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餘波與權威
孫悟空的身影在晨霧中疾馳，每一次踏地都在水泥路面上留下蛛網般的裂痕。他的呼吸平穩，但胸腔里那顆心臟在劇烈跳動——不是疲憊，是緊迫。五十分鐘，不，現在可能只剩四十五分鐘了。東方的天空越來越亮，但龍宮在水下三百米，那裡永遠只有人造的光。他拐進一條小巷，準備抄近路穿過老城區。但就在巷口，四台黑色的越野車突然橫堵過來，車門打開，八個穿著深空科技制服的人跳下車，手裡端著比「鐵壁」隊員更先進的靈能武器。為首的是個戴眼鏡的中年女人，她推了推眼鏡，聲音冰冷：「孫悟空先生，趙總想請您回去喝杯茶。」
孫悟空停下腳步。
晨霧在他周圍緩緩流動，巷子兩側的老舊居民樓窗戶緊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霉味、遠處早餐攤的油煙味，還有那些靈能武器充能時發出的微弱臭氧味。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戰術護腕。
時間：凌晨五點三十五分。
距離紫霞的生命倒計時，還剩四十分鐘。
「讓開。」孫悟空說。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中年女人皺了皺眉。
「孫先生，我們不想動手。」女人說，「趙總說了，只要您配合，紫霞小姐的傷勢，深空科技有最好的醫療資源可以……」
她的話沒說完。
因為孫悟空已經動了。
不是向前沖。
而是向上。
他的雙腳在地面猛地一蹬，整個人騰空而起，像一枚炮彈般撞向巷子左側的居民樓外牆。磚石碎裂，灰塵揚起，他在牆壁上借力一蹬，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從八個人的頭頂掠過。
「開槍！」女人厲喝。
八道藍色的靈能光束同時射出，在晨霧中交織成網。
但孫悟空已經落地，落在他們身後的巷口。他沒有回頭，繼續向前奔跑。靈能光束擦著他的後背飛過，擊中對面牆壁，炸開一片焦黑的痕跡。混凝土碎塊四濺，打在越野車的擋風玻璃上，發出「噼啪」的響聲。
「追！」女人臉色鐵青。
四台越野車引擎轟鳴，輪胎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聲音，調頭追去。
孫悟空的速度更快。
他穿過老城區的窄巷，跳過堆滿垃圾的矮牆，從一棟居民樓的防火梯爬上屋頂，在連綿的屋頂上奔跑。晨風帶著海水的咸腥味撲面而來，腳下的瓦片在腳下發出「咔嚓」的碎裂聲。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四台越野車在狹窄的巷子裡艱難穿行，已經落後了一大截。
但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趙無極不會只派這一隊人。
果然，當他從一棟六層樓的屋頂躍下，落在另一條街道上時，前方路口已經出現了三台黑色的裝甲車。車頂的旋轉炮塔對準了他，炮口開始充能，發出低沉的嗡鳴。
街道兩側的商鋪還關著門，捲簾門緊閉。只有一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亮著燈，收銀台後的店員透過玻璃窗看到這一幕，嚇得蹲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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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悟空沒有停。
他迎著裝甲車衝去。
距離三十米時，炮塔開火。
三道粗大的藍色光束撕裂空氣，帶著灼熱的高溫射來。孫悟空側身，第一道光束擦著他的左肩飛過，作戰服被燒出一個焦黑的洞，皮膚傳來灼痛。他翻滾，第二道光束擊中他剛才站立的位置，地面炸開一個直徑兩米的坑。他躍起，第三道光束從他腳下掠過，擊中街對面的牆壁，整面牆轟然倒塌。
灰塵瀰漫。
孫悟空落地，繼續前沖。
距離二十米。
裝甲車的側門打開，六個穿著重型外骨骼的士兵跳下車，手中的重型靈能步槍同時開火。密集的彈幕封鎖了整條街道，藍色的能量彈像暴雨般傾瀉。
孫悟空舉起金箍棒。
棒身在手中旋轉，化作一道金色的屏障。
「叮叮噹噹——」
能量彈擊中屏障，濺起一片片火花。每一發子彈的衝擊力都讓孫悟空的手臂一震，他咬緊牙關，繼續向前。腳下的地面在後退，每一步都踩得水泥開裂。他的呼吸開始急促，胸口傳來撕裂般的疼痛——那是之前戰鬥留下的內傷在加劇。
距離十米。
他猛地停下。
金箍棒向地面一杵。
「轟——！」
以他為中心，一圈金色的衝擊波向四周擴散。地面像水面一樣泛起漣漪，水泥塊被掀起，沖向那些士兵。六個士兵被衝擊波撞飛，重重砸在裝甲車上，外骨骼發出「嘎吱」的變形聲。
裝甲車的炮塔還在轉動。
但孫悟空已經到了車前。
他躍起，金箍棒高舉過頭，然後狠狠砸下。
「鐺——！」
金屬撞擊的巨響震得整條街道的玻璃都在顫抖。裝甲車的炮塔被砸得凹陷下去，炮管扭曲，充能裝置冒出黑煙。車內的駕駛員驚恐地看著儀錶盤上跳動的警報燈，還沒來得及反應，孫悟空已經跳上車頂，一腳踹碎了駕駛艙的防彈玻璃。
他伸手，把駕駛員從座位上拎了出來，扔到街上。
然後他跳下車，繼續奔跑。
身後，三台裝甲車癱瘓在路中央，警報聲此起彼伏。
時間：凌晨五點四十二分。
距離龍宮，還有八公里。
距離紫霞的生命倒計時，還剩三十三分鐘。
***
龍宮，水下三百米。
指揮中心的醫療艙里，只有儀器「滴滴」的聲響。紫霞躺在透明的醫療艙內，臉色蒼白得像紙，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胸膛的起伏。她的額頭上貼著一塊巴掌大小的青色玉佩——那是敖廣拿出的定魂玉，此刻正散發著柔和的青光，籠罩著她的頭部。
林婉兒坐在艙邊，雙手按在醫療艙的外殼上，淡綠色的治癒能量從她掌心流出，滲入艙內，維持著紫霞最基本的生命體徵。她的臉色比紫霞好不了多少，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嘴唇發白，身體在微微顫抖。
她已經維持這個狀態快一個小時了。
治癒異能過度消耗，讓她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在被抽空。
「婉兒，休息一下。」敖廣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這位龍族之主站在控制台前，看著屏幕上跳動的數據。他的臉色也很凝重，龍角上的鱗片在燈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澤，但那雙眼睛裡滿是憂慮。
「我……還能堅持。」林婉兒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隨時會斷掉。
「你這樣下去，紫霞還沒醒，你自己先垮了。」敖廣走到她身邊，把手按在她肩膀上。一股溫和的龍族靈力注入林婉兒體內，讓她精神一振。
「謝謝敖廣前輩……」林婉兒喘了口氣，但雙手沒有離開醫療艙。
控制台前，李雲心正全神貫注地盯著三塊屏幕。左邊一塊顯示著孫悟空的位置——一個紅色的光點正在東海市的地圖上快速移動，距離龍宮的直線距離在不斷縮短。中間一塊是暗網頻道「曙光之眼」的後台數據，在線人數、觀看次數、轉發量、評論熱度，所有數字都在瘋狂跳動。右邊一塊是加密通訊頻道，不斷有新的消息彈出來。
「暗網炸了。」李雲心說，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興奮，「周明軒的懺悔直播，現在已經有超過五十萬次觀看。轉發量破百萬，評論超過二十萬條。東海市異能圈……不，整個華夏的異能圈都在討論這件事。」
她調出幾條高贊評論，投影到空中。
【用戶「暗影行者」：趙無極這條老狗，原來背地裡幹了這麼多髒事！收買叛徒、設局陷害、還想拿活人做實驗？呸！】
【用戶「雷霆之怒」：「升格計劃」是什麼？有人知道嗎？聽起來就不對勁。】
【用戶「白狐」：那個孫悟空……真的是傳說中的齊天大聖？他廢掉周明軒的時候，眼神太可怕了。】
【用戶「情報販子A」：最新消息，趙無極在深空科技總部發了雷霆之怒，摔了三個杯子，罵了八個高管。現在整個深空科技的安保系統進入一級戰備狀態。】
【用戶「旁觀者清」：有意思。孫悟空單槍匹馬闖進「天羅」中轉站，廢了叛徒，還正面擊潰了「鐵壁」二隊，全身而退。趙無極這次臉丟大了。】
【用戶「老江湖」：不只是丟臉。你們看直播里周明軒說的那些話——趙無極的「精神烙印」能力，能監控被他接觸過的人。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深空科技內部，甚至「天羅」內部，可能有很多人都被他暗中控制了。現在直播一曝光，那些人會怎麼想？】
李雲心關掉投影，轉頭看向敖廣：「敖廣前輩，龍宮內部……有反應嗎？」
敖廣沉默了幾秒。
他走到控制台前，調出一個加密通訊界面。界面上有十幾個頭像，都是龍族長老的虛擬形象。其中三個頭像亮著綠光，表示在線。
「剛才有三個長老聯繫我。」敖廣說，「他們原本對與『曙光』合作持觀望態度，認為我們是在引火燒身。但現在……他們的態度變了。」
他點開第一條語音消息。
一個蒼老但威嚴的聲音響起：「敖廣，那個孫悟空……真的做到了？單槍匹馬闖進『天羅』中轉站，還搞出那麼大的動靜？」
敖廣回覆：「千真萬確。」
第二條語音消息，是一個略顯尖銳的女聲：「直播我看了。周明軒交代的那些事……趙無極的手伸得太長了。如果我們龍族繼續置身事外，等他收拾完孫悟空，下一個會不會就是我們？」
第三條語音消息，是一個沉穩的男聲：「敖廣，告訴孫悟空和紫霞，龍宮不會背叛盟友。需要什麼資源，儘管開口。」
李雲心聽完，眼睛亮了起來：「這是好事！」
「是好事，也是壓力。」敖廣說，「他們現在願意提供支持，是因為看到了孫悟空的價值和決心。但如果接下來我們再次失敗，或者孫悟空沒能及時趕回來救紫霞……他們的態度可能會再次轉變。」
他看向醫療艙里的紫霞，又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個快速移動的紅色光點。
「現在，所有的壓力，都在孫悟空一個人身上。」
時間：凌晨五點四十八分。
距離孫悟空抵達，還剩兩公里。
距離紫霞的生命倒計時，還剩二十七分鐘。
***
東海市，深空科技總部大廈。
頂層辦公室。
趙無極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漸漸亮起的城市。他的手裡端著一杯紅酒，但杯子裡的酒液在微微晃動——不是手抖，是整個辦公室在震動。
因為就在三分鐘前，他砸碎了辦公桌上所有的東西。
顯示器、鍵盤、滑鼠、文件架、裝飾用的水晶擺件……所有能砸的東西，全都變成了地上的碎片。紅酒灑在地毯上，染出一片暗紅色的污漬。雪茄被踩得稀爛，菸灰缸裂成兩半。
但他現在看起來很平靜。
平靜得可怕。
他轉過身，看向站在辦公室中央的八個人。這八個人穿著深空科技高管的制服，但此刻全都低著頭，不敢與他對視。
「五十萬次觀看。」趙無極說，聲音很輕，「一百萬次轉發。二十萬條評論。整個東海市，不，整個華夏的異能圈，現在都在看我的笑話。」
沒有人敢說話。
「鐵壁二隊，十二個A級異能者，被一個人打趴下。」趙無極繼續說，「周明軒，我花了三年時間培養的棋子，在直播里把我知道的、不知道的、該說的、不該說的，全都說了出來。現在所有人都知道，我能用『精神烙印』監控別人，能用『能量虹吸』吸收對手的力量。」
他走到一個高管面前。
那個高管是個禿頂的中年男人，此刻額頭上全是冷汗。
「王總監。」趙無極說，「安保系統是你負責的。為什麼孫悟空能那麼輕易地闖進中轉站？為什麼我們的攔截部隊一次次被他突破？」
「趙總，他……他的速度太快了，而且對城市地形非常熟悉……」王總監的聲音在發抖。
「熟悉？」趙無極笑了，「他在東海市才待了多久？三個月？一個待了三個月的人，比我們這些在東海市經營了十幾年的人更熟悉地形？」
王總監說不出話。
趙無極沒有繼續逼問。
他走回落地窗前，看著窗外。
「你們知道，我現在最生氣的是什麼嗎？」他問。
沒有人回答。
「不是孫悟空闖進了中轉站，不是周明軒背叛了我，不是直播曝光。」趙無極說，「我最生氣的是——你們這些人，現在心裡在想什麼。」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八個人。
「你們在想，趙無極的能力被曝光了，他還能不能控制我們？你們在想，孫悟空那麼強，我們還要不要繼續跟他作對？你們在想，如果現在倒戈，會不會有更好的出路？」
八個人的臉色同時變了。
「我沒有……」一個女高管想辯解。
「閉嘴。」趙無極說。
他的眼睛亮起淡淡的銀光。
那一瞬間，八個高管同時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深處，有什麼東西被觸動了。那是一個烙印，一個他們早就知道存在，但一直不敢深想的烙印。
趙無極的「精神烙印」，不僅能監控，還能……施加痛苦。
「啊——！」
八個人同時抱住頭，發出慘叫。那種痛苦不是肉體的，而是直接作用於靈魂深處，像有無數根針在刺穿他們的意識。他們跪倒在地，身體蜷縮，眼淚和鼻涕一起流出來。
趙無極看著他們，眼神冷漠。
十秒後，他收回了力量。
八個人癱在地上，大口喘氣，臉色慘白。
「記住。」趙無極說，「你們的一切，都是我給的。你們的地位、財富、力量，全都來源於我。如果我想，我可以隨時收回。如果你們敢背叛……」
他沒有說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
「現在，給我去做事。」趙無極說，「第一，封鎖所有關於直播的討論，刪帖、禁言、封號，用一切手段把熱度壓下去。第二，調動所有能調動的力量，在孫悟空返回龍宮的路上，設置最後一道防線。第三，啟動『升格計劃』的預備方案——既然周明軒這個棋子廢了，那就換一個。」
八個人掙扎著爬起來，踉踉蹌蹌地退出辦公室。
門關上。
趙無極走到破碎的辦公桌前，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加密通訊器。他按下按鈕，通訊器亮起藍光。
三秒後，一個經過變聲處理的電子音響起：「趙無極，你搞砸了。」
「我知道。」趙無極說，「但事情還沒結束。」
「聖庭對這次事件很不滿。」電子音說，「直播曝光了太多不該曝光的東西。『精神烙印』、『能量虹吸』、『升格計劃』……這些本應該是絕密。」
「我會處理乾淨。」趙無極說，「但需要時間。」
「你沒有時間了。」電子音說，「聖庭的先遣軍『淨世』，已經進入太陽系外圍。預計在地球時間三個月內抵達。在那之前，所有不穩定因素必須被清除。孫悟空、紫霞、還有他們那個『曙光』組織，必須在『淨世』抵達前消失。」
趙無極沉默了幾秒。
「如果……我做不到呢？」他問。
電子音也沉默了幾秒。
然後說：「那你就和孫悟空一起消失。」
通訊切斷。
趙無極放下通訊器，走到落地窗前。晨光已經徹底照亮了城市，街道上車流開始增多，新的一天開始了。但趙無極知道，對他來說，這一天可能永遠不會結束。
除非孫悟空死。
或者他死。
***
龍宮，水下三百米。
醫療艙的艙門滑開。
孫悟空走進來的時候，渾身都是血和灰塵。作戰服破了好幾個洞，左肩有一道焦黑的燒傷，右腿的褲子被撕開一道口子，下面的傷口還在滲血。他的呼吸很重，每一下都帶著胸腔的雜音，臉色蒼白，但那雙眼睛依然亮得嚇人。
時間：凌晨五點五十五分。
距離紫霞的生命倒計時，還剩二十分鐘。
「孫悟空！」林婉兒看到他，眼淚差點掉下來。
「我沒事。」孫悟空說，聲音沙啞。他走到醫療艙前，看著裡面的紫霞。她的臉色還是那麼白，呼吸還是那麼弱，但至少……還活著。
「你受傷很重。」敖廣說。
「死不了。」孫悟空說，「紫霞怎麼樣？」
「定魂玉還能維持二十分鐘。」敖廣說，「二十分鐘後，如果還沒有其他辦法，她的魂魄就會開始消散。」
孫悟空握緊了拳頭。
指甲陷進掌心，滲出血。
「崑崙。」他說，「我們現在就去崑崙。」
「來不及了。」敖廣搖頭，「崑崙秘境入口在青藏高原深處，就算用最快的飛行器，也要至少六個小時才能到。紫霞……等不了那麼久。」
孫悟空盯著醫療艙里的紫霞。
二十分鐘。
只有二十分鐘。
他能做什麼？
他還能做什麼？
「孫先生。」李雲心的聲音從控制台傳來，「我……我可能有個辦法。」
所有人都看向她。
李雲心調出一份資料，投影到空中。那是一份古老的文獻掃描件，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篆體字，還有一幅簡陋的地圖。
「這是我從龍宮的藏書庫里找到的。」李雲心說，「關於崑崙秘境的記載。裡面提到，崑崙秘境其實不是一個固定的地方，而是一個……摺疊空間。它的入口會隨著天地靈氣的流動而移動，但有幾個固定的『錨點』，可以強行打開通道。」
她指著地圖上的一個點。
「距離東海市最近的一個錨點，在舟山群島附近的一座無名小島上。文獻記載，那裡有一口『古井』，井底連接著崑崙秘境的外圍區域。」
「舟山群島？」敖廣皺眉，「距離東海市只有一百多公里，如果全速前進，半個小時就能到。」
「但文獻也說了，強行打開通道需要巨大的能量。」李雲心說，「而且……通道不穩定，只能維持很短的時間。如果不能在通道關閉前找到救治紫霞姐的方法，或者找到返回的路徑，就可能永遠被困在秘境裡。」
孫悟空沒有猶豫。
「去。」他說。
「可是……」林婉兒想說什麼。
「沒有可是。」孫悟空打斷她，「這是唯一的機會。」
他看向敖廣：「有船嗎？」
「有。」敖廣點頭，「龍宮有一艘高速潛航器，全速狀態下，二十分鐘就能抵達舟山群島。」
「那就走。」
孫悟空走到醫療艙前，伸手，輕輕撫過艙蓋。他的手指在顫抖，但動作很輕。
「紫霞，等我。」他低聲說，「這次，我一定不會讓你死。」
他轉身，走向指揮中心出口。
敖廣跟上去，開始安排潛航器和人員。林婉兒繼續維持紫霞的生命體徵，李雲心則開始整理所有關於崑崙秘境的資料，準備帶上船。
五分鐘後，所有人登上了潛航器。
這是一艘流線型的銀色船隻，長度約三十米，外殼覆蓋著龍族特有的符文，在水下能達到驚人的速度。艙門關閉，引擎啟動，船隻緩緩駛出龍宮的船塢，進入黑暗的海水。
孫悟空坐在醫療艙旁，看著艙內的紫霞。
船艙里的燈光很暗，只有儀器屏幕的藍光映照著他的臉。他的傷口還在滲血，但他感覺不到疼痛。他的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
一定要救她。
一定要。
潛航器開始加速。
水流在船身兩側分開，發出低沉的轟鳴。深度計的數字在快速下降，從三百米降到兩百米，再到一百米。船身開始上浮，準備進入近海區域。
就在這時，聲吶系統突然發出警報。
「檢測到多個高速目標正在接近！」駕駛員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是深空科技的巡邏艇！數量……十艘！它們封鎖了前方的海域！」
孫悟空站起身。
他走到駕駛艙，透過舷窗看向外面。
黑暗的海水中，十艘黑色的巡邏艇正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每艘船上都亮著探照燈，光束刺破海水，鎖定了他們的潛航器。船體上的武器平台開始轉動，魚雷發射管打開，靈能炮開始充能。
「趙無極的最後一搏。」敖廣說。
孫悟空看著那些巡邏艇，眼神冰冷。
「全速前進。」他說，「不要停。」
「可是……」
「我說，全速前進。」
駕駛員咬了咬牙，推動操縱杆。
潛航器的引擎發出咆哮，速度再次提升，像一支箭射向深海。十艘巡邏艇同時開火，魚雷拖著白色的尾跡射來，靈能光束撕裂海水。
孫悟空走出駕駛艙，來到船尾的艙門。
他按下按鈕，艙門打開。
海水湧進來，但他站在門口，一動不動。金箍棒出現在手中，棒身開始發出淡淡的金光。
第一枚魚雷到了。
孫悟空揮棒。
金箍棒擊中魚雷頭部，巨大的爆炸在水下炸開，衝擊波讓整艘潛航器都劇烈搖晃。但他沒有後退，而是迎著爆炸沖了出去。
他在水中遊動，速度快得像一條魚。
不，比魚更快。
第二枚魚雷，第三枚魚雷，第四枚魚雷……他揮棒，擊碎，爆炸，繼續前進。靈能光束射來，他在水中翻滾躲避，光束擦過他的身體，在海水中留下一道道灼熱的軌跡。
十艘巡邏艇上的士兵都驚呆了。
他們從未見過有人能在水下以這種速度移動，能用一根棍子擊碎魚雷，能躲開密集的靈能炮火。
但更讓他們驚駭的，是孫悟空接下來的動作。
他游到一艘巡邏艇下方，金箍棒向上刺出。
「噗嗤——」
棒尖刺穿了船底，刺進了船艙。他用力一攪，整艘船的龍骨斷裂，船體開始進水，緩緩下沉。船上的士兵驚慌失措，紛紛跳海逃生。
但孫悟空沒有停。
他游向第二艘，第三艘，第四艘……
每一棒，就有一艘巡邏艇失去戰鬥力。
海水被爆炸攪得渾濁，碎片和氣泡四處飄散。探照燈的光束在渾濁的海水中亂掃，卻再也找不到那個金色的身影。
五分鐘後。
十艘巡邏艇，全部癱瘓。
孫悟空游回潛航器，爬進艙門，關上艙門。海水從排水孔排出，他靠在牆上，大口喘氣。身上的傷口被海水浸泡，傳來火辣辣的疼痛，但他顧不上。
「繼續前進。」他說。
潛航器再次加速，穿過巡邏艇的殘骸，駛向舟山群島。
時間：凌晨六點十分。
距離舟山群島，還有十分鐘。
距離紫霞的生命倒計時，還剩五分鐘。
***
舟山群島，無名小島。
這座島很小，只有不到一平方公里，島上全是嶙峋的礁石和稀疏的灌木。沒有居民，沒有建築，只有海鳥的叫聲和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
潛航器在島邊靠岸。
孫悟空抱著醫療艙跳上岸，敖廣、林婉兒、李雲心跟在後面。他們穿過灌木叢，按照文獻記載的位置，找到了那口「古井」。
井口直徑約兩米，用青石砌成，井壁上長滿了青苔。井水很深，黑乎乎的看不到底，只能聞到一股淡淡的、類似硫磺的氣味。
「就是這裡。」李雲心說，「文獻記載，在月圓之夜子時，向井中投入三滴龍血，念誦開啟咒文，就能強行打開通道。但今天不是月圓之夜，而且……我們沒有龍血。」
敖廣走上前。
他伸出手，指尖在手腕上一划。
金色的血液滴落，滴進井中。
一滴，兩滴，三滴。
血液落入井水，沒有溶解，而是像三顆金色的珠子，緩緩下沉。井水開始泛起漣漪，漣漪越來越大，最後整個井面都開始旋轉，形成一個漩渦。
漩渦中心，出現了一個光點。
光點擴大，變成一道光門。
門內，是一片白茫茫的霧氣，看不清裡面有什麼。
「通道打開了。」敖廣說，「但很不穩定，最多只能維持三分鐘。三分鐘後，通道會關閉，如果你們沒能在關閉前找到返回的方法，或者找到另一個出口，就可能永遠被困在裡面。」
孫悟空點頭。
他抱著醫療艙，走向光門。
林婉兒想跟上去，但被敖廣攔住了。
「裡面太危險，你們去只會拖累他。」敖廣說，「在這裡等。」
孫悟空走到光門前，回頭看了一眼。
「如果我回不來。」他說，「照顧好紫霞。」
然後他轉身，踏進光門。
身影消失在白霧中。
光門開始收縮。
三分鐘倒計時，開始。
***
崑崙秘境。
孫悟空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站在一片草地上。
草地很綠，綠得不像真實。天空是淡紫色的，沒有太陽，但很亮。遠處有山，山很高，山頂覆蓋著白雪。空氣很清新，帶著花草的香氣，還有一種……很熟悉的氣息。
那是靈氣。
純粹的，沒有被「火牆」壓制的靈氣。
他的身體自動開始吸收這些靈氣，傷口開始癒合，疲憊開始消退，連體內枯竭的神力都開始緩慢恢復。
但他顧不上這些。
他低頭，看向懷裡的醫療艙。
紫霞還在昏迷，但她的臉色……似乎好了一些。定魂玉的青光還在閃爍，但光芒比之前穩定了一些。
「有效果。」孫悟空低聲說。
他抱著醫療艙，開始向前走。
草地很軟，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音。四周很安靜，只有風吹過草葉的「沙沙」聲，還有遠處傳來的、若有若無的流水聲。
他走了大約十分鐘，來到一條小溪邊。
溪水很清，能看到水底的鵝卵石。溪邊有一棵大樹，樹冠很大，枝葉茂密。樹下有一塊平整的石頭，石頭上坐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白色長袍的老人。
老人背對著他，正在釣魚。魚竿很簡陋，就是一根竹竿，線垂進溪水裡，一動不動。
孫悟空停下腳步。
「來了？」老人說，聲音很溫和。
「你是誰？」孫悟空問。
老人轉過身。
他的臉很普通，普通到扔進人堆里就找不出來。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兩顆星星。
「我是這裡的看守。」老人說，「你可以叫我……守山人。」
「這裡是什麼地方？」
「崑崙秘境的外圍。」守山人說，「或者說，是崑崙的『門廳』。再往裡走，才是真正的崑崙——但那裡，你現在還去不了。」
「為什麼？」
「因為你的心不靜。」守山人說，「你的心裡有太多憤怒，太多仇恨，太多執念。這樣的心，進不了崑崙。」
孫悟空握緊了拳頭。
「我需要救她。」他說，「她快死了。」
守山人看了一眼醫療艙里的紫霞。
「定魂玉。」他說，「龍族的東西，能暫時穩住魂魄，但治不了本源潰散。」
「你有辦法嗎？」
「有。」守山人說，「但需要代價。」
「什麼代價？」
守山人站起身，走到孫悟空面前。他的身高只到孫悟空肩膀，但那雙眼睛看著孫悟空時，卻讓孫悟空感覺到一種……壓力。
不是力量上的壓力。
是境界上的壓力。
「崑崙秘境裡，有一種泉水，叫『瑤池仙露』。」守山人說，「一滴仙露，就能修復破損的本源，重塑潰散的魂魄。但瑤池在秘境深處，以你現在的狀態，走不到那裡。」
「那怎麼辦？」
「我可以給你一滴。」守山人說，「但你需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等你救了她，等你恢復了力量，等你打破了『火牆』……」守山人說，「你要回來，幫我一個忙。」
「什麼忙？」
「現在還不能說。」守山人說，「但不會違背你的本心，不會傷害你在乎的人，不會讓你做你不想做的事。」
孫悟空盯著他。
「我憑什麼相信你？」
「你可以不信。」守山人說，「那你就抱著她，在這裡等死。或者，你可以賭一把。」
沉默。
只有風吹過草葉的聲音。
醫療艙里，紫霞的呼吸又弱了一分。
孫悟空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好。」他說，「我答應你。」
守山人笑了。
他從袖子裡拿出一個小玉瓶，瓶身是半透明的，能看到裡面有一滴金色的液體在流動。他打開瓶塞，把液體滴在紫霞的額頭上。
金色的液體滲進皮膚。
那一瞬間，紫霞的身體亮了起來。
不是定魂玉那種青色的光，而是金色的，溫暖的光。光芒從她的額頭開始擴散，蔓延到全身。她蒼白的臉上開始恢復血色，微弱的呼吸開始變得平穩，緊閉的眼睫毛在輕輕顫動。
三秒後，光芒散去。
紫霞睜開了眼睛。
她看著孫悟空，眼神有些迷茫，但很快，迷茫變成了清醒。
「悟空……」她輕聲說。
孫悟空跪倒在地，把醫療艙放在地上，打開艙蓋。他伸出手，握住紫霞的手。那隻手很涼，但至少……是活的。
「我……我還活著？」紫霞問。
「嗯。」孫悟空點頭，聲音有些哽咽，「你還活著。」
紫霞看著他，看著他身上的傷口，看著他眼裡的血絲，看著他顫抖的手。
「你……你受傷了。」她說。
「我沒事。」孫悟空說，「你沒事就好。」
他扶著她坐起來。
紫霞靠在醫療艙邊，看著四周。淡紫色的天空，綠色的草地，遠處的高山，還有那個站在溪邊的守山人。
「這裡是……」
「崑崙秘境。」守山人說，「歡迎來到，神話的起點。」
紫霞看向守山人，眼神里閃過一絲警惕。
「別緊張。」守山人說，「我對你們沒有惡意。相反，我給了你們一滴瑤池仙露，救了你的命。」
「代價是什麼？」紫霞問。
「一個承諾。」守山人說，「等你們完成了該做的事，要回來幫我一個忙。」
紫霞看向孫悟空。
孫悟空點頭：「我答應了。」
紫霞沉默了幾秒，然後說：「謝謝。」
「不用謝。」守山人說，「這是交易。」
他走到溪邊，拿起魚竿。
「通道還有一分鐘關閉。」他說，「你們該走了。」
孫悟空扶著紫霞站起來。
「我們怎麼回去？」他問。
「原路返回。」守山人說，「光門還在那裡，走進去，就能回到你們來的地方。」
孫悟空點頭。
他扶著紫霞，走向來時的方向。
走了幾步，他回頭，看向守山人。
「你到底是什麼人？」他問。
守山人沒有回頭。
「一個……等待了太久的人。」他說，「快走吧，時間不多了。」
孫悟空沒有再問。
他扶著紫霞，穿過草地，回到光門前。
光門已經開始收縮，只剩下不到半米直徑。
孫悟空抱起紫霞，踏進光門。
白霧吞沒了他們。
***
舟山群島，無名小島。
井邊的光門收縮到一點，然後消失。
漩渦停止，井水恢復平靜。
敖廣、林婉兒、李雲心站在井邊，緊張地看著井口。
三秒後，井水泛起漣漪。
孫悟空抱著紫霞，從井中躍出，落在草地上。
「紫霞姐！」林婉兒衝過去。
紫霞從孫悟空懷裡下來，站穩。她的臉色還有些蒼白，但呼吸平穩，眼神清明，顯然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
「我沒事了。」她說，「多虧了悟空。」
敖廣鬆了口氣。
「通道關閉了。」他說，「你們在裡面……發生了什麼？」
孫悟空簡單說了一遍。
聽到「瑤池仙露」和「守山人」時，敖廣的眉頭皺了起來。
「崑崙秘境的看守……」他低聲說，「傳說中，確實有這麼一個存在。但從來沒有人見過他。他居然主動出現，還給了你們仙露……這背後，恐怕不簡單。」
「我知道。」孫悟空說，「但他救了紫霞，這是事實。至於那個承諾……等我們打破了『火牆』，再回來兌現也不遲。」
紫霞走到井邊，看著井水。
「悟空。」她說，「經此一事，團隊需要時間恢復，東海市已成漩渦中心。敖廣提到的崑崙……或許是我們暫時跳出棋盤、提升實力、尋找轉機的關鍵。」
孫悟空看著她。
「你的意思是……」
「趙無極現在一定在全力搜捕我們。」紫霞說，「東海市不能再待了。但崑崙秘境……那裡有純粹的靈氣，有我們需要的資源，還有那個守山人。如果我們能在秘境裡修煉一段時間，恢復實力，甚至找到更多盟友……」
她沒有說完。
但孫悟空明白了。
崑崙，不僅是救紫霞的地方。
也是他們下一步的，根據地。
孫悟空停下腳步。
晨霧在他周圍緩緩流動，巷子兩側的老舊居民樓窗戶緊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霉味、遠處早餐攤的油煙味，還有那些靈能武器充能時發出的微弱臭氧味。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戰術護腕。
時間：凌晨五點三十五分。
距離紫霞的生命倒計時，還剩四十分鐘。
「讓開。」孫悟空說。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中年女人皺了皺眉。
「孫先生，我們不想動手。」女人說，「趙總說了，只要您配合，紫霞小姐的傷勢，深空科技有最好的醫療資源可以……」
她的話沒說完。
因為孫悟空已經動了。
不是向前沖。
而是向上。
他的雙腳在地面猛地一蹬，整個人騰空而起，像一枚炮彈般撞向巷子左側的居民樓外牆。磚石碎裂，灰塵揚起，他在牆壁上借力一蹬，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從八個人的頭頂掠過。
「開槍！」女人厲喝。
八道藍色的靈能光束同時射出，在晨霧中交織成網。
但孫悟空已經落地，落在他們身後的巷口。他沒有回頭，繼續向前奔跑。靈能光束擦著他的後背飛過，擊中對面牆壁，炸開一片焦黑的痕跡。混凝土碎塊四濺，打在越野車的擋風玻璃上，發出「噼啪」的響聲。
「追！」女人臉色鐵青。
四台越野車引擎轟鳴，輪胎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聲音，調頭追去。
孫悟空的速度更快。
他穿過老城區的窄巷，跳過堆滿垃圾的矮牆，從一棟居民樓的防火梯爬上屋頂，在連綿的屋頂上奔跑。晨風帶著海水的咸腥味撲面而來，腳下的瓦片在腳下發出「咔嚓」的碎裂聲。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四台越野車在狹窄的巷子裡艱難穿行，已經落後了一大截。
但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趙無極不會只派這一隊人。
果然，當他從一棟六層樓的屋頂躍下，落在另一條街道上時，前方路口已經出現了三台黑色的裝甲車。車頂的旋轉炮塔對準了他，炮口開始充能，發出低沉的嗡鳴。
街道兩側的商鋪還關著門，捲簾門緊閉。只有一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亮著燈，收銀台後的店員透過玻璃窗看到這一幕，嚇得蹲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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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悟空沒有停。
他迎著裝甲車衝去。
距離三十米時，炮塔開火。
三道粗大的藍色光束撕裂空氣，帶著灼熱的高溫射來。孫悟空側身，第一道光束擦著他的左肩飛過，作戰服被燒出一個焦黑的洞，皮膚傳來灼痛。他翻滾，第二道光束擊中他剛才站立的位置，地面炸開一個直徑兩米的坑。他躍起，第三道光束從他腳下掠過，擊中街對面的牆壁，整面牆轟然倒塌。
灰塵瀰漫。
孫悟空落地，繼續前沖。
距離二十米。
裝甲車的側門打開，六個穿著重型外骨骼的士兵跳下車，手中的重型靈能步槍同時開火。密集的彈幕封鎖了整條街道，藍色的能量彈像暴雨般傾瀉。
孫悟空舉起金箍棒。
棒身在手中旋轉，化作一道金色的屏障。
「叮叮噹噹——」
能量彈擊中屏障，濺起一片片火花。每一發子彈的衝擊力都讓孫悟空的手臂一震，他咬緊牙關，繼續向前。腳下的地面在後退，每一步都踩得水泥開裂。他的呼吸開始急促，胸口傳來撕裂般的疼痛——那是之前戰鬥留下的內傷在加劇。
距離十米。
他猛地停下。
金箍棒向地面一杵。
「轟——！」
以他為中心，一圈金色的衝擊波向四周擴散。地面像水面一樣泛起漣漪，水泥塊被掀起，沖向那些士兵。六個士兵被衝擊波撞飛，重重砸在裝甲車上，外骨骼發出「嘎吱」的變形聲。
裝甲車的炮塔還在轉動。
但孫悟空已經到了車前。
他躍起，金箍棒高舉過頭，然後狠狠砸下。
「鐺——！」
金屬撞擊的巨響震得整條街道的玻璃都在顫抖。裝甲車的炮塔被砸得凹陷下去，炮管扭曲，充能裝置冒出黑煙。車內的駕駛員驚恐地看著儀錶盤上跳動的警報燈，還沒來得及反應，孫悟空已經跳上車頂，一腳踹碎了駕駛艙的防彈玻璃。
他伸手，把駕駛員從座位上拎了出來，扔到街上。
然後他跳下車，繼續奔跑。
身後，三台裝甲車癱瘓在路中央，警報聲此起彼伏。
時間：凌晨五點四十二分。
距離龍宮，還有八公里。
距離紫霞的生命倒計時，還剩三十三分鐘。
***
龍宮，水下三百米。
指揮中心的醫療艙里，只有儀器「滴滴」的聲響。紫霞躺在透明的醫療艙內，臉色蒼白得像紙，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胸膛的起伏。她的額頭上貼著一塊巴掌大小的青色玉佩——那是敖廣拿出的定魂玉，此刻正散發著柔和的青光，籠罩著她的頭部。
林婉兒坐在艙邊，雙手按在醫療艙的外殼上，淡綠色的治癒能量從她掌心流出，滲入艙內，維持著紫霞最基本的生命體徵。她的臉色比紫霞好不了多少，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嘴唇發白，身體在微微顫抖。
她已經維持這個狀態快一個小時了。
治癒異能過度消耗，讓她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在被抽空。
「婉兒，休息一下。」敖廣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這位龍族之主站在控制台前，看著屏幕上跳動的數據。他的臉色也很凝重，龍角上的鱗片在燈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澤，但那雙眼睛裡滿是憂慮。
「我……還能堅持。」林婉兒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隨時會斷掉。
「你這樣下去，紫霞還沒醒，你自己先垮了。」敖廣走到她身邊，把手按在她肩膀上。一股溫和的龍族靈力注入林婉兒體內，讓她精神一振。
「謝謝敖廣前輩……」林婉兒喘了口氣，但雙手沒有離開醫療艙。
控制台前，李雲心正全神貫注地盯著三塊屏幕。左邊一塊顯示著孫悟空的位置——一個紅色的光點正在東海市的地圖上快速移動，距離龍宮的直線距離在不斷縮短。中間一塊是暗網頻道「曙光之眼」的後台數據，在線人數、觀看次數、轉發量、評論熱度，所有數字都在瘋狂跳動。右邊一塊是加密通訊頻道，不斷有新的消息彈出來。
「暗網炸了。」李雲心說，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興奮，「周明軒的懺悔直播，現在已經有超過五十萬次觀看。轉發量破百萬，評論超過二十萬條。東海市異能圈……不，整個華夏的異能圈都在討論這件事。」
她調出幾條高贊評論，投影到空中。
【用戶「暗影行者」：趙無極這條老狗，原來背地裡幹了這麼多髒事！收買叛徒、設局陷害、還想拿活人做實驗？呸！】
【用戶「雷霆之怒」：「升格計劃」是什麼？有人知道嗎？聽起來就不對勁。】
【用戶「白狐」：那個孫悟空……真的是傳說中的齊天大聖？他廢掉周明軒的時候，眼神太可怕了。】
【用戶「情報販子A」：最新消息，趙無極在深空科技總部發了雷霆之怒，摔了三個杯子，罵了八個高管。現在整個深空科技的安保系統進入一級戰備狀態。】
【用戶「旁觀者清」：有意思。孫悟空單槍匹馬闖進「天羅」中轉站，廢了叛徒，還正面擊潰了「鐵壁」二隊，全身而退。趙無極這次臉丟大了。】
【用戶「老江湖」：不只是丟臉。你們看直播里周明軒說的那些話——趙無極的「精神烙印」能力，能監控被他接觸過的人。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深空科技內部，甚至「天羅」內部，可能有很多人都被他暗中控制了。現在直播一曝光，那些人會怎麼想？】
李雲心關掉投影，轉頭看向敖廣：「敖廣前輩，龍宮內部……有反應嗎？」
敖廣沉默了幾秒。
他走到控制台前，調出一個加密通訊界面。界面上有十幾個頭像，都是龍族長老的虛擬形象。其中三個頭像亮著綠光，表示在線。
「剛才有三個長老聯繫我。」敖廣說，「他們原本對與『曙光』合作持觀望態度，認為我們是在引火燒身。但現在……他們的態度變了。」
他點開第一條語音消息。
一個蒼老但威嚴的聲音響起：「敖廣，那個孫悟空……真的做到了？單槍匹馬闖進『天羅』中轉站，還搞出那麼大的動靜？」
敖廣回覆：「千真萬確。」
第二條語音消息，是一個略顯尖銳的女聲：「直播我看了。周明軒交代的那些事……趙無極的手伸得太長了。如果我們龍族繼續置身事外，等他收拾完孫悟空，下一個會不會就是我們？」
第三條語音消息，是一個沉穩的男聲：「敖廣，告訴孫悟空和紫霞，龍宮不會背叛盟友。需要什麼資源，儘管開口。」
李雲心聽完，眼睛亮了起來：「這是好事！」
「是好事，也是壓力。」敖廣說，「他們現在願意提供支持，是因為看到了孫悟空的價值和決心。但如果接下來我們再次失敗，或者孫悟空沒能及時趕回來救紫霞……他們的態度可能會再次轉變。」
他看向醫療艙里的紫霞，又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個快速移動的紅色光點。
「現在，所有的壓力，都在孫悟空一個人身上。」
時間：凌晨五點四十八分。
距離孫悟空抵達，還剩兩公里。
距離紫霞的生命倒計時，還剩二十七分鐘。
***
東海市，深空科技總部大廈。
頂層辦公室。
趙無極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漸漸亮起的城市。他的手裡端著一杯紅酒，但杯子裡的酒液在微微晃動——不是手抖，是整個辦公室在震動。
因為就在三分鐘前，他砸碎了辦公桌上所有的東西。
顯示器、鍵盤、滑鼠、文件架、裝飾用的水晶擺件……所有能砸的東西，全都變成了地上的碎片。紅酒灑在地毯上，染出一片暗紅色的污漬。雪茄被踩得稀爛，菸灰缸裂成兩半。
但他現在看起來很平靜。
平靜得可怕。
他轉過身，看向站在辦公室中央的八個人。這八個人穿著深空科技高管的制服，但此刻全都低著頭，不敢與他對視。
「五十萬次觀看。」趙無極說，聲音很輕，「一百萬次轉發。二十萬條評論。整個東海市，不，整個華夏的異能圈，現在都在看我的笑話。」
沒有人敢說話。
「鐵壁二隊，十二個A級異能者，被一個人打趴下。」趙無極繼續說，「周明軒，我花了三年時間培養的棋子，在直播里把我知道的、不知道的、該說的、不該說的，全都說了出來。現在所有人都知道，我能用『精神烙印』監控別人，能用『能量虹吸』吸收對手的力量。」
他走到一個高管面前。
那個高管是個禿頂的中年男人，此刻額頭上全是冷汗。
「王總監。」趙無極說，「安保系統是你負責的。為什麼孫悟空能那麼輕易地闖進中轉站？為什麼我們的攔截部隊一次次被他突破？」
「趙總，他……他的速度太快了，而且對城市地形非常熟悉……」王總監的聲音在發抖。
「熟悉？」趙無極笑了，「他在東海市才待了多久？三個月？一個待了三個月的人，比我們這些在東海市經營了十幾年的人更熟悉地形？」
王總監說不出話。
趙無極沒有繼續逼問。
他走回落地窗前，看著窗外。
「你們知道，我現在最生氣的是什麼嗎？」他問。
沒有人回答。
「不是孫悟空闖進了中轉站，不是周明軒背叛了我，不是直播曝光。」趙無極說，「我最生氣的是——你們這些人，現在心裡在想什麼。」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八個人。
「你們在想，趙無極的能力被曝光了，他還能不能控制我們？你們在想，孫悟空那麼強，我們還要不要繼續跟他作對？你們在想，如果現在倒戈，會不會有更好的出路？」
八個人的臉色同時變了。
「我沒有……」一個女高管想辯解。
「閉嘴。」趙無極說。
他的眼睛亮起淡淡的銀光。
那一瞬間，八個高管同時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深處，有什麼東西被觸動了。那是一個烙印，一個他們早就知道存在，但一直不敢深想的烙印。
趙無極的「精神烙印」，不僅能監控，還能……施加痛苦。
「啊——！」
八個人同時抱住頭，發出慘叫。那種痛苦不是肉體的，而是直接作用於靈魂深處，像有無數根針在刺穿他們的意識。他們跪倒在地，身體蜷縮，眼淚和鼻涕一起流出來。
趙無極看著他們，眼神冷漠。
十秒後，他收回了力量。
八個人癱在地上，大口喘氣，臉色慘白。
「記住。」趙無極說，「你們的一切，都是我給的。你們的地位、財富、力量，全都來源於我。如果我想，我可以隨時收回。如果你們敢背叛……」
他沒有說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
「現在，給我去做事。」趙無極說，「第一，封鎖所有關於直播的討論，刪帖、禁言、封號，用一切手段把熱度壓下去。第二，調動所有能調動的力量，在孫悟空返回龍宮的路上，設置最後一道防線。第三，啟動『升格計劃』的預備方案——既然周明軒這個棋子廢了，那就換一個。」
八個人掙扎著爬起來，踉踉蹌蹌地退出辦公室。
門關上。
趙無極走到破碎的辦公桌前，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加密通訊器。他按下按鈕，通訊器亮起藍光。
三秒後，一個經過變聲處理的電子音響起：「趙無極，你搞砸了。」
「我知道。」趙無極說，「但事情還沒結束。」
「聖庭對這次事件很不滿。」電子音說，「直播曝光了太多不該曝光的東西。『精神烙印』、『能量虹吸』、『升格計劃』……這些本應該是絕密。」
「我會處理乾淨。」趙無極說，「但需要時間。」
「你沒有時間了。」電子音說，「聖庭的先遣軍『淨世』，已經進入太陽系外圍。預計在地球時間三個月內抵達。在那之前，所有不穩定因素必須被清除。孫悟空、紫霞、還有他們那個『曙光』組織，必須在『淨世』抵達前消失。」
趙無極沉默了幾秒。
「如果……我做不到呢？」他問。
電子音也沉默了幾秒。
然後說：「那你就和孫悟空一起消失。」
通訊切斷。
趙無極放下通訊器，走到落地窗前。晨光已經徹底照亮了城市，街道上車流開始增多，新的一天開始了。但趙無極知道，對他來說，這一天可能永遠不會結束。
除非孫悟空死。
或者他死。
***
龍宮，水下三百米。
醫療艙的艙門滑開。
孫悟空走進來的時候，渾身都是血和灰塵。作戰服破了好幾個洞，左肩有一道焦黑的燒傷，右腿的褲子被撕開一道口子，下面的傷口還在滲血。他的呼吸很重，每一下都帶著胸腔的雜音，臉色蒼白，但那雙眼睛依然亮得嚇人。
時間：凌晨五點五十五分。
距離紫霞的生命倒計時，還剩二十分鐘。
「孫悟空！」林婉兒看到他，眼淚差點掉下來。
「我沒事。」孫悟空說，聲音沙啞。他走到醫療艙前，看著裡面的紫霞。她的臉色還是那麼白，呼吸還是那麼弱，但至少……還活著。
「你受傷很重。」敖廣說。
「死不了。」孫悟空說，「紫霞怎麼樣？」
「定魂玉還能維持二十分鐘。」敖廣說，「二十分鐘後，如果還沒有其他辦法，她的魂魄就會開始消散。」
孫悟空握緊了拳頭。
指甲陷進掌心，滲出血。
「崑崙。」他說，「我們現在就去崑崙。」
「來不及了。」敖廣搖頭，「崑崙秘境入口在青藏高原深處，就算用最快的飛行器，也要至少六個小時才能到。紫霞……等不了那麼久。」
孫悟空盯著醫療艙里的紫霞。
二十分鐘。
只有二十分鐘。
他能做什麼？
他還能做什麼？
「孫先生。」李雲心的聲音從控制台傳來，「我……我可能有個辦法。」
所有人都看向她。
李雲心調出一份資料，投影到空中。那是一份古老的文獻掃描件，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篆體字，還有一幅簡陋的地圖。
「這是我從龍宮的藏書庫里找到的。」李雲心說，「關於崑崙秘境的記載。裡面提到，崑崙秘境其實不是一個固定的地方，而是一個……摺疊空間。它的入口會隨著天地靈氣的流動而移動，但有幾個固定的『錨點』，可以強行打開通道。」
她指著地圖上的一個點。
「距離東海市最近的一個錨點，在舟山群島附近的一座無名小島上。文獻記載，那裡有一口『古井』，井底連接著崑崙秘境的外圍區域。」
「舟山群島？」敖廣皺眉，「距離東海市只有一百多公里，如果全速前進，半個小時就能到。」
「但文獻也說了，強行打開通道需要巨大的能量。」李雲心說，「而且……通道不穩定，只能維持很短的時間。如果不能在通道關閉前找到救治紫霞姐的方法，或者找到返回的路徑，就可能永遠被困在秘境裡。」
孫悟空沒有猶豫。
「去。」他說。
「可是……」林婉兒想說什麼。
「沒有可是。」孫悟空打斷她，「這是唯一的機會。」
他看向敖廣：「有船嗎？」
「有。」敖廣點頭，「龍宮有一艘高速潛航器，全速狀態下，二十分鐘就能抵達舟山群島。」
「那就走。」
孫悟空走到醫療艙前，伸手，輕輕撫過艙蓋。他的手指在顫抖，但動作很輕。
「紫霞，等我。」他低聲說，「這次，我一定不會讓你死。」
他轉身，走向指揮中心出口。
敖廣跟上去，開始安排潛航器和人員。林婉兒繼續維持紫霞的生命體徵，李雲心則開始整理所有關於崑崙秘境的資料，準備帶上船。
五分鐘後，所有人登上了潛航器。
這是一艘流線型的銀色船隻，長度約三十米，外殼覆蓋著龍族特有的符文，在水下能達到驚人的速度。艙門關閉，引擎啟動，船隻緩緩駛出龍宮的船塢，進入黑暗的海水。
孫悟空坐在醫療艙旁，看著艙內的紫霞。
船艙里的燈光很暗，只有儀器屏幕的藍光映照著他的臉。他的傷口還在滲血，但他感覺不到疼痛。他的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
一定要救她。
一定要。
潛航器開始加速。
水流在船身兩側分開，發出低沉的轟鳴。深度計的數字在快速下降，從三百米降到兩百米，再到一百米。船身開始上浮，準備進入近海區域。
就在這時，聲吶系統突然發出警報。
「檢測到多個高速目標正在接近！」駕駛員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是深空科技的巡邏艇！數量……十艘！它們封鎖了前方的海域！」
孫悟空站起身。
他走到駕駛艙，透過舷窗看向外面。
黑暗的海水中，十艘黑色的巡邏艇正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每艘船上都亮著探照燈，光束刺破海水，鎖定了他們的潛航器。船體上的武器平台開始轉動，魚雷發射管打開，靈能炮開始充能。
「趙無極的最後一搏。」敖廣說。
孫悟空看著那些巡邏艇，眼神冰冷。
「全速前進。」他說，「不要停。」
「可是……」
「我說，全速前進。」
駕駛員咬了咬牙，推動操縱杆。
潛航器的引擎發出咆哮，速度再次提升，像一支箭射向深海。十艘巡邏艇同時開火，魚雷拖著白色的尾跡射來，靈能光束撕裂海水。
孫悟空走出駕駛艙，來到船尾的艙門。
他按下按鈕，艙門打開。
海水湧進來，但他站在門口，一動不動。金箍棒出現在手中，棒身開始發出淡淡的金光。
第一枚魚雷到了。
孫悟空揮棒。
金箍棒擊中魚雷頭部，巨大的爆炸在水下炸開，衝擊波讓整艘潛航器都劇烈搖晃。但他沒有後退，而是迎著爆炸沖了出去。
他在水中遊動，速度快得像一條魚。
不，比魚更快。
第二枚魚雷，第三枚魚雷，第四枚魚雷……他揮棒，擊碎，爆炸，繼續前進。靈能光束射來，他在水中翻滾躲避，光束擦過他的身體，在海水中留下一道道灼熱的軌跡。
十艘巡邏艇上的士兵都驚呆了。
他們從未見過有人能在水下以這種速度移動，能用一根棍子擊碎魚雷，能躲開密集的靈能炮火。
但更讓他們驚駭的，是孫悟空接下來的動作。
他游到一艘巡邏艇下方，金箍棒向上刺出。
「噗嗤——」
棒尖刺穿了船底，刺進了船艙。他用力一攪，整艘船的龍骨斷裂，船體開始進水，緩緩下沉。船上的士兵驚慌失措，紛紛跳海逃生。
但孫悟空沒有停。
他游向第二艘，第三艘，第四艘……
每一棒，就有一艘巡邏艇失去戰鬥力。
海水被爆炸攪得渾濁，碎片和氣泡四處飄散。探照燈的光束在渾濁的海水中亂掃，卻再也找不到那個金色的身影。
五分鐘後。
十艘巡邏艇，全部癱瘓。
孫悟空游回潛航器，爬進艙門，關上艙門。海水從排水孔排出，他靠在牆上，大口喘氣。身上的傷口被海水浸泡，傳來火辣辣的疼痛，但他顧不上。
「繼續前進。」他說。
潛航器再次加速，穿過巡邏艇的殘骸，駛向舟山群島。
時間：凌晨六點十分。
距離舟山群島，還有十分鐘。
距離紫霞的生命倒計時，還剩五分鐘。
***
舟山群島，無名小島。
這座島很小，只有不到一平方公里，島上全是嶙峋的礁石和稀疏的灌木。沒有居民，沒有建築，只有海鳥的叫聲和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
潛航器在島邊靠岸。
孫悟空抱著醫療艙跳上岸，敖廣、林婉兒、李雲心跟在後面。他們穿過灌木叢，按照文獻記載的位置，找到了那口「古井」。
井口直徑約兩米，用青石砌成，井壁上長滿了青苔。井水很深，黑乎乎的看不到底，只能聞到一股淡淡的、類似硫磺的氣味。
「就是這裡。」李雲心說，「文獻記載，在月圓之夜子時，向井中投入三滴龍血，念誦開啟咒文，就能強行打開通道。但今天不是月圓之夜，而且……我們沒有龍血。」
敖廣走上前。
他伸出手，指尖在手腕上一划。
金色的血液滴落，滴進井中。
一滴，兩滴，三滴。
血液落入井水，沒有溶解，而是像三顆金色的珠子，緩緩下沉。井水開始泛起漣漪，漣漪越來越大，最後整個井面都開始旋轉，形成一個漩渦。
漩渦中心，出現了一個光點。
光點擴大，變成一道光門。
門內，是一片白茫茫的霧氣，看不清裡面有什麼。
「通道打開了。」敖廣說，「但很不穩定，最多只能維持三分鐘。三分鐘後，通道會關閉，如果你們沒能在關閉前找到返回的方法，或者找到另一個出口，就可能永遠被困在裡面。」
孫悟空點頭。
他抱著醫療艙，走向光門。
林婉兒想跟上去，但被敖廣攔住了。
「裡面太危險，你們去只會拖累他。」敖廣說，「在這裡等。」
孫悟空走到光門前，回頭看了一眼。
「如果我回不來。」他說，「照顧好紫霞。」
然後他轉身，踏進光門。
身影消失在白霧中。
光門開始收縮。
三分鐘倒計時，開始。
***
崑崙秘境。
孫悟空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站在一片草地上。
草地很綠，綠得不像真實。天空是淡紫色的，沒有太陽，但很亮。遠處有山，山很高，山頂覆蓋著白雪。空氣很清新，帶著花草的香氣，還有一種……很熟悉的氣息。
那是靈氣。
純粹的，沒有被「火牆」壓制的靈氣。
他的身體自動開始吸收這些靈氣，傷口開始癒合，疲憊開始消退，連體內枯竭的神力都開始緩慢恢復。
但他顧不上這些。
他低頭，看向懷裡的醫療艙。
紫霞還在昏迷，但她的臉色……似乎好了一些。定魂玉的青光還在閃爍，但光芒比之前穩定了一些。
「有效果。」孫悟空低聲說。
他抱著醫療艙，開始向前走。
草地很軟，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音。四周很安靜，只有風吹過草葉的「沙沙」聲，還有遠處傳來的、若有若無的流水聲。
他走了大約十分鐘，來到一條小溪邊。
溪水很清，能看到水底的鵝卵石。溪邊有一棵大樹，樹冠很大，枝葉茂密。樹下有一塊平整的石頭，石頭上坐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白色長袍的老人。
老人背對著他，正在釣魚。魚竿很簡陋，就是一根竹竿，線垂進溪水裡，一動不動。
孫悟空停下腳步。
「來了？」老人說，聲音很溫和。
「你是誰？」孫悟空問。
老人轉過身。
他的臉很普通，普通到扔進人堆里就找不出來。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兩顆星星。
「我是這裡的看守。」老人說，「你可以叫我……守山人。」
「這裡是什麼地方？」
「崑崙秘境的外圍。」守山人說，「或者說，是崑崙的『門廳』。再往裡走，才是真正的崑崙——但那裡，你現在還去不了。」
「為什麼？」
「因為你的心不靜。」守山人說，「你的心裡有太多憤怒，太多仇恨，太多執念。這樣的心，進不了崑崙。」
孫悟空握緊了拳頭。
「我需要救她。」他說，「她快死了。」
守山人看了一眼醫療艙里的紫霞。
「定魂玉。」他說，「龍族的東西，能暫時穩住魂魄，但治不了本源潰散。」
「你有辦法嗎？」
「有。」守山人說，「但需要代價。」
「什麼代價？」
守山人站起身，走到孫悟空面前。他的身高只到孫悟空肩膀，但那雙眼睛看著孫悟空時，卻讓孫悟空感覺到一種……壓力。
不是力量上的壓力。
是境界上的壓力。
「崑崙秘境裡，有一種泉水，叫『瑤池仙露』。」守山人說，「一滴仙露，就能修復破損的本源，重塑潰散的魂魄。但瑤池在秘境深處，以你現在的狀態，走不到那裡。」
「那怎麼辦？」
「我可以給你一滴。」守山人說，「但你需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等你救了她，等你恢復了力量，等你打破了『火牆』……」守山人說，「你要回來，幫我一個忙。」
「什麼忙？」
「現在還不能說。」守山人說，「但不會違背你的本心，不會傷害你在乎的人，不會讓你做你不想做的事。」
孫悟空盯著他。
「我憑什麼相信你？」
「你可以不信。」守山人說，「那你就抱著她，在這裡等死。或者，你可以賭一把。」
沉默。
只有風吹過草葉的聲音。
醫療艙里，紫霞的呼吸又弱了一分。
孫悟空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好。」他說，「我答應你。」
守山人笑了。
他從袖子裡拿出一個小玉瓶，瓶身是半透明的，能看到裡面有一滴金色的液體在流動。他打開瓶塞，把液體滴在紫霞的額頭上。
金色的液體滲進皮膚。
那一瞬間，紫霞的身體亮了起來。
不是定魂玉那種青色的光，而是金色的，溫暖的光。光芒從她的額頭開始擴散，蔓延到全身。她蒼白的臉上開始恢復血色，微弱的呼吸開始變得平穩，緊閉的眼睫毛在輕輕顫動。
三秒後，光芒散去。
紫霞睜開了眼睛。
她看著孫悟空，眼神有些迷茫，但很快，迷茫變成了清醒。
「悟空……」她輕聲說。
孫悟空跪倒在地，把醫療艙放在地上，打開艙蓋。他伸出手，握住紫霞的手。那隻手很涼，但至少……是活的。
「我……我還活著？」紫霞問。
「嗯。」孫悟空點頭，聲音有些哽咽，「你還活著。」
紫霞看著他，看著他身上的傷口，看著他眼裡的血絲，看著他顫抖的手。
「你……你受傷了。」她說。
「我沒事。」孫悟空說，「你沒事就好。」
他扶著她坐起來。
紫霞靠在醫療艙邊，看著四周。淡紫色的天空，綠色的草地，遠處的高山，還有那個站在溪邊的守山人。
「這裡是……」
「崑崙秘境。」守山人說，「歡迎來到，神話的起點。」
紫霞看向守山人，眼神里閃過一絲警惕。
「別緊張。」守山人說，「我對你們沒有惡意。相反，我給了你們一滴瑤池仙露，救了你的命。」
「代價是什麼？」紫霞問。
「一個承諾。」守山人說，「等你們完成了該做的事，要回來幫我一個忙。」
紫霞看向孫悟空。
孫悟空點頭：「我答應了。」
紫霞沉默了幾秒，然後說：「謝謝。」
「不用謝。」守山人說，「這是交易。」
他走到溪邊，拿起魚竿。
「通道還有一分鐘關閉。」他說，「你們該走了。」
孫悟空扶著紫霞站起來。
「我們怎麼回去？」他問。
「原路返回。」守山人說，「光門還在那裡，走進去，就能回到你們來的地方。」
孫悟空點頭。
他扶著紫霞，走向來時的方向。
走了幾步，他回頭，看向守山人。
「你到底是什麼人？」他問。
守山人沒有回頭。
「一個……等待了太久的人。」他說，「快走吧，時間不多了。」
孫悟空沒有再問。
他扶著紫霞，穿過草地，回到光門前。
光門已經開始收縮，只剩下不到半米直徑。
孫悟空抱起紫霞，踏進光門。
白霧吞沒了他們。
***
舟山群島，無名小島。
井邊的光門收縮到一點，然後消失。
漩渦停止，井水恢復平靜。
敖廣、林婉兒、李雲心站在井邊，緊張地看著井口。
三秒後，井水泛起漣漪。
孫悟空抱著紫霞，從井中躍出，落在草地上。
「紫霞姐！」林婉兒衝過去。
紫霞從孫悟空懷裡下來，站穩。她的臉色還有些蒼白，但呼吸平穩，眼神清明，顯然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
「我沒事了。」她說，「多虧了悟空。」
敖廣鬆了口氣。
「通道關閉了。」他說，「你們在裡面……發生了什麼？」
孫悟空簡單說了一遍。
聽到「瑤池仙露」和「守山人」時，敖廣的眉頭皺了起來。
「崑崙秘境的看守……」他低聲說，「傳說中，確實有這麼一個存在。但從來沒有人見過他。他居然主動出現，還給了你們仙露……這背後，恐怕不簡單。」
「我知道。」孫悟空說，「但他救了紫霞，這是事實。至於那個承諾……等我們打破了『火牆』，再回來兌現也不遲。」
紫霞走到井邊，看著井水。
「悟空。」她說，「經此一事，團隊需要時間恢復，東海市已成漩渦中心。敖廣提到的崑崙……或許是我們暫時跳出棋盤、提升實力、尋找轉機的關鍵。」
孫悟空看著她。
「你的意思是……」
「趙無極現在一定在全力搜捕我們。」紫霞說，「東海市不能再待了。但崑崙秘境……那裡有純粹的靈氣，有我們需要的資源，還有那個守山人。如果我們能在秘境裡修煉一段時間，恢復實力，甚至找到更多盟友……」
她沒有說完。
但孫悟空明白了。
崑崙，不僅是救紫霞的地方。
也是他們下一步的，根據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