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赤陽殘觀
雲行迅疾，萬里轉瞬即至。
按下雲頭，眼前景象卻讓吳妄眉頭微蹙。
只見一座孤零零的小山包上，歪歪斜斜立著一座道觀。
觀牆早已斑駁陸離，大片牆皮剝落，露出裡面粗糙的黃泥和碎石。
觀門是兩扇厚重的古木所制，如今卻已腐朽不堪，其中一扇歪斜地掛著，彷佛隨時會脫落。
門楣上，一塊褪色嚴重的匾額斜掛著，依稀能辨出「赤陽觀」三個篆字，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滄桑與破敗。
道觀依山而建，規模本就不大，如今更顯凋敝。
院中荒草叢生，幾近人高，掩沒了路徑。
幾間殿宇的屋頂瓦片殘缺不全，露出下面朽爛的椽子。
香爐倒在殿前石階旁，積滿了塵土與枯葉，顯然香火斷絕已久。
吳妄步入觀門，腳下是厚厚的積塵與枯葉。
正殿之中，供奉著一尊泥塑的三清神像，金漆早已剝落殆盡，露出灰暗的泥胎，更添淒涼。
好在供桌上還有香壇侍奉，上面清香裊繞。
「何方道友，駕臨我這荒山破觀？」一個洪亮卻帶著疲憊的聲音自殿後傳來。
只見從後殿轉出兩人。
當先一位，是個中年道人，身形之魁梧，讓吳妄也暗自驚訝。
這道人身高怕不有一丈二三，膀闊腰圓，站在那裡便如半截鐵塔相似。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打滿補丁的寬大道袍，袍子緊繃在身上，顯得頗為窘迫。
面色是北境之人特有的紫膛色，布滿風霜刻痕，一雙大手骨節粗大，如同老樹根瘤，顯然常年勞苦。
他身後跟著一個約莫十來歲的童兒，雖也生得比中土同齡人高大健壯許多，身高已有七尺，但在那巨人般的道人身邊，仍顯得像個娃娃。
這魁梧道人便是赤童子，那童兒是他收留的小徒守一。
赤童子看清吳妄樣貌氣度，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抱拳行禮，聲如悶雷：
「貧道赤陽觀赤童子，見過道友，不知道友從何而來？觀中簡陋，怠慢了。」
他說話間，那喚作守一的童兒也怯生生地跟著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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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妄還禮道：「貧道吳妄，自西牛賀洲而來，路經斷岳關，得巨甲神將指點，言說貴觀華陽道長乃北境耆宿，特來拜會，請教些墜星海之事。」
「西牛賀洲...」
赤童子喃喃一聲，語氣沉重道：「道友來晚了一步，家師...華陽真人，已坐化了。」
說著，他神色肅然道：
「妖皇殿肆虐北境時，為庇護山下幾處村落百姓，家師與妖皇殿一名妖將惡鬥一場，雖擊退強敵，卻也傷了根本...終究未能熬過去。」
吳妄聞言，肅然起敬：「華陽道長高義，護佑一方，令人欽佩，貧道無緣得見，實乃憾事。」
赤童子搖搖頭，神情黯然：
「道友謬讚了，如今這赤陽觀...你也看到了，師傅一去，香火斷絕，就剩我與守一守著這點基業，苟延殘喘罷了。」
他一邊說，一邊將吳妄引進觀中，一處巨大石桌旁坐下。
守一端來的一個巨大陶壺和幾個粗陶碗。
那陶碗在吳妄手中顯得碩大，在赤童子蒲扇般的大手中卻剛剛好。
壺中並非好茶，只是些曬乾的山間野菊、草藥梗子，泡出的水帶著一股苦澀的清香。
兩人對坐，赤童子飲了一大口苦澀的菊茶，才緩緩道：「道友欲問墜星海？那地方...唉，實乃北境有名的死地。」
「家師在時，因為採藥常往那邊走，故而曾耗費心力，研究如何抵禦海中那兩樣最可怕的東西。」
「哦？願聞其詳。」吳妄放下陶碗。
「其一，是毒。」
赤童子面色凝重繼續道：「墜星海的海水、霧氣、乃至某些妖物鱗甲之上，皆蘊有奇毒，其毒猛烈，能蝕仙肌道骨，等閒避毒丹藥，效力甚微。」
「其二，便是那無形無質的迷神瘴。」
說到此，他眼中閃過一絲懼色，憂心道：
「此瘴生於星辰碎片散逸的詭異力場與海中怨戾之氣結合，無色無味，能隨呼吸、毛孔，甚至神識感應侵入元神。」
「中者輕則幻象叢生，重則元神錯亂，癲狂而死，當年多少自恃修為高深之輩，便是無聲無息著了道，葬身海底。」
吳妄微微頷首，他飲過沸泉之水，又懷太陽真火，百毒不侵。
更有師尊所賜法寶辟魔星燈，專克邪祟迷神。
但聽聞赤童子描述，這墜星海的毒與瘴如此詭異，為求穩妥，多做一手準備亦是應當。
「令師既曾研究抵禦之法，不知可有成果？」吳妄問道。
赤童子連忙點頭：「有的，家師還未坐化前，便藉此出入墜星海邊緣。」
說著，他起身回到觀中，回來時，拿著一張獸皮走來，遞給吳妄道：「此物乃是一種丹方，道友可拓印一份。」
吳妄接過一看，獸皮紙上字跡古樸蒼勁，羅列著十幾種藥材名目和煉製方法。
其中幾味主藥後面標註著產地，赫然便是「墜星海邊緣礁岩」、「近海陰藻叢」等地。
一些常見輔材並未標註產出地點。
而一味名為「雲髓寶露」的輔藥，後面則注著「赤水河上游，雲髓泉眼」。
「雲髓泉眼？」吳妄指著那處問道，「此泉在赤水河何處？」
提到這泉眼，赤童子臉上頓時浮現出怒容，那蒲扇大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家師坐化後，赤水河上游來了一頭成了氣候的鱷龍，這孽畜霸占了泉眼，驅散附近生靈，更布下妖陣，將靈泉據為己有。」
他越說越氣憤：「貧道也曾去理論，想取些泉水，卻被那鱷龍仗著地利和一身蠻橫妖力，打得吐血敗回。」
「若非顧及守一年幼，觀中無人照看...唉！」
他重重一拳砸在石墩上，發出沉悶巨響，眼中儘是不甘與屈辱。
守一在一旁，小臉上也滿是憤懣，用力點頭道：「那妖怪好生兇惡，噴出的黑氣臭死了，差點把師傅捲走。」
吳妄看著眼前這身形巨大卻處境窘迫、滿心憤懣的師徒二人，又看了看手中那張承載著華陽真人遺志的藥方，若有所思。
「霸占靈泉，阻人求藥，更打傷道友...」
吳妄緩緩站起身，語氣平靜道：「此等妖物，留之何用？赤童子道友，你且帶路，貧道今日，便替你赤陽觀，除了這禍害。」
赤童子猛地抬頭，看著眼前這位來至異域的道友，那平靜話語中蘊含的力量讓他心神激盪，巨大的身軀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道友...當真？」他聲音有些發顫。
吳妄淡然一笑：
「降妖除魔，乃我輩本分，何況此獠阻我取藥，壞我入海之事，事不宜遲，守一童兒好生看家，道友，我們這便走上一遭！」
「好...好...貧道為道友引路。」赤童子激動得滿臉紫紅，巨大的身軀霍然站起，如同壓抑已久的火山爆發。
他抄起靠在牆邊一根碗口粗、丈八長的熟銅棍，大步流星便向觀外走去。
吳妄袍袖一拂，化作虹光，與那鐵塔般的赤童子一同，化作兩道流光，直奔赤水河上游。
按下雲頭，眼前景象卻讓吳妄眉頭微蹙。
只見一座孤零零的小山包上，歪歪斜斜立著一座道觀。
觀牆早已斑駁陸離，大片牆皮剝落，露出裡面粗糙的黃泥和碎石。
觀門是兩扇厚重的古木所制，如今卻已腐朽不堪，其中一扇歪斜地掛著，彷佛隨時會脫落。
門楣上，一塊褪色嚴重的匾額斜掛著，依稀能辨出「赤陽觀」三個篆字，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滄桑與破敗。
道觀依山而建，規模本就不大，如今更顯凋敝。
院中荒草叢生，幾近人高，掩沒了路徑。
幾間殿宇的屋頂瓦片殘缺不全，露出下面朽爛的椽子。
香爐倒在殿前石階旁，積滿了塵土與枯葉，顯然香火斷絕已久。
吳妄步入觀門，腳下是厚厚的積塵與枯葉。
正殿之中，供奉著一尊泥塑的三清神像，金漆早已剝落殆盡，露出灰暗的泥胎，更添淒涼。
好在供桌上還有香壇侍奉，上面清香裊繞。
「何方道友，駕臨我這荒山破觀？」一個洪亮卻帶著疲憊的聲音自殿後傳來。
只見從後殿轉出兩人。
當先一位，是個中年道人，身形之魁梧，讓吳妄也暗自驚訝。
這道人身高怕不有一丈二三，膀闊腰圓，站在那裡便如半截鐵塔相似。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打滿補丁的寬大道袍，袍子緊繃在身上，顯得頗為窘迫。
面色是北境之人特有的紫膛色，布滿風霜刻痕，一雙大手骨節粗大，如同老樹根瘤，顯然常年勞苦。
他身後跟著一個約莫十來歲的童兒，雖也生得比中土同齡人高大健壯許多，身高已有七尺，但在那巨人般的道人身邊，仍顯得像個娃娃。
這魁梧道人便是赤童子，那童兒是他收留的小徒守一。
赤童子看清吳妄樣貌氣度，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抱拳行禮，聲如悶雷：
「貧道赤陽觀赤童子，見過道友，不知道友從何而來？觀中簡陋，怠慢了。」
他說話間，那喚作守一的童兒也怯生生地跟著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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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妄還禮道：「貧道吳妄，自西牛賀洲而來，路經斷岳關，得巨甲神將指點，言說貴觀華陽道長乃北境耆宿，特來拜會，請教些墜星海之事。」
「西牛賀洲...」
赤童子喃喃一聲，語氣沉重道：「道友來晚了一步，家師...華陽真人，已坐化了。」
說著，他神色肅然道：
「妖皇殿肆虐北境時，為庇護山下幾處村落百姓，家師與妖皇殿一名妖將惡鬥一場，雖擊退強敵，卻也傷了根本...終究未能熬過去。」
吳妄聞言，肅然起敬：「華陽道長高義，護佑一方，令人欽佩，貧道無緣得見，實乃憾事。」
赤童子搖搖頭，神情黯然：
「道友謬讚了，如今這赤陽觀...你也看到了，師傅一去，香火斷絕，就剩我與守一守著這點基業，苟延殘喘罷了。」
他一邊說，一邊將吳妄引進觀中，一處巨大石桌旁坐下。
守一端來的一個巨大陶壺和幾個粗陶碗。
那陶碗在吳妄手中顯得碩大，在赤童子蒲扇般的大手中卻剛剛好。
壺中並非好茶，只是些曬乾的山間野菊、草藥梗子，泡出的水帶著一股苦澀的清香。
兩人對坐，赤童子飲了一大口苦澀的菊茶，才緩緩道：「道友欲問墜星海？那地方...唉，實乃北境有名的死地。」
「家師在時，因為採藥常往那邊走，故而曾耗費心力，研究如何抵禦海中那兩樣最可怕的東西。」
「哦？願聞其詳。」吳妄放下陶碗。
「其一，是毒。」
赤童子面色凝重繼續道：「墜星海的海水、霧氣、乃至某些妖物鱗甲之上，皆蘊有奇毒，其毒猛烈，能蝕仙肌道骨，等閒避毒丹藥，效力甚微。」
「其二，便是那無形無質的迷神瘴。」
說到此，他眼中閃過一絲懼色，憂心道：
「此瘴生於星辰碎片散逸的詭異力場與海中怨戾之氣結合，無色無味，能隨呼吸、毛孔，甚至神識感應侵入元神。」
「中者輕則幻象叢生，重則元神錯亂，癲狂而死，當年多少自恃修為高深之輩，便是無聲無息著了道，葬身海底。」
吳妄微微頷首，他飲過沸泉之水，又懷太陽真火，百毒不侵。
更有師尊所賜法寶辟魔星燈，專克邪祟迷神。
但聽聞赤童子描述，這墜星海的毒與瘴如此詭異，為求穩妥，多做一手準備亦是應當。
「令師既曾研究抵禦之法，不知可有成果？」吳妄問道。
赤童子連忙點頭：「有的，家師還未坐化前，便藉此出入墜星海邊緣。」
說著，他起身回到觀中，回來時，拿著一張獸皮走來，遞給吳妄道：「此物乃是一種丹方，道友可拓印一份。」
吳妄接過一看，獸皮紙上字跡古樸蒼勁，羅列著十幾種藥材名目和煉製方法。
其中幾味主藥後面標註著產地，赫然便是「墜星海邊緣礁岩」、「近海陰藻叢」等地。
一些常見輔材並未標註產出地點。
而一味名為「雲髓寶露」的輔藥，後面則注著「赤水河上游，雲髓泉眼」。
「雲髓泉眼？」吳妄指著那處問道，「此泉在赤水河何處？」
提到這泉眼，赤童子臉上頓時浮現出怒容，那蒲扇大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家師坐化後，赤水河上游來了一頭成了氣候的鱷龍，這孽畜霸占了泉眼，驅散附近生靈，更布下妖陣，將靈泉據為己有。」
他越說越氣憤：「貧道也曾去理論，想取些泉水，卻被那鱷龍仗著地利和一身蠻橫妖力，打得吐血敗回。」
「若非顧及守一年幼，觀中無人照看...唉！」
他重重一拳砸在石墩上，發出沉悶巨響，眼中儘是不甘與屈辱。
守一在一旁，小臉上也滿是憤懣，用力點頭道：「那妖怪好生兇惡，噴出的黑氣臭死了，差點把師傅捲走。」
吳妄看著眼前這身形巨大卻處境窘迫、滿心憤懣的師徒二人，又看了看手中那張承載著華陽真人遺志的藥方，若有所思。
「霸占靈泉，阻人求藥，更打傷道友...」
吳妄緩緩站起身，語氣平靜道：「此等妖物，留之何用？赤童子道友，你且帶路，貧道今日，便替你赤陽觀，除了這禍害。」
赤童子猛地抬頭，看著眼前這位來至異域的道友，那平靜話語中蘊含的力量讓他心神激盪，巨大的身軀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道友...當真？」他聲音有些發顫。
吳妄淡然一笑：
「降妖除魔，乃我輩本分，何況此獠阻我取藥，壞我入海之事，事不宜遲，守一童兒好生看家，道友，我們這便走上一遭！」
「好...好...貧道為道友引路。」赤童子激動得滿臉紫紅，巨大的身軀霍然站起，如同壓抑已久的火山爆發。
他抄起靠在牆邊一根碗口粗、丈八長的熟銅棍，大步流星便向觀外走去。
吳妄袍袖一拂，化作虹光，與那鐵塔般的赤童子一同，化作兩道流光，直奔赤水河上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