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密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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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倉將小世界核心區域——通天塔下的靈泉池旁——劃為靜修區。

  定海蓮的根莖扎在靈泉池底,池水中蘊含一絲極淡的木系本源之力,是他日後入鏡的棲身、修煉之所。

  只是小世界靈脈品階最高不過一階,遠不足以支撐金丹修士吐納,只能用於短暫歇息,無法長久修煉。

  丹藥區設在石殿東側一間儲存相對完好的偏殿。

  藥材架與靈丹架分列兩側,從青葦島庫房搜刮來的靈草分門別類擺放其上,每種皆以封靈玉盒單獨儲存,以防藥力流失。

  靈符區設在石殿西側的另一間偏殿。

  三階符紙、符墨、符筆按品階分類擺放,牆壁上貼著他親手繪製的三階隔絕陣符,專為防止不同屬性符籙之間產生靈力干擾。

  三階中品符陣靈符在不用時便儲存在此,以蜂巢結構的靈符架分隔存放,每張符陣之間都有獨立的微型鎖靈陣隔離。

  器材區設在石殿後方的庫房中。

  各種煉器材料分門別類——星隕玄鐵精煉胚、空靈木芯、高純靈石粉末、三階海獸肋骨——按用途和品階碼放得整整齊齊。

  墨書與破陣兩具人形傀儡不用時,也將在此待命,處於最低功耗的休眠狀態。

  陣法區設在器材區旁邊,專門存放陣旗、陣盤、陣基材料以及相關玉簡。

  靈寵區,則設在小世界整個外圍區域。

  青墨,如今已進階三階下品。

  它對靈植的嗅覺感知極為敏銳,小世界中殘存的靈植種子便是靠它和族群一株株尋出來的。

  金須探靈蟻的頭領大金已是二階極品,灰幻蛾的頭領大灰同為二階極品,雙翅上的灰色鱗粉能製造迷惑神識的幻象。

  不過眼下,這三頭靈寵及其族群,主要還是留在海泉峰上修行。

  小世界的靈氣太過薄弱,只夠它們偶爾進來轉轉,還無法長期棲息。

  白兕在洞天上空飛舞,像個巡視領地的管家。

  它從靜修區飛到丹藥區,又從丹藥區飛到靈寵區,每一處都要停下來仔細端詳片刻,時而點頭,時而搖頭,時而又飄回來對某處布置指手劃腳。

  「這面藥材架第三層左邊那塊板子沒釘牢,等丹藥擺滿了准得塌——你不信?本座親眼見過一個築基弟子被塌下來的靈丹架砸斷了三根肋骨!」

  季倉沒有理會它。

  白兕這種吹毛求疵的挑剔,恰恰說明它已徹底將這片小世界當成了自己的家。

  他只是在白兕每次指出問題時默默記下,等下次再逐一修正。

  站在通天塔下,看著這片正在緩慢復甦的天地,片刻後,方才自言自語道:

  「還差得遠。」

  靈脈品階從一階恢復到能支撐金丹修士修煉的三階以上,需要的不是時間,而是資源。

  大量的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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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階靈石、高階靈植的本源之力、能修復靈脈的天材地寶——每一樣都價值連城,不是在海泉峰上閉門修煉就能湊齊的。

  但至少,框架已經搭好。

  剩下的,一步一步來……

  他從同心鏡中出來,隨即將整鏡托在掌心,仔細端詳。

  銅鏡的外觀依舊毫不起眼,鏡面黯淡,符文模糊,丟在坊市地攤上都不會有人多看一眼。

  但握在掌心時,卻能感受到鏡中深處傳來的那一絲極其微弱卻真實不虛的溫熱——那是小世界在呼吸。

  同心鏡已正式蛻變為洞天法寶。

  雖然品階尚淺,雖然內部空間遠未恢復全盛,但洞天就是洞天。

  放眼整個南星海,擁有洞天法寶的金丹修士,絕對一隻手數得過來。

  他將同心鏡重新收回懷中,貼身放好。

  定海蓮的傳音在識海中輕輕響起:

  「小世界已初步穩固。接下來我需靜養一段時間,消化附身通天塔帶來的消耗,同時繼續以定海神通滋養這片空間。若有急事,隨時喚我。」

  季倉還未回答,白兕的聲音便插了進來。

  「你是守護靈,本座是塔靈。從今往後,你我聯手維護這片洞天。」

  白兕的聲音里罕有地帶上了幾分莊重,兩隻眼睛卻忍不住彎成了月牙,「蓮道友,合作愉快。」

  定海蓮的花瓣輕輕一抖:「不要叫我蓮道友。」

  「那叫什麼?蓮姑娘?蓮仙子?蓮——」

  「定海蓮。」定海蓮的聲音平淡得不帶絲毫起伏,「就叫定海蓮。」

  白兕被噎了一下,光團扭了扭,從善如流地改了口:

  「行行行,定海蓮就定海蓮。反正本座叫了上千年的塔靈,也沒人給本座起過什麼好聽的名字。」

  季倉沒有理會這兩個傢伙的拌嘴,在菩提神樹之下盤膝坐下,遮蔽神識,開始參悟起陣法來。

  ……

  千里之外的盤龍島上,卻是另一番景象。

  盤龍峰深處,密室。

  密室四壁由斷念石砌成,隔絕一切神識探查。

  室內只有一張石桌、四把石椅,桌上擱著一盞幽綠色的靈燈,燈焰在無風的環境中輕輕搖曳,將四人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龍鎮坐在主位,一身藏青錦袍,胸口繡著盤龍紋章。

  他的臉色比數月前在聯合執法隊簽約儀式上時沉了許多,眼底隱約可見幾縷血絲。

  在他對面,坐著三名身著黑袍的修士。

  左邊那人身形瘦削,面容乾瘦如骷髏,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露在袖外的手指指甲呈詭異的墨綠色,周身縈繞著一股淡淡的腥甜氣息。

  此人道號蠍道人,金丹初期修為,以一手劇毒功法和蠍尾針聞名於滄溟群島暗面。

  曾在一夜之間毒殺過一個中型海島坊市的所有守衛,只為搶奪一株三階毒草。

  中間那人面容清秀,看上去不過三十出頭,手中捧著一卷竹簡,神態溫文爾雅,如同尋常教書先生。

  但他腰間懸著的那隻儲物袋上,繡滿了密密麻麻的陣紋圖案——每一道陣紋都代表著一種他曾親手布下的殺陣。

  困陣書生!

  金丹初期修為,散修出身,精研陣法,最擅在不知不覺中將對手引入絕殺之陣。

  他最出名的一戰,是以一套三階中品的「八方絕殺陣」困住一名金丹中期修士整整七日,將對方活活耗死在陣中。

  右邊那人則幾乎看不見。

  他坐在石椅上,身形卻如同一團模糊的陰影,衣袍、面容,甚至呼吸的起伏都融入了黑暗之中,若不仔細辨認,只會以為那是一把空椅子。

  影殺!

  金丹初期修為,專精暗殺之術。

  他的靈力波動被某種秘法壓制到了極致,便是金丹後期修士用神識掃過,也未必能捕捉到他的存在。

  滄溟群島暗面曾有傳言,此人在一名金丹中期修士的洞府中潛伏了整整三個月,於對方閉關沖關最關鍵的一刻一擊斃命,全身而退。

  這三人,便是龍家花了極大代價暗中聯絡來的三名金丹初期殺手。

  蠍道人的毒功、困陣書生的陣法、影殺的暗殺,手段各有專精,彼此配合之下,便是金丹中期修士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而龍家僱傭他們的目的只有一個——在隕星海淵中,擊殺釋心。

  龍鎮將一枚留影玉簡推到石桌中央,玉簡啟用,半空中浮現出一幅清晰的靈力影像——

  一個身著灰色僧袍的行腳僧,面容普通,雙手合十,嘴角掛著一絲溫和的笑容。

  「記住這張臉。」

  龍鎮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像是壓抑著某種積蓄已久的怒意,

  「此人法號釋心,上品金丹初期,海泉峰峰主,蔣晏的走狗。

  青葦島的事,就是他幹的。」

  蠍道人伸出一根墨綠色的手指,在影像上虛虛一點:

  「上品金丹……殺起來,比尋常金丹貴三成。」

  「價錢隨你開。」

  龍鎮從袖中取出一隻儲物袋,擱在桌上。

  袋口敞開,裡面透出的靈光讓三人的目光同時一凝——滿滿一袋三階中品靈石,不下三十萬之數。

  靈石旁邊,還壓著三枚碧綠色的令牌,令牌正面刻著龍家的盤龍紋章,背面一片空白。

  「這是定金。事成之後,三倍酬勞。此外——」

  龍鎮指了指那三枚令牌,「持此令牌,龍家轄下所有坊市的丹藥、法器、陣盤一律五折,有效期十年。」

  困陣書生放下手中的竹簡,第一次抬起頭來。

  他的眼神依舊溫和,嘴角依舊掛著淡淡的笑意,但聲音里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寒意:

  「龍長老如此厚禮,想必這和尚不好殺。」

  「好殺,本座何必找你們?」

  龍鎮冷笑一聲,「釋心此獠看似溫和,實則狡詐至極。

  他在海泉峰深居簡出,峰頂布有三階毒霧陣和困仙陣雙重防護,峰下有合歡宗金丹中期修士齊溪常駐。

  在滄溟群島動他,風險太大。但隕星海淵不同——那裡是獨立秘境,外界無法探查,無法支援,無法傳訊。

  他在裡面死了,就是死了,誰也不會知道是誰動的手。」

  影殺的聲音從陰影中傳來,低沉而嘶啞,像是兩塊砂石在互相摩擦:

  「秘境內部的地形、規則、限制——龍長老掌握多少情報?」

  龍鎮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推到影殺面前:「隕星海淵共分三層。第一層只有金丹初期能進,持續約三個月。


  這些情報,是龍家及交好勢力,歷代進入海淵又活著出來的先輩所留。」

  影殺接過玉簡,神識探入其中,片刻後重新抬起頭,陰影中的目光似乎亮了一瞬:

  「第一層的規則——限制飛行高度、壓制神識範圍——對暗殺有利。」

  「正是。」

  龍鎮點頭,「在第一層幹掉釋心,是最佳時機。他有符陣手套,擅長遠端爆發,但在神識受限、地形複雜的環境裡,遠端爆發的優勢會被大大削弱。

  而蠍道人的毒功可以在狹小空間內發揮最大威力,困陣書生的陣法可以利用浮島之間的虛空裂隙布下陷阱,影殺的隱匿之術在神識受限的環境中更是如魚得水。

  三人聯手,殺他一個金丹初期,綽綽有餘。」

  蠍道人嘿嘿一笑,墨綠色的指甲在石桌上輕輕一划,留下一道腐蝕性的焦痕:

  「龍長老放心,貧道的蠍尾針上淬的可是三階極品蠍毒,便是金丹中期修士沾上一滴,也得當場經脈麻痺、靈力凝滯。

  屆時那和尚便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不可大意。」

  龍鎮的聲音陡然沉了下來,「釋心此人在青葦島一戰中展現出的戰力遠超尋常金丹初期。

  他手裡至少有三階中品的符陣手套,能同時激發多張符陣靈符。龍伯遠堂堂金丹中期,在他面前連一盞茶的工夫都沒撐到便重傷遁走。

  你們三人雖各有專精,但若各自為戰,被他逐一擊破,龍家這筆靈石便白花了。」

  困陣書生將竹簡緩緩捲起,收入袖中:

  「龍長老的意思,是讓我們聯手合擊?」

  「不止是聯手。」

  龍鎮將一枚新的玉簡推到三人面前,「這裡面是本座親自擬定的三套合擊方案。

  第一套,蠍道人正面施毒,逼他後退;困陣書生在退路上預設殺陣,將他困住;影殺從暗處一擊斃命。

  第二套,困陣書生先在浮島上布下迷陣,擾亂他的神識;影殺在迷陣中不斷騷擾消耗其法力;待他力竭,蠍道人正面強攻。第三套——」

  龍鎮的聲音越來越低,密室里的靈燈焰火輕輕搖曳,將四人的影子投在斷念石壁上,扭曲成猙獰的形狀。

  密談結束時,龍鎮將三枚龍家令牌分別推到三人面前,語氣中帶上了幾分陰寒的鄭重:

  「進了秘境,先殺釋心。事成之後,龍家另有重謝。但若讓他活著走出海淵第一層——」

  他沒有說下去,只是將桌上那枚留影玉簡捏碎,碎屑在指尖化作飛灰,紛紛揚揚落在石桌上……

  影殺第一個離開密室,身形融入牆壁的陰影中,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困陣書生收起令牌,朝龍鎮拱了拱手,轉身走出石門。

  蠍道人最後一個離開,臨出門前回頭看了龍鎮一眼,墨綠色的指甲在門框上輕輕一敲,留下一道腐蝕性的焦痕,嘿嘿一笑,沒入黑暗中。

  龍鎮獨自坐在密室中,盯著桌上那盞幽綠色的靈燈看了許久,忽然伸手將燈焰掐滅。

  密室陷入一片漆黑,只有他的呼吸聲在斷念石壁之間輕輕迴蕩。

  「釋心。」

  他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平靜得近乎詭異,「青葦島的債,該還了。」

  ……

  海泉峰,峰頂正殿。

  齊溪登門拜訪時,季倉剛從小世界中出來不久。

  柳如煙將齊溪引入正殿,奉上靈茶,便識趣地屏退了所有侍從弟子,只留下兩人對坐。

  殿門關閉的剎那,齊溪臉上平日那份清冷從容便淡了幾分。

  取而代之,是一種季倉很少見到過的鄭重。

  「大師,妾身今日來,有兩件事。」

  齊溪沒有寒暄,直接從袖中取出一枚傳訊玉簡放在桌上,

  「第一件,紫靈已確定參加隕星海淵。她讓妾身轉告大師,希望在秘境中聯手。」

  季倉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面上不動聲色。

  「第二件——」

  齊溪的語氣沉了下來,又從袖中取出一枚留影玉簡,推到季倉面前,「大師自己看。」

  季倉接過玉簡,神識探入其中。

  畫面很模糊,顯然是從極遠處偷拍的,但足以辨認出場景——

  盤龍島後山一處隱秘的礁石洞府,龍鎮與三名黑袍修士先後進入,在裡面待了整整一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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