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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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柱山,天字二號洞府門前。

  季倉站在洞府門口,感受著童子真人那道陰鷙目光在自己身上來回掃視,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已將各種應對之策飛速過了一遍。

  童子真人蔣晏負手而立,那件寬大的紫金道袍穿在他不足三尺的侏儒身軀上,顯得格外滑稽。

  但此刻圍觀的各方勢力代表,沒有一個敢露出半分笑意——

  這位爺雖生得醜陋,卻是實打實的金丹中期修為,背後更站著一尊元嬰老祖,誰敢觸他霉頭?

  「道友。」

  蔣晏的聲音尖銳刺耳,像指甲刮過琉璃,

  「本座觀你這成丹異象,倒是有些意思。上品金丹……在這碧雲城,也算百年難遇了。」

  季倉雙手合十,微微躬身:「阿彌陀佛,貧僧僥倖而已。」

  蔣晏那雙倒三角眼微微眯起,忽然話鋒一轉:「不知大師法號?又是如何得到本座那枚『碧波結丹令』的?」

  此言一出,周圍原本喧鬧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不少人看向季倉的目光頓時變了味——若這和尚的結丹令來路不正,那今日這場面,可就精采了。

  季倉面色如常,心中卻暗鬆一口氣。

  這問題他早有準備。

  「貧僧法號釋心。」

  他聲音平穩,不疾不徐地道,「至於那枚結丹令,說來慚愧,

  乃是貧僧數月前在碎星暗市一處地攤上,花費五百中品靈石購得。」

  「地攤?」

  蔣晏眉頭微挑。

  「正是。」

  季倉坦然道,「賣主是位築基中期的散修,自稱曾隨蔣真人出海獵妖,得了真人賞賜的結丹令。

  只因其修為尚淺,距離結丹遙遙無期,又急需靈石購置一件趁手法器,便將此令割愛。

  貧僧當時將信將疑,但從結丹令上的法力烙印看,確實是出自真人之手,這才冒險一試。」

  這番說辭,季倉在離開青魚島之前就已反覆推敲過。

  碎星暗市魚龍混雜,地攤交易無需登記身份,死無對證。

  蔣晏當初發出去的結丹令足有數十枚,他一個高高在上的金丹中期修士,絕不可能記住每一枚令牌的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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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那些散修得了結丹令,卻未必能在短時間內湊齊結丹所需資源,與其讓令牌砸在手裡,不如變現成靈石,這在修仙界再尋常不過。

  果然,蔣晏聽完這番話,臉上露出幾分傲然之色,那顆碩大的腦袋微微揚起:

  「說得也是。本座當初隨手賞賜了不少結丹令,那些散修若沒本事結丹,拿去換些靈石也算物盡其用。」

  他頓了頓,又盯著季倉道:

  「不過大師能憑一枚地攤上買來的令牌,便衝擊上品金丹成功,這福緣、這根基,倒是有幾分真本事。」

  季倉再次合十:

  「全賴真人這枚結丹令,貧僧方能在天柱山這等靈氣充沛之地閉關。此恩此德,貧僧銘感五內。」

  他這話說得極為誠懇,態度更是放得極低。

  蔣晏那張坑坑窪窪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滿意之色。

  他生平最在意兩件事:

  一是別人對他的態度——若誰敢因他的侏儒之貌露出半分輕蔑,他便要讓對方付出慘痛代價;

  二是結善緣、收人情——他雖仗著姐姐的關係在碧波宗混得風生水起,但終究要為自己攢下一些根基。

  眼前這位「釋心大師」,雖是散修出身,卻已是實打實的上品金丹真人。

  更妙的是,他對自己恭敬有加,言辭間還頗為感激結丹令之恩。

  這種人若拉攏過來,可比那些眼高於頂的宗門弟子好用得多。

  「大師客氣了。」

  蔣晏撫掌一笑,「今日大師結成上品金丹,乃是天大的喜事。

  此處人多眼雜,不是說話的地方。

  本座在碧雲城『醉仙樓』設一席便宴,不知大師可願賞光?」

  季倉心中微動。

  醉仙樓——這名字倒是勾起了他一些舊日回憶。

  不過面上不露分毫,當即合十道:「真人盛情,貧僧豈敢推辭。」

  蔣晏哈哈一笑,目光掃過一旁面如死灰、癱軟在地的程丹,眉頭微皺:「你也來。」

  程丹渾身一顫,連忙掙扎著爬起身來,聲音沙啞地道:「弟子遵命。」

  他結成假丹,辜負了所有人的期許,此刻站在師尊和一位新晉上品金丹面前,只覺渾身都不自在。

  但他不敢違逆蔣晏的命令,只能硬著頭皮跟在身後。

  圍觀的各方勢力見蔣晏要將人帶走,雖然心中痒痒,想儘快拉攏這位新晉金丹,卻無人敢上前阻攔,

  只能眼睜睜看著三道遁光沖天而起,朝城中心的醉仙樓飛去。

  醉仙樓,碧雲城最頂級的酒樓之一,高九層,雕樑畫棟,靈氣氤氳。

  蔣晏顯然是此處的常客,掌柜親自迎出,將三人引到頂層一處能俯瞰半個碧雲城的雅間。

  雅間內布置得極為奢華,地上鋪著三階妖獸皮毛織就的地毯,牆上的壁畫隱隱流轉著靈光,竟是一套成套的防禦法器。

  窗邊的香爐里燃著凝神靜氣的上等靈香,裊裊青煙浮沉。

  一桌靈食極盡講究——三階深海靈魚的魚膾薄如蟬翼,靈氣凝而不散;

  碧玉靈筍清甜爽口;還有一壺蔣晏自帶的百年陳釀「碧螺春釀」,揭開封泥的剎那,酒香便溢滿了雅間。

  只是這酒席間的氣氛,卻遠不如菜餚那般精緻。

  程丹坐在末座,臉上無一絲血色。

  他低著頭,雙手死死攥著膝蓋上的衣袍,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季倉就坐在他對面,面色平靜地品著靈酒,偶爾夾一箸靈食,動作自然得彷佛真的只是一個應邀赴宴的普通僧人。

  可程丹卻怎麼也無法忽視此人。

  上品金丹——他夢寐以求的東西,竟被這個半路殺出的和尚奪了去——

  不,不是奪,是人家憑本事結成的金丹,而他連僥倖都算不上。


  青魚島三大家族派了無數人四處搜尋,連碎星暗市都託了關係,愣是沒找到絲毫線索。

  若是那枚丹藥還在他手中,今日站在這裡的說不定就是他自己!

  偏偏他什麼都不能說。

  若是在這宴席上失態,惹怒了師尊,那他就徹底完了。

  季倉自然察覺到了程丹的目光,卻毫不在意。

  兩人本就是因利益才產生交集,而利益之爭從來沒有對錯。

  他截胡了程丹的結金丹,此事做得天衣無縫,對方拿不出任何證據。

  至於此刻程丹的怨恨,在季倉看來,不過是弱者無能的發泄罷了。

  他的注意力,大部分都放在了蔣晏身上。

  這位童子真人,從入席開始便一直若有若無地用右手那枚碩大的戒指對著他。

  那戒指通體漆黑,戒面鑲嵌著一枚幽綠色的寶石,寶石表面隱約有符文流轉,散發出一股極其隱晦的探察波動。

  季倉只當不知。

  老藤的擬態靈衣,連元嬰修士的神識探查都能瞞過,區區一枚戒指,還看不穿他的底細。

  大約過了小半個時辰,蔣晏似乎是徹底放心了。

  他端起酒杯,忽然發出一聲嘆息。

  「釋心大師,實不相瞞,本座今日邀你赴宴,除了恭賀大師結成上品金丹外,另有一事相商。」

  季倉放下筷子,合十道:「真人請講。」

  蔣晏看了他一眼,又瞥向末座的程丹,語氣中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大師想必也看到了,我這徒弟不爭氣,結個丹都能結成假丹。

  本座原本在滄溟群島有一番布局,指望他能替我坐鎮一處緊要所在,如今看來,是指望不上了。」

  程丹渾身一顫,頭埋得更低了。

  季倉不動聲色地道:「真人言重了。假丹雖不及金丹,但也是一方高手了。」

  「假丹頂什麼用!」

  蔣晏冷哼一聲,「滄溟群島那地方,水深得很。

  本座費了好大力氣,才從宗門那邊討來入駐的許可。

  若是派個假丹去坐鎮,別說鎮住場子,怕是連腳跟都站不穩。」

  他頓了頓,那雙倒三角眼緊緊盯著季倉:

  「大師既然用了本座的結丹令,便是與本座有緣。

  不知大師可願做本座的盟友,替本座去滄溟群島坐鎮一方?」

  季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心中念頭飛轉。

  滄溟群島,他到南星海的第一站,也是逍遙派的新山門所在。

  那地方勢力錯綜複雜,逍遙派、龍家,還有大大小小的散修團伙,犬牙交錯。

  蔣晏派他去那裡,無非是想在那邊插一根釘子,擴大自己的影響力。

  但對他而言,這同樣是個機會。

  在碧雲城,他一個散修出身的金丹,處處受人掣肘。

  蔣晏今日能在各大勢力面前將他攔下,明日就可能有其他勢力找上門來。

  與其被動應付,不如主動尋一個靠山。

  蔣晏此人雖然相貌醜陋、性格乖張,但有一點——他護短。

  只要自己對他有用,他便不會輕易放棄。

  「敢問真人,」季倉放下酒杯,緩緩道,「這滄溟群島,具體是何等局面?」

  蔣晏見他沒有直接拒絕,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滄溟群島縱深幾十萬海里,大大小小數萬海島,如今主要有三股勢力。」

  「其一,逍遙派。

  他們是從天南舉派遷來的,被我碧波宗許了滄溟群島中的滄瀾島作為新山門。

  但逍遙派畢竟初來乍到,根基尚淺,許多本土勢力並不服管。」

  「其二,龍家。

  這龍家是滄溟群島的老牌家族,在群島上經營了數百年,底蘊深厚,雖名義上在逍遙派轄下,實則是個獨立王國。

  早前他們還跟青魚島那邊有些齷齪,本座出面調停過一次,如今倒是安分了些。」

  「其三……」

  蔣晏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便是本座即將引入的勢力——合歡宗旗下『解語樓』,將入駐滄溟群島東部的海泉島。

  而大師,便作為本座的代表,擔任解語樓的供奉。」

  季倉心中一動。

  解語樓,合歡宗的勢力?

  他瞬間明白了蔣晏的布局。

  滄溟群島目前的局面,其實是逍遙派和龍家互相制衡,但誰都能看出來,龍家勢弱。

  蔣晏代表碧波宗介入,藉著合歡宗這層關係引入第三方勢力,便能再次形成一個微妙的平衡點。

  而他本人不必親自坐鎮,只需派一個信得過的人去盯著,便可坐收漁翁之利。

  好算計。

  但對他而言,這也意味著將擁有一個三足鼎立下的穩固立足點,以及碧波宗內門弟子蔣晏的背書。

  「真人厚愛,貧僧感激不盡。」

  季倉合十道,「只是貧僧與那合歡宗……」

  「大師放心。」

  蔣晏擺手打斷他,「解語樓的日常經營由合歡宗派人打理,大師只作為本座的供奉入駐,

  享受海泉島的靈脈與資源便可,無需參與那些鶯鶯燕燕的俗務。」

  季倉心中冷笑。

  說得好聽是供奉,說難聽些,就是一尊鎮場子的菩薩。

  合歡宗借碧波宗的名頭入駐,他借蔣晏的關係謀一塊靈脈寶地,各取所需。

  但季倉沒有立刻答應。

  他沉吟片刻,面露難色:「貧僧雖已是金丹修為,但對滄溟群島一無所知,貿然前往,怕誤了真人大事。」

  「這你不必擔憂。」

  蔣晏大手一揮,「解語樓主事的是合歡宗的一位管事,名叫柳如煙,築基後期修為,辦事利落得很。

  她與海泉島的交接事宜,本座會親自關照。大師只需在海泉島上安心修煉,若逍遙派和龍家有什麼摩擦,代表本座出面說幾句話便是。」

  季倉心中一動。

  築基後期?

  蔣晏派一個築基後期的合歡宗弟子來主持解語樓,卻讓他這個上品金丹當供奉……

  柳如煙雖是主事,但修為不足,遇事必然要仰仗他的金丹威勢;

  而他在名義上又只是供奉,不便直接插手俗務。

  兩人之間若有摩擦,只會互相掣肘,蔣晏便可居中調停,坐收漁翁之利。

  好一個制衡之術!

  但事在人為,具體就看怎麼微操了……

  季倉面上不露分毫,又沉吟片刻,終於點頭:

  「既如此,貧僧便恭敬不如從命。只是貧僧還有一個小小的請求。」

  「大師請講。」

  「貧僧向來獨居慣了的,那海泉島上,可否辟一處清靜之地,只作貧僧獨自修行之所,不受外人打擾?」

  蔣晏聞言,哈哈大笑:「這有何難!海泉島上有一座海泉峰,峰頂有一處天然洞府,靈脈品階高達三階極品,原是龍家一位太上長老的清修之處。

  那老傢伙壽元耗盡坐化之後,龍家一時也找不到合適的人選去用。本座便做主,將那海泉峰劃給大師作為道場!」

  季倉合十道謝,臉上露出幾分感激之色。

  雅間裡,只有程丹的臉色愈發難看。

  他全程聽著師尊和這位「釋心大師」的對話,心中五味雜陳。

  那海泉峰,原本是師尊替他準備的結丹後道場。

  三階極品靈脈,放眼整個滄溟群島也找不出幾處。

  他之前還心心念念,想著結成金丹後去那裡閉關苦修,將來衝擊金丹中期。

  如今,這一切都成了這個和尚的囊中之物。

  而他只能坐在這裡,強顏歡笑,像個多餘的人。

  「程丹。」蔣晏忽然看向他。

  程丹心中一凜,連忙起身:「弟子在。」

  「你雖結成假丹,但畢竟也是本座的弟子。這段時間你就留在碧雲城,好好穩固境界,莫要再出什麼差池。」

  蔣晏的語氣中帶著幾分警告。

  程丹咬了咬牙,低聲道:「弟子遵命。」

  蔣晏這才滿意地點點頭,舉杯向季倉道:「來,釋心大師,今日之事便這麼定了。

  本座明日便命人將海泉峰的契書和陣法令牌送去你下榻之處。待大師安頓妥當,那滄溟群島——便是你我新的助力。」

  季倉舉杯相應,面上笑容溫和如故。

  宴席散後,蔣晏以傳音囑咐了幾句便當先離去。

  季倉則拒絕了程丹假惺惺的相送,獨自走出醉仙樓。

  夜風拂面,帶著碧雲城特有的靈霧氣息。

  季倉站在酒樓門口,抬頭望向星空。

  滄溟群島。

  繞了一圈,竟又回到了這片地方。

  當初以「林倉」的身份在青魚島蟄伏,為了避開各方勢力的耳目,裝病、裝死,受盡了鳥氣。

  如今已是堂堂上品金丹真人,代表的更是碧波宗童子真人這一脈的臉面。

  當初在青魚島見到的那些修士……如今在他眼中,與螻蟻無異。

  只是,那頭三階龍香鯨母鯨?

  若能將其獵殺,不僅可以得到一枚三階妖丹,更能得到龍香鯨全身的頂級材料。

  只是此事須得從長計議。

  那母鯨受傷雖重,但畢竟是三階大妖,又潛藏在極深的海底溶洞中,貿然動手風險太大。

  更何況,那頭雄鯨已被蔣晏擊殺,母鯨必定更加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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