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太上靈寶度厄妙經
「小玉，原是這般……」
顧朝徹此刻，終是看透了整件事的始於模。
村人相逼，胎兒既死，使小玉含怨化為姑獲鳥。
化鳥之後，本有擄人幼子的天性，可這天性竟被她生生壓了下來。
直到山君作祟，孩童接連葬身虎口，她那點人性竟在妖軀里醒轉過來，於是開始將孩子主動帶走，引離險地，主動保護。
其間，還曾與山君幾番搏殺。
生前遭受萬般罵名，死後亦能行善意之舉麼？
別人以怨待我，我偏以德報之。
「這般委屈，小玉…難為你了。」
顧朝徹柔聲細語，右手探去，欲輕撫小玉那滿是傷痕的雙翅。
只是指尖方觸及，心神便莫名一恍，似有什麼無形之物順著指尖渡了過來。
他掌心忽地一燙，還未反應過來。
下一瞬，顧朝徹眼前出現無邊白光，出現暈眩之感，只覺天地倒旋，不斷向下跌落。
待他再穩住身形時，已然落入一方雲海生滅、萬象俱寂的玄妙之地，正是大羅天。
他抬頭望去，天穹之上雲氣翻湧，逐漸凝為八個大字：太上靈寶度厄妙經。
縷縷雲靄盤繞，凝成字字雲篆，若沉若浮，似聚似散，如龍蛇游於太虛，玄妙不可言明。
恍惚間，可見一道人端坐雲巔，身披霞光，面不可辨，唯有餘音如磬：
「道之未始，有炁無形。炁之未分，有玄無象。玄之又玄，萬化之宗。吾今為汝說度厄之法，拔萬般苦，濟一切難……」
言罷，幻影破碎，一切作妄。
哪有甚麼玄妙真言，哪有甚麼道人授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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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朝徹心神方歸，胸中濁氣未散，便輕起唇齒，盤坐緩緩調息。
可吐納未定，他右手漸漸充盈起來，似有一物正在掌心之中凝聚。
顧朝徹眉頭微蹙，旋即將手攤開，垂首觀去，只見一頁薄如蟬翼的金葉靜靜躺在五指中央。
葉片細紋如道痕蜿蜒，月華映著逐字，生出飄渺不凡之感，正是：
太上靈寶度厄妙經。
他雙眼微凝，心中霎時通明。
此物當是自己經那如夢似幻的經歷後，自大羅天之中帶出的。
這般看來…大羅天除卻修煉之外，竟還有這授予仙經道法的妙用。
顧朝徹心神方定，那太上靈寶度厄妙經的經義便自行流轉而起，不涉思慮，不落言詮。
恍若天門中開，玉液自虛極之處傾下，滴入靈台，漣漪層層盪開。
一時間，道韻如煙，自心府裊裊而升，遍體通泰，神澄若鏡。
仙人撫我頂，結髮受長生。
顧朝徹望著手中金葉化作雲煙散去，心中驚異這仙法之玄妙，喟嘆道：「仙道貴生，無量度人。」
原來這太上靈寶度厄妙經乃是一渡劫避難之法，自劫難中得真法，又用於消磨劫難。
須知修士修至高處，便有重重劫難橫於道途之上。
譬如金丹境的純陽三劫，尋常修士渡之，須得做下諸般準備：布大陣、請法寶、服靈丹、煉符籙，甚至找傀儡替身、請宗門長輩護道，能添一分生機便是一分。
可即便準備得再足，劫中隕落者仍是不知凡幾，一身修為盡付黃土。
即便是十二玄宗、九大魔宗的天驕，也不敢放言此劫易過。
可這妙法，卻是走的另一條路子，消世人之災，度世人之厄，換自己之超脫。
度他人一厄，自身劫數便減一分，濟世人一難，道途便寬一寸，於無形無聲之中，將那諸般劫數一點一點磨去。
「可惜…此法於我，倒是不合，只能淺淺修行。」
顧朝徹微嘆一聲，此法要求人之根性為善為義，幾近普世聖人那般慈懷。
他雖也願意助人，可從來只在力所能及的範圍之內，若要捨命救人，自問是辦不到的。
稍稍感慨後，便將此慮拋開了。
這妙法雖好，可與他的本心相悖，再玄妙又有何用？
使不得，修不得，還偏掛在心上，不過徒增煩惱罷了。
……
「小玉，你這一生受盡苦楚，心神俱疲，也到了該走的時候。願你來世，無災無難，無憂無慮。」
顧朝徹割下身上青袍一角，太上靈寶度厄妙經稱作度人妙法，自是載有度魂轉世之法的。
只見他咬破一指，點點鮮紅流出，在那一尺見長的衣布上緩緩勾勒，於符頭作三勾之形，符身為靈寶隱諱，以雲篆書之……
不多時，便成了形。
他右手駢指捏住符腳，口中念念有詞：「上清靈寶，照我玄光……」
語罷，符籙無火自然，初時呈現出九色，種種輝光於夜色之中忽現，彼此相交之下，只剩下了藍色。
姑獲鳥似有所悟，婦人面目上的怒氣與怨恨，如久積寒雪遇驕陽，漸次消融。
這一切，都落在顧朝徹眼中。
他望著這隻怨恨形成的精怪，見她嘴角輕輕一揚，眉間陰鬱散盡，竟透出幾分久違的明媚。
有那麼一瞬，他像是又瞧見了當年那個豆蔻年華、笑意盈盈的小玉。再無陰翳，亦無戾氣，只餘一點清澈笑意，在夜色里緩緩漾開。
待到最後一刻，她回首望了那樹洞一眼，旋即化作點點光塵，散入夜空，如流螢般飄向太虛深處，再尋不見。
默然片刻，顧朝徹只覺一股清意自靈台漫開，周身氣機不增而盈。
他知這不是錯覺，而是度了那怨魂之後，太上靈寶度厄妙經自然而然結下的一點善緣。
思索間，他疾步進了樹洞，將五個孩子逐一喚醒，又自袖中取出一張白紙。
五指翻飛，那白紙轉眼便被折作一匹半尺來長的紙馬，蹄鬃畢現，栩栩如生。
顧朝徹對它輕輕呵了一口氣，那幾個孩童便齊齊瞪圓了眼，只見紙馬迎風就長，幾個呼吸間便化作一匹神駿大馬，昂首踏蹄，猶有靈性。
「都上去罷。」
他微微一笑，將孩子們一個個抱上馬背。
不多不少，五個孩子，剛好坐滿。
目送紙馬載著孩童穩穩朝村中奔去，他心知此間事了，也該離去了。
抬步出了樹洞，還未走出多遠，便見青牛正從林間慢悠悠地迎來。
「老牛啊老牛，來得倒巧，走罷，我們該回山了。」
顧朝徹翻身上牛，輕吟著離去。
顧朝徹此刻，終是看透了整件事的始於模。
村人相逼，胎兒既死，使小玉含怨化為姑獲鳥。
化鳥之後，本有擄人幼子的天性，可這天性竟被她生生壓了下來。
直到山君作祟，孩童接連葬身虎口，她那點人性竟在妖軀里醒轉過來，於是開始將孩子主動帶走，引離險地，主動保護。
其間，還曾與山君幾番搏殺。
生前遭受萬般罵名，死後亦能行善意之舉麼？
別人以怨待我，我偏以德報之。
「這般委屈，小玉…難為你了。」
顧朝徹柔聲細語，右手探去，欲輕撫小玉那滿是傷痕的雙翅。
只是指尖方觸及，心神便莫名一恍，似有什麼無形之物順著指尖渡了過來。
他掌心忽地一燙，還未反應過來。
下一瞬，顧朝徹眼前出現無邊白光，出現暈眩之感，只覺天地倒旋，不斷向下跌落。
待他再穩住身形時，已然落入一方雲海生滅、萬象俱寂的玄妙之地，正是大羅天。
他抬頭望去，天穹之上雲氣翻湧，逐漸凝為八個大字：太上靈寶度厄妙經。
縷縷雲靄盤繞，凝成字字雲篆，若沉若浮，似聚似散，如龍蛇游於太虛，玄妙不可言明。
恍惚間，可見一道人端坐雲巔，身披霞光，面不可辨，唯有餘音如磬：
「道之未始，有炁無形。炁之未分，有玄無象。玄之又玄，萬化之宗。吾今為汝說度厄之法，拔萬般苦，濟一切難……」
言罷，幻影破碎，一切作妄。
哪有甚麼玄妙真言，哪有甚麼道人授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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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朝徹心神方歸，胸中濁氣未散，便輕起唇齒，盤坐緩緩調息。
可吐納未定，他右手漸漸充盈起來，似有一物正在掌心之中凝聚。
顧朝徹眉頭微蹙，旋即將手攤開，垂首觀去，只見一頁薄如蟬翼的金葉靜靜躺在五指中央。
葉片細紋如道痕蜿蜒，月華映著逐字，生出飄渺不凡之感，正是：
太上靈寶度厄妙經。
他雙眼微凝，心中霎時通明。
此物當是自己經那如夢似幻的經歷後，自大羅天之中帶出的。
這般看來…大羅天除卻修煉之外，竟還有這授予仙經道法的妙用。
顧朝徹心神方定，那太上靈寶度厄妙經的經義便自行流轉而起，不涉思慮，不落言詮。
恍若天門中開，玉液自虛極之處傾下，滴入靈台，漣漪層層盪開。
一時間，道韻如煙，自心府裊裊而升，遍體通泰，神澄若鏡。
仙人撫我頂，結髮受長生。
顧朝徹望著手中金葉化作雲煙散去，心中驚異這仙法之玄妙，喟嘆道：「仙道貴生，無量度人。」
原來這太上靈寶度厄妙經乃是一渡劫避難之法，自劫難中得真法，又用於消磨劫難。
須知修士修至高處，便有重重劫難橫於道途之上。
譬如金丹境的純陽三劫，尋常修士渡之，須得做下諸般準備：布大陣、請法寶、服靈丹、煉符籙，甚至找傀儡替身、請宗門長輩護道，能添一分生機便是一分。
可即便準備得再足，劫中隕落者仍是不知凡幾，一身修為盡付黃土。
即便是十二玄宗、九大魔宗的天驕，也不敢放言此劫易過。
可這妙法，卻是走的另一條路子，消世人之災，度世人之厄，換自己之超脫。
度他人一厄，自身劫數便減一分，濟世人一難，道途便寬一寸，於無形無聲之中，將那諸般劫數一點一點磨去。
「可惜…此法於我，倒是不合，只能淺淺修行。」
顧朝徹微嘆一聲，此法要求人之根性為善為義，幾近普世聖人那般慈懷。
他雖也願意助人，可從來只在力所能及的範圍之內，若要捨命救人，自問是辦不到的。
稍稍感慨後，便將此慮拋開了。
這妙法雖好，可與他的本心相悖，再玄妙又有何用？
使不得，修不得，還偏掛在心上，不過徒增煩惱罷了。
……
「小玉，你這一生受盡苦楚，心神俱疲，也到了該走的時候。願你來世，無災無難，無憂無慮。」
顧朝徹割下身上青袍一角，太上靈寶度厄妙經稱作度人妙法，自是載有度魂轉世之法的。
只見他咬破一指，點點鮮紅流出，在那一尺見長的衣布上緩緩勾勒，於符頭作三勾之形，符身為靈寶隱諱，以雲篆書之……
不多時，便成了形。
他右手駢指捏住符腳，口中念念有詞：「上清靈寶，照我玄光……」
語罷，符籙無火自然，初時呈現出九色，種種輝光於夜色之中忽現，彼此相交之下，只剩下了藍色。
姑獲鳥似有所悟，婦人面目上的怒氣與怨恨，如久積寒雪遇驕陽，漸次消融。
這一切，都落在顧朝徹眼中。
他望著這隻怨恨形成的精怪，見她嘴角輕輕一揚，眉間陰鬱散盡，竟透出幾分久違的明媚。
有那麼一瞬，他像是又瞧見了當年那個豆蔻年華、笑意盈盈的小玉。再無陰翳，亦無戾氣，只餘一點清澈笑意，在夜色里緩緩漾開。
待到最後一刻，她回首望了那樹洞一眼，旋即化作點點光塵，散入夜空，如流螢般飄向太虛深處，再尋不見。
默然片刻，顧朝徹只覺一股清意自靈台漫開，周身氣機不增而盈。
他知這不是錯覺，而是度了那怨魂之後，太上靈寶度厄妙經自然而然結下的一點善緣。
思索間，他疾步進了樹洞，將五個孩子逐一喚醒，又自袖中取出一張白紙。
五指翻飛，那白紙轉眼便被折作一匹半尺來長的紙馬，蹄鬃畢現，栩栩如生。
顧朝徹對它輕輕呵了一口氣，那幾個孩童便齊齊瞪圓了眼，只見紙馬迎風就長，幾個呼吸間便化作一匹神駿大馬，昂首踏蹄，猶有靈性。
「都上去罷。」
他微微一笑，將孩子們一個個抱上馬背。
不多不少，五個孩子，剛好坐滿。
目送紙馬載著孩童穩穩朝村中奔去，他心知此間事了，也該離去了。
抬步出了樹洞，還未走出多遠，便見青牛正從林間慢悠悠地迎來。
「老牛啊老牛，來得倒巧，走罷，我們該回山了。」
顧朝徹翻身上牛，輕吟著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