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魘昧之術顯真妙(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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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望著那些漸漸消散的光點,忽然似有所悟,喃喃道:「原來…我是在做夢?」

  說罷,他抄起椅子,反手便朝自己腦袋狠狠砸去。

  砰!

  樓文合猛地睜開眼,入目是熟悉的天花板,夢中的血腥與瘋狂猶在眼前。

  他怔了一瞬,才緩緩吐出一口氣來,如釋重負,眉間卻不自覺地浮起一絲莫名的悵然。

  「果然…是夢。」

  樓文合翻身下床,只覺今日該是嶄新一日,正欲推門去透透氣。

  手剛觸到門邊,門卻「砰」地一下被人從外用力推開。

  一個大腹便便的男子疾步闖了進來,一把揪住他的衣襟,怒聲喝問:

  「逆子!你…你把你哥殺了做什麼!」

  「什麼…」

  樓文合還未弄清眼前情形,便見自己手上滿是血跡,與夢中持椅殺人時沾染的一模一樣。

  「嗬…呵…」

  他猛地再度睜眼,大口喘著粗氣。

  過了好一會兒,仿佛才真正醒過神來,慌忙掀開被褥,低頭望去……

  一雙手潔白如常,並無半分血跡。

  樓文合心神徹底崩了,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十六七歲的人,此刻竟像孩子一般嚎啕大哭:

  「爹…我分不清了…我真的分不清啊…」

  這般動靜,到底驚動了門外侍候的丫鬟。

  眾人也顧不得什麼規矩,只恐出了亂子,忙推門而入,便見這位樓家二公子癱在床上,涕淚橫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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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樓府百丈之外,顧朝徹微微一笑,離開了此地。

  作為修士,自是能將樓文合的哭聲聽得清清楚楚,卻不打算就此收手。

  如此難得的練手對象,上哪兒再尋去?


  原來初入小玄門時,蘇微月不過多與自己攀談了幾句,這樓文合便起了殺心。

  顧朝徹初時覺得有些荒唐,可再想想這紈絝的性子和那十多年的經歷,又覺正常無比。

  …

  「爹…我…我殺人了…我殺的那人…還是個修…嗚嗚…」

  丫鬟們見他這副模樣,早有人偷跑出去請了樓武鈞過來。

  未料樓文合竟當著滿屋子人的面,說出了這等駭人之語。

  「孽子!你殺了誰?你分明是做夢做昏了頭!」

  樓武鈞搶步上前,抬手便是一記清脆的耳光,將樓文合打醒。

  他怒容滿面,目光卻飛快掃過身後。

  眾丫鬟早面無土色,齊刷刷跪了一地。

  她們年紀雖小,卻也精明,心中也知有些話一旦聽了,便只有死路一條。

  「老爺…求老爺開恩…求老爺饒命啊…」

  幾個丫鬟渾身發抖,不斷磕頭,聞得一陣急促咚咚響。

  樓武鈞並未答話,只將袖袍一拂,體內勁力順著盪開,當場將那些丫鬟打殺了去,再無聲息。

  他見眾丫鬟盡數死去,收回目光,轉向樓文合,沉聲道:「文合,你好生說,到底出了什麼事?你打死了誰?」

  「為父乃是天人境,在這淮南之地,也算說得上話之輩,你只管說,自有為父替你兜著。」

  樓文合緩了緩神,他雖素來畏懼樓武鈞,可隨著這些日子以來,對顧朝徹的恐懼早壓過了一切。

  他咽了一口唾沫,目光微微向上瞟了幾眼,莫名將夢中一事忽略後,便將其餘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什麼…你得罪了一個修士?」

  樓武鈞聞言,瞳孔驟縮,先前那股子天人境強者的傲氣在此一瞬不翼而飛。

  「你個孽障…老子這就…」

  他抬手便要打下去,可眼見樓文合半邊臉高高腫起,終是把手放下,心頭暗嘆一聲:到底是自己的種。

  「文合,你說你是自願廢了功法才下山的,對吧?那當初在山上,總該留有些喚醒先天一炁的記憶吧?」

  樓文合微微遲疑,還是點了點頭。

  小玄門的確只將棄道弟子的功法記憶清除,旁的並未多管。

  那些口訣、法門確是不曾記得,可那一點修行的肉體記憶,嘗試喚醒先天一炁的感受,他至今仍記得幾分。

  「這般便好…這般便好…」

  樓武鈞目射精光,袖袍一振,大步出了門去,「文合,你且隨我來。」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樓武鈞寢房。

  樓武鈞俯身在床底摸索半晌,方掏出一卷金書玉冊,遞與樓文合。

  樓文合呆呆接過,低頭望去,只見玉冊上刻著幾個古篆,正是《黃曾觀真經》。

  他先是一陣恍惚,繼而難以置信,旋即化作沖天狂喜。

  顫著手翻開玉冊,越看越急,恨不能立時讀盡。

  這竟是一門能直指煉炁境的功法,可煉出【黃曾混元炁】,其中自是載有元胎境的種種修法,詳盡無遺。

  他猛地抬頭:「爹…爹…這是……」

  樓武鈞面色陰沉如水,只道:「閉嘴…我們樓氏的命運轉折…且看這本了。」

  語罷,他便將這部功法的來歷一一道出。

  原來樓氏與許氏,皆為淮南望族,兩族同受皇脈劉氏打壓、壓榨,因而往來密切。

  昔日,他與許淵沖同送族中子弟往小玄門求仙,十餘人中,唯有樓文合被留了下來。

  歸途之中,忽有仙鹿踏雲而來,口銜金冊一卷。

  那鹿行至二人面前,將冊輕吐而下。

  待金冊落地,竟自行分作兩半一模一樣的功法,各落一人身前。

  仙鹿旋即轉身,踏雲而去,再不見蹤跡。

  二人相對而望,並未出手互攻,反倒是各自將隨行弟子盡數擊殺。

  只因二人同是天人境,誰也沒有十足把握將對方留下。

  若在此地相搏,不慎將之傳出去,這功法必成劉氏口中的肥肉。

  完事之後,二人相視一笑,當即便結為異姓兄弟。

  為安彼此之心,又各將親子配為姻親,這才有了後來樓文宣迎娶許綰蘅一事。

  「好生修煉,許氏手中,亦有此功法,今日是為親家,來日…誰又說得准呢?」

  樓文合面上恭敬應是,心底卻是怨意再起,翻湧不止。

  自己回來這許多日子,父親從未提過功法,偏是今日才拿出來…為何?

  多半是父親自己偷偷修了,眼見修不成,這才丟給自己。

  甚至…或許早已先給了大哥。

  他越想越覺心寒,越想越覺自己在這家中,終究只是個被排在後頭的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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