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0章 命好一鼓作氣,命硬後勁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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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道山山腰,那座樸素木屋前,李景源站著不動,安巍渾身拳罡似雷,形似雷神,正卯足勁的向李景源出拳。

  李景源單手接拳,安巍拳頭再快,在他眼裡都如軟綿綿的,輕飄飄的,隨手就接下,順帶著一腳踹在腹部,整個人飛了出去,安巍單手撐地,身形翻轉,剛要落地站定,又給李景源一道拳罡砸中額頭,撞在了木屋上,看著就不結實的木屋在一撞下,顯現出一連串的細微文字,如活物在牆面、橫樑、大柱上四處流走,流淌出一陣不易察覺的雪白光輝,木屋只是輕輕晃動,並無異樣。

  老莊親自提筆在木屋上寫字,這間不起眼的木屋有了『斯是陋室,惟吾德馨』的意味,結實得很。

  安巍倒在牆根處七竅流血,蜷縮著身子,開始打滾。

  有一團霸道至極的氣機,宛如火龍,在他體內瘋狂亂竄,撕扯著經脈,牽連著竅府,真正的苦痛,不只在肉身體魄,更是在魂魄深處。這種痛苦比人間那最殘酷的刑法凌遲處死還要慘烈幾分,是連骨頭帶肉一併剁成肉醬的那種。

  他死死咬住嘴唇,咬破出血了,也不哼唧一聲。

  李景源眼睜睜看著他四處打滾,面無表情道:「忍住,扛過去,武夫一途沒有捷徑,就得吃苦受罪,越純粹的武夫越是要吃苦,出苦越多,拳頭越強,你自己吃盡天地間所有苦頭,往後這天下就沒人讓你吃苦受罪。」

  老莊大氣的送出私章,李景源也不能小氣,傳他武神六式,也磨他體魄拳意。

  這安巍牽連老莊,他將來若是在北荒立根了,老莊也跑不掉,所以他教的很用心。但李景源不可能一直待在武道山,只能用了嚴酷的法子錘鍊安巍,當然每次出手,拿捏得恰到好處,保證會讓安巍一次次都比前一天更加遭罪,讓他在往復的痛苦,持續的高壓下強迫自己蛻變。

  院子外面,老莊坐在一塊石頭上,看著院子痛苦打滾的安巍,面無表情。

  遠處,巡完山的臧轂過來瞧瞧,看似走得不快,身影卻如青煙飄蕩而至,見到院中悽慘的安巍,忍不住道:「真慘,你真就一點不擔心安巍承受不住?」

  老莊癟癟嘴道:「你懂個屁,大帝是什麼人。」

  他往天上指了指:「那可是八境,山巔尖尖上的一撮人,他出拳精細著呢,分毫不差。」

  老莊從咫尺物當中拎出一壺酒,揭了泥封,自顧自的喝起來,平靜道:「這世上有兩種人大道可期,一種命好,就是你小子掛在嘴邊的根骨好,命好的人,就該一鼓作氣,扶搖上天。另一種是命硬,摔摔打打,磕磕碰碰,熬過去了,後勁十足。小平安若是熬過這一遭,不亞於蛟龍走瀆,一氣登天。」

  臧轂忍不住問了一嘴:「命不夠好,命又不夠硬,將來會是什麼樣的場景?」

  老莊癟癟嘴:「能如何,死翹翹。老天不助力 ,自己也不爭氣,熬不過摔打,將來可不就是死自一路。」

  老莊喝了一口氣,打了個嗝,吐出一口酒氣:「人生在世哪個不死的,早死晚死,沒啥區別,早死早超生,來世說不得命好。」

  臧轂有些不服氣的道:「山巔上的那些大神仙,再往上的聖人至尊,個個日月肩上過,與天同地朽,還是假的不成?」

  老莊皮笑肉不笑道:「佛門那兩尊倒霉佛陀還不是被你家大帝打的渣渣都不剩,還有一尊如來,一尊即身成佛的大菩薩也被打死在人間,神魂俱滅。佛陀都能死,還有什麼不死的。說不得這方仙界大天地都有天地傾覆,山河倒懸的終點,屆時這屋子裡甭管山上山下,個高個矮還不都一樣死球。」

  臧轂立即悚然,心湖漣漪陣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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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莊譏笑道:「既然早死晚死,不如縱情一世,逍遙一生更快活,然後一世再一世,直到哪一世天上掉餡餅砸到你頭上,換來一個命好的開局,然後一鼓作氣登上山巔可好?」

  臧轂伸出雙手,狠狠揉著臉頰,苦笑道:「先生說笑了,世間億萬萬人,靠投胎碰好運,比大海撈針還難吧,中間一個運氣不好,說不得就魂飛破碎了,況且一碗孟婆湯下去,投胎轉世了,我還是我嗎?」

  老莊瞥了他一眼,有些驚訝道:「你榆木腦袋還不算笨的離譜。」

  臧轂翻白眼道:「先生,你也別太門縫裡瞧人,能登臨六境的仙人哪個是實在的蠢笨之人。」

  老莊譏笑道:「一點小聰明好意思拿出來炫耀?」

  臧轂沒好氣道:「你是大賢人,有大聰明,我可聽說你處境不太好。」

  老莊眉頭一挑,臧轂突然背脊發涼,武夫的直覺告訴他,有危險,戳到老莊傷心事了,趕忙丟下一句話:「我還要去練拳,先走了。」

  立馬是呼嘯遠遁,一口氣上到山頭,本以為逃過一劫的臧轂,打算回到住處好好琢磨一下命好和命硬這兩個天大問題,不曾想一個雪白巴掌突然出現,如有掌風雄勁如瀑布,傾瀉而來,他趕緊拳意洶湧,結果被一巴掌輕易拍散,將他從山頭一路打下山,摔入一條溪澗,濺起巨大水花。

  溪水不深,臧轂搖搖晃晃從水中站起身,無奈的望著山腰,苦笑連連:「儒家不是說以德服人的嗎?」

  山腰處老莊似乎聽到他這句話,冷哼道:「榆木疙瘩,以拳頭服人更有效果。」

  老莊隨手遞出一拳。

  雪白拳頭憑空顯現在臧轂身前,整條溪水,被這道拳頭攔腰斬斷。

  臧轂頭皮發麻,堪堪逃過那一拳,此後險象環生,一路逃跑,不敢靠近武道山。

  老莊收回視線看向院子裡,捏拳的拳頭攤開,上面有兩個浩然字熠熠生輝。

  兩字正是『平湖』。

  老莊給安巍取得道號便是『平湖』。

  這個道號可不尋常,凝聚著老莊的大道心血,相當於是從自己的大道之中扣下了這兩個字按在了安巍身上,這二字生根於安巍心湖,可讓安巍時時心湖平靜,遇事心平氣和,玄妙之極。

  老莊此時掌心顯出『平湖』二字,是擔心安巍受不住痛苦,以自身大道催髮根植於安巍心湖中的『平湖』二字,助他挺過難關。

  安巍在地上足足滾了半炷香,然後坐在地上靠著李景源傳授的武神一脈的呼吸吐納法,將體內四散的氣機重新收攏運轉周天,一炷香後緩緩起身,滿身汗水,像是剛上岸的落湯雞。

  李景源淡淡道:「繼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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