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黑水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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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牛賀洲,衡陽峪。

  唐僧師徒四人沿官道西行,日頭偏西時遠遠看見一條河橫亘在官道盡頭。

  那河面極寬,水色幽黑,一眼望不到對岸。

  河面上無風起浪,波濤翻湧,水聲激盪,頗有幾分兇惡氣象。

  河邊立著一塊石碑,上刻「黑水河」三字。

  唐僧勒住馬,抬頭望了望天色。

  夕陽已沉到山脊之下,天邊只剩最後一抹暗紅色的餘暉。

  他翻身下馬,走到那石碑前打量了幾眼,轉頭對三個徒弟道:

  「徒弟們,天色已晚,這河面又寬,今晚怕是不好渡河了。」

  「不如在附近尋個住處,歇息一晚,明日再渡河。」

  豬八戒將釘耙往肩上一扛,四下張望了一圈,指著不遠處一片樹林道:

  「師父,那邊林子裡看著像是有戶人家。」

  「俺老豬聞著有炊煙味。」

  孫悟空跳到空中手搭涼篷望了一回,落下雲頭道:

  「是有戶人家,白牆黑瓦,看著還不小。」

  「師父稍候,俺老孫先去叫門。」

  那戶人家建在黑水河下游不遠處的一處高坡上。

  背靠山崖,面臨黑水。

  朱漆大門虛掩著,門頭上掛著一塊匾額,上書「衡陽峪別院」四字。

  孫悟空上前叩門,不多時便有一個白髮老者開門出來。

  老者見了孫悟空,先是一驚。

  又看見後面走來的唐僧,臉上驚色稍退,卻浮起幾分悲苦之色,合十行了一禮:

  「原來是高僧。老朽有失遠迎,還望恕罪。快請進,快請進。」

  唐僧還了一禮,隨老者進了院子。

  老者將師徒四人讓進正廳,親自斟了茶,又讓家人備了素齋。

  攀談之中,老者自稱姓楊,原本是這黑水河神,在此處受了數百年香火。

  前些年河中來了一頭鼉龍妖邪,仗著後台強占了河神府,還將他趕到了岸上。

  他如今有家不能回,只得在這河邊結廬而居,靠著過往商旅的施捨勉強度日。

  「那妖邪兇惡得很,霸占了河神府不說,還將原本的河神廟都拆了,改成了妖洞。」

  「小神上了幾次天宮去告狀,都因那妖邪家中長輩位高權重,遲遲沒有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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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者說著抹了把淚,「聖僧,你們明日渡河,可千萬要小心。」

  「那妖邪早就放了話,說要捉了東土的取經人,吃肉長生。」

  唐僧聞言,面上浮起幾分凝重,但並沒有太多慌亂。

  這一路西行,見慣了妖魔鬼怪,區區一頭河中妖邪還不至於讓他亂了方寸。

  他看向孫悟空,道:「悟空,你看這黑水河,明日如何渡得?」

  孫悟空咧嘴一笑,道:「師父放心,有俺老孫在,任他什麼妖邪也不敢攔路。」

  「今晚且在這歇著,明日俺老孫去會會那妖邪。」

  「把他打服了,叫他乖乖送師父過河。」

  豬八戒早端起了茶杯,有一搭沒一搭地喝著,道:

  「猴哥你這話說得輕巧。」

  「那妖怪既然能霸占河神府,又能將河神趕出來,只怕也是有幾分本事的。」

  「依俺老豬看,還是先摸清底細再說。」

  「萬一是哪家仙佛的親戚,打起來又得罪了人。」

  沙僧在旁擦拭著降妖寶杖,也點頭附和:

  「二師兄說得是。」

  「出門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是夜,師徒四人在別院中歇下。

  唐僧住的廂房靠東。

  孫悟空、豬八戒、沙僧三人的房間一字排開,都在廂房北側。

  白龍馬被拴在院裡的馬廄中、

  夜色濃稠如墨,唯有黑水河的水聲如同悶雷般從遠處傳來、

  一聲接一聲,聽得人心裡發沉。

  約莫三更時分,馬廄中忽然傳來一聲響動。

  那是韁繩落地的聲音。

  被拴了半日的白龍馬慢慢抬起頭來,一雙馬眼在黑暗中忽然泛起了一抹玉色。

  它仰頭朝西廂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見唐僧房中的燭火早已熄滅,這才緩緩踱出馬廄。

  四蹄踩在青石地上,竟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它走到院牆邊,輕輕一躍便翻過了牆頭。

  月光下,那匹白龍馬身形驟然拔高,鬃毛翻飛間化作一條通體玉白的巨龍。

  那龍通體如玉,鱗甲在月光下泛著清冷的光澤。

  四爪踏雲,無聲無息地懸停在半空中。

  它回頭看了一眼那座別院,然後一頭扎進了黑水河。

  河面裂開,又合上。

  水聲依舊,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廂房中,孫悟空、豬八戒、沙悟淨三人同時睜開了眼睛。

  三人幾乎是同時坐起身來,又同時望向窗外。

  沒有人說話,但三個人的神念已經在虛空中交匯。

  西海龍宮、涇河龍族、河神被逐的冤屈……

  白龍馬數年隱忍不發,今夜卻忽然孤身入河,這背後到底藏著什麼?

  而唐僧的廂房中,還有一盞燈,不知何時也重新亮了起來。

  ……

  白墨與多分別之後,翻來覆去想了一整夜,越想越覺得這位置不能坐。

  於是他決定去找通天,看看能不能換個差事。

  他還沒走到玉京峰山門,頭頂的天空忽然暗了一下。

  三道清光從崑崙山最巔峰處鋪展開來。

  如同三掛瀑布同時從天上傾瀉下來。

  無數修士仰頭望去。

  只見那片清光之中,一行古字緩緩浮現。

  「吾等三清,今敕封截教元初為三教首席,玄門護法。」

  「三教弟子見之當以師長之禮相待。」

  每一個字落下都帶著不可違逆的聖人威嚴。

  山腳下數十萬求道者轟然炸開了鍋,議論聲如同海嘯般朝四面八方盪去。

  白墨站在半山腰的小路上,仰頭看著那行字,只覺得後槽牙都在發酸。

  現在想跑,晚了。

  「元初師兄。」

  忽然,山門方向傳來一個聲音。

  就見一個身著青衫的少年不知何時已走到他面前,正朝他躬身行禮。

  動作恭謹得像是在迎什麼了不得的大人物。

  「師兄,我教玄都,三位聖人已在崑崙台等候多時了。」

  「請師兄隨我來。」

  白墨看著眼前這個少年的臉。

  眉清目秀,眼神乾淨,行禮時耳尖微微泛紅,顯然是個很少與外人打交道的靦腆性子。

  白墨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這就是自己未來的師祖?

  「有勞師弟了。」

  說完,白墨就在心裡默念:「罪過!罪過!」

  玄都抬起頭飛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

  「不敢,師兄這邊請。」

  二人一前一後沿著石階朝崑崙台行去。

  玄都走在前面,腳步輕快,時不時回頭看一眼白墨有沒有跟上。

  白墨跟在他身後,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一個念頭。

  以後回了西遊時間線,我怎麼跟玄都師祖解釋。

  說他年輕的時候給我帶過路還叫過我師兄?

  我要是敢說,師祖非把我吊在兜率宮門口打不可。

  不多時,崑崙台在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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