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看不透
李炎心中澄澈透亮，自知其中利弊。
他清楚，若是直言自己是跨越千餘年歲月的舊世人，別說旁人難以置信，就算換做是他自己聽聞，也只會當做荒誕虛妄的痴人妄語，根本不會採信半分。
而心念輾轉之間，他已然在腹中醞釀好整套說辭，打算臨時捏造一重穩妥身份，遮掩自身真實來歷。
昔日他尚在師門修行之時，雖從未收錄親傳弟子，門下卻有兩名記名弟子。
一人名宗申，專修流變蓄藏的【牡火】道統；另一人名唐元，苦修剛猛焚滅的【真火】法脈。
後來恰逢李炎叩關求金之際，師門還曾送來賀帖，言明宗申牡火流變圓滿，閉關數十載終成神通，接續了門中火德道統。
帖中提及，宗申所取道號承於李炎輩分之下，名【循熯】，號為循熯真人。
歲月浮沉，他無從知曉這名記名弟子後續際遇起落，但終究是自己一脈延伸出的道統支脈，正好可以藉此身份，化作當下立身的說辭。
『既然世間再無我的記載，便暫且借徒兒名號，暫且立身掩身。』
思慮既定，李炎神色淡然，不見半分侷促。
他衣袖輕輕一揮，順勢盤膝落座於焦土之上。
體表緩緩升騰起點點灰淡的【並火】芒息，靜靜縈繞周身，催動體內早已沉澱的古樸功法底蘊。
整片玄山戰場依舊死寂沉沉，遍地殘焦狼藉，方才大屠殺過後的血腥味尚未散盡，地火暗流在岩層深處隱隱搏動，餘溫烘得空氣燥熱發悶。
四處散落的修士遺物靈光微弱搖曳，在沉壓的天地間顯得格外飄搖脆弱。
這一本六品核心傳承《神烏降焰法經》道氣深沉，不知是何人著就的精妙法本，甚至還暗含了一些服氣道的獨特神妙。
其氣息古拙蒼茫，與當世流傳的尋常功法當然截然不同，自帶一股超脫世俗的悠遠氣息。
此功法一經運轉，滔滔焰氣自丹田奔涌而出，裹挾淡淡灰氣流轉周身。
李炎眸光微動，神色平和，緩緩開口道出早已備好的說辭。
「我自北方而來，道統承續通玄，根源可追溯至久遠的……一位名喚循熯真人的一脈。」
此言落下，虛空佇立的奉照宮主微微愣神。
死寂的天地間風聲凝滯，他微微垂首，枯槁指尖輕輕掐動，渾濁眼眸中滿是追憶與困惑，似在翻找記憶深處早已蒙塵的舊事。
不遠處，始終匍匐在地、不敢抬頭的遲步梓，身軀早已僵成一塊寒石。
自方才李炎公然喊出「奉照宮主」那一刻起，遲步梓心神便一直高懸頭頂，每一寸神經都繃至極致。
他本以為接下來便是滅頂之災，這位秘境之主必然震怒出手，將二人一併抹殺。
他指尖死死扣住身下焦土，指節泛白，脊背緊繃僵硬，連呼吸都壓到極致微弱，隨時做好了身死道消的準備。
可事態的走向，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他清晰聽見李炎從容不迫的談吐，看著那尊原本冷酷無情的老者，竟真的被幾句淵源說辭拖住殺意，甚至停下攻勢、低頭推算舊事。
遲步梓喉結悄悄滾動，額間細密冷汗順著下頜緩緩滴落，砸在乾裂焦土上，暈開一小點淺痕。
他微微抬眼，透過袖袍縫隙偷瞄前方二人對峙的身影，心底翻湧起滔天駭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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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可能……』
『這人也不知孤身在此駐守了多久，此刻竟然被李炎幾句話穩穩穩住心神？』
他心底又驚又懼，思緒劇烈翻轉。
原本篤定必死的絕境，竟被李炎三言兩語硬生生扭轉局勢。
他越發看不透身旁這名灰發修士，究竟藏著何等淵源和秘密。
而李炎對這一切視若無睹，不緊不慢接續話語，完善自身說辭，不露半點破綻。
「我這一脈道統，與貴宗淵源頗深。」
「我門還有位先輩，甚至向貴宗轉借過一縷靈火。彼時年代久遠，恐怕秘境尚未立下……」
「不知前輩鎮守秘境，遍閱地宮古卷典籍，是否知曉這段舊事？」
話音落時，李炎體表繚繞的烏焰緩緩消散，一身晦澀烏光盡數斂入體內經脈，神色從容靜待對方回應。
他大半說辭皆是憑空杜撰，唯獨一件舊事屬實。
當年他的確曾留下一縷自身靈火，贈予東離宗修士參研悟道。
那縷靈火神妙珍稀，尋常紫府真人恐怕難求。
只是此物沾染釋道因緣，久存於身，既有礙自身，又有礙求金，直接歸還師門又多有忌諱，權衡之下，便留於東離宗，也算作一份結善的人情。
歲月輪轉千載，滄海桑田更迭，他早已無從知曉那縷靈火是否尚存於世。
此刻刻意提及，只為增添說辭的真實性，讓這套憑空捏造的道統淵源，更具說服力。
周遭死寂的戰場氣息悄然流動，地火餘溫漫鋪四野。
原本心境古井無波、形同枯槁傀儡般的奉照宮主，胸腔氣息驟然起伏，沉寂多年的呼吸漸漸急促紊亂。
他布滿乾裂紋路的唇齒微微翕動，沙啞蒼老的聲音帶著難掩的震顫。
「是……是何等靈火？」
李炎見他果真知曉這段塵封舊事，心底也掠過一絲意外，從容開口作答。
「若古卷記載無誤，那縷靈火，便是【大孔雀業】。」
一字落定，宛若驚雷炸響。
奉照宮主渾濁的瞳孔驟然睜大，死寂的眼底瞬間鋪滿極致的惶恐與震駭。
他猛地探出乾枯嶙峋的手掌，死死攥住李炎的臂膀，佝僂的身軀驟然前傾，頭顱湊近李炎身前。
這位執掌秘境、精通推演測算的古老修士，凝神望著李炎頭頂縈繞的淡淡氣韻，試圖窺探其命數根腳。
眼前層層疊疊的道韻光芒縱橫交錯，浩瀚縹緲，玄奧莫測，任憑他畢生推演之能，也全然無法捉摸分毫。
「是了……一點不錯……」
他眼珠微微轉動，死死凝視，語氣滿是難以置信。
「我空活了六百餘載，執掌秘境推演天機，卻從未見過這般繁雜縹緲的運數……竟是半點也測算不清。」
他清楚，若是直言自己是跨越千餘年歲月的舊世人，別說旁人難以置信，就算換做是他自己聽聞，也只會當做荒誕虛妄的痴人妄語，根本不會採信半分。
而心念輾轉之間，他已然在腹中醞釀好整套說辭，打算臨時捏造一重穩妥身份，遮掩自身真實來歷。
昔日他尚在師門修行之時，雖從未收錄親傳弟子，門下卻有兩名記名弟子。
一人名宗申，專修流變蓄藏的【牡火】道統；另一人名唐元，苦修剛猛焚滅的【真火】法脈。
後來恰逢李炎叩關求金之際，師門還曾送來賀帖，言明宗申牡火流變圓滿，閉關數十載終成神通，接續了門中火德道統。
帖中提及，宗申所取道號承於李炎輩分之下，名【循熯】，號為循熯真人。
歲月浮沉，他無從知曉這名記名弟子後續際遇起落，但終究是自己一脈延伸出的道統支脈，正好可以藉此身份，化作當下立身的說辭。
『既然世間再無我的記載，便暫且借徒兒名號，暫且立身掩身。』
思慮既定，李炎神色淡然，不見半分侷促。
他衣袖輕輕一揮，順勢盤膝落座於焦土之上。
體表緩緩升騰起點點灰淡的【並火】芒息，靜靜縈繞周身，催動體內早已沉澱的古樸功法底蘊。
整片玄山戰場依舊死寂沉沉，遍地殘焦狼藉，方才大屠殺過後的血腥味尚未散盡，地火暗流在岩層深處隱隱搏動，餘溫烘得空氣燥熱發悶。
四處散落的修士遺物靈光微弱搖曳，在沉壓的天地間顯得格外飄搖脆弱。
這一本六品核心傳承《神烏降焰法經》道氣深沉，不知是何人著就的精妙法本，甚至還暗含了一些服氣道的獨特神妙。
其氣息古拙蒼茫，與當世流傳的尋常功法當然截然不同，自帶一股超脫世俗的悠遠氣息。
此功法一經運轉，滔滔焰氣自丹田奔涌而出，裹挾淡淡灰氣流轉周身。
李炎眸光微動，神色平和，緩緩開口道出早已備好的說辭。
「我自北方而來，道統承續通玄，根源可追溯至久遠的……一位名喚循熯真人的一脈。」
此言落下，虛空佇立的奉照宮主微微愣神。
死寂的天地間風聲凝滯，他微微垂首，枯槁指尖輕輕掐動，渾濁眼眸中滿是追憶與困惑，似在翻找記憶深處早已蒙塵的舊事。
不遠處，始終匍匐在地、不敢抬頭的遲步梓，身軀早已僵成一塊寒石。
自方才李炎公然喊出「奉照宮主」那一刻起，遲步梓心神便一直高懸頭頂，每一寸神經都繃至極致。
他本以為接下來便是滅頂之災，這位秘境之主必然震怒出手，將二人一併抹殺。
他指尖死死扣住身下焦土，指節泛白，脊背緊繃僵硬，連呼吸都壓到極致微弱，隨時做好了身死道消的準備。
可事態的走向，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他清晰聽見李炎從容不迫的談吐，看著那尊原本冷酷無情的老者，竟真的被幾句淵源說辭拖住殺意，甚至停下攻勢、低頭推算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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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抬眼，透過袖袍縫隙偷瞄前方二人對峙的身影，心底翻湧起滔天駭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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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也不知孤身在此駐守了多久，此刻竟然被李炎幾句話穩穩穩住心神？』
他心底又驚又懼，思緒劇烈翻轉。
原本篤定必死的絕境，竟被李炎三言兩語硬生生扭轉局勢。
他越發看不透身旁這名灰發修士，究竟藏著何等淵源和秘密。
而李炎對這一切視若無睹，不緊不慢接續話語，完善自身說辭，不露半點破綻。
「我這一脈道統，與貴宗淵源頗深。」
「我門還有位先輩，甚至向貴宗轉借過一縷靈火。彼時年代久遠，恐怕秘境尚未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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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半說辭皆是憑空杜撰，唯獨一件舊事屬實。
當年他的確曾留下一縷自身靈火，贈予東離宗修士參研悟道。
那縷靈火神妙珍稀，尋常紫府真人恐怕難求。
只是此物沾染釋道因緣，久存於身，既有礙自身，又有礙求金，直接歸還師門又多有忌諱，權衡之下，便留於東離宗，也算作一份結善的人情。
歲月輪轉千載，滄海桑田更迭，他早已無從知曉那縷靈火是否尚存於世。
此刻刻意提及，只為增添說辭的真實性，讓這套憑空捏造的道統淵源，更具說服力。
周遭死寂的戰場氣息悄然流動，地火餘溫漫鋪四野。
原本心境古井無波、形同枯槁傀儡般的奉照宮主，胸腔氣息驟然起伏，沉寂多年的呼吸漸漸急促紊亂。
他布滿乾裂紋路的唇齒微微翕動，沙啞蒼老的聲音帶著難掩的震顫。
「是……是何等靈火？」
李炎見他果真知曉這段塵封舊事，心底也掠過一絲意外，從容開口作答。
「若古卷記載無誤，那縷靈火，便是【大孔雀業】。」
一字落定，宛若驚雷炸響。
奉照宮主渾濁的瞳孔驟然睜大，死寂的眼底瞬間鋪滿極致的惶恐與震駭。
他猛地探出乾枯嶙峋的手掌，死死攥住李炎的臂膀，佝僂的身軀驟然前傾，頭顱湊近李炎身前。
這位執掌秘境、精通推演測算的古老修士，凝神望著李炎頭頂縈繞的淡淡氣韻，試圖窺探其命數根腳。
眼前層層疊疊的道韻光芒縱橫交錯，浩瀚縹緲，玄奧莫測，任憑他畢生推演之能，也全然無法捉摸分毫。
「是了……一點不錯……」
他眼珠微微轉動，死死凝視，語氣滿是難以置信。
「我空活了六百餘載，執掌秘境推演天機，卻從未見過這般繁雜縹緲的運數……竟是半點也測算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