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引路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對於自家師父的突然出現,楊明有些意外,平日裡陶潛都是待在後院那片桃林的,極少出門,今日居然出來了。

  陶潛抬眼瞥了他一瞥,又將目光挪到陸辭安身上轉了轉,隨即收回。

  他也不理會陸辭安的驚疑,拐杖往地上頓了一頓,對楊明道:「客棧南邊那片霧裡頭,困著一對方士,已有七八日了。你去將人領進來吧。」

  楊明直起身道:「師父,我正與這位小兄弟說功法的事,容弟子把口訣傳了,再去不遲。」

  話未說完,那烏木拐杖又抬起來,「篤」地一聲又敲在他頭頂。

  陶潛收回拐杖,面上無甚表情,只說道:「現在就去。」

  楊明揉了揉腦袋,不敢再辯,應了聲「是」,解了圍裙掛在柱上,轉身朝院外走去,至於傳法的事,他沒有說了,因為他感覺自家師父就是故意不讓自己傳法的。

  而且他剛才看了陸辭安的面相,應該是大機緣的人。

  陶潛拐杖拄在石板上,目光看向陸辭安,開口笑道:「小友,你方才可是要聽他傳功法?」

  陸辭安不知如何答話,只點了點頭。

  陶潛抬手朝楊明走遠的方向一指,哼了一聲:「他那點道行,自己修了百來都摸不到人仙的門檻,教旁人?誤人子弟。你莫聽他吹牛,他那自創的鍊氣法子,全是東拼西湊攢出來的,還有臉拿出來唬人。」

  要是楊明在旁邊肯定會大呼冤枉,哪有自家師父這麼造謠自家徒弟的。

  陸辭安忙擺手道:「楊兄是好意,他這些日子待我甚好,又是收留又是管飯,也沒收我錢,今日見我根基不牢,方才出言指點。前輩莫要怪他,他當真不是胡吹的。」

  他來這裡快半月了,除了第一日收了一枚錢後,後面便再沒收過了。

  陶潛斜睨他一眼,將烏木拐杖換了只手,也不接他這話,只道:「時候不早了,回去歇著罷。」

  陸辭安張了張嘴,還想再說兩句,對上那老者那平靜的目光,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到底是個聽話的性子,當下便躬身行了一禮:「多謝前輩,那晚輩告退了。」

  說罷轉身上了樓,腳步聲篤遠去。


  次日天方破曉,晨霧尚濃。

  客棧院中已有幾個早起的方士在廊下洗漱。忽聽得籬笆門外傳來一陣雜沓腳步,夾著幾聲壓低了的咳嗽與抱怨。

  門一推開,楊明走在頭前,身後跟著一行七八人,個灰頭土臉,衣袍上沾滿露水與草屑,髮髻散亂,面色疲憊。顯是在那霧中困了多日,未曾好生歇過。

  【記住本站域名 閒時看書選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超愜意 】

  打頭一人正是翁仁。他那件素日裡板正正的青白道袍此刻皺得不成樣子,腰間桃木劍歪斜著,銀絲束髮帶也鬆脫了半截,幾縷頭髮貼在額角。

  他面色鐵青,嘴唇抿成一條線,那慣常的從容氣度去了七八分,餘下的儘是憋悶。

  他身後跟著的弟子們更是狼狽,有人腿腳發軟互相攙扶,有人一屁股坐在院中石凳上便不肯動彈了。

  翁仁在院中站定,深吸一口氣,壓著嗓子問楊明:「敢問楊兄,那霧中究竟有何古怪?我等試了破障符、羅盤定向,甚至以劍氣劈開霧氣,皆無用處。轉來轉去,總是回到原地或是繞出去。」

  楊明將手中水壺擱在桌上,答道:「無甚古怪。一直往前走,便能走出來。」

  翁仁眉頭一擰,來之前門中長老卻曾言過進去萬仙嶺的方法,不過他們嘗試時卻連連碰壁,走了一二個時辰,不曾轉彎,不曾停步,皆是無用,甚至還有不少師弟走散了。

  翁仁將心中不解問出口。

  楊明看了他一眼,語氣平平:「那便是還不夠久,尋常要走三四個時辰,四五個時辰也是有可能的。」

  聞言翁仁面色一僵,沒想到這麼簡單,當時他們也是走了兩個多時辰,沒走出來,隊伍的心便散了,他們懷疑路的正確,隨後出現分歧,最後被困在霧中了。

  旁邊一個弟子忍不住道:「那霧中連方向也辨不出,如何知曉自己走的是直路?」

  楊明道:「辨不出方向,便不去辨。不看腳下,不看左右,不管走了多遠,只管往前。心中一動念,便是轉了彎。你等之所以走不出,不是路不對,是心不定。」

  翁仁沉默了許久,末了只拱了拱手:「多謝。」

  這時陸辭安從樓上下來。他一眼瞧見院中這一群風塵僕僕的同門,先是愣了一愣,隨即眉眼彎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跑過去:「翁師兄!師兄們!你們可算到了!」

  眾弟子一見是陸辭安,愣在當場。

  翁仁身後那幾人面面相覷,有人揉了揉眼,又揉了揉,好似不信自己瞧見的,低聲道:「這不是……被留在山門外那個?」

  旁邊一人壓著嗓子:「他怎的先到了?」

  又有人接道:「他那草馬走得一步三晃,咱們都走了三四日了,他……」

  這話沒說完,便被旁邊人扯了扯袖子。

  陸辭安渾不知這些,仍是笑呵呵地走過來,招呼道:「師兄們!快進來吧,路上受苦了,找個地方歇一歇!」

  眾弟子看著陸辭安熱情的模樣,神情各異。

  翁仁立在原地,沉默了片刻,開口,語氣比平日硬了幾分,只是那硬裡頭帶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彆扭:「陸師弟……你到此間,已有多少時日了?」

  「快半個月了。」陸辭安含含糊糊答道,「師兄你們怎的這時候才來?路上可是出了什麼事?」

  翁仁抿了抿嘴,沒接他這話,又問:「你是如何進來的?」

  「進來?」陸辭安想了想,「就是直走進來的啊。那霧裡頭,我走了三個多時辰,腳走酸了便停下來嚼兩口餅,嚼完了繼續走,也不管什麼方向,反正一直往前,後來霧就散了,走進來了。」

  這話落下去,周遭靜了一靜。

  那原本一屁股坐在石凳上不肯動的弟子,此刻慢慢直起了腰。

  翁仁面上原先的鐵青慢慢沉了沉,終於勉強扯出一個弧度來,卻怎麼看都比苦笑好不了多少:「……不過如此。」

  這四個字說出來,語氣里有什麼東西梗在那裡,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