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日上三竿見暖箋 出關喜聞添新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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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日上三竿。

  金輝透過薄霧,灑在清都山黃花觀上,將飛簷枓栱染上一層暖意。

  古松蒼翠,靈鶴翩躚,幾隻白猿在林間跳躍採摘靈果,一派仙家福地的寧靜與生機。

  吳妄自沉睡中悠悠轉醒,鼻尖還縈繞著七種不同的淡淡馨香。

  他睜開眼,身旁錦榻之上早已空無一人,只余枕畔殘留的些許溫熱與褶皺,證明昨夜荒唐。

  他坐起身,目光掃過室內,落在不遠處那張紫檀木圓桌上。

  桌上除了一盞尚有餘溫的醒神靈茶,還靜靜地躺著一枚素白信箋。

  取過一看,字型娟秀清雅,筆鋒卻隱含風骨,正是紫蛛手筆:

  「師兄安睡勿念,府中諸事自有妾身與妹妹們打理,一切安好,唯願師兄靜心休養,早日復原。」

  寥寥數語,關切體貼之情溢於言表,更將一切繁雜事務攬下,只為讓他能心無掛礙。

  吳妄握著這薄薄的信箋,指尖在那娟秀的字跡上輕輕摩挲,心中一股暖流淌過,驅散了剛醒來時的一絲空寂。

  七姐妹相伴多年,早已不僅是紅顏知己,更是他不可或缺的臂助,將他從繁雜俗務中解脫出來,能安心追求大道。

  他沉思片刻,獅駝嶺一戰雖勝,卻也與靈山徹底撕破臉皮。

  西遊之事,已近尾聲,此刻不宜再多生枝節。

  他起身走到桌邊,拾起那支擱在筆枕上的暖玉毫筆,略一沉吟,便在素箋背面空白處,寫下:

  「西遊之事,一切照舊,勿再多涉。」

  「靈山若有異動,凡不犯我真王府,皆可置之不理。」

  「緊守四方,安撫黎庶,靜觀其變即可。」

  寫罷,他將素箋熟練地折成一隻振翅欲飛的紙鶴,對其輕輕一點。

  紙鶴周身泛起微光,靈動地繞著他飛了一圈,隨即化作一道流光,穿窗而出,徑直投向真王府方向。

  紙鶴離去,吳妄正欲整理衣冠出門,腳步卻微微一頓。

  他想起那性情如火、執著大膽的蠍子精謝瓔。

  自己此番閉關,不知時日,怕她不知情前來尋。

  略一思忖,他又回到桌邊,取過另一張素箋,快速寫道:

  「我需閉關靜悟一段時日,長短未定,期間勿擾,安心履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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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樣折成紙鶴,指定了琵琶閣的方向,看著其消失在天際,吳妄這才安心。

  他穿戴整齊,一襲湛青道袍,長發以一根木簪隨意挽起,推門而出,徑直朝著後山那紫府洞而去。

  洞內穹頂有明珠鑲嵌,散發柔和清光,四周石壁光滑,銘刻著聚靈陣紋。

  中央一個蒲團,由萬年靜心草編織而成,乃是閉關靜修的寶地。

  吳妄盤膝坐於蒲團之上,心神很快沉靜下來,內視自身那方初生的洞天世界。

  幾日前硬接下佛祖掌中佛國一擊,對他而言,絕非表面看上去那般輕鬆。

  體內氣血雖已在聖體強大的自愈能力下平復。

  只是當日為了斬殺文殊、普賢,他幾乎抽乾了世界初生以來積累的大部分本源。

  使得原本穩固的世界壁壘產生了些許微不可查的漣漪,內部剛剛理順的地水火風隱隱有些躁動不安。

  那些在海洋中初生的藻類浮游生命,更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嚇,生機都有些萎靡不振,世界的整體成長几乎陷入了停滯。

  「倒是有些莽撞了。」吳妄心中自語,卻並無半分後悔。

  修行之路,豈能一味求穩?

  有些界限,必須親身去觸碰,方能知曉深淺。

  他如今雖戰力滔天,可硬撼佛祖,但畢竟修行歲月相較於那些積年老怪還是短暫。

  對這體內世界的運用與呵護,還遠未達到如臂使指、圓融無礙的境地。

  此番經歷,既是劫難,亦是明鏡,照見了自身不足。

  他摒棄雜念,專心撫平其內規則漣漪,溫養那些受驚的初生生命…

  黃花觀外,雲捲雲舒,瀑聲潺潺,歲月彷佛在此地放緩了腳步。

  春去秋來,寒暑交替,山間靈花開了又謝,謝了又開,不知不覺,已是五載光陰悄然流逝。

  ……

  毒敵山,琵琶閣。

  相較於五年前,此處的仙家氣象更為濃郁,樓閣亭台掩映在蒼松翠柏之間,靈泉叮咚,仙氣氤氳。

  一間布置雅致、薰香裊裊的靜室內,謝瓔正對鏡梳妝。

  她身著一襲嶄新的絳紫色流仙裙,裙擺繡著暗金色的纏枝蓮紋,比平日的勁裝更添幾分華美與柔媚。

  鏡中容顏,嬌艷絕倫,眉梢眼角卻比往日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柔和與風韻。

  一名女子正手持螺黛,小心翼翼地為她描畫眉形。

  這女子生得極為標緻,肌膚瑩白勝雪,看似二八韶齡,眉眼間卻天然帶著一股我見猶憐的嬌弱氣質,彷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她身著月白雲錦裙,身形窈窕,行動間如弱柳扶風。

  此女正是當年自靈山逃出的金鼻白毛鼠精,自號「半截觀音」,名喚玉素素。

  她與謝瓔昔日在靈山便是舊友,前幾日謝瓔外出,偶然相遇,便邀她來琵琶閣小住。

  玉素素一邊仔細描畫,一邊按捺不住好奇,輕聲細語地問道:

  「謝姐姐,你那位夫君,當真便是名震三界的西極真王嗎?他…他生得是何模樣?」

  「小妹在外間聽人傳言,說這位真王身高九尺,腰圍也是九尺,虬髯怒目,生得比靈山里那些金剛力士還要兇悍魁梧,是真的嗎?」

  她聲音嬌柔,帶著一絲怯怯的探詢。

  謝瓔聞言,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波流轉,媚態橫生:「素素,你這是從哪裡聽來的村野怪談?」

  「身高九尺,腰圍九尺,那不成了一尊四四方方的八棱金錘了?」

  「若真是那般模樣,姐姐我還能瞧得上他?」她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打趣與親暱。

  玉素素被她笑得俏臉微紅,赧然道:「小妹也是道聽途說嘛…那真王究竟…」

  「他呀…」

  謝瓔望著鏡中自己精心打扮的容顏,唇角勾起一抹動人的弧度,眼中閃過一絲追憶與柔情,「容貌…自是極好的,還有……」

  說著,謝瓔似乎陷入某種回憶,笑容越發燦爛。

  玉素素也聽得極為認真,聽得好姐姐這般說道,她眸中也露出幾分好奇之色。

  兩人又閒話了幾句靈山舊事與分別後的經歷,見時辰不早,便收拾停當。

  一同出了琵琶閣,駕起遁光,往清都山黃花觀而去。

  與此同時,黃花觀後山,紫府洞那沉重的石門在五年後,首次緩緩開啟。

  吳妄自洞中邁步而出,周身氣息愈發內斂深沉,彷佛與周圍的山石雲霧融為一體。

  他輕輕撥出一口濁氣,眼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

  五年閉關,藉助與佛祖交鋒的感悟,他雖將體內世界重新穩固,甚至演化速度還因此加快了幾分。

  但陽神距離肉身差距,依舊遙遙無期,實在緩慢得很。

  不過此番閉關,他這世界中好似隱隱誕生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天道」意識。

  福禍相依,此言果然不虛。

  他拋開心中些許煩悶,正欲感受一番外界氣息,耳邊卻隱約傳來幾聲清脆嬌笑,與天際鶴唳相和,自觀雲亭方向傳來。

  心念微動,一步踏出,身形已如清風般消散在原地。

  觀雲亭中,此刻正是群芳薈萃,春意盎然。

  以紫蛛為首的七姐妹,今日皆身著各色華美仙裙,珠圍翠繞,容光煥發,正圍坐在亭中的石桌旁,言笑晏晏。

  石桌上已擺滿了精心烹製的佳肴靈羹,各色仙果玲瓏剔透,玉壺中仙釀香氣四溢。

  吳妄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亭中。

  「師兄!」

  「夫君!」

  幾女先是一驚,隨即面露無限驚喜,紛紛起身相迎。

  紫蛛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美眸中滿是關切:「師兄,你出關了。」

  黃蛛、碧蛛等人也圍了上來,嘰嘰喳喳地詢問。

  吳妄感受著這份溫馨,心中暖融,含笑一一應了。

  「今日是什麼好日子?」他目光掃過滿桌的珍饈,不由笑道:

  「難不成你們姐妹能掐會算,早知為兄今日出關,特意備下這許多美味款待?」

  說著便要在主位坐下。

  坐在他另一側的碧蛛卻伸出玉手,輕輕將他攔住,眼波流轉,帶著幾分戲謔道:

  「師兄且慢,今日這宴,主角可不是你呢。」

  「哦?」吳妄挑眉,看向紫蛛。

  紫蛛掩口輕笑,柔聲道:「師兄閉關這些時日,有些事,我們姐妹已然知曉。」

  「今日設宴,是為謝瓔妹妹準備的敬茶會。」

  「謝瓔妹妹既已是師兄的人,便也是我們姐妹中人,總不能一直沒個名分,讓人家姑娘委屈著。」

  黃蛛也湊趣道:「就是就是,師兄你可真是的,這等大事也不早點告訴我們,還要大姐親自出面操持。」

  赤蛛性子最直,哼道:「定是那蠍子精手段厲害,把師兄迷得忘了告訴我們。」

  彩蛛、藍蛛等人也紛紛笑著打趣,亭中頓時鶯聲燕語,嘰嘰喳喳,圍繞著吳妄與謝瓔的關係說個不停。

  吳妄被她們說得一個頭兩個大,被這般當面打趣,仍是有些招架不住,連忙轉移話題,正色問道:

  「好了好了,莫要再取笑為兄。」

  「我閉關這些時日,外界可有什麼大事發生?那唐三藏一行,如今到了何處?」

  見他問起正事,眾女這才稍稍收斂。

  紫蛛回道:「府中一切安好,四方安定,牛將軍坐鎮的北境也相安無事。」

  「至於取經人…據六耳前日傳回的訊息,唐三藏師徒已行至天竺國境內,恐怕不日便到靈山大雷音寺,功行圓滿。」

  吳妄微微頷首,西遊之路,果然已近終點。

  他正要再問些細節,忽聞亭外傳來腳步聲與笑語。

  「姐妹們久等了!」人未至,聲先到,正是謝瓔那嬌媚中帶著一絲颯爽的嗓音。

  眾人望去,只見謝瓔今日顯然是精心打扮過,穿著一身絳紫色流仙裙。

  雲髻高綰,插著一支栩栩如生的蠍子抱珠金步搖,妝容精緻,眉眼間儘是掩不住的喜意與風情。

  而她身邊,還跟著一位女子。

  這女子生得更是我見猶憐。

  她身著月白雲錦裙,身形纖細,彷佛弱不勝衣。

  眉眼如畫,帶著一種天然的淒楚與柔弱,肌膚白皙得近乎透明。

  一雙眸子水汪汪的,看人時自帶三分怯意,七分哀愁,正是那種能讓男子一見便心生保護欲的絕色。

  兩女走入亭中,謝瓔正要向眾人介紹這位舊友。

  卻見玉素素的目光,自踏入亭中那一刻起,便直直地落在了吳妄身上,再也移不開分毫。

  她嬌軀微顫,那雙含水秋眸之中,瞬間湧現出難以置信的驚喜。

  亭中氣氛,因她這異常專注且充滿情感的目光,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紫蛛七姐妹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目光在玉素素和吳妄之間來回掃視,最後皆帶著詢問之意,匯聚到了吳妄身上。

  吳妄也被這女子看得一愣,他可以肯定,自己從未見過此人。

  「這位是…?」他看向謝瓔,面露疑惑。

  謝瓔也察覺到了玉素素的失態,輕輕拉了她一下,介紹道:

  「這位是我昔日在靈山時的舊識,玉素素妹妹。」

  「素素,這位便是西極真王。」

  玉素素被謝瓔一拉,這才恍然回神,意識到自己失態。

  方才連忙低下螓首,臉頰飛起紅雲,聲音細若蚊吟,卻帶著一絲哽咽道:「素素…素素見過真王。」

  「當年在靈山,妾身被黃鼠狼精追殺,若非真王出手相救,素素恐怕早已…早已魂飛魄散。」

  「此恩此德,素素…一直銘記於心,不敢或忘。」說著,竟盈盈拜了下去。

  原來是她!

  吳妄經她一提,方才想起,當年為了尋找小貂訊息初次前往靈山時,確實在一隻黃鼠狼精手中隨手救了一隻金鼻白毛鼠,沒想到竟是此女。

  「原來如此,不過是舉手之勞,姑娘不必掛懷。」吳妄虛扶一下,語氣平和。

  他此言一出,等於是承認了此事。

  亭中眾女的目光再次匯聚到他身上,意味難明。

  紫蛛似笑非笑,黃蛛眨著大眼睛,赤蛛則撇了撇嘴。

  謝瓔見狀,連忙打圓場,笑著將玉素素扶起:「原來還有這般淵源,真是巧了。」

  「好了好了,舊事稍後再敘,莫要誤了吉時。」

  她說著,從旁邊侍女端著的托盤上,取過一盞早已備好的熱茶,神色變得莊重而略帶羞澀,走到紫蛛面前,盈盈跪拜下去,雙手高舉茶盞:

  「姐姐,請用茶。」

  紫蛛含笑接過,輕輕啜飲一口,柔聲道:「妹妹請起,日後便是一家人,當和睦相處,共同輔佐師兄。」

  接著,謝瓔又依次向赤蛛、素蛛等六位姐姐敬茶,禮數周全,態度恭謹。

  六女也都含笑接過,說了些勉勵歡迎的話。

  這一番儀式下來,算是正式將謝瓔迎入了門楣,成為了這黃花觀的第八位女主人。

  亭中氣氛再次變得熱烈歡快起來,眾女紛紛向謝瓔道賀。

  宴席持續直至夜幕低垂,星月交輝。

  席間靈釀甘醇,眾人皆飲了不少,連吳妄也感到幾分微醺之意,更遑論諸女。

  個個面泛桃紅,眼波流轉間更添媚態。

  宴席持續,直至夜幕降臨,華燈初上,眾人皆有了幾分醉意。

  紫蛛見時機差不多,便以大姐的身份開口道:「好了,今日便到此吧!諸位妹妹各自回去歇息。」

  「謝瓔妹妹初來,今夜,師兄便交給你照料了。」

  此言一出,眾女皆含笑瞥向吳妄與謝瓔,帶著善意的調侃。

  謝瓔臉頰緋紅,眼中卻滿是欣喜,低低應了一聲是。

  吳妄摸了摸鼻子,在這種事上,他一向沒什麼發言權。

  她看著謝瓔含羞帶怯卻又強作鎮定的模樣,與平日那大膽火熱的模樣判若兩人。

  心中不由一盪,哈哈一笑,任由她攙扶著,朝著自己那間久未歸返的臥房走去。

  黃蛛則安排侍女,引路帶玉素素前往客房休息。

  次日清晨,吳妄與謝瓔一同自房中走出。

  謝瓔容光煥發,眉眼間儘是婦人般的慵懶與滿足,緊緊挽著吳妄的手臂。

  兩人來到七香殿,只見七姐妹與玉素素已然在座,精緻的早膳也已擺滿桌面。

  碧蛛見到他們,立刻打趣道:「喲,新娘子起來了?昨夜可還安好?」

  赤蛛也笑道:「看謝妹妹這氣色,想必師兄是極為疼惜了。」

  謝瓔性子大膽,此刻雖被說得面紅耳赤,還是強裝鎮定道:「多謝幾位姐姐關心,甚好!」

  碧蛛幾姐妹沒想到謝瓔這般直言,一個個掩嘴嬌笑,卻也不再打趣。

  吳妄只能無奈搖頭,招呼眾人用膳。

  席間氣氛融洽,說說笑笑。

  用過早膳,紫蛛便起身,對吳妄道:「師兄,我與謝瓔妹妹需去真王府處理今日事務,其餘妹妹也各有職司。」

  「便讓素素姑娘暫留觀中,師兄若有暇,可帶她在觀中走走,免得怠慢了客人。」

  吳妄點頭應下。

  謝瓔款步至玉素素身側,俯首在其耳畔低語幾句,不知說了什麼,惹得此女粉面飛霞,耳根一片紅暈。

  繼而行至吳妄身前,當眾輕啄其唇,引得周遭姐妹眼波如針似霧。

  碧蛛幾女躊躇片刻,也紛紛上前,如蜻蜓點水而過。

  唯有紫蛛不為所動,看了吳妄一眼,便帶著眾姐妹嬉鬧離去。

  轉眼間,殿內便只剩下吳妄與那一直安靜坐著,顯得有些局促不安的玉素素。

  仔細看去,見她低著頭,雪頸間滿覆紅霞,兩旁耳垂如浸硃砂。

  「讓玉姑娘見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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