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觀聖賢魔 照已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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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理來說,關於如何破開大陣,尋常修士須得窮盡百般手段,尋出陣眼,將其毀去,方能破陣。

  可染珩卻不必如此,他將真炁裹身,腳下那些禁制在他眼中便如空氣一般,形同虛設,一步步踏過,禁制竟毫無反應,仿若根本不曾察覺有人經過。

  這便是霄度虛皇炁的玄妙所在。

  行至中央宮位,染珩目光落在那冊紫黑書頁之上,他將周身真炁灌入掌中毛筆,筆桿上禁制一閃,便有墨汁自筆尖自行滲出。

  他懸腕凌空,揮筆而就,幾行大字憑空浮現:封、禁、絕。

  原來這杆毛筆,喚作玄隱,正是與他真炁相配的符器,筆上刻有六道霄度大禁,品秩邁入中品符器之列,一筆落下,便可施展封印之能。

  幾個字一現,那紫黑書頁的氣息驟然消散,無數冷白細鏈憑空生出,將它層層裹住,徹底封印,隨著陣眼被鎖,整座大陣的燈火一一熄滅,暗室陷入一片漆黑。

  冷風隨之灌入,吹得染珩袖袍獵獵翻卷。

  暗房之外,顧朝徹與陸桃笙幾乎同時感應到了那股魔炁的消失,陸桃笙面上一喜,難道此事就這般容易,讓師兄解決了?師尊的考驗,便這般過了?

  事情到此,似乎已經了結。

  可染珩的目光卻愈發凝重,心底無端生出一股恐慌…他隱隱覺得,自身氣機像是被什麼東西鎖住了,不由後退幾步,擺出架勢,嚴陣以待。

  下一刻,似在回應他心中所想,那紫黑書頁猛然一掙。無數銀白鎖鏈崩散,化作點點碎光,消散於空中。

  染珩瞳孔驟縮,正欲再度揮筆寫下封印,眼前書頁卻憑空浮起,瞬息之間生出血肉,化作一個和善的中年男子。

  那男子身著白袍,頭懸璀黃五老道冠,面容清癯,正是他的師尊,靈崖真君。

  他抬手一招,朝染珩面門撫去。

  染珩不知為何,目光一滯,身上兩張符籙也自燃起開,欲將他自魔障之中拽出,可並未起甚麼作用,整個人仍是陷入呆滯之中,竟就那般靜靜站著,等那道手掌落下。

  便在此時,一道玄天真雷鑄就的鎖鏈破空襲來,將他攔腰一捆,猛地拖出了暗室。

  「走!」

  顧朝徹冷喝一聲,真炁催動,頭頂屋瓦轟然破開,他一手裹住染珩,縱身一躍,落在另一座大殿屋檐之上。

  陸桃笙見師兄雙目茫然,心知他著了道,也知此事非同小可,當即跟著躍出。二人並肩立於檐頭,無數瓦片嘩嘩落下。

  暗室之中,「靈崖真君」不緊不慢,一步一步,循著石階緩緩踏來。腳下每一步落下,都發出清脆鳴響,在死寂的寢宮之中格外明顯。

  「顧道友,且將師兄交給我。」陸桃笙聽得那腳步聲,果斷開口,「裡面的內魔,怕是聖賢魔。」

  她此時有了幾分猜測,師兄修有一門法眼道法,可窺真實,平日裡用處無窮…哪怕面對尋常內魔,法眼一照便破。可偏偏面對聖賢魔,這門法眼反倒成了禍害。

  所謂聖賢魔,乃是修士心中執著所化,人若執著成聖成賢,它便化出聖賢模樣;有人想做皇帝,它便是皇帝;有人一心向道,它便化作道途。

  凡有所念,皆可照出…法眼看它,確實能窺見其中道理,可正因如此,反倒會愈發沉迷,加重心中魔障,越陷越深。

  顧朝徹應聲將染珩遞了過去,陸桃笙接過師兄,當即咬破指尖,以血為墨,飛快畫出幾道符籙。

  與此同時,一道雲氣自染珩體內緩緩浮出,正是他方才入陣前開壇時留下的那道雲氣。雲氣與鮮血一觸,便相互絞纏,泛起一圈圈微光。

  就在此時,在那清脆無比的腳步聲,倏地一下,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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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朝徹心中一凜,當下大喝一聲,渾身真炁一盪將玄天真雷催至極致。

  霎時間,無匹雷光匯聚掌心,映得天地唯有蒼茫白色,噼啪作響間,周身碎發被雷勁激得根根倒豎,亂舞如狂。

  他掌托雷霆,整個人立在檐頭,威嚴自生,如掌天憲,旋即猛地一掌朝那寢宮方向劈落。

  轟隆!

  一聲清脆爆鳴炸響,雷光傾瀉而下,整座大殿在這雷威之中寸寸崩解,樑柱碎裂,磚瓦橫飛,頃刻間化作一地飛灰。

  在那雷光之中,那道「靈崖真君」的身形驟然一止,在無邊雷光之中,被迫立在原地,動彈不得。

  可他面色如常,縱有無數血肉在雷光中化為飛灰,幾個呼吸間只剩了皚皚骨架,然不過片刻,便又自行癒合,生出血肉來,完好如初。

  他抬首望向那發動道法之人,原本毫無神采的瞳孔中,竟倏地生出一絲震驚與好奇,甚至嘴角也微微向上牽了牽。

  下一刻,他雙足一踏。

  天地於此刻驟變,方才分明還是白晝,卻在剎那間沒入黑夜,整座皇宮仿佛被生生從世間剝離,拖入了一方幽暗秘境。

  偌大天地間,只餘下三個人影,分別為顧朝徹、染珩、陸桃笙。


  他心念一催,劍丸應聲而出,十二柄飛劍附上雷光,破空便朝那「靈崖真君」刺去。

  同時,不再收斂自身氣血,一身磅礴氣血盡數放出,周身雷光暴漲,手中凝出一桿雷槍,一槍接一槍爆射而出,引得空氣陣陣銳鳴。

  「靈崖真君」的面容在雷光中一陣扭曲,身形踉蹌,艱難地從雷幕中踏出。

  可他甫一脫身,便有一道湛藍箭矢破空而至,正中其身,旋即炸開,化作一灘灘文舉重水,將他雙腿牢牢纏住。

  水勢困敵,雷光迎擊,一時間,那聖賢魔被壓得近不了身。

  可無論雷劈水困,他那張臉、那副身形,竟在攻擊中不斷改易,忽而年輕,忽而蒼老,忽而清癯,忽而圓潤,始終定不下來,逐漸朝著一個方向衍化。

  可任他百般變化,終究未能得逞。冥冥之中似有桎梏加身,不容他化作那等形貌,逼得他只能向下退衍,另尋他形。

  顧朝徹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頭愈發凝重,他手上道法不停,連連催發,試圖將其徹底壓制,可體內真炁也在飛速消散。

  「顧道友,師兄那邊,等會兒便可甦醒。至於這聖賢魔,一般是不會動用道法的,一旦使用便不可再度變化身形。」

  便在此時,陸桃笙也入了戰場,她清喝一聲,手中鈴鐺一盪,聽得一聲清響。

  在那寢宮之旁,有一道緋紅三棱狀的琉璃片憑空凝出,琉璃棱面光華流轉,映得四下皆緋,正正將「靈崖真君」困在中央。

  然而,那魔頭對此似不聞不顧。萬般攻擊加身,於他而言竟如無物。便在這諸般攻勢之中,他好似悄然走完了一個過程,尋到了那一處可變的契機。

  只見他面上浮現一抹詭異笑意,旋即身形驟然一變,化作一襲青衣,面容也隨之扭曲起來。

  「顧道友,怎麼會是你?」

  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那張臉,竟一點一點,化作了顧朝徹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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