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都學會撒嬌賣賴了
「別過來。」
哪吒猛地後退，腳下焦土寸寸龜裂，業火在他經脈里橫衝直撞，比方才燒鬼王時更凶，更野。
不能碰她。
少年扶著火尖槍，槍尖在焦土上劃出一道深痕，指節發白，終究沒撐住，單膝跪了下去。
昭靈扶住他，讓他靠在自己身上，他撐在地上的那隻手在抖，抖得指節咯咯作響。
蓮瓣從他嘴角墜下，裹著血，一落地便被業火舔成灰燼，連一絲痕跡都不留，像從未存在過。
他抬頭看她。
業火映在少年面上，將那雙眼底翻湧的怕與脆弱的水光都燒得透明。
那雙眼平日裡清冷無波，此刻卻像被剖開的蓮蓬，裡頭全是沒長成的，嫩生生的苦芯。
哪吒把她按在焦土上。
動作是狠的，力道卻是收著的，他的手掌先一步墊在她腦後，膝蓋壓住她的膝彎，不讓她動，卻也沒敢真用力。
額頭貼下來的時候，他整個人都在發抖，外表還撐著，內里早已成灰。
眼前少女忍痛強笑，戳中了他最深的恐懼，一剎那，他又被捲入翠屏山的那場火里——他不知自己是誰，不知為何活著，只記得：知知不能死。
他把臉埋進她頸窩裡，停在那裡，聽她的呼吸，溫的，軟的，是活人的味道。
指尖按在她心口上，掌心覆著那顆跳動的心。
一下，一下，一下。
活的。
她是活的。
哪吒把臉埋得更深了些，深到她的呼吸聲蓋過了業火燃燒的噼啪聲。
「你別動。」
這話是對她說的，還是對體內那頭想把她，連骨帶魂吞下去的獸說的？
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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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頭野獸一直在他耳邊低語：抱住她，咬住她，把她藏進骨血里，誰都不能把你倆分開——包括你自己。
昭靈摸了摸他的頭髮，指尖穿過他被汗浸濕的髮根，哪吒把全身的重量慢慢壓向她，像一棵不用再辛苦撐著、終於可以倒下來的樹。
昭靈被他壓得喘不過來氣，卻又覺得安心，她把他抱得更緊了些，安撫似的拍了拍他。
「三太子，我不走。」
他聽見了，身體裡那隻野獸也聽見了，不甘心地低吼一聲，終於慢慢縮回去。
少女另一隻手摸索到降魔鐲，猶豫著要不要給他戴上，哪吒的手從旁邊伸過來，按住她的手腕。
他把那鐲子從她手裡拿過來，扔出去，他曾經那麼依賴它們——金鐲鎖業火，他妄圖鎖住那些會傷到她的東西。
可現在鎖不住了。
金鐲砸在焦土上，滾出去，一聲悶響，他看都沒看一眼。
「我不戴。」
哪吒看她指尖上業火灼出來的紅痕，那道紅痕在慢慢淡去，可在他心裡，那是一道永遠好不了的傷口。
「戴了也沒用，」他喉頭像被業火堵住，「已經傷到你了。」
哪吒把所有絕望都壓在眼角那一點沒掉下來的濕意里。
他這輩子最怕的，是他伸出去的手，落在她身上時，會變成一把燒紅的刀，灼傷她。
一千五百年前，他就該知道，他這樣的人，沒辦法給她一個相守一生的丈夫。
接到昭靈的傳訊，最先趕來的是太乙真人。
太乙真人趕到時，他那徒兒壓著昭靈，臉埋在她頸窩裡，蹭來蹭去，兩個人宛若交頸而臥的鴛鴦。
他腳步一頓，他是現在轉身走，還是假裝什麼都沒看見，還是——
哪吒緩緩抬頭，昭靈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對上太乙真人那張一言難盡的臉。
三個人誰都沒說話。
焦土上的業火還在噼啪作響，像在替他們尷尬。
「這個業火，」太乙真人低頭看著焦黑的土地，「燒得挺猛的。」
昭靈：「……」
哪吒：「……」
太乙真人在心裡給自己豎了個大拇指：好，開場白，穩。
昭靈拍了拍哪吒：「你先起來。」
哪吒沒動，「我腿軟。」
太乙真人差點沒繃住，他這徒兒斷骨不哼一聲，剜肉不皺一眉，獨獨沒見過他說「腿軟」二字，果然有了媳婦兒，都學會撒嬌賣賴了。
昭靈又拍了拍他：「起來，師父看著呢。」
哪吒這才慢慢撐起身子，昭靈手扇著風，怪熱的，業火烤的，也是臉燙的。
隨後趕來的是元始天尊，他瞥了一眼地上那滾了老遠的降魔鐲，又瞥了一眼自家徒孫那副「我什麼都沒幹」的表情。
「怎麼還不戴回去？」
昭靈拾起降魔鐲：「師祖，不能不戴麼？就沒別的法子麼？」
元始天尊說：「最好還是戴上，業火失控，比他當年夢魘纏身時可棘手多了。」
昭靈撇嘴，小聲嘀咕：「師祖，你們幾位聖人加起來，怎麼連個業火都沒法子？」
太乙真人替元始天尊答了，「昭靈，法子倒是有，你身上帶著哪吒的本源，以本源為引，天婚為橋，你便能替他壓業火，如此，哪吒即便摘下鐲子，也不會失控，你……」
「我可以！」
「這倒是你的機緣。」元始天尊看她一眼，「你替他壓制業火，業火會淬你的凡骨，凡骨淬盡，修為精進，可扛天劫，得道成仙。」
哪吒要起身，昭靈按著他肩膀，他掙到一半，手肘撐不住，又跌回去。
「師祖，她不能，不能讓她——」
太乙真人看不下去了，「徒兒，你先別動。」
哪吒說得又急又快，「昭靈，你可以在人間攢功德，西行結束，到了靈山，你照樣能得正果，不需要這種速成的法子。」
「我知道你為我好。」昭靈說，「可是，我等不到西行結束。」
哪吒看向昭靈：「你不知道淬骨有多疼，會很虛弱的，你現在是個凡人，你……」
「三太子。」昭靈打斷他，「疼的是我，不是你。」
她看著他，很平靜：「你當初為了我，在翠屏山上跟師祖說，願意用情絲護我活著，沒有問過我願不願意。你現在又憑什麼替我決定，我該不該疼？」
哪吒被她這話一擋，半天沒說出話來。
她把他當年那份不問自取的深情，原封不動地還了回來。
昭靈看他這樣，心裡堵得慌，碰了碰他的指尖：「你放心，這點代價不算什麼。」
他閉上眼，認輸：「好。」
少年說完這個字，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最後的力氣，蓮瓣從他嘴角落下來，暈了過去。
昭靈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燙得她縮回手，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三太子？」
她咬著下唇，回頭看向太乙真人，有點心虛：「師父，他是不是被我氣暈的？」
太乙真人差點被自己口水嗆到——他活了這把年紀，獨獨沒見過被媳婦氣暈的。
元始天尊沒忍住，別過臉去，肩頭微微抖動，又趕緊探了探哪吒的脈。
「沒事，強行收業火，傷了心脈，他撐到現在，是在聽我們說話。」
哪吒被帶回長安城時，被業火燒得人事不省。
太乙真人試著給他降溫，每次剛壓下去，業火就從經脈里重新燒起來，少年躺在榻上，嘴唇被業火烤得乾裂。
宋蘿端著水盆想進來幫忙，才走到門口就被熱浪逼退，水盆里的水冒著煙，像被燒過一樣。
「我的媽呀，這屋裡是著火了嗎？」
她退到走廊盡頭，還是覺得臉燙，殷夫人得了太乙真人傳訊，急匆匆從天庭到了凡間。
哪吒這孩子，又這樣，殷夫人擦了擦眼角的淚。
太乙真人搖了搖頭：「他的業火在體內失了壓制，現在誰靠近他，誰就得被燒，得等他自己穩下來。」
昭靈走進屋裡，太乙真人剛要攔她，元始天尊抬手止住：「讓她去。」
昭靈走到榻邊坐下，把手放在哪吒的額頭上，他身上的溫度透過掌心傳過來，卻沒有再灼傷她。
業火在她掌下像被馴服一樣，貼著皮膚燒，卻不敢真咬下去。
少年身上的溫度漸收，她輕聲說：「三太子，你又逞強了。」
宋蘿在門外，看著屋裡那兩道身影，忽然嘆了口氣。
「這還叫不能靠近？」她對殷夫人說，「這分明是只認昭靈。」
昭靈終究還是把降魔鐲給哪吒戴上，哪吒再睜眼時，還不太清醒，可他的手已經先一步伸出去抓住她的手。
哪吒猛地後退，腳下焦土寸寸龜裂，業火在他經脈里橫衝直撞，比方才燒鬼王時更凶，更野。
不能碰她。
少年扶著火尖槍，槍尖在焦土上劃出一道深痕，指節發白，終究沒撐住，單膝跪了下去。
昭靈扶住他，讓他靠在自己身上，他撐在地上的那隻手在抖，抖得指節咯咯作響。
蓮瓣從他嘴角墜下，裹著血，一落地便被業火舔成灰燼，連一絲痕跡都不留，像從未存在過。
他抬頭看她。
業火映在少年面上，將那雙眼底翻湧的怕與脆弱的水光都燒得透明。
那雙眼平日裡清冷無波，此刻卻像被剖開的蓮蓬，裡頭全是沒長成的，嫩生生的苦芯。
哪吒把她按在焦土上。
動作是狠的，力道卻是收著的，他的手掌先一步墊在她腦後，膝蓋壓住她的膝彎，不讓她動，卻也沒敢真用力。
額頭貼下來的時候，他整個人都在發抖，外表還撐著，內里早已成灰。
眼前少女忍痛強笑，戳中了他最深的恐懼，一剎那，他又被捲入翠屏山的那場火里——他不知自己是誰，不知為何活著，只記得：知知不能死。
他把臉埋進她頸窩裡，停在那裡，聽她的呼吸，溫的，軟的，是活人的味道。
指尖按在她心口上，掌心覆著那顆跳動的心。
一下，一下，一下。
活的。
她是活的。
哪吒把臉埋得更深了些，深到她的呼吸聲蓋過了業火燃燒的噼啪聲。
「你別動。」
這話是對她說的，還是對體內那頭想把她，連骨帶魂吞下去的獸說的？
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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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頭野獸一直在他耳邊低語：抱住她，咬住她，把她藏進骨血里，誰都不能把你倆分開——包括你自己。
昭靈摸了摸他的頭髮，指尖穿過他被汗浸濕的髮根，哪吒把全身的重量慢慢壓向她，像一棵不用再辛苦撐著、終於可以倒下來的樹。
昭靈被他壓得喘不過來氣，卻又覺得安心，她把他抱得更緊了些，安撫似的拍了拍他。
「三太子，我不走。」
他聽見了，身體裡那隻野獸也聽見了，不甘心地低吼一聲，終於慢慢縮回去。
少女另一隻手摸索到降魔鐲，猶豫著要不要給他戴上，哪吒的手從旁邊伸過來，按住她的手腕。
他把那鐲子從她手裡拿過來，扔出去，他曾經那麼依賴它們——金鐲鎖業火，他妄圖鎖住那些會傷到她的東西。
可現在鎖不住了。
金鐲砸在焦土上，滾出去，一聲悶響，他看都沒看一眼。
「我不戴。」
哪吒看她指尖上業火灼出來的紅痕，那道紅痕在慢慢淡去，可在他心裡，那是一道永遠好不了的傷口。
「戴了也沒用，」他喉頭像被業火堵住，「已經傷到你了。」
哪吒把所有絕望都壓在眼角那一點沒掉下來的濕意里。
他這輩子最怕的，是他伸出去的手，落在她身上時，會變成一把燒紅的刀，灼傷她。
一千五百年前，他就該知道，他這樣的人，沒辦法給她一個相守一生的丈夫。
接到昭靈的傳訊，最先趕來的是太乙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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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緩緩抬頭，昭靈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對上太乙真人那張一言難盡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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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土上的業火還在噼啪作響，像在替他們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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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靈又拍了拍他：「起來，師父看著呢。」
哪吒這才慢慢撐起身子，昭靈手扇著風，怪熱的，業火烤的，也是臉燙的。
隨後趕來的是元始天尊，他瞥了一眼地上那滾了老遠的降魔鐲，又瞥了一眼自家徒孫那副「我什麼都沒幹」的表情。
「怎麼還不戴回去？」
昭靈拾起降魔鐲：「師祖，不能不戴麼？就沒別的法子麼？」
元始天尊說：「最好還是戴上，業火失控，比他當年夢魘纏身時可棘手多了。」
昭靈撇嘴，小聲嘀咕：「師祖，你們幾位聖人加起來，怎麼連個業火都沒法子？」
太乙真人替元始天尊答了，「昭靈，法子倒是有，你身上帶著哪吒的本源，以本源為引，天婚為橋，你便能替他壓業火，如此，哪吒即便摘下鐲子，也不會失控，你……」
「我可以！」
「這倒是你的機緣。」元始天尊看她一眼，「你替他壓制業火，業火會淬你的凡骨，凡骨淬盡，修為精進，可扛天劫，得道成仙。」
哪吒要起身，昭靈按著他肩膀，他掙到一半，手肘撐不住，又跌回去。
「師祖，她不能，不能讓她——」
太乙真人看不下去了，「徒兒，你先別動。」
哪吒說得又急又快，「昭靈，你可以在人間攢功德，西行結束，到了靈山，你照樣能得正果，不需要這種速成的法子。」
「我知道你為我好。」昭靈說，「可是，我等不到西行結束。」
哪吒看向昭靈：「你不知道淬骨有多疼，會很虛弱的，你現在是個凡人，你……」
「三太子。」昭靈打斷他，「疼的是我，不是你。」
她看著他，很平靜：「你當初為了我，在翠屏山上跟師祖說，願意用情絲護我活著，沒有問過我願不願意。你現在又憑什麼替我決定，我該不該疼？」
哪吒被她這話一擋，半天沒說出話來。
她把他當年那份不問自取的深情，原封不動地還了回來。
昭靈看他這樣，心裡堵得慌，碰了碰他的指尖：「你放心，這點代價不算什麼。」
他閉上眼，認輸：「好。」
少年說完這個字，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最後的力氣，蓮瓣從他嘴角落下來，暈了過去。
昭靈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燙得她縮回手，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三太子？」
她咬著下唇，回頭看向太乙真人，有點心虛：「師父，他是不是被我氣暈的？」
太乙真人差點被自己口水嗆到——他活了這把年紀，獨獨沒見過被媳婦氣暈的。
元始天尊沒忍住，別過臉去，肩頭微微抖動，又趕緊探了探哪吒的脈。
「沒事，強行收業火，傷了心脈，他撐到現在，是在聽我們說話。」
哪吒被帶回長安城時，被業火燒得人事不省。
太乙真人試著給他降溫，每次剛壓下去，業火就從經脈里重新燒起來，少年躺在榻上，嘴唇被業火烤得乾裂。
宋蘿端著水盆想進來幫忙，才走到門口就被熱浪逼退，水盆里的水冒著煙，像被燒過一樣。
「我的媽呀，這屋裡是著火了嗎？」
她退到走廊盡頭，還是覺得臉燙，殷夫人得了太乙真人傳訊，急匆匆從天庭到了凡間。
哪吒這孩子，又這樣，殷夫人擦了擦眼角的淚。
太乙真人搖了搖頭：「他的業火在體內失了壓制，現在誰靠近他，誰就得被燒，得等他自己穩下來。」
昭靈走進屋裡，太乙真人剛要攔她，元始天尊抬手止住：「讓她去。」
昭靈走到榻邊坐下，把手放在哪吒的額頭上，他身上的溫度透過掌心傳過來，卻沒有再灼傷她。
業火在她掌下像被馴服一樣，貼著皮膚燒，卻不敢真咬下去。
少年身上的溫度漸收，她輕聲說：「三太子，你又逞強了。」
宋蘿在門外，看著屋裡那兩道身影，忽然嘆了口氣。
「這還叫不能靠近？」她對殷夫人說，「這分明是只認昭靈。」
昭靈終究還是把降魔鐲給哪吒戴上，哪吒再睜眼時，還不太清醒，可他的手已經先一步伸出去抓住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