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如來圓寂 無天即位
吳妄方才深入不周墟閉關半載。
取經人唐三藏師徒已功德圓滿，受封受職，佛法東傳。
這一日的清都山，依舊雲蒸霞蔚，仙氣繚繞。
山門外，卻忽有祥雲飄渺而至，數道身影按下雲頭。
為首一位僧人，身著錦斕袈裟，頭戴毗盧帽，面容俊朗溫潤，正是已功德圓滿，受封旃檀功德佛的唐三藏。
只是，他此刻那眼眸深處，較之取經路上，多了幾分看透輪迴的睿智與歷經萬劫的滄桑。
赫然已徹底恢復了其前世金蟬子的記憶與那浩瀚如煙海的磅礴道行。
緊隨其後的，是齊天大聖孫悟空，雖已成鬥戰勝佛，眉宇間那份天生的桀驁與不羈並未消減。
反而內斂為更深的鋒芒，火眼金睛開闔之間，神光熠熠，似能洞穿九幽。
後面跟著淨壇使者豬八戒、金身羅漢沙悟淨。
還有被封為八部天龍廣力菩薩的小白龍，一襲白衣勝雪，面容俊美，龍族威儀自然流露。
「阿彌陀佛。」
唐三藏手持九環錫杖，立於觀前，聲音平和卻清晰地傳入觀中，「貧僧唐三藏，攜徒兒特來拜訪西極真王，煩請童子通傳。」
白鶴童子見來人氣度不凡，不敢怠慢，連忙回觀稟報。
紫蛛聞聽是取經人師徒聯袂到訪，她心中微訝，立刻放下手中事務，親自率領幾位侍女出觀相迎。
「不知旃檀功德佛與諸位菩薩、尊者法駕光臨，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紫蛛斂衽一禮，姿態優雅從容，言辭得體。
「紫夫人不必多禮，是我等冒昧打擾了。」
唐三藏合十還禮，臉上帶著溫和而真誠的笑意，「貧僧蒙真王在西行路上多次相助。」
「恩情難忘，一直未曾得暇當面拜謝，今日特來拜會，一為謝恩，二來……」
他微微一頓，眼中智慧之光流轉，「貧僧恢復些許前世記憶，覺與真王或有道緣可敘，故來叨擾。」
紫蛛聞言，絕美的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遺憾，側身讓開道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諸位尊者來得真是不巧。」
「我夫君於半年前，因一樁緊急要事，已離觀外出，至今……未歸。」
「哦？真王不在？」
孫悟空抓了抓臉頰上的毫毛，一雙金睛毫不客氣地在觀內掃視一圈，果然未曾感知到吳妄的氣息，不由撇了撇嘴。
豬八戒聞言，小眼睛眨了眨，嘟囔道：「這可不巧，俺老豬還惦記著這清都山的仙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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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師兄，慎言」沙悟淨在一旁低聲道：「此乃真王清靜之地。」
豬八戒得意道：「老沙，你可不知，當初俺老豬在天庭時，與真王那是何等交情。」
小白龍眼中也是閃過一絲遺憾，他這次上門，本想感謝吳妄一番，沒想到撲了個空。
唐三藏問道：「原來如此，不知真王去了何處？何時能歸？若有需相助之處，貧僧或可略盡綿薄之力。」
紫蛛輕輕搖頭，「夫君離去時只言涉及西牛賀州安寧之大事，歸期……未定。」
「至於具體去向，請恕紫蛛不便相告，此乃真王嚴令。」
吳妄所在，她早已透過烏巢禪師知曉，只是這件事關係重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她才沒有透露。
唐三藏如今乃是通透之人，智慧圓融，見紫蛛語焉不詳，神色間卻無絲毫作偽，便不再追問，只是頷首道：
「既如此，貧僧等便不多打擾了，待真王歸來之日，還請夫人務必代為轉達我等的問候與謝意。」
「一定。」紫蛛微笑應下，隨即又道：「諸位尊者遠道而來，風塵僕僕，豈有過門不入之理？」
「不如入觀稍坐，品一盞清茶，也讓我黃花觀略盡地主之誼，否則夫君歸來，定要責怪我等怠慢貴客了。」
唐三藏本想推辭，但目光掃過身旁的徒弟們。
尤其是豬八戒那瞬間亮起的小眼睛，又見紫蛛言辭懇切，誠意相邀，略一沉吟，便點頭應允：「如此，便叨擾夫人了。」
眾人入得觀內專門接待貴客的客殿，但見窗外雲海翻騰，室內清雅幽靜。
自有童子奉上香茗與各色靈氣盎然的仙果。
眾人分賓主落座，閒談起來。
交談之中，主要是唐三藏與紫蛛在敘話。
唐三藏詢問了些西極真王府治理西牛賀州的理念與遇到的難處，偶爾也會談及佛法與道術的異同妙理。
紫蛛雖非道門嫡傳，但跟隨吳妄日久，耳濡目染，加之本身智慧不凡，竟皆能對答如流，引經據典，見解獨到。
顯露出不凡的見識，讓唐三藏心中也暗自稱讚。
孫悟空在一旁聽得抓耳撓腮，他對這些興趣不大，只是早已聽聞吳妄收有一徒。
乃是四大靈猴之一的六耳獼猴，頗有興趣，想要一見，只是聽聞如今不在山中，只得在一旁無趣得很。
豬八戒則對桌上那些靈果仙釀更感興趣，吃得滿口生香，汁水橫流，不時發出滿足的哼哼聲。
沙悟淨和小白龍則安靜品茶，感受著此地寧靜祥和，只覺得心神寧靜。
「真王雖不在，但觀此氣象，便知清都山實乃西牛賀州之基石，教化萬靈，功德無量。」
臨別時，唐三藏看著紫蛛，由衷贊道，這話是發自金蟬子的內心。
「旃檀佛過譽了。」紫蛛謙遜道，眼神清澈，「護佑一方，導人向善，此乃我黃花觀與真王府立身之本，分內之事。」
最終，唐三藏師徒在略帶一絲遺憾的氣氛中告辭離去。
……
不周墟內。
吳妄盤坐於不周山殘骸深處的混沌風暴邊緣。
此地壓力百倍於外圍，灰海沸騰如鉛汞，捲起的混沌潮汐足以拍碎星辰。
虛空碎片夾雜著極寒之意，空間如破布般被反覆撕扯，時間流速更是詭譎難測。
時而凝滯如萬古玄冰，時而飛逝如白駒過隙。
混沌氣流凝成實質，不斷衝擊著他的護體仙光。法則亂流與遠古怨念如毒蛇反覆衝擊道心。
吳妄方才臨近，還是在這邊緣被混亂狂暴的混沌之力不斷切割。
他低喝一聲，周身穴竅綻放無量光華，周身纏繞無數灰色劫力不斷修復肉身，在黑暗中撐開一方淨土。
若非他那自創的《萬劫不滅尊聖體》特殊，能以劫力淬體，此地對他而言，堪稱修行肉身的無上寶地。
同時又有體內世界本源所護持，恐怕連邊也挨不到，莫要再說煉化一事。
他沉心內視，將體內世界化作無形觸鬚，探入這整個不周墟。
他以陽神為橋，天道意識為輔，剝離狂暴死寂，只取最精純的本源規則。
每一縷本源的汲取，都伴隨著心神巨耗。
這是一個水磨工夫，更是對心神韌性、毅力決心、以及對大道本質理解的極致考驗。
他的心神之力在以驚人的速度消耗，若非聖體強橫，陽神凝練遠超同儕，早已支撐不住。
時間在這裡徹底失去了度量意義。
不知歲月流逝，他見證著體內世界的蛻變：
大地汲取不周本源，山脈漸顯亘古氣韻。
天空融匯清靈之氣，日月凝實輝光溫潤。
不周墟之水經煉化後，化作江河湖海，滋養萬物。
世界意識如幼苗逢霖，迅速成長。
兇險亦如影隨形。
一次觸及其中潛藏怨念，險些道心失守；一次引動不慎，差點撕裂世界壁壘。
在這枯寂與新生交織中，吳妄對大道領悟愈發深邃。
不知過去了多久，也許是凡俗世界的數十個甲子，也許是更為漫長的數百年。
吳妄體內那方世界，已然發生了翻天覆地、近乎脫胎換骨的變化。
日月並行，星輝初現；山川如龍脊，江海似玉帶；綠意化作無垠森林，微末生靈演化出萬千形態。
天道意識已成長為能自行運轉的「世界之靈」。
不周墟隨之變化：灰海漸澄，崩壞減緩，山骸明顯縮小。
忽然，一縷微弱神念穿透壁壘：
「真王…百年已過…無天出世…魔劫將至…」
無天！
魔劫！
吳妄心中微動，卻瞬間壓下紛亂思緒。
此刻中斷前功盡棄，唯有徹底融合不周本源，藉機證道混元，才是正途。
此劫，他其實可以不用擔憂，這魔劫好似只有三十三天，有孫悟空在，屆時集齊舍利子，自當破除。
至於真王府與黃花觀，他相信師尊與烏巢禪師不會坐視不管，由他們在，保上三十三天應該無恙。
但他還是怕蝴蝶效應，發生什麼偏離原著的劇情。
因此，他眼神愈發銳利，體內世界轟然運轉如饕餮巨獸，開始瘋狂吞噬剩餘本源。
整個不周墟隨之震顫。
……
就在吳妄於不周墟內進行著最後衝刺之際。
三界之中，時光長河冷酷地向前奔流，自他進入不周墟算起，不多不少，正好百年。
百年間，西牛賀州表面在真王府的治理下，維持著來之不易的相對平靜與秩序。
然而，在這看似穩固的祥和表象之下，阿修羅界中正暗流涌動。
阿修羅界，這片亘古以來便充斥著無盡殺戮、原始欲望與混亂暴虐的血色世界。
今日卻呈現出一種前所未有的「秩序」。
無數阿修羅魔兵、猙獰羅剎、飛天夜叉，身披統一的玄黑色猙獰鎧甲，佇列森嚴，肅殺之氣凝聚成實質的黑紅色煞雲，直衝雲霄。
在這無邊無際的魔軍海洋的最前方，虛空之中，懸浮著一座由億萬累累白骨、扭曲怨魂與最精純的魔氣凝聚而成的巨大王座。
王座之上，端坐著一人。
此人不再是北俱蘆洲那小小道觀中的道童守一，也不再是昔日靈山那位心懷度化眾生之念、菩薩心腸的緊那羅。
他是——無天！
無天身著寬大的黑色僧衣，長發如墨，披散而下，面容俊美絕倫，卻冰冷得如同萬載不化的玄冰，沒有絲毫情感溫度。
一雙深邃如星淵的眼眸，不見波瀾，唯有俯瞰眾生、視萬物為芻狗的絕對漠然。
百年光陰，他不僅徹底吞噬了魔羅提婆達多的全部力量，更將將整個阿修羅界打造成了鐵板一塊。
他的力量，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深不可測的境界，自號「無天佛祖」。
意為無法無天，超脫一切束縛，重塑乾坤秩序。
「時機，到了。」
無天緩緩開口，帶著萬念俱灰的寒意。
「靈山偽佛，竊居正統，蠱惑眾生已久，其法虛偽，其言空洞，當滅。」
他的聲音平淡道：「今日，當以魔火焚盡淨土，以吾之魔道，重塑三界秩序。」
「順我者，得享永恆寂滅之自在；逆我者，永墮無間，形神俱滅。」
他緩緩抬起一隻修長而蒼白的手，對著前方看似堅固無比的空間壁壘，輕輕一划。
「咔嚓！」
阿修羅界與西牛賀州之間的空間壁壘，被硬生生撕裂開一道橫貫南北數萬里的巨大缺口。
透過缺口，可以清晰地看到對面西牛賀州的山川大地，佛寺如林。
「出征！」
無天收回手，淡淡吐出兩個字。
聲音依舊不高，卻如同號角被吹響，下方寂靜一瞬。
下一刻，億萬魔兵如同決堤的冥河之水，又如同席捲天地的毀滅蝗災。
從那巨大的空間裂縫中洶湧而出，魔氣滔天，遮蔽日月星辰，直撲萬佛之源，極樂淨土——靈山。
靈山，大雷音寺。
片刻之前，這裡還是梵唱不絕於耳，天花亂墜，金蓮涌地，一片祥和莊嚴的極樂景象。
此刻，卻被無盡翻湧的魔雲所籠罩。
大雄寶殿之內，三世諸佛、五百羅漢、三千諸菩薩、萬千金剛、比丘僧眾，皆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齊聚一堂。
端坐於九品金蓮之上的如來佛祖，丈六金身依舊寶相莊嚴，圓滿無暇。
但那雙洞徹過去未來、照見三界十方的慧眼之中，此刻卻帶著一絲瞭然天命的平靜與深沉悲憫。
山外，魔氣翻湧如海。
無數魔兵的嚎叫與護法神祇的怒吼，神通碰撞的爆炸聲與廝殺聲交織在一起。
護法金剛、天龍八部眾正在與潮水般湧來的魔兵進行著慘烈無比的廝殺。
金色的佛血與黑色的魔血如同暴雨般灑落，每時每刻都有莊嚴的佛陀護法在魔兵的圍攻下金身破碎，化作點點金光消散。
亦有無數魔兵在佛光神通下化為飛灰。
然而，魔兵數量彷佛無窮無盡，而靈山的守護力量卻在不斷被消耗。
「佛祖！」
迦葉尊者滿面焦急與悲憤，上前一步，聲音帶著顫抖，「魔頭勢大，魔威滔天，靈山屏障搖搖欲墜。」
「還請佛祖施展無上神通，降服此獠，以正乾坤。」
觀音、日月等大菩薩亦面露期盼與決絕，只要佛祖出手，或許……
然而，如來佛祖卻緩緩搖了搖頭，聲音宏大而平靜，「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定數如此，非人力所能強挽，此乃天道劫數，佛消魔長之定劫，合該靈山有此一難。」
他目光平和地掃過殿中諸佛菩薩、羅漢金剛，緩緩說道：「此劫，需歷三十三天。」
「三十三天後，因果迴圈，自有天命歸位，邪不勝正，佛法必將重現光明。」
此言一出，殿中一片寂然，諸佛菩薩臉上皆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連佛祖都言此乃定數……
話音未落。
「轟隆隆！」
大雷音寺那莊嚴無比的殿門，被一股無可抗拒的蠻力轟然撞開。
無天那漆黑的身影，在一眾氣息兇悍、魔威凜冽的魔將簇擁下，緩步而入。
他目光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審視，落在了九品金蓮之上，那依舊散發著溫和佛光的如來身上。
「如來！」無天開口，聲音平淡，「你的時代，結束了，偽佛的慈悲，救不了這墮落的世界。」
如來佛祖面對步步緊逼的無天，臉上無喜無悲，無驚無怒。
只是雙手緩緩合十，低誦一聲佛號，聲音依舊宏大而充滿慈悲：
「南無阿彌陀佛。」
隨即，在諸佛菩薩與魔眾共同的注視下，如來佛祖那丈六金身，開始由內而外地散發出柔和的光芒。
他的肉身自指尖開始，緩緩化作無數金色光粒，紛紛揚揚，升騰而起，最終徹底消散於天地之間。
「佛祖！！！」
殿中，悲聲震天，無數佛陀菩薩淚灑當場，金剛怒目，卻無力回天。
無天冷漠地看著這一切，直到如來的金身徹底消散。
只在原處留下一顆鴿卵大小、圓潤無瑕、散發著柔和智慧光暈的舍利子，懸浮於空。
他隨手一招，那枚蘊含著佛門至高成就的舍利子便落入他的掌心，被他漫不經心地收入袖中。
無天腳踏黑蓮，步步生焰，走向如來曾端坐的九品蓮台，黑袍、巨蠍等魔將肅殺列陣。
他立於蓮台前，掃視諸佛，聲如寒淵：
「三界眾生，愚昧已久，爾等滿口慈悲，卻容不下一個阿羞。」
「今日，這靈山之上再無虛偽佛法。」
「唯有我無天，為三界立真實。」
「從此刻起，天歸我管，地歸我掌，神佛匍匐，萬靈俯首。」
「順我者，超脫輪迴，逆我者，永墮黑淵。」
隨後拂袖轉身，端坐蓮台，黑袍魔眾山呼：「無天佛祖，萬劫獨尊！」
取經人唐三藏師徒已功德圓滿，受封受職，佛法東傳。
這一日的清都山，依舊雲蒸霞蔚，仙氣繚繞。
山門外，卻忽有祥雲飄渺而至，數道身影按下雲頭。
為首一位僧人，身著錦斕袈裟，頭戴毗盧帽，面容俊朗溫潤，正是已功德圓滿，受封旃檀功德佛的唐三藏。
只是，他此刻那眼眸深處，較之取經路上，多了幾分看透輪迴的睿智與歷經萬劫的滄桑。
赫然已徹底恢復了其前世金蟬子的記憶與那浩瀚如煙海的磅礴道行。
緊隨其後的，是齊天大聖孫悟空，雖已成鬥戰勝佛，眉宇間那份天生的桀驁與不羈並未消減。
反而內斂為更深的鋒芒，火眼金睛開闔之間，神光熠熠，似能洞穿九幽。
後面跟著淨壇使者豬八戒、金身羅漢沙悟淨。
還有被封為八部天龍廣力菩薩的小白龍，一襲白衣勝雪，面容俊美，龍族威儀自然流露。
「阿彌陀佛。」
唐三藏手持九環錫杖，立於觀前，聲音平和卻清晰地傳入觀中，「貧僧唐三藏，攜徒兒特來拜訪西極真王，煩請童子通傳。」
白鶴童子見來人氣度不凡，不敢怠慢，連忙回觀稟報。
紫蛛聞聽是取經人師徒聯袂到訪，她心中微訝，立刻放下手中事務，親自率領幾位侍女出觀相迎。
「不知旃檀功德佛與諸位菩薩、尊者法駕光臨，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紫蛛斂衽一禮，姿態優雅從容，言辭得體。
「紫夫人不必多禮，是我等冒昧打擾了。」
唐三藏合十還禮，臉上帶著溫和而真誠的笑意，「貧僧蒙真王在西行路上多次相助。」
「恩情難忘，一直未曾得暇當面拜謝，今日特來拜會，一為謝恩，二來……」
他微微一頓，眼中智慧之光流轉，「貧僧恢復些許前世記憶，覺與真王或有道緣可敘，故來叨擾。」
紫蛛聞言，絕美的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遺憾，側身讓開道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諸位尊者來得真是不巧。」
「我夫君於半年前，因一樁緊急要事，已離觀外出，至今……未歸。」
「哦？真王不在？」
孫悟空抓了抓臉頰上的毫毛，一雙金睛毫不客氣地在觀內掃視一圈，果然未曾感知到吳妄的氣息，不由撇了撇嘴。
豬八戒聞言，小眼睛眨了眨，嘟囔道：「這可不巧，俺老豬還惦記著這清都山的仙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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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師兄，慎言」沙悟淨在一旁低聲道：「此乃真王清靜之地。」
豬八戒得意道：「老沙，你可不知，當初俺老豬在天庭時，與真王那是何等交情。」
小白龍眼中也是閃過一絲遺憾，他這次上門，本想感謝吳妄一番，沒想到撲了個空。
唐三藏問道：「原來如此，不知真王去了何處？何時能歸？若有需相助之處，貧僧或可略盡綿薄之力。」
紫蛛輕輕搖頭，「夫君離去時只言涉及西牛賀州安寧之大事，歸期……未定。」
「至於具體去向，請恕紫蛛不便相告，此乃真王嚴令。」
吳妄所在，她早已透過烏巢禪師知曉，只是這件事關係重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她才沒有透露。
唐三藏如今乃是通透之人，智慧圓融，見紫蛛語焉不詳，神色間卻無絲毫作偽，便不再追問，只是頷首道：
「既如此，貧僧等便不多打擾了，待真王歸來之日，還請夫人務必代為轉達我等的問候與謝意。」
「一定。」紫蛛微笑應下，隨即又道：「諸位尊者遠道而來，風塵僕僕，豈有過門不入之理？」
「不如入觀稍坐，品一盞清茶，也讓我黃花觀略盡地主之誼，否則夫君歸來，定要責怪我等怠慢貴客了。」
唐三藏本想推辭，但目光掃過身旁的徒弟們。
尤其是豬八戒那瞬間亮起的小眼睛，又見紫蛛言辭懇切，誠意相邀，略一沉吟，便點頭應允：「如此，便叨擾夫人了。」
眾人入得觀內專門接待貴客的客殿，但見窗外雲海翻騰，室內清雅幽靜。
自有童子奉上香茗與各色靈氣盎然的仙果。
眾人分賓主落座，閒談起來。
交談之中，主要是唐三藏與紫蛛在敘話。
唐三藏詢問了些西極真王府治理西牛賀州的理念與遇到的難處，偶爾也會談及佛法與道術的異同妙理。
紫蛛雖非道門嫡傳，但跟隨吳妄日久，耳濡目染，加之本身智慧不凡，竟皆能對答如流，引經據典，見解獨到。
顯露出不凡的見識，讓唐三藏心中也暗自稱讚。
孫悟空在一旁聽得抓耳撓腮，他對這些興趣不大，只是早已聽聞吳妄收有一徒。
乃是四大靈猴之一的六耳獼猴，頗有興趣，想要一見，只是聽聞如今不在山中，只得在一旁無趣得很。
豬八戒則對桌上那些靈果仙釀更感興趣，吃得滿口生香，汁水橫流，不時發出滿足的哼哼聲。
沙悟淨和小白龍則安靜品茶，感受著此地寧靜祥和，只覺得心神寧靜。
「真王雖不在，但觀此氣象，便知清都山實乃西牛賀州之基石，教化萬靈，功德無量。」
臨別時，唐三藏看著紫蛛，由衷贊道，這話是發自金蟬子的內心。
「旃檀佛過譽了。」紫蛛謙遜道，眼神清澈，「護佑一方，導人向善，此乃我黃花觀與真王府立身之本，分內之事。」
最終，唐三藏師徒在略帶一絲遺憾的氣氛中告辭離去。
……
不周墟內。
吳妄盤坐於不周山殘骸深處的混沌風暴邊緣。
此地壓力百倍於外圍，灰海沸騰如鉛汞，捲起的混沌潮汐足以拍碎星辰。
虛空碎片夾雜著極寒之意，空間如破布般被反覆撕扯，時間流速更是詭譎難測。
時而凝滯如萬古玄冰，時而飛逝如白駒過隙。
混沌氣流凝成實質，不斷衝擊著他的護體仙光。法則亂流與遠古怨念如毒蛇反覆衝擊道心。
吳妄方才臨近，還是在這邊緣被混亂狂暴的混沌之力不斷切割。
他低喝一聲，周身穴竅綻放無量光華，周身纏繞無數灰色劫力不斷修復肉身，在黑暗中撐開一方淨土。
若非他那自創的《萬劫不滅尊聖體》特殊，能以劫力淬體，此地對他而言，堪稱修行肉身的無上寶地。
同時又有體內世界本源所護持，恐怕連邊也挨不到，莫要再說煉化一事。
他沉心內視，將體內世界化作無形觸鬚，探入這整個不周墟。
他以陽神為橋，天道意識為輔，剝離狂暴死寂，只取最精純的本源規則。
每一縷本源的汲取，都伴隨著心神巨耗。
這是一個水磨工夫，更是對心神韌性、毅力決心、以及對大道本質理解的極致考驗。
他的心神之力在以驚人的速度消耗，若非聖體強橫，陽神凝練遠超同儕，早已支撐不住。
時間在這裡徹底失去了度量意義。
不知歲月流逝，他見證著體內世界的蛻變：
大地汲取不周本源，山脈漸顯亘古氣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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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周墟之水經煉化後，化作江河湖海，滋養萬物。
世界意識如幼苗逢霖，迅速成長。
兇險亦如影隨形。
一次觸及其中潛藏怨念，險些道心失守；一次引動不慎，差點撕裂世界壁壘。
在這枯寂與新生交織中，吳妄對大道領悟愈發深邃。
不知過去了多久，也許是凡俗世界的數十個甲子，也許是更為漫長的數百年。
吳妄體內那方世界，已然發生了翻天覆地、近乎脫胎換骨的變化。
日月並行，星輝初現；山川如龍脊，江海似玉帶；綠意化作無垠森林，微末生靈演化出萬千形態。
天道意識已成長為能自行運轉的「世界之靈」。
不周墟隨之變化：灰海漸澄，崩壞減緩，山骸明顯縮小。
忽然，一縷微弱神念穿透壁壘：
「真王…百年已過…無天出世…魔劫將至…」
無天！
魔劫！
吳妄心中微動，卻瞬間壓下紛亂思緒。
此刻中斷前功盡棄，唯有徹底融合不周本源，藉機證道混元，才是正途。
此劫，他其實可以不用擔憂，這魔劫好似只有三十三天，有孫悟空在，屆時集齊舍利子，自當破除。
至於真王府與黃花觀，他相信師尊與烏巢禪師不會坐視不管，由他們在，保上三十三天應該無恙。
但他還是怕蝴蝶效應，發生什麼偏離原著的劇情。
因此，他眼神愈發銳利，體內世界轟然運轉如饕餮巨獸，開始瘋狂吞噬剩餘本源。
整個不周墟隨之震顫。
……
就在吳妄於不周墟內進行著最後衝刺之際。
三界之中，時光長河冷酷地向前奔流，自他進入不周墟算起，不多不少，正好百年。
百年間，西牛賀州表面在真王府的治理下，維持著來之不易的相對平靜與秩序。
然而，在這看似穩固的祥和表象之下，阿修羅界中正暗流涌動。
阿修羅界，這片亘古以來便充斥著無盡殺戮、原始欲望與混亂暴虐的血色世界。
今日卻呈現出一種前所未有的「秩序」。
無數阿修羅魔兵、猙獰羅剎、飛天夜叉，身披統一的玄黑色猙獰鎧甲，佇列森嚴，肅殺之氣凝聚成實質的黑紅色煞雲，直衝雲霄。
在這無邊無際的魔軍海洋的最前方，虛空之中，懸浮著一座由億萬累累白骨、扭曲怨魂與最精純的魔氣凝聚而成的巨大王座。
王座之上，端坐著一人。
此人不再是北俱蘆洲那小小道觀中的道童守一，也不再是昔日靈山那位心懷度化眾生之念、菩薩心腸的緊那羅。
他是——無天！
無天身著寬大的黑色僧衣，長發如墨，披散而下，面容俊美絕倫，卻冰冷得如同萬載不化的玄冰，沒有絲毫情感溫度。
一雙深邃如星淵的眼眸，不見波瀾，唯有俯瞰眾生、視萬物為芻狗的絕對漠然。
百年光陰，他不僅徹底吞噬了魔羅提婆達多的全部力量，更將將整個阿修羅界打造成了鐵板一塊。
他的力量，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深不可測的境界，自號「無天佛祖」。
意為無法無天，超脫一切束縛，重塑乾坤秩序。
「時機，到了。」
無天緩緩開口，帶著萬念俱灰的寒意。
「靈山偽佛，竊居正統，蠱惑眾生已久，其法虛偽，其言空洞，當滅。」
他的聲音平淡道：「今日，當以魔火焚盡淨土，以吾之魔道，重塑三界秩序。」
「順我者，得享永恆寂滅之自在；逆我者，永墮無間，形神俱滅。」
他緩緩抬起一隻修長而蒼白的手，對著前方看似堅固無比的空間壁壘，輕輕一划。
「咔嚓！」
阿修羅界與西牛賀州之間的空間壁壘，被硬生生撕裂開一道橫貫南北數萬里的巨大缺口。
透過缺口，可以清晰地看到對面西牛賀州的山川大地，佛寺如林。
「出征！」
無天收回手，淡淡吐出兩個字。
聲音依舊不高，卻如同號角被吹響，下方寂靜一瞬。
下一刻，億萬魔兵如同決堤的冥河之水，又如同席捲天地的毀滅蝗災。
從那巨大的空間裂縫中洶湧而出，魔氣滔天，遮蔽日月星辰，直撲萬佛之源，極樂淨土——靈山。
靈山，大雷音寺。
片刻之前，這裡還是梵唱不絕於耳，天花亂墜，金蓮涌地，一片祥和莊嚴的極樂景象。
此刻，卻被無盡翻湧的魔雲所籠罩。
大雄寶殿之內，三世諸佛、五百羅漢、三千諸菩薩、萬千金剛、比丘僧眾，皆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齊聚一堂。
端坐於九品金蓮之上的如來佛祖，丈六金身依舊寶相莊嚴，圓滿無暇。
但那雙洞徹過去未來、照見三界十方的慧眼之中，此刻卻帶著一絲瞭然天命的平靜與深沉悲憫。
山外，魔氣翻湧如海。
無數魔兵的嚎叫與護法神祇的怒吼，神通碰撞的爆炸聲與廝殺聲交織在一起。
護法金剛、天龍八部眾正在與潮水般湧來的魔兵進行著慘烈無比的廝殺。
金色的佛血與黑色的魔血如同暴雨般灑落，每時每刻都有莊嚴的佛陀護法在魔兵的圍攻下金身破碎，化作點點金光消散。
亦有無數魔兵在佛光神通下化為飛灰。
然而，魔兵數量彷佛無窮無盡，而靈山的守護力量卻在不斷被消耗。
「佛祖！」
迦葉尊者滿面焦急與悲憤，上前一步，聲音帶著顫抖，「魔頭勢大，魔威滔天，靈山屏障搖搖欲墜。」
「還請佛祖施展無上神通，降服此獠，以正乾坤。」
觀音、日月等大菩薩亦面露期盼與決絕，只要佛祖出手，或許……
然而，如來佛祖卻緩緩搖了搖頭，聲音宏大而平靜，「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定數如此，非人力所能強挽，此乃天道劫數，佛消魔長之定劫，合該靈山有此一難。」
他目光平和地掃過殿中諸佛菩薩、羅漢金剛，緩緩說道：「此劫，需歷三十三天。」
「三十三天後，因果迴圈，自有天命歸位，邪不勝正，佛法必將重現光明。」
此言一出，殿中一片寂然，諸佛菩薩臉上皆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連佛祖都言此乃定數……
話音未落。
「轟隆隆！」
大雷音寺那莊嚴無比的殿門，被一股無可抗拒的蠻力轟然撞開。
無天那漆黑的身影，在一眾氣息兇悍、魔威凜冽的魔將簇擁下，緩步而入。
他目光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審視，落在了九品金蓮之上，那依舊散發著溫和佛光的如來身上。
「如來！」無天開口，聲音平淡，「你的時代，結束了，偽佛的慈悲，救不了這墮落的世界。」
如來佛祖面對步步緊逼的無天，臉上無喜無悲，無驚無怒。
只是雙手緩緩合十，低誦一聲佛號，聲音依舊宏大而充滿慈悲：
「南無阿彌陀佛。」
隨即，在諸佛菩薩與魔眾共同的注視下，如來佛祖那丈六金身，開始由內而外地散發出柔和的光芒。
他的肉身自指尖開始，緩緩化作無數金色光粒，紛紛揚揚，升騰而起，最終徹底消散於天地之間。
「佛祖！！！」
殿中，悲聲震天，無數佛陀菩薩淚灑當場，金剛怒目，卻無力回天。
無天冷漠地看著這一切，直到如來的金身徹底消散。
只在原處留下一顆鴿卵大小、圓潤無瑕、散發著柔和智慧光暈的舍利子，懸浮於空。
他隨手一招，那枚蘊含著佛門至高成就的舍利子便落入他的掌心，被他漫不經心地收入袖中。
無天腳踏黑蓮，步步生焰，走向如來曾端坐的九品蓮台，黑袍、巨蠍等魔將肅殺列陣。
他立於蓮台前，掃視諸佛，聲如寒淵：
「三界眾生，愚昧已久，爾等滿口慈悲，卻容不下一個阿羞。」
「今日，這靈山之上再無虛偽佛法。」
「唯有我無天，為三界立真實。」
「從此刻起，天歸我管，地歸我掌，神佛匍匐，萬靈俯首。」
「順我者，超脫輪迴，逆我者，永墮黑淵。」
隨後拂袖轉身，端坐蓮台，黑袍魔眾山呼：「無天佛祖，萬劫獨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