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入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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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倉收回思緒,緩步朝客棧走去。

  此事不急。

  當務之急,是先將海泉峰的道場安頓妥當,真正在滄溟群島紮下根來。

  季倉入住客棧不多時,蔣晏便遣人送來了海泉峰的契書與陣法令牌。

  來人是個築基後期的青年修士,穿著碧波宗外門弟子的服飾,態度極為恭敬。

  「釋心大師,這是蔣真人命晚輩送來的。」

  青年修士雙手奉上一隻儲物袋,「契書與陣法令牌皆在其中。另有一封真人親筆手書,請大師過目。」

  季倉接過儲物袋,神識探入。

  契書是碧波宗官方出具的文書,上面蓋著宗門大印,

  明言將海泉峰及其周邊三百裏海域劃歸「釋心大師」作為清修道場,任何人未經許可不得擅入。

  陣法令牌則是控制海泉峰護山大陣的核心樞紐,有了此令,整座海泉峰的陣法便盡在掌控。

  季倉又取出那封手書,展開細看。

  蔣晏在信中除了寒暄客套外,還特意提了一件事:

  海泉峰原是龍家一位太上長老的道場,那長老坐化後,龍家雖撤走了大部份人員和物資,

  但峰上還有一些殘留的陣法禁制和舊物倉庫,因那長老性格孤僻,布陣手法偏門,龍家後人一直沒能完全清理乾淨。

  蔣晏建議季倉上任後自行處理,若遇到棘手之處,可去解語樓找樓主柳如煙幫忙協調。

  季倉看完信,心中瞭然。

  這蔣晏說是「建議」,其實就是甩包袱——

  龍家撤走時故意留下的爛攤子,他懶得費神去清,便一併推給了季倉。

  不過這對季倉並非壞事。

  龍家那位太上長老壽元耗盡坐化,留下來的陣法禁制無人維護,頂多是一些殘存的老舊陷阱和廢棄庫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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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憑藉從白月清那裡學來的本事,加上金丹修為,處理不難——何況還有老藤。

  季倉將契書與陣法令牌收好,對那青年修士合十道:「有勞施主跑這一趟。」

  青年修士連連擺手:

  「大師客氣了。真人還囑咐,大師何時動身前往海泉島,只需提前一日告知晚輩,晚輩便去碼頭安排飛舟。」

  「便定在三日後吧。」季倉想了想道。

  青年修士應下,又恭敬行了一禮,這才退了出去。

  季倉站在房中,透過窗戶望向碧雲城璀璨的夜景。

  三日後,他便要重返滄溟群島了。

  這一次,他是以金丹真人的身份,坐上那座群島的一處高峰福地。

  夜深人靜,季倉盤膝清靈蒲團之上,神入丹田。

  丹田之中,那顆上品金丹緩緩旋轉,散發出溫潤金芒,將整個丹田氣海映照得如同金色星空。

  相比築基後期時那種粘稠液態的真元,金丹期的法力完全凝實成了近乎固態的能量核心,每一絲法力的運轉都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僅僅是這一顆金丹,便抵得上他築基大圓滿時全身法力的十倍不止。

  更讓季倉驚喜的是,本命靈植九幽草在結丹之後也發生了蛻變。

  原本墨玉般的草葉上,那些細微的銀色紋路變得更加繁複玄奧,散發出的陰寒之力卻比之前溫和了許多——

  這是暖陽玉的純陽之力在結丹時與九幽草的陰寒屬性達成了新的平衡。

  他心念一動,指尖浮現出一縷灰綠色的光芒。

  枯木指。

  這門築基期時用慣的殺招,如今在金丹法力的驅動下,威力完全不在一個層級。

  季倉有種直覺,以他如今修為,隨手一指便能將一名築基大圓滿修士的生機徹底剝奪。

  這種掌控力量的感覺,確實讓人沉醉。

  但季倉很快便收斂了心神。

  上品金丹雖強,在這南星海卻遠不算頂尖。

  且不說碧波宗那七位元嬰老祖,光是蔣晏這樣的金丹中期,就毫無勝算。

  況且,他即將前往的滄溟群島,逍遙派有元嬰期的洛紅裳和洛霓裳,龍家那位金丹後期的老太爺也還活得好好的。

  他一個金丹初期,想在兩家之間站穩腳跟,靠的不是硬碰硬的實力,而是背後蔣晏和碧波宗這塊招牌。

  這就需要他把握好分寸——

  既不能辱沒了童子真人的臉面,也不能當真替蔣晏衝鋒陷陣、給人當槍使。

  季倉微微一笑,閉上雙眼,繼續打磨初生的金丹……

  三日後,碧雲城碼頭。

  一艘掛著碧波宗標誌的中型飛舟靜靜停靠在泊位上。

  這艘飛舟比季倉之前乘坐的碎星暗市飛舟小了許多,通體由靈木打造,舟身銘刻著繁複的避水、御風符文,品階高達三階下品。

  顯然是碧波宗內門弟子的專屬座駕。

  蔣晏親自來送行。

  讓季倉有些意外的是,蔣晏身旁還站著一個女子。

  那女子看上去三十出頭,身披一襲淡青色宮裝,容貌雖不算傾國傾城,卻自有一股端莊華貴的氣韻。

  她眉眼間與蔣晏有幾分相似,只是五官比例……

  身材高挑,氣質出塵,與蔣晏那侏儒之貌形成鮮明對照!

  更讓季倉在意的是,這女子身上散發出的靈力波動,赫然也是金丹中期,且比蔣晏更加圓融精純。

  「大師不必拘束。」

  蔣晏見季倉神色有異,便主動介紹道,「本座這位族姐,蔣妙音。」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了幾分自傲,「也是碧波宗聶真君座下掛名弟子。」

  「小師叔」聶真君?

  季倉心中微動。

  碧波宗有七位元嬰老祖,其中最年輕的便是聶寒山。

  蔣妙音是聶寒山的掛名「弟子」……

  季倉當即合十行禮:「貧僧釋心,見過妙音仙子。」

  蔣妙音微微一笑,聲音柔和卻帶著幾分疏淡:

  「大師不必多禮。此番大師替我晏弟去滄溟群島坐鎮,妙音在此謝過了。」

  她說著翻手取出一隻精緻的玉盒,遞向季倉:

  「這是妙音自己煉製的三階『靜心玉露』,有養神定魄、穩固金丹之效。大師初結金丹不久,此物或可助大師早日穩固境界。」

  季倉接過玉盒,再次合十道謝。

  蔣妙音和季倉互贈完見面禮,便退後半步,將送行的主場讓給蔣晏。

  蔣晏又絮絮叨叨交代了幾句,無非是到了海泉島後先去找解語樓主柳如煙對接、有什麼難處隨時傳訊回來之類。

  臨末了,他忽然壓低聲音,傳音道:

  「大師,解語樓那邊,本座打過招呼了。

  她們雖是合歡宗的產業,但在滄溟群島那邊,終究是外人。

  大師不必凡事都聽她們的,關鍵時候,該拿的主意自己拿。」

  季倉點點頭,面上不動聲色。

  蔣晏這才滿意地拍了拍他手臂——他身高只到季倉胸口,拍不了肩膀——朗聲道:

  「時候不早了,大師便上路吧。」

  季倉合十行了一禮,轉身踏上飛舟。

  艙門關閉的剎那,他透過舷窗看到蔣晏和蔣妙音並肩站在碼頭上。

  蔣妙音似乎在與蔣晏傳音交談什麼,蔣晏則一臉不耐地擺著手。

  飛舟緩緩升空,碧雲城在腳下越來越小。

  季倉收回目光,心中卻忽然浮起一絲疑惑。

  蔣妙音雖是蔣晏的族姐,但蔣晏對此事的積極性似乎遠遠超出了「替宗門招攬人才」的範疇。

  從地攤買結丹令的漏洞被輕描淡寫地揭過,到又是設宴款待又是將海泉峰這等三階極品靈脈拱手相讓,蔣晏在他身上下的本錢未免太大了些。

  他一個剛結丹的散修僧人,值這個價嗎?

  除非……蔣晏在滄溟群島的布局,另有隱情。

  季倉揉了揉眉心,不再深想。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如今他已踏上金丹大道,不再是那個任人宰割的築基散修。

  不管蔣晏心裡打著什麼算盤,只要他小心應付,總能從中找到對自己有利的位置。

  飛舟穿雲破霧,朝著滄溟群島方向疾馳而去。

  同一時間,碧雲城,青元峰。

  蔣妙音站在一面巨大的水晶鏡前,鏡中映出她秀麗絕倫的面容。

  溫婉笑容早已淡去,取而代之,是帶著幾分審視的懷疑。

  身後,蔣晏坐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手裡把玩著一枚玉簡,臉上滿是得意之色:

  「姐,這回我可給咱們弄了個上品金丹回來。那釋心大和尚,我用鑒魔戒照了大半個時辰,身上一絲魔氣都沒有,功法精純得很,絕對不是邪修偽裝的。」

  蔣妙音對著水晶鏡輕輕撥弄髮鬢:

  「哦?那你可查清楚他的來歷了?」

  「查了。」

  蔣晏將玉簡拋給姐姐,「天下樓的飛舟記錄里,大概一年多前,有個叫釋心的天南僧人,

  搭乘天下樓的長途飛舟從劍鳴城到滄瀾島,中途在滄瀾島下了船。

  時間線對得上,入境登記、路引關防都是齊全的。」

  蔣妙音接過玉簡,神識掃過,隨即鬆開。

  她將玉簡放在桌上,語氣依舊不咸不淡:

  「天南來的散修,沒有根腳,倒確實比本地修士好用些。

  至少不會被逍遙派和龍家提前拉攏過去。」

  「就是這話!」

  蔣晏一拍大腿,「姐,你是不知道,我之前收的那徒弟程丹,差點沒把我氣死。

  我給他那麼好的條件,結果他給我結了個假丹出來!假丹啊!

  那玩意兒能頂什麼用?丟在滄溟群島,連逍遙派洛霓裳的門都進不去!」

  他越說越氣,醜臉漲得通紅:

  「要是我親自去坐鎮,宗門裡那幾個老傢伙又要說我結黨營私。派個假丹去,丟的是咱們蔣家的臉!

  幸好這釋心和尚送上門來,上品金丹,乾乾淨淨,簡直就是瞌睡了有人送枕頭!」

  蔣妙音轉過身來,語氣中帶了幾分無奈:

  「晏弟,你做事總是不著四六。滄溟群島那地方,若是那麼好經營,合歡宗也不會便宜轉給逍遙派了。

  你隨隨便便派個外人過去,若是壞了事,怎麼跟聶師交代?」

  話音剛落。

  一道懶洋洋的神念憑空降臨,不緊不慢地壓在兩人心口。

  那神念並不沉重,卻帶著一股讓人生不出半點抵抗之心的深邃。

  「你晏弟雖不靠譜,卻是真心為我做事。這次也算歪打正著,由他去吧。」

  蔣妙音和蔣晏同時色變,齊齊躬身。

  蔣妙音的臉上瞬間溫柔似水,聲音都酥軟幾分:「師父說的是。徒兒只是擔心晏弟做事毛躁,萬一好心辦了壞事,反倒給師父添麻煩。」

  蔣晏更是直接跪了下去,磕了個頭:「老祖教訓得是!我以後一定改!」

  那神念輕笑了一聲,帶著幾分寵溺與無奈,緩緩消散。

  室內安靜了片刻。

  蔣晏跪在地上,抬頭偷瞄姐姐的臉色:「姐,姐夫他……最近對你怎麼樣?」

  蔣妙音臉上浮起一層淺紅,瞪了他一眼:「少打岔。說正事——海泉島上那個釋心,你得盯緊些。

  若他老老實實替你坐鎮便罷了,若他生出什麼異心,不用師父出手,姐姐我便親自去料理他。」

  「姐你放心!」

  蔣晏嘿嘿一笑,「那和尚看著挺懂事,應該不會亂來。」

  他拍拍膝蓋站起身,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再說了,他若真敢壞了我的事……哼,上品金丹又怎樣?」

  蔣妙音不再多說,轉身望向窗外。

  窗外雲霧繚繞,遠處碧雲城的輪廓若隱若現。

  她心中微微嘆息。

  這個弟弟,從小到大沒少讓她操心。

  但願這次……他真能做成些事情吧。

  半月後。

  滄溟群島。

  海泉島是一座中等偏大的島嶼,位於滄溟群島最東部,直面南星海深處,有著一條極好的通商航道,戰略地位頗高。

  飛舟緩緩降落在海泉峰山腰的平台上。

  季倉剛走出艙門,便聞到一股濃郁的海風氣息。

  這海泉峰雖只占了海泉島的一角,卻極為高聳,三階極品靈脈深植山腹,峰頂常年雲霧繚繞,隱約可見幾座古樸的樓閣簷角,頗有幾分仙家氣象。

  「釋心大師駕臨,海泉峰蓬蓽生輝。」

  一道柔媚卻不失恭敬的女聲從下方傳來。

  季倉低頭看去,只見山腰的石階上,一隊身著淡粉宮裝的女子正盈盈而立。

  為首的女子看上去三十出頭,身段妖嬈,眉目如畫,一雙桃花眼含笑卻不放肆。

  她身上的靈力波動只有築基後期,在金丹真人面前顯得頗為謹慎,行禮時深深躬身,不敢有半分逾越。

  「合歡宗柳如煙,見過釋心大師。大師一路辛苦,妾身已在峰頂略備薄酒,請大師移步。」

  季倉合十還禮,面上依舊掛著那副溫和的佛門笑容:「有勞柳樓主親自相迎。」

  一行人沿著青石階拾級而上,穿過幾重陣法光幕,終於來到峰頂。

  峰頂是一片極為開闊的平地,幾座古樸的樓閣依著山勢錯落而建,中央是一汪清澈見底的靈泉,泉水散發出淡淡的靈霧。

  最讓季倉注意的是,平台邊緣立著一塊巨大的石碑,上面刻著「海泉」二字——

  字跡蒼勁有力,隱隱透出一股金丹大圓滿的威壓,顯是龍家那位太上長老坐化前所留。

  柳如煙將季倉引入正殿,果然備下了接風宴。

  宴席上,柳如煙言辭恭敬,滴水不漏。

  她雖修為比季倉低了整整一個大境界,但背後是合歡宗,名義上又是蔣晏安排的解語樓主事,季倉也不能怠慢了她。

  酒過三巡,柳如煙放下酒杯,笑道:

  「大師,海泉峰自龍家那位太上長老坐化後,峰上的陣法禁制便一直無人清理。

  雖說大面上不影響修行,但後山有幾處廢棄的庫房和密室,據說藏著龍家當年的一些雜物。

  妾身修為淺薄,手下的弟子們更不敢貿然入內,不知大師可能順手清理一二?」

  季倉心中瞭然。

  這是蔣晏在信中提醒過的事,說白了就是讓他這個金丹真人去干苦力。

  柳如煙雖為主事,但修為不過築基後期,在那些金丹期殘存禁制面前確實無能為力,向他求助倒也不算過分。

  他面上不露分毫,合十道:

  「貧僧初來乍到,正該為大家做些事。那些殘留禁制,便交給貧僧吧。」

  柳如煙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感激,起身深深一禮:

  「那便有勞大師了。大師若有任何吩咐,隨時傳訊妾身便是。」

  宴散之後,柳如煙帶著弟子們告辭下山。

  峰頂重新安靜下來。

  季倉站在那汪靈泉旁,望著遠處波濤起伏的南星海面,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三階極品靈脈,獨享整座海泉峰,還有碧波宗內門弟子蔣晏的背書。

  如今的他,正式以「同盟」的身份在滄溟群島紮下了根。

  只是這一步,到底是踩在雲端,還是踏在刀刃上,還得走著瞧。

  他收回目光,轉身朝後山走去。

  先去看看龍家那位太上長老留下的那些「爛攤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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