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積案如山海 府立第一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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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妄見碧蛛匆匆走來,出聲問道:「碧兒,何事讓你如此行色匆匆?可是府中初立,事務龐雜,讓你受累了?」

  碧蛛快步上前,站在吳妄對面,搖了搖頭,又重重地點了點頭:

  「師兄,若只是尋常庶務繁多,我與姐妹們倒也不懼,只是……」

  「今日是天庭各部,以及西牛賀洲各處城隍、土地、山神,正式向真王府移交文書、卷宗的第一日。」

  「那運送文書的仙官力士,足足來了十幾波。」

  「如今文書院的偏殿、乃至正廳的角落,都已被玉簡、卷宗堆滿,幾乎無下腳之處。」

  「哦?」

  吳妄眉梢微挑,並無太多意外之色,「新府初立,權責交割,文書往來頻繁,也在情理之中,讓夫人們多費心了。」

  「若皆是尋常往來文書或近期案卷也就罷了。」

  碧蛛的語氣愈發凝重,身體不自覺地前傾。

  「我與幾位姐妹帶著童子們初步整理,發現其中混雜了數量驚人的積年老案、懸案、疑案。」

  「這些案子,無一例外,卷宗記錄要麼語焉不詳,要麼明顯避重就輕。」

  「但其核心,皆指向某些仙神的血脈後裔、門下童子、坐騎僕從,或是與某些大能有香火情緣的地方妖王、鬼王。」

  「這些地方官或是不敢管,或是不願管,或是管不了,便尋個由頭,一直擱置至今,成了誰也不敢碰的禁忌。」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看著吳妄那深不見底的眼眸,道:

  「如今我們這西極真王府方一成立,這些沉疴舊疾,便被下面的人,一件不落地全都送了上來,堆滿了我們的文書院。」

  「我與姐妹們反覆商議,都覺得此事絕不簡單,這不像是在移交權責,更像是在……」

  「投石問路,或者說,是給師兄出一道滿是荊棘的難題。」

  吳妄聞言,臉上非但沒有露出凝重之色,嘴角反而勾起一絲若有若無、帶著些許冷冽的笑意。

  他負手立於亭邊,俯瞰著東側山下那片屬於他的真王府,燈火璀璨,如同鑲嵌在墨玉山巒上的一顆明珠。

  「有意思。」

  他輕輕吐出三個字,隨即轉身,「走,隨我去文書院看看這些『荊棘』,究竟生了多長的刺。」

  他如今坐上這個位置,位高權重,估計暗中有不少仙神心生妒忌,或多或少想給他找點難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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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

  他敢接下這個攤子,又何懼之有?

  說罷,他袖袍輕輕一拂,一道柔和而沛然的仙光已然裹住碧蛛。

  下一剎那,亭內空間微微波動,兩人的身影已如青煙般消散,直接出現在文書院的大門外。

  邁入文書院。

  只見殿內空間已被充分利用,一排排高大的紫檀木架林立,上面分門別類堆滿了各式各樣的卷宗。

  有古樸的竹簡,有溫潤的玉簡,有閃耀金光的貝葉,也有尋常的紙制文書,堆積如山,幾乎要觸及殿頂的藻井。

  紫蛛等六姐妹,正各自帶領著幾名被點化後顯得聰慧伶俐的文書童子,埋首於不同的區域。

  紫蛛面前懸浮著數枚靈光最強的玉簡,她以指為筆,在空中鉤勒出複雜的關係圖譜,眉頭緊鎖。

  黃蛛正在快速瀏覽一堆獸皮卷宗,不時著筆標記。

  素蛛與赤蛛在低聲交換著意見,面前攤開的卷宗上畫滿了硃批。

  藍蛛和彩蛛則負責整理歸類,將篩選出的重要案卷單獨放置。

  每個臉上都帶著專注,卻也難掩連日處理海量資訊帶來的精神倦怠。

  見到吳妄進來,眾女紛紛停下手中事務,站起身來,目光聚焦於他。

  「師兄。」紫蛛率先迎上前來。

  她手中正緊握著一枚玉簡,臉色是眾人中最凝重的,「你來了,情況,五妹想必已向你稟明。」

  吳妄目光掃過那幾乎令人窒息的卷宗海洋,微微頷首:

  「辛苦諸位夫人了,可曾整理出些頭緒,哪些是急需處理的『硬骨頭』?」

  紫蛛將手中那枚玉簡,以及另外幾枚靈光各異、但氣息不同的玉簡,一併鄭重地呈到吳妄面前。

  「師兄,這些是妾身與妹妹們初步篩選出最為棘手,也最具代表性的幾樁積案,其內涉案之人,背景皆非同小可,牽扯甚廣。」

  吳妄心念微動,數縷凝練的神念同時探入幾枚玉簡之中。

  浩瀚而繁雜的資訊瞬間湧入他的識海。

  有狀告某星宿神君凡間血脈建立的家族,霸占靈山福地,驅趕原住修士,致使一方不寧的。

  有控訴某菩薩座前捧珠童子私下凡間,與妖邪勾結,倒賣佛寶,擾亂一地靈氣平衡的。

  還有揭發某天河天將麾下坐騎後裔,在某處大澤興風作浪,要求沿岸村落年年獻祭的……

  林林總總,皆非小事,且其背後,都隱隱指向天庭或靈山某些有頭有臉的人物。

  這些案子就像一個個燙手的山芋,被層層推諉,最終沉澱於此,成了無人敢碰的禁忌。

  最終,吳妄的神念大部分停留在了一枚玉簡上——北境黑水郡土地、河伯聯名數百村寨百姓泣血上告,狀告玄玶公子案。

  裡面狀告玄玶公子及其麾下玄甲衛,強占黑水玄潭,擅改水道,布雲弄旱,需百姓以童男童女及半數收成獻祭,方肯施捨雨水。

  致使北境民生凋敝,怨氣沖霄,天庭巡查使數次查探,皆無功而返。

  吳妄目光一冷:「玄玶公子?何方神聖,如此跋扈?」

  紫蛛低聲道:「據查,此乃北方玄天上帝座下,神龜大將玄兌之子,因其父深得玄帝信重,故無人敢深究。」

  「神龜玄兌之子?」

  吳妄在心中暗忖:「這真武大帝麾下的龜蛇二將曾在北俱蘆洲見過一次,沒想到那龜將膝下竟有這等逆子?」

  紫蛛見吳妄重點關注此案,立刻上前一步,補充道:「師兄,此案積壓時間最長,影響最為惡劣,百姓受害最深。」

  「北境神官多次上告,五十年前有巡查使調查後卻稱行功有異歸隱,此後無人敢管。」

  「玄玶公子愈發猖狂,從勒索財物到強征童男童女,還以布旱相逼,北境生靈苦不堪言。」

  她語氣中帶著一絲擔憂:「師兄,此類案件,每一件都如同一個巨大的漩渦,牽一髮而動全身。」

  「若依法嚴辦,勢必會得罪其背後盤根錯節的仙神勢力,恐為夫君引來無數明槍暗箭。」

  「可若我們也如前任般視而不見,聽之任之,且不說有負玉帝託付、萬民期望。」

  「只怕那些暗中觀望,甚至不懷好意之輩,會立刻認為師兄外強中乾、軟弱可欺。」

  「屆時,陽奉陰違還是小事,只怕這西極真王府的政令,真要難出清都山了,實乃進退兩難之局。」

  文書院內瞬間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所有夫人、童子的目光都聚焦在吳妄身上,等待著他的決斷。

  連周遭的空氣似乎都因這凝重的氣氛而徹底凝滯。

  吳妄緩緩放下那枚玉簡,臉上並未出現紫蛛預想中的凝重、猶豫或權衡。

  反而露出一抹平淡卻又帶著睥睨之意的笑容。

  「進退兩難?」


  他再次拿起那枚記載著玄玶公子滔天罪證的玉簡,語氣平靜,「區區真武大帝麾下大將之子,有何顧忌?」

  「今日因顧忌而退一步,明日便會因怯懦而退十步,長此以往,步步維艱,這真王府,不過是個空中樓閣,徒惹人笑。」

  他目光轉向窗外沉沉的夜空,聲音漸冷,「至於得罪仙神……本王依法行事,維護的是天庭法度,是三界秩序之根本。」

  「若真有那不明事理、不辨是非,欲為其麾下孽障張目,甚至不惜與本王為敵者……」

  吳妄頓了頓,嘴角那抹冷意化作了一絲近乎狂傲的自信:「儘管放馬過來!」

  「正好,本王這『西極昭武伏魔真王』的名號,尚需一些夠分量的來讓這三界,徹底牢記。」

  一番話,擲地有聲,如同驚雷炸響在文書院每一位聆聽者的心間。

  說得七姐妹美眸之中異彩連連,心中的擔憂、遲疑瞬間被一股強烈的自豪與緊隨其後的決心所取代。

  是啊,她們的師兄,早已不是昔日那個需要在一隅之地小心翼翼經營道觀的山野散修。

  而是歷經劫難、肉身成聖、執掌一洲權柄、連大鬧天宮的齊天大聖都親手鎮壓過的西極昭武伏魔真王。

  他有這個實力,更有這個魄力!

  「師兄所言甚是!」紫蛛臉上憂色盡去,轉為無比的堅定。

  「是妾身愚鈍,被過往的思維所困,既登此位,當行此權,既如此,妾身等這便連夜將這些核心案卷梳理清晰,擬定初步處置章程……」

  「不必了。」

  吳妄打斷她,語氣驟然變得溫和,帶著關切笑道:「今日天色已晚,這些卷宗又不會長腿跑了。」

  「諸位夫人連日辛勞,損耗不小,需得好生休息,都隨我回觀吧,這些案子,便暫且交給童子處理吧!」

  說著,他不容分說,一揮衣袖,將還想說些什麼的七姐妹攝住。

  在她們帶著嬌嗔與無奈,卻又滿是溫暖笑意的低呼聲中,一行人的身影已然從文書院內消失。

  將那一室的燈火、如山的卷宗以及沉甸甸的責任,暫時留給了幾個還在默默分類整理的童子。

  翌日,天光微熹,晨曦刺破雲海,為清都山十二峰鍍上了一層躍動的金邊。

  西極真王府前的廣場上,六耳獼猴已然肅立。

  他換下了一貫略顯隨意的袍服,身著黃金甲冑,更顯英武。

  小蟾與小青一左一右立於其身後,同樣精神抖擻,等待著大師兄下達出發收編萬里內妖王的指令。

  就在這時,吳妄那平和的聲音,在六耳耳邊響起:「六耳,且來偏殿。」

  六耳神色一凜,不敢有絲毫怠慢,對身後二位師弟吩咐道:「你們在此等候。」

  隨即身形如電,幾個閃爍間,便已穿過重重殿宇,來到吳妄日常處理機要的偏殿之外。

  他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氣,邁步而入。

  只見吳妄端坐於紫檀木大案之後,案上並未擺放太多雜物,唯獨那幾枚昨夜見過的玉簡,被整齊地放置在案前。

  「師尊。」六耳上前,躬身行禮。

  吳妄抬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微微頷首,似乎對他今日的精神狀態頗為滿意。

  他抬手,用修長的手指將那幾枚玉簡輕輕推至案前邊緣:

  「收編萬里妖王之事,暫緩。這裡有幾樁小事,交由你去處理。」

  六耳心中微動,上前雙手拿起那幾枚玉簡。

  神念如絲如縷,迅速探入其中。

  裡面記載的,正是昨日紫蛛篩選出,涉及星君凡間家族、菩薩捧珠童子、天河天將黑蛟後裔等幾起背景複雜的案件詳情與罪證。

  「師尊,這……」六耳聰慧絕頂,瞬間便明白了這些案子的棘手之處,以及背後可能代表的洶湧暗流。

  他微微蹙眉,並非畏懼,而是思考著如何處理才能最符合師尊的意圖。

  吳妄看著他,語氣平淡卻帶著日漸而起的威嚴:「不必顧慮其背景出身,你的任務,是查明事實,若罪證確鑿,一律依天條處置。」

  「該抓的抓,該罰的罰,絕不容情,若有依仗武力或背景負隅頑抗者……」

  吳妄語氣一頓,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格殺勿論。」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最後那枚玉簡上,將其鄭重地拿起,遞向六耳:「而這一樁,是北境黑水郡的玄玶公子案。」

  「此獠罪孽最深,影響最為惡劣,民怨最為沸騰。」

  「你親自去辦,務必將首惡玄玶,活著帶回來,本王要親自審決,明正典刑!」

  六耳雙手接過那枚沉重的血玉簡,神念沉入其中。

  隨後,一股難以抑制的怒火與戾氣,自他心底升騰而起。

  他眼中金芒暴漲,沉聲應道:「弟子領命!定將此獠擒回,聽候師尊發落,若其反抗,弟子便打斷他的四肢,拖也要拖回來!」

  「去吧。」

  吳妄揮了揮手,語氣帶著絕對的信任,「放手施為,不必瞻前顧後,一切後果,自有為師擔著。」

  如今論戰力,六耳絕對不在哪吒之下,甚至還可能超出吳妄的預計。

  因此,這些小魚小蝦,交給六耳他也放心,是時候讓他們獨擋一面了。

  「是!」

  六耳不再多言,將幾枚玉簡小心收入懷中,特別是那枚記錄著玄玶公子案的玉簡,更是單獨放置。

  而後,轉身,大步流星而出。

  殿外,小蟾小青見大師兄出來,周身氣息與方才等待時截然不同,那股隱含的煞氣與肅殺,讓他們心中一緊。

  兩人立刻明白任務有變,快步跟上。

  「大師兄,我們去哪兒?不收編那些妖王了?」小青忍不住問道。

  六耳腳步不停,冷笑道:

  「先去辦幾件『小事』,清理幾條蛀蟲。然後,去北境,宰一頭無法無天、該被挫骨揚灰的王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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