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仙果聊贈謝前恩
吳妄離了龜山，駕雲攀上高空，正準備往大聖禪寺方向而行。
忽覺下方五十里外淮水水元力劇烈波動，並非尋常潮汐，倒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興風作浪，攪得水府不寧。
「嗯？」吳妄心生疑惑，凝神感知。
這波動雖強，卻並非生死搏殺那般慘烈，更像是有人在施展神通，或處理什麼麻煩。
他想起水妖所言無支祁外出未歸，心下微動：「莫非是她回來了？亦或是其他變故？」
略一沉吟，吳妄決定循著那水元力波動的源頭去看看。
雲頭一轉，悄無聲息地掠向波動最為劇烈之處。
靠近些，便見一段河道浪濤洶湧，水光沖天。
但見一身影傲立於浪尖之上，一身素白衣裙，身姿高挑曼妙，卻又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霸氣，不是無支祁又是誰？
她此刻面帶寒霜，眉宇間帶著一絲明顯的不耐與厭煩。
正操控著滔滔淮水，化作無數水鞭鎖鏈，抽打、驅趕著一群水精妖怪。
那些水妖數量不少，約莫數十，個個妖氣森森，模樣猙獰。
有的頂著魚頭，有的揮舞蟹鉗，有的拖著蛇尾，修為大抵在化形與未完全化形之間。
為首的幾個倒是妖氣濃烈，修為也還行，他們似乎想結陣反抗，或試圖衝破水幕逃竄，口中還嚷嚷著：
「娘娘息怒！我等是真心來投！」
「是啊娘娘！如今您脫困歸來，正需人手，我等願效犬馬之勞！」
「何必動怒…啊！」話未說完，便被一道水鞭抽得翻滾出去。
無支祁冷笑，聲音清越卻帶著刺骨寒意：「真心投誠？趁本座不在，摸到我水府周邊窺探，驚擾水族，還敢口吐妄言？」
「當我無支祁是那等可隨意欺瞞的蠢物嗎？爾等身上那點黃河水族的腥臭味，隔老遠就聞到了。」
「是那老泥鰍派你們來試探的吧？滾回去告訴他，淮水之事，還輪不到他插手！」
原來是一群打著投誠旗號，實則受他人指使前來刺探或搗亂的傢伙。
無支祁剛回來便撞上這等腌臢事，難怪心情不佳。
她出手看似隨意，實則精準狠辣，每一道水浪都蘊含著磅礴巨力，將那些水妖打得哭爹喊娘，陣型潰散。
吳妄隱匿雲端，看得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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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支祁對付這些雜兵自是遊刃有餘，只是這群妖孽四散逃竄，難免波及兩岸。
恰有幾個頭目模樣的水妖，見勢不妙，化作黑影便欲順流而下遁走，其方向竟隱約指向遠處一個依水而建的人族村落。
吳妄微微搖頭。
他雖不願輕易插手他人事務，但殃及凡人卻非他所願。
眼見那幾道黑影即將竄出戰場範圍，他不再猶豫，身形一晃，自雲端落下。
他並未施展多麼驚天動地的神通，只是並指如劍，凌空點出數下。
咻！
數道凝鍊至極，帶著雷光的指風后發先至，精準地射在那幾個企圖逃竄的水妖頭目前方水面。
轟然炸響中，水汽蒸騰、電弧瀰漫，形成一道短暫的雷電壁壘。
雖未直接傷他們性命，卻成功阻了他們的去路，雷威直逼得他們連連後退，驚疑不定。
同時，吳妄袖袍一拂，一股柔和的法力盪出，如同無形大手，將因打鬥而湧向村落方向的幾股巨浪悄然撫平，化解於無形。
他的出手迅捷而隱蔽，並未喧賓奪主，更像是順手幫了個小忙，補上了無支祁驅趕群妖時可能遺漏的疏漏。
戰場中心的無支祁似有所覺，手中動作微微一滯，冰冷的目光掃了過來。
待看到是吳妄，她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詫異，隨即又恢復那副睥睨傲然的神情。
她並未因吳妄插手而惱怒，反而玉手一揮。
淮水轟然沖天而起，將剩餘的水妖全都卷在一起，形成一個巨大的水球，然後猛地向外一拋。
「都給本座滾遠點！再敢踏足淮水，形神俱滅！」
河面迅速恢復了平靜，只是水汽依舊氤氳，殘留著方才爭鬥的痕跡。
無支祁踏波而立，素白衣裙勾勒出曼妙曲線，水汽氤氳中更顯神秘魅惑。
她目光落在吳妄身上，挑了挑眉：「是你？怎的又跑來了？還學人多管閒事。」
語氣不算客氣，但那打量吳妄的眼神，卻比上次多了幾分難以言喻。
吳妄駕雲靠近，並未因她的話而侷促，反而從容一笑，目光清正地迎上她的視線：
「途徑寶地，見風波驟起，恐傷及無辜，故順手為之，倒是擾了娘娘清理門戶的興致，是我的不是。」
無支祁輕哼一聲，算是揭過。
她目光掃過吳妄，玄眸微亮：「看來那點水精你沒浪費，氣息圓融渾厚了不少。」
話語頓了頓，她忽又逼近一步，兩人距離瞬間拉近，她身上清冽的水息幾乎可聞。
「特意跑來，就為了讓我看看你修為精進？」無支祁這話問得有些刁鑽。
吳妄並未後退，鼻間縈繞著對方特有的、混合著水汽與一絲凜冽寒意的幽香。
他面色不變，眼中卻漾開一絲笑意，「娘娘慧眼，修為略有進境，確想尋個由頭來淮水走走，恰逢仙果新熟，便借花獻佛，聊表謝意。」
無支祁沒料到他如此直接，那句「確想尋個由頭來淮水走走」讓她心頭莫名一跳，竟一時語塞。
她下意識微微側頭，避開他過於清亮的目光，語氣卻努力維持著平淡：「…少耍貧嘴，東西呢？」
吳妄從袖中取出一枚黃燦燦的仙杏與一枚寒氣繚繞的冰梨，又取出一個布袋示意，「還有一斤烈陽棗，滋味尚可。」
無支祁目光落在仙杏上，眼中閃過一絲訝色：「華陽仙杏？你倒是有些機緣。」
她並未推辭，伸手凌空一抓，那兩枚果子與布袋便飛入她手中。
她拿起一枚仙杏嗅了嗅，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輕咬一口，咀嚼兩下，點點頭：
「味道不錯，拿這玩意來還人情？倒是比空口說謝實在點，行了，東西我收了，那點水精的因果，便算了。」
她說得乾脆，倒是符合她一貫的風格。
吳妄笑道：「娘娘喜歡便好。」
無支祁收起仙果，看了看略顯狼藉的河面，又瞥了吳妄一眼。
見他長身玉立，氣度從容，與這滔滔淮水、巍巍龜山竟有種奇異的和諧感。
她忽然覺得，讓他就這麼走了，似乎有些…無趣。
「既來了，」她語氣依舊隨意，卻少了幾分疏離，「便進來坐坐吧，省得日後三界傳言，說我淮水水神，連杯水酒都吝嗇待客。」
說罷，也不等吳妄回應，轉身便化作一道流光投入水中，只是那遁光的速度，似乎比平日慢上些許。
吳妄看著她略顯「匆忙」的背影，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揚起。
這位水神娘娘，似乎並非表面那般冰冷不近人情。
他笑了笑，亦駕起遁光，分開水路，緊隨其後。
兩人來到龜山下的水府，巡邏的水族兵將見到無支祁，紛紛恭敬行禮，對跟在後面的吳妄投來好奇的目光，卻無人敢阻攔。
進入主殿，更是開闊，彷佛將一座小型的海底廣場搬了進來。
無支祁自顧自地走到主位上一張由整塊暖玉雕琢而成的寬大座椅上坐下，便有貌美的貝女奉上靈液鮮果。
「坐吧。」無支祁指了指下首的一個石墩，「我這水府，比不得你那仙家洞府精緻，將就些。」
吳妄依言坐下，環顧四周，笑道：「此處別有洞天，古樸大氣，更合娘娘性情。」
無支祁嗤笑一聲，拿起一杯靈液飲了一口：「少來這些虛頭巴腦的，說吧，除了送果子，還有什麼事？」
「我看你氣息沉穩，修為似有精進，莫非又遇到了什麼難題？」
吳妄搖頭：「並無他事，娘娘所贈精華，於我有益，確是專程為謝娘娘而來。」
「一點水精罷了，看把你寶貝的。」無支祁嘴上說著，眼神卻略微緩和了些。
她斜倚在玉座上，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忽然想到什麼，饒有興致地問道：「我倒是聽說一件事。」
「前陣子天庭鬧得沸沸揚揚，有個來自東勝神州的石猴，叫什麼孫悟空的，把天庭派去的天兵天將打得落花流水，連那托塔天王和李哪吒都吃了癟？這事你可知道？」
她提到孫悟空時，眼中閃過一絲類似「遇到同類」的探究光芒。
她自身便是無法無天、桀驁不馴的主，對這等敢鬧天宮的「後輩」自然有些興趣。
吳妄心中微動，面上卻不動聲色，斟酌道：「此事…略有耳聞，那猴王確是神通廣大，武藝超群。」
「哦？只是耳聞？」
無支祁挑眉，她何等敏銳，似笑非笑地看著吳妄，「我怎聽說，天庭那次點將，除了李靖哪吒，還有個什麼顯化真君，暫領了個降魔副帥？莫非是同名同姓？」
吳妄見她點破，便也不再隱瞞，唇角帶著一絲玩味：「娘娘既已知曉，又何必明知故問，不錯，當日我確在降魔副帥之列，與那猴王著實切磋了幾合。」
「哦？」無支祁頓時來了精神，身體微微前傾，「結果如何？那猴子當真如傳聞中那般悍勇？你與他，孰高孰低？」
她那副模樣，儼然像是聽到了什麼極有趣的八卦。
吳妄神色坦然，不卑不亢：「那猴王確是天生的鬥戰聖者，金剛不壞，力大無窮，法天象地神通更是威勢絕倫。」
「我與他各展手段，鬥了些時辰，其身軀之固，確是我目前難以正面破開，至於高下，還未有定論，天庭招安，便也作罷。」
無支祁聽得目光閃動，時而點頭，時而撇嘴：「金剛不壞…法天象地…哼，倒是有些意思，看來這猴子非是浪得虛名。」
「你能與他斗上許久，未露敗象，足見根基。不過...
她話鋒一轉，「你的路數我亦有幾分了解，繁複精巧有餘，攻堅破銳似有不足，遇上這等一力降十會的對手，難免縛手縛腳。」
吳妄聞言，非但不惱，反而眼中閃過思索之色，笑道：
「娘娘此言，切中肯綮，力與巧，孰能盡善？我亦有思量，不知以娘娘觀之，當如何調和？」
「如何調和？」
無支祁懶洋洋地靠回去，「我哪知道如何調和？無非是絕對的力量和速度罷了。」
「任你千般神通，我自一棒破之；任你萬般變化，追不上我亦是枉然。」她說著，眼中閃過一絲傲然。
作為上古大妖，她的力量與速度，尤其是水遁之術，曾是三界一絕。
提到速度，吳妄心中一動，順勢道：「說起速度，那孫悟空有一門筋斗雲神通，一個筋斗便是十萬八千里，迅疾無比。」
「我的化虹之術雖也擅速，卻失之變化，長距奔襲不及他。」
無支祁想了想，不屑道：「你那遁法…直來直去的，缺乏靈性。」
吳妄聞言，心中一震。
無支祁此話，可謂一語中的。
他之前與孫悟空交手，確實隱隱感覺到化虹之術在極致速度下的不足，尤其是在靈活性和對環境的適應性上，遠不如孫悟空那般如臂使指。
這化虹之術是他於金烏化虹術推演而出，但他並沒有金烏血脈，不能將其修行至巔峰，雖然頗為契合，速度也不算慢。
但對上孫悟空，特別是金翅大鵬雕這類，就算拍馬也趕不上。
吳妄目光灼灼看向無支祁，「娘娘身為上古淮水之神，想來此番亦有其見解，娘娘若有指教，在下願聞其詳。」
無支祁見他如此鄭重，倒是愣了一下，隨即擺擺手：「指教什麼？遁法之道，各有千秋，我的路子，你也未必適合。」
她雖如此說，但被吳妄灼熱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以及剛剛才收了人家不錯的仙果，似乎也不好太過拒人千里之外。
她下意識避開視線，把玩著手中的玉杯，語氣放緩了些：「…也罷，看你順眼，便與你說道兩句。」
「水之一道，至柔至弱，卻也無孔不入，無物不破，為何？因其無常形，無常勢，因地而制流，因勢而變形。」
她說著，伸出纖纖玉指，在面前的空氣中輕輕一點。
一滴水珠凝聚，隨即在她指尖變幻不定，時而如利箭激射，時而如遊絲纏繞，時而化作迷霧擴散，時而又如漩渦流轉。
忽覺下方五十里外淮水水元力劇烈波動，並非尋常潮汐，倒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興風作浪，攪得水府不寧。
「嗯？」吳妄心生疑惑，凝神感知。
這波動雖強，卻並非生死搏殺那般慘烈，更像是有人在施展神通，或處理什麼麻煩。
他想起水妖所言無支祁外出未歸，心下微動：「莫非是她回來了？亦或是其他變故？」
略一沉吟，吳妄決定循著那水元力波動的源頭去看看。
雲頭一轉，悄無聲息地掠向波動最為劇烈之處。
靠近些，便見一段河道浪濤洶湧，水光沖天。
但見一身影傲立於浪尖之上，一身素白衣裙，身姿高挑曼妙，卻又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霸氣，不是無支祁又是誰？
她此刻面帶寒霜，眉宇間帶著一絲明顯的不耐與厭煩。
正操控著滔滔淮水，化作無數水鞭鎖鏈，抽打、驅趕著一群水精妖怪。
那些水妖數量不少，約莫數十，個個妖氣森森，模樣猙獰。
有的頂著魚頭，有的揮舞蟹鉗，有的拖著蛇尾，修為大抵在化形與未完全化形之間。
為首的幾個倒是妖氣濃烈，修為也還行，他們似乎想結陣反抗，或試圖衝破水幕逃竄，口中還嚷嚷著：
「娘娘息怒！我等是真心來投！」
「是啊娘娘！如今您脫困歸來，正需人手，我等願效犬馬之勞！」
「何必動怒…啊！」話未說完，便被一道水鞭抽得翻滾出去。
無支祁冷笑，聲音清越卻帶著刺骨寒意：「真心投誠？趁本座不在，摸到我水府周邊窺探，驚擾水族，還敢口吐妄言？」
「當我無支祁是那等可隨意欺瞞的蠢物嗎？爾等身上那點黃河水族的腥臭味，隔老遠就聞到了。」
「是那老泥鰍派你們來試探的吧？滾回去告訴他，淮水之事，還輪不到他插手！」
原來是一群打著投誠旗號，實則受他人指使前來刺探或搗亂的傢伙。
無支祁剛回來便撞上這等腌臢事，難怪心情不佳。
她出手看似隨意，實則精準狠辣，每一道水浪都蘊含著磅礴巨力，將那些水妖打得哭爹喊娘，陣型潰散。
吳妄隱匿雲端，看得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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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支祁對付這些雜兵自是遊刃有餘，只是這群妖孽四散逃竄，難免波及兩岸。
恰有幾個頭目模樣的水妖，見勢不妙，化作黑影便欲順流而下遁走，其方向竟隱約指向遠處一個依水而建的人族村落。
吳妄微微搖頭。
他雖不願輕易插手他人事務，但殃及凡人卻非他所願。
眼見那幾道黑影即將竄出戰場範圍，他不再猶豫，身形一晃，自雲端落下。
他並未施展多麼驚天動地的神通，只是並指如劍，凌空點出數下。
咻！
數道凝鍊至極，帶著雷光的指風后發先至，精準地射在那幾個企圖逃竄的水妖頭目前方水面。
轟然炸響中，水汽蒸騰、電弧瀰漫，形成一道短暫的雷電壁壘。
雖未直接傷他們性命，卻成功阻了他們的去路，雷威直逼得他們連連後退，驚疑不定。
同時，吳妄袖袍一拂，一股柔和的法力盪出，如同無形大手，將因打鬥而湧向村落方向的幾股巨浪悄然撫平，化解於無形。
他的出手迅捷而隱蔽，並未喧賓奪主，更像是順手幫了個小忙，補上了無支祁驅趕群妖時可能遺漏的疏漏。
戰場中心的無支祁似有所覺，手中動作微微一滯，冰冷的目光掃了過來。
待看到是吳妄，她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詫異，隨即又恢復那副睥睨傲然的神情。
她並未因吳妄插手而惱怒，反而玉手一揮。
淮水轟然沖天而起，將剩餘的水妖全都卷在一起，形成一個巨大的水球，然後猛地向外一拋。
「都給本座滾遠點！再敢踏足淮水，形神俱滅！」
河面迅速恢復了平靜，只是水汽依舊氤氳，殘留著方才爭鬥的痕跡。
無支祁踏波而立，素白衣裙勾勒出曼妙曲線，水汽氤氳中更顯神秘魅惑。
她目光落在吳妄身上，挑了挑眉：「是你？怎的又跑來了？還學人多管閒事。」
語氣不算客氣，但那打量吳妄的眼神，卻比上次多了幾分難以言喻。
吳妄駕雲靠近，並未因她的話而侷促，反而從容一笑，目光清正地迎上她的視線：
「途徑寶地，見風波驟起，恐傷及無辜，故順手為之，倒是擾了娘娘清理門戶的興致，是我的不是。」
無支祁輕哼一聲，算是揭過。
她目光掃過吳妄，玄眸微亮：「看來那點水精你沒浪費，氣息圓融渾厚了不少。」
話語頓了頓，她忽又逼近一步，兩人距離瞬間拉近，她身上清冽的水息幾乎可聞。
「特意跑來，就為了讓我看看你修為精進？」無支祁這話問得有些刁鑽。
吳妄並未後退，鼻間縈繞著對方特有的、混合著水汽與一絲凜冽寒意的幽香。
他面色不變，眼中卻漾開一絲笑意，「娘娘慧眼，修為略有進境，確想尋個由頭來淮水走走，恰逢仙果新熟，便借花獻佛，聊表謝意。」
無支祁沒料到他如此直接，那句「確想尋個由頭來淮水走走」讓她心頭莫名一跳，竟一時語塞。
她下意識微微側頭，避開他過於清亮的目光，語氣卻努力維持著平淡：「…少耍貧嘴，東西呢？」
吳妄從袖中取出一枚黃燦燦的仙杏與一枚寒氣繚繞的冰梨，又取出一個布袋示意，「還有一斤烈陽棗，滋味尚可。」
無支祁目光落在仙杏上，眼中閃過一絲訝色：「華陽仙杏？你倒是有些機緣。」
她並未推辭，伸手凌空一抓，那兩枚果子與布袋便飛入她手中。
她拿起一枚仙杏嗅了嗅，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輕咬一口，咀嚼兩下，點點頭：
「味道不錯，拿這玩意來還人情？倒是比空口說謝實在點，行了，東西我收了，那點水精的因果，便算了。」
她說得乾脆，倒是符合她一貫的風格。
吳妄笑道：「娘娘喜歡便好。」
無支祁收起仙果，看了看略顯狼藉的河面，又瞥了吳妄一眼。
見他長身玉立，氣度從容，與這滔滔淮水、巍巍龜山竟有種奇異的和諧感。
她忽然覺得，讓他就這麼走了，似乎有些…無趣。
「既來了，」她語氣依舊隨意，卻少了幾分疏離，「便進來坐坐吧，省得日後三界傳言，說我淮水水神，連杯水酒都吝嗇待客。」
說罷，也不等吳妄回應，轉身便化作一道流光投入水中，只是那遁光的速度，似乎比平日慢上些許。
吳妄看著她略顯「匆忙」的背影，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揚起。
這位水神娘娘，似乎並非表面那般冰冷不近人情。
他笑了笑，亦駕起遁光，分開水路，緊隨其後。
兩人來到龜山下的水府，巡邏的水族兵將見到無支祁，紛紛恭敬行禮，對跟在後面的吳妄投來好奇的目光，卻無人敢阻攔。
進入主殿，更是開闊，彷佛將一座小型的海底廣場搬了進來。
無支祁自顧自地走到主位上一張由整塊暖玉雕琢而成的寬大座椅上坐下，便有貌美的貝女奉上靈液鮮果。
「坐吧。」無支祁指了指下首的一個石墩，「我這水府，比不得你那仙家洞府精緻，將就些。」
吳妄依言坐下，環顧四周，笑道：「此處別有洞天，古樸大氣，更合娘娘性情。」
無支祁嗤笑一聲，拿起一杯靈液飲了一口：「少來這些虛頭巴腦的，說吧，除了送果子，還有什麼事？」
「我看你氣息沉穩，修為似有精進，莫非又遇到了什麼難題？」
吳妄搖頭：「並無他事，娘娘所贈精華，於我有益，確是專程為謝娘娘而來。」
「一點水精罷了，看把你寶貝的。」無支祁嘴上說著，眼神卻略微緩和了些。
她斜倚在玉座上，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忽然想到什麼，饒有興致地問道：「我倒是聽說一件事。」
「前陣子天庭鬧得沸沸揚揚，有個來自東勝神州的石猴，叫什麼孫悟空的，把天庭派去的天兵天將打得落花流水，連那托塔天王和李哪吒都吃了癟？這事你可知道？」
她提到孫悟空時，眼中閃過一絲類似「遇到同類」的探究光芒。
她自身便是無法無天、桀驁不馴的主，對這等敢鬧天宮的「後輩」自然有些興趣。
吳妄心中微動，面上卻不動聲色，斟酌道：「此事…略有耳聞，那猴王確是神通廣大，武藝超群。」
「哦？只是耳聞？」
無支祁挑眉，她何等敏銳，似笑非笑地看著吳妄，「我怎聽說，天庭那次點將，除了李靖哪吒，還有個什麼顯化真君，暫領了個降魔副帥？莫非是同名同姓？」
吳妄見她點破，便也不再隱瞞，唇角帶著一絲玩味：「娘娘既已知曉，又何必明知故問，不錯，當日我確在降魔副帥之列，與那猴王著實切磋了幾合。」
「哦？」無支祁頓時來了精神，身體微微前傾，「結果如何？那猴子當真如傳聞中那般悍勇？你與他，孰高孰低？」
她那副模樣，儼然像是聽到了什麼極有趣的八卦。
吳妄神色坦然，不卑不亢：「那猴王確是天生的鬥戰聖者，金剛不壞，力大無窮，法天象地神通更是威勢絕倫。」
「我與他各展手段，鬥了些時辰，其身軀之固，確是我目前難以正面破開，至於高下，還未有定論，天庭招安，便也作罷。」
無支祁聽得目光閃動，時而點頭，時而撇嘴：「金剛不壞…法天象地…哼，倒是有些意思，看來這猴子非是浪得虛名。」
「你能與他斗上許久，未露敗象，足見根基。不過...
她話鋒一轉，「你的路數我亦有幾分了解，繁複精巧有餘，攻堅破銳似有不足，遇上這等一力降十會的對手，難免縛手縛腳。」
吳妄聞言，非但不惱，反而眼中閃過思索之色，笑道：
「娘娘此言，切中肯綮，力與巧，孰能盡善？我亦有思量，不知以娘娘觀之，當如何調和？」
「如何調和？」
無支祁懶洋洋地靠回去，「我哪知道如何調和？無非是絕對的力量和速度罷了。」
「任你千般神通，我自一棒破之；任你萬般變化，追不上我亦是枉然。」她說著，眼中閃過一絲傲然。
作為上古大妖，她的力量與速度，尤其是水遁之術，曾是三界一絕。
提到速度，吳妄心中一動，順勢道：「說起速度，那孫悟空有一門筋斗雲神通，一個筋斗便是十萬八千里，迅疾無比。」
「我的化虹之術雖也擅速，卻失之變化，長距奔襲不及他。」
無支祁想了想，不屑道：「你那遁法…直來直去的，缺乏靈性。」
吳妄聞言，心中一震。
無支祁此話，可謂一語中的。
他之前與孫悟空交手，確實隱隱感覺到化虹之術在極致速度下的不足，尤其是在靈活性和對環境的適應性上，遠不如孫悟空那般如臂使指。
這化虹之術是他於金烏化虹術推演而出，但他並沒有金烏血脈，不能將其修行至巔峰，雖然頗為契合，速度也不算慢。
但對上孫悟空，特別是金翅大鵬雕這類，就算拍馬也趕不上。
吳妄目光灼灼看向無支祁，「娘娘身為上古淮水之神，想來此番亦有其見解，娘娘若有指教，在下願聞其詳。」
無支祁見他如此鄭重，倒是愣了一下，隨即擺擺手：「指教什麼？遁法之道，各有千秋，我的路子，你也未必適合。」
她雖如此說，但被吳妄灼熱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以及剛剛才收了人家不錯的仙果，似乎也不好太過拒人千里之外。
她下意識避開視線，把玩著手中的玉杯，語氣放緩了些：「…也罷，看你順眼，便與你說道兩句。」
「水之一道，至柔至弱，卻也無孔不入，無物不破，為何？因其無常形，無常勢，因地而制流，因勢而變形。」
她說著，伸出纖纖玉指，在面前的空氣中輕輕一點。
一滴水珠凝聚，隨即在她指尖變幻不定，時而如利箭激射，時而如遊絲纏繞，時而化作迷霧擴散，時而又如漩渦流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