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面見唐王廢除人祭
長安盛夏，鄭景走在前面引路，偶爾側首，目光只敢在昭靈身上停留一瞬，便匆匆收回。
仙凡有別，不該生出痴念，鄭景不敢再想下去，低頭看路。
昭靈不知他心中所想，一步一步朝太極殿走去。
她離開時，哪吒一隻手撥弄著發間垂下的雪緞，一隻手化出玄光鏡。
她去哪兒都可以，那是她的自由，但他要看見她。
太極宮正殿，朱柱擎天，群臣分列兩側，李世民高坐上首，一身龍袍壓倒殿中所有顏色。
唯獨昭靈逆光而立，白衣被日光鍍上淡金，挽著的混天綾，赤紅如活物。
少女站在那裡，明明身量不高，弱柳扶風之姿，殿上群臣卻無一人敢俯視她。
她先是解釋夜間紅光之事，又說：「聖上，昭靈在博州聊城，看見他們把活人綁上木筏，推下黃河，說是黃河祭。」
她跟著楊戩也處理過司法天神殿的大小事務，面對一國之君也不見膽怯。
她不知道，哪吒正透過玄光鏡看著她不卑不亢的模樣，他想到初成婚時，她怯生生的，在他看來，大氣都不敢喘。
鏡中少女仍在說：「那女孩，她叫招娣，我救了她，可大唐的土地上，還有千千萬萬個她。」
「昭靈願奔走各地，廢人祭，於各地改建悲田養病坊，坊中設學堂，願凡大唐國線所至，貧者得醫，孤者得養。」
李世民贊她心地善良，少女不以為意，指尖擦過混天綾上金色符文。
「昭靈前身不過一個女奴，深知底層之苦。」
說罷她自己都沒想到：她居然把自己最想藏起來的身份，這般容易就說出來。
明明她最厭惡女奴的身份，那是她人生的污點，她把眼淚吞回去，既然要救人，承認自己來時路又有什麼？
被賣做奴隸，不是她的錯，生來不被愛，更不是她的罪。
她在殿上站得筆直，那些大臣的出身都比她高貴，可她站在這裡，所有人都要聽她說完話，她是比寒門更卑賤的出身，那又怎樣？
長安城的另一頭，哪吒的指尖觸碰鏡中少女面頰，玄光鏡泛起漣漪，又歸於平靜。
當年他從九灣河裡把她撈起來，現在她站在太極殿上，要伸手撈起更多的「招娣」。
他的知知，很好。
從剛成婚時，昭靈把自己比成那什麼癩蛤蟆，她那話，他聽得刺耳，他應該安慰她的，可那時候他怎麼做的？
他說——別給我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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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了閉眼，哪吒，你真是個混蛋。
知知怎麼會給哪吒丟人呢？
他沒想到，她現在居然在凡人面前，就這樣撕開那些傷疤。
末了，少女又著重強調，人祭有傷天和，黃河之水才會積了怨氣，生出鬼王為禍世間。
有大臣站出來，說人祭是地方舊俗，強禁恐激民變。
更有黃門侍郎崔民干反對，提及設立學堂之事不可行，若讓寒門起來，哪裡有他們世家大族的立身之地。
李世民一手提拔的寒門子弟，中書舍人馬周卻說：「聖上，臣以為，上仙此舉甚好。」
「朕准了，各地官員務必配合上仙。」
李世民取過案上硃筆，大筆一揮，昭靈接過唐王敕令，接手官府悲田養病坊的改建，兼查各州人祭舊弊。
她走到崔民乾麵前，袖中指尖微動，一道障眼法落下去，崔民乾眼前一花，仿佛有黃河濁浪劈頭打來，驚得他殿前失儀。
昭靈不想管他們世家大族和寒門之間的事，她收了術法，面上仍帶笑。
「大人，等那怨氣衝天的鬼王要了你的命，你們世家又在哪裡？」
唐王李世民倚重世家，卻又想打擊世家，昭靈這樣做，正合他意，故此設宴招待昭靈，以示尊重。
金盤玉盞，珍饈羅列，絲竹聲混著酒香與薰香，熏得人有些醺然。
「上仙慈悲，朕願為上仙興建一座廟宇，令百姓供奉，賜號昭靈娘娘。」
席間有世家子弟頻頻向昭靈舉杯，少女懶懶地坐在那裡，白衣映著殿中燭火，混天綾松松搭在肩頭，面上笑意淡淡，眼底清冷。
玄光鏡里映著太極殿上的光景，那些世家子弟，一個接一個湊到昭靈面前。
哪吒召出九龍神火罩，真是礙眼。
他起身走到門口，站了站，又走回來，坐下，繼續看。
他的手指在九龍神火罩上慢慢收緊。
玄光鏡里，一個著錦袍的年輕男子從列中站出來，拱手，笑得很得體。
「仙子容色傾城，又有仙家道法傍身，本可逍遙天下，享盡榮華，那些小民——」
他說這話時，眼睛在昭靈身上繞，「不過是些泥腿子，仙子金尊玉貴，何必為他們操勞。」
昭靈不理，鄭景在席間瞧著昭靈，殿上那些世家大族的臉色變了又變，她一眼都沒看。
屋頂上，她縮在那紅衣少年懷裡，他只當她是個被仙神護在掌心的柔弱仙子。
此刻她站在這大殿上，面對皇帝與滿朝文武，坦坦蕩蕩說出「前身不過一個女奴」這樣的話來。
鄭景站起來，舉杯：「鄭某既出自滎陽鄭氏，願追隨昭靈仙子，改建悲田養病坊。」
他把酒杯放下，便對昭靈行禮，其餘世家子弟，亦有跟著行禮的。
武媚身為宮中才人，被召來伺候，她是個有見識的，直接求到昭靈面前。
宋蘿在旁邊扯了扯昭靈的袖子，壓著嗓子：「昭靈，這位可是日後的……」
她拿眼睛一個勁兒地示意，昭靈聽宋蘿小聲說了半天才知道，眼前的武才人，未來會是這片土地上唯一的女皇帝。
待到宴席散了，鄭景跟著送昭靈和宋蘿回去。
「仙子，等等我。」
武媚脫了宮裝，換了一身素衣出來，「聖上派我來伺候仙子。」
昭靈本想拒絕：「武才人，跟著我，不比在宮裡舒服。」
武媚卻說：「仙子，似這等世家大族，總有一天，媚娘要馴服他們。」
到底是武皇，宋蘿在旁邊小聲對武媚說：「姐，你以後必成大器。」
宋蘿對昭靈說：「昭靈，你剛剛好勇敢，你知道嗎？在我們那兒，有很多人，為了後世子孫，甘願把命都搭進去。」
把命都搭進去？昭靈把混天綾理了理，想到了哪吒。
他本是貴族出身，陳塘關總兵之子，靈珠子轉世，可他能為陳塘關的百姓赴死。
他從來不屬於那些百姓，但他把自己的命給了他們。
陳塘關的那些往事裡，那時的她不僅想習武讀書，可哪吒教她各般兵器，教她讀書寫字，唯獨不願教她法術。
「知知，修了仙法，便要守護那些比自己弱小的人，在這亂世里，那樣的路太苦，我不捨得你走，等到天下安定，我自然能助你成仙。」
可剛才她站在太極殿上，她只明白一件事，她被哪吒救起來，不是為了躲在他身後的。
那邊，哪吒將九龍神火罩收回掌心，揚手揮散了玄光鏡，便要出門，太乙真人攔他，沒攔住。
「哪吒，你去哪兒？」
少年頭也不回，「我去接她回來。」
仙凡有別，不該生出痴念，鄭景不敢再想下去，低頭看路。
昭靈不知他心中所想，一步一步朝太極殿走去。
她離開時，哪吒一隻手撥弄著發間垂下的雪緞，一隻手化出玄光鏡。
她去哪兒都可以，那是她的自由，但他要看見她。
太極宮正殿，朱柱擎天，群臣分列兩側，李世民高坐上首，一身龍袍壓倒殿中所有顏色。
唯獨昭靈逆光而立，白衣被日光鍍上淡金，挽著的混天綾，赤紅如活物。
少女站在那裡，明明身量不高，弱柳扶風之姿，殿上群臣卻無一人敢俯視她。
她先是解釋夜間紅光之事，又說：「聖上，昭靈在博州聊城，看見他們把活人綁上木筏，推下黃河，說是黃河祭。」
她跟著楊戩也處理過司法天神殿的大小事務，面對一國之君也不見膽怯。
她不知道，哪吒正透過玄光鏡看著她不卑不亢的模樣，他想到初成婚時，她怯生生的，在他看來，大氣都不敢喘。
鏡中少女仍在說：「那女孩，她叫招娣，我救了她，可大唐的土地上，還有千千萬萬個她。」
「昭靈願奔走各地，廢人祭，於各地改建悲田養病坊，坊中設學堂，願凡大唐國線所至，貧者得醫，孤者得養。」
李世民贊她心地善良，少女不以為意，指尖擦過混天綾上金色符文。
「昭靈前身不過一個女奴，深知底層之苦。」
說罷她自己都沒想到：她居然把自己最想藏起來的身份，這般容易就說出來。
明明她最厭惡女奴的身份，那是她人生的污點，她把眼淚吞回去，既然要救人，承認自己來時路又有什麼？
被賣做奴隸，不是她的錯，生來不被愛，更不是她的罪。
她在殿上站得筆直，那些大臣的出身都比她高貴，可她站在這裡，所有人都要聽她說完話，她是比寒門更卑賤的出身，那又怎樣？
長安城的另一頭，哪吒的指尖觸碰鏡中少女面頰，玄光鏡泛起漣漪，又歸於平靜。
當年他從九灣河裡把她撈起來，現在她站在太極殿上，要伸手撈起更多的「招娣」。
他的知知，很好。
從剛成婚時，昭靈把自己比成那什麼癩蛤蟆，她那話，他聽得刺耳，他應該安慰她的，可那時候他怎麼做的？
他說——別給我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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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了閉眼，哪吒，你真是個混蛋。
知知怎麼會給哪吒丟人呢？
他沒想到，她現在居然在凡人面前，就這樣撕開那些傷疤。
末了，少女又著重強調，人祭有傷天和，黃河之水才會積了怨氣，生出鬼王為禍世間。
有大臣站出來，說人祭是地方舊俗，強禁恐激民變。
更有黃門侍郎崔民干反對，提及設立學堂之事不可行，若讓寒門起來，哪裡有他們世家大族的立身之地。
李世民一手提拔的寒門子弟，中書舍人馬周卻說：「聖上，臣以為，上仙此舉甚好。」
「朕准了，各地官員務必配合上仙。」
李世民取過案上硃筆，大筆一揮，昭靈接過唐王敕令，接手官府悲田養病坊的改建，兼查各州人祭舊弊。
她走到崔民乾麵前，袖中指尖微動，一道障眼法落下去，崔民乾眼前一花，仿佛有黃河濁浪劈頭打來，驚得他殿前失儀。
昭靈不想管他們世家大族和寒門之間的事，她收了術法，面上仍帶笑。
「大人，等那怨氣衝天的鬼王要了你的命，你們世家又在哪裡？」
唐王李世民倚重世家，卻又想打擊世家，昭靈這樣做，正合他意，故此設宴招待昭靈，以示尊重。
金盤玉盞，珍饈羅列，絲竹聲混著酒香與薰香，熏得人有些醺然。
「上仙慈悲，朕願為上仙興建一座廟宇，令百姓供奉，賜號昭靈娘娘。」
席間有世家子弟頻頻向昭靈舉杯，少女懶懶地坐在那裡，白衣映著殿中燭火，混天綾松松搭在肩頭，面上笑意淡淡，眼底清冷。
玄光鏡里映著太極殿上的光景，那些世家子弟，一個接一個湊到昭靈面前。
哪吒召出九龍神火罩，真是礙眼。
他起身走到門口，站了站，又走回來，坐下，繼續看。
他的手指在九龍神火罩上慢慢收緊。
玄光鏡里，一個著錦袍的年輕男子從列中站出來，拱手，笑得很得體。
「仙子容色傾城，又有仙家道法傍身，本可逍遙天下，享盡榮華，那些小民——」
他說這話時，眼睛在昭靈身上繞，「不過是些泥腿子，仙子金尊玉貴，何必為他們操勞。」
昭靈不理，鄭景在席間瞧著昭靈，殿上那些世家大族的臉色變了又變，她一眼都沒看。
屋頂上，她縮在那紅衣少年懷裡，他只當她是個被仙神護在掌心的柔弱仙子。
此刻她站在這大殿上，面對皇帝與滿朝文武，坦坦蕩蕩說出「前身不過一個女奴」這樣的話來。
鄭景站起來，舉杯：「鄭某既出自滎陽鄭氏，願追隨昭靈仙子，改建悲田養病坊。」
他把酒杯放下，便對昭靈行禮，其餘世家子弟，亦有跟著行禮的。
武媚身為宮中才人，被召來伺候，她是個有見識的，直接求到昭靈面前。
宋蘿在旁邊扯了扯昭靈的袖子，壓著嗓子：「昭靈，這位可是日後的……」
她拿眼睛一個勁兒地示意，昭靈聽宋蘿小聲說了半天才知道，眼前的武才人，未來會是這片土地上唯一的女皇帝。
待到宴席散了，鄭景跟著送昭靈和宋蘿回去。
「仙子，等等我。」
武媚脫了宮裝，換了一身素衣出來，「聖上派我來伺候仙子。」
昭靈本想拒絕：「武才人，跟著我，不比在宮裡舒服。」
武媚卻說：「仙子，似這等世家大族，總有一天，媚娘要馴服他們。」
到底是武皇，宋蘿在旁邊小聲對武媚說：「姐，你以後必成大器。」
宋蘿對昭靈說：「昭靈，你剛剛好勇敢，你知道嗎？在我們那兒，有很多人，為了後世子孫，甘願把命都搭進去。」
把命都搭進去？昭靈把混天綾理了理，想到了哪吒。
他本是貴族出身，陳塘關總兵之子，靈珠子轉世，可他能為陳塘關的百姓赴死。
他從來不屬於那些百姓，但他把自己的命給了他們。
陳塘關的那些往事裡，那時的她不僅想習武讀書，可哪吒教她各般兵器，教她讀書寫字，唯獨不願教她法術。
「知知，修了仙法，便要守護那些比自己弱小的人，在這亂世里，那樣的路太苦，我不捨得你走，等到天下安定，我自然能助你成仙。」
可剛才她站在太極殿上，她只明白一件事，她被哪吒救起來，不是為了躲在他身後的。
那邊，哪吒將九龍神火罩收回掌心，揚手揮散了玄光鏡，便要出門，太乙真人攔他，沒攔住。
「哪吒，你去哪兒？」
少年頭也不回，「我去接她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