢大壯應了一聲，退到偏室角落，將場地讓了出來。
季倉將兩道分神分別注入墨書和破陣胸口的空靈木芯，兩具傀儡幽藍的眼眸同時亮起。
墨書在前，破陣在後。
墨書的雙肩微微下沉，十指微屈，指尖的符陣觸點泛起淡金色的光芒。
破陣則側身立於墨書右後方，左臂的摺疊盾已完全展開，右臂垂在身側，手背上隱約能看到弩針發射軌道的金屬寒光。
季倉在識海中下達了第一道指令。
墨書率先前沖，速度快得在空氣中拖出一道模糊的殘影。
它左手五指同時激發木藤符陣，五根青藤從指尖彈射而出，並不直取假想敵，而是貼著地面向兩側蔓延，瞬間封死了假想敵的左右退路。
與此同時，右手五指激發火龍符陣和金劍符陣的三連組合——火龍破防在前，金劍穿透在後，最後一張火龍在穿透傷口處二次灼燒。
破陣幾乎在同一時刻開火。
右臂平舉，手腕內部的弩針發射軌道在百分之一息內完成填裝，兩根弩針前後間隔不到半息，從墨書腋下的空隙中精準穿過，直取假想敵雙眼。
弩針剛離軌道，肩部的追蹤飛劍便緊隨其後彈出，劍身在空中劃出兩道弧形軌跡，繞到假想敵背後封死退路。
腰部的靈力火雷投擲槽同時開啟，兩枚火雷以拋物線越過墨書頭頂，落在假想敵腳下轟然炸開。
整套攻擊從發起到結束，不超過三息。
墨書正面牽制，破陣遠端輸出，兩具傀儡交替攻防——墨書衝鋒時破陣火力掩護，破陣換彈時墨書擋住正面。
配合流暢得如同演練了千百遍，每一道攻擊都卡在對方的動作間隙中，沒有一絲互相干擾。
季倉收回分神，兩具傀儡幽藍的眼眸同時黯淡下來。
「除去神識攻擊等，已可發揮媲美金丹中期級別的戰力。」
錢大壯咧嘴一笑，用力拍了拍破陣的肩膀，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迴響。
他正要說話，卻見季倉從儲物袋中取出三隻玉瓶，遞到他面前。
「這三瓶丹藥，你留著。」
錢大壯接過玉瓶，拔開瓶塞一一聞過。
第一瓶是碧波回天丹，三階中品，一枚便能恢復金丹修士大半法力，瓶中共有三枚；
第二瓶是續骨靈膏，外傷聖藥，骨頭斷了也能在數日內接續如初；
第三瓶是三紋清虛丹，用於日常修煉，藥力溫和而持久，最適合錢大壯這種假丹修士穩固境界。
「恩公，」錢大壯攥緊玉瓶，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麼。
他忽然單膝跪地，重重抱拳，「恩公的恩情，俺錢大壯這輩子也還不完。」
「起來。」
季倉的聲音平淡得不帶絲毫起伏，卻有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分量。
錢大壯站起身，眼眶有些發紅，但終究沒讓眼淚掉下來。
「秘境期間，海泉峰就交給你了。」
季倉看著他的眼睛，「你要替我把這個家管好。
護山大陣的日常維護、靈泉的靈氣監測、峰頂靈植的定時澆灌，這些事柳如煙會幫你，但最終的責任在你。
同時，要盯緊龍家。若有異常，立刻傳訊給齊溪。」
錢大壯重重點頭，將這三條囑託一一記在心裡。
「還有，」季倉頓了頓，「你在煉器堂跟著孫不器好好學。
我回來之後，要你給這兩具傀儡再升一級——至少三階中品。」
錢大壯的眼睛猛地亮了。
他用力攥緊拳頭，滿身橫肉都跟著顫了一顫：「恩公放心！
俺在煉器堂一定拼命學，等您回來，俺保證把墨書和破陣都升到三階中品以上！」
季倉微微頷首，又道：「另外，替我留意陣法材料。
三階陣基、陣旗、空靈石粉——有多少收多少，靈石不夠便去柳如煙那裡支取。」
錢大壯疑惑地撓了撓頭：「陣法材料？恩公要布置什麼大陣嗎？」
季倉沒有回答，只是盤膝坐下，將膝上的三階陣法傳承玉簡重新攤開。
錢大壯見狀，不敢再問，跪下來磕了個頭，輕手輕腳地退出了偏室，將石門緩緩合上。
石門關閉的剎那，靜室里只剩下菩提神樹葉片的輕微沙沙聲，以及地脈木根中靈氣流動時發出的極細微嗡鳴。
季倉盤膝坐在神樹之下，膝上放著三階陣法傳承，掌心貼著那面溫熱的同心鏡。
白兕的聲音從鏡中傳來，帶著一絲難得的正經：
「季小子，本座這幾日又翻了一遍通天塔里殘存的記錄。
有一件事得提醒你——隕星海淵的規則，對金丹初期看似公平，實則最不公平。」
「怎麼說？」
「第一層只能進金丹初期，這沒錯。可金丹初期的範圍太寬了——剛結丹的和金丹初期後段巔峰的，都叫金丹初期。
你在第一層遇到的最強對手，未必是那三個殺手，而是那些在金丹初期境界打磨了數十年、甚至上百年、只差一線便能突破中期卻故意壓著不突破的老怪物。
他們進海淵，就是為了在第一層里收割。」
季倉沒有睜眼，只是將膝上的玉簡翻過一頁。
識海中，碧波護山陣的六十四處節點正在緩緩旋轉，每一處節點都與符陣手套的蜂巢隔間形成微妙的對應。
「那就讓他們來吧。」
他的聲音在靜室中輕輕迴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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