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漸漸人多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十三日起,人更多了。

  天不亮便有人叩門,日頭偏西還有後來的。院中方桌不夠坐,楊明索性將灶房後頭一張長條案也搬了出來,拼在檐下湊合著用。

  來的人各色各樣,有佩劍的,有挎葫蘆的,有背經卷的,有袖裡揣銅鈴的,五花八門。住不下的便打了地鋪,鋪在堂中廊下,擠擠挨挨也不計較。

  楊明從寅時起便鑽進灶房,劈柴燒水、淘米切菜,一刻不曾歇過。堂中端菜收碗,櫃檯記帳分房,灶上火候也須看顧一個人恨不能劈做三個使。

  陸辭安那日清早下樓,正撞見楊明一手托著三碗面,一手還夾著塊抹布擦桌角,額上汗珠子滾下來都顧不得抹。

  堂中坐了十來號人,有的筷子敲碗催飯,有的高聲喊添茶水,有的問熱水幾時燒好。楊明應了東頭應西頭,腳步飛快,面上卻瞧不出半分急躁。

  陸辭安在樓梯口站了片刻,看那灶房裡鍋灶齊開、案板上菜蔬堆了一溜尚未來得及收拾的光景,心中過意不去。

  他走到灶房門口,卷了袖子道:「楊兄,我來搭把手。」

  楊明正往鍋里下麵條,頭也不回:「你是客,不必。」

  「我住了十來日,吃你做的飯,喝你燒的水,白日裡也無旁事。」陸辭安已抄起牆角一把柴禾塞進灶膛,「總閒著也不像話。」

  楊明往鍋中丟了把蔥花,側頭看他一眼,見他手腳倒還利索,並非那等四體不勤的書生模樣,便將灶台旁一條圍裙扔了過去:「那便煩你……堂里收碗擦桌,熱水壺在灶邊那隻大銅壺裡,誰要添茶你給續上。帳不用你管,櫃檯那頭我來。」

  「成。」陸辭安系上圍裙,端了只木盆出去收拾殘碗。

  堂中那些方士見一個住客替掌柜幹活,有幾人投來好奇目光,卻也無人多嘴。

  陸辭安手腳麻利,一桌桌收了碗筷擱進盆里,再用抹布將桌面抹過,又提了銅壺挨桌添水。來來回回幾趟,倒也跑順了腿腳。

  到了晌午,人更多,灶房裡煙氣騰騰。楊明掌勺炒菜,陸辭安便在一旁幫著切菜添柴、盛飯裝盤,兩人配合著倒比一人忙活快了不少。

  楊明刀工極好,蘿蔔絲切得細如髮絲,動作流暢不見停頓。陸辭安切出來的便粗細不勻,好在是大鍋飯菜,也無人計較。

  如此忙到日落,最後一撥客人吃罷上樓歇了,堂中方才清淨下來。楊明收拾了灶台,煮了鍋粥,舀了兩碗出來,一碗推給陸辭安。

  兩人坐在廊下吃夜飯,四下寂靜,只聽得溪水聲與遠處竹林里的風響。

  楊明吃了口粥,將碗擱在膝上,目光落到陸辭安身上打量了一回。半晌,忽然開口道:「你那縮地成寸的步法,練得有幾分模樣了?」

  陸辭安一怔,筷子停在嘴邊。他此前從不曾在楊明面前施展過什麼術法,白日裡練步也是往溪水上游去,離客棧少說半里地,怎地被看出來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給力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楊明見他這般神色,便又道:「我前些日子外出時曾見你一步跨出數丈遠,便知你煉的縮地成寸之術,不過你身上氣機散而不聚,像一盞沒有燈芯的油燈。法術學了不少,根基卻是虛的,可有人教過你正經的鍊氣功法?」

  這話說得直白。陸辭安放下碗來,面色變了幾變,倒不是惱,而是著實吃驚。

  他在這客棧住了十餘日,只當楊明是個尋常跑堂做飯的夥計,頂多手腳勤快些、做事周全些,如今聽他一語點破修行關竅,哪裡還是什麼尋常人?

  「楊兄也是修行中人?」

  楊明笑了笑,沒正面答,只道:「學過一些。」

  陸辭安心中狐疑更甚,卻也不好追問人家底細。他想了想,坦然道:「不瞞楊兄,我師門中教我的,不過是極粗淺的一套吐納之法,只夠支撐日用。門派長老說了,讓我先來此間簽了碑,回去再授正式功法。」

  「簽碑?」楊明將碗裡最後一口粥吃盡,起身走到廊柱邊,背靠著木柱,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簽碑是簽碑,那是往後的事。你如今好比空中造閣,上頭架了椽子鋪了瓦,底下連個樁基都沒打。術法用得越多,氣機耗散越重,日後再想補回根基,反倒比旁人多費數倍工夫。」

  陸辭安默然。他並非不知自身底子薄,只是師門中確實只教了那些,他也無處可尋旁的門路。道童那頭教的都是術,不曾提過鍊氣根本之事。

  楊明看他神色,便知他心中所想,也不繞彎子,直言道:「我這裡有一門鍊氣法子,是我自行琢磨出來的,不拘門派路數,勝在根底紮實。你若不嫌棄,我傳與你,也算這些天你幫忙跑堂的謝禮。」

  陸辭安抬頭望他。

  月色底下看不分明楊明的面目神情,只覺他語氣平平常常,甚是隨意。可話中之意卻絕不輕巧。自創一門鍊氣功法,天底下能做到這般事的人,豈是尋常角色?

  他站起身來,鄭重作了一揖:「多謝楊兄。只是……無功不受祿,這等大禮,我怎好白受?」

  楊明伸手將他扶住,沒讓他把這禮行全了:「哪來那些虛文。你這幾日幫我切菜端碗、添柴燒水,省了我多少工夫?就算扯平了,擇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吧。」

  楊明話音方落,正要開口說那功法門路,忽覺後腦勺上「篤」的一響,似被什麼硬物敲了一記。這一下不輕不重,恰在骨縫上,震得他牙根發酸。

  楊明猛回頭,便見廊柱後頭不知何時多了一人,鬚髮皆白,身披一襲白布道袍,左手杵著根烏木拐杖,拐頭上繫著一縷紅絛,正是方才敲他腦袋的物事。

  那老者面目清癯,一雙眼半闔半睜,瞧著像沒睡醒的模樣。

  陸辭安看在眼裡,只覺這老者來得無聲無息,方才廊下明明空無一人,此刻卻立在當中,猶如憑空生出來的,而且還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楊明見了陶潛,忙上起身,恭恭敬敬喚了一聲:「師父。」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