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 雙叉嶺上遇三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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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孫哪裡知曉?只聽那小虎對洞中小妖說,你殺妖伏魔,威震四洲,連他舊主都死在你手下。」

  「他雖在凡間為妖,卻心向正道,不做那吃人勾當,便照著你當年遊歷三界的畫像,塑了個金身,早晚焚香,把你當成了榜樣哩!」

  周梧聽了,嘴角抽搐,尾尖都不自覺地蜷了起來。

  敖摩昂忍著笑,拱手道:「帝君威名遠播,竟連這凡間妖物也感化了,實是可喜可賀。」

  「少來。」周梧瞪了他一眼,「我連這寅將軍是誰都不認得,怎麼就成了榜樣?」

  孫悟空擺擺手:「管他認得認不得,總之那三妖不傷人命,倒是省了老孫許多手腳。」

  「只是那取經人若從嶺上過,他們若不開眼,敢打取經人的主意,老孫還是要與他們做過一場。」

  周梧想了想,道:「若真如你所說,它們劫富濟貧、不傷性命,那也不算大惡,你教訓一頓,莫傷他命便是。」

  「老孫也這般想,不過那小虎對你這小狸奴崇拜得緊,若讓他見著你真身,怕不是當場納頭便拜。」

  周梧見他說得誇張,只當笑話聽,搖了搖頭,不再接話。

  明月在一旁嘿嘿笑道,「你們說,取經人那凡馬,能馱他到西天麼?既然這虎兒未曾食人,那教他當個坐騎可好?」

  「你讓一隻虎,當取經人的坐騎?」周梧聽了,輕甩長尾笑道,「你可真敢想。」

  不過,好像也不是不行?

  到時候唐長老騎虎,還是一頭成了氣候的虎,腳程確實能快上些許。

  窗外天色將暮,山間風起,松濤陣陣,遠處隱隱傳來狼嗥之聲。

  四人圍坐桌前,就著野味說笑,真似山間老友相聚。

  周梧放下水碗,望著木屋外漸沉的紅日,「猴子,你估摸著,那取經人還有幾日到此?」

  孫悟空掰著手指算了算:「按著凡人腳程,從長安到雙叉嶺,少說也得十日,這路又難走,再遇上颳風下雨,怕是得半月開外。」

  「那你且在此等著,莫要亂走。」周梧道,「長安那邊我已去過,那玄奘心性剛明,不是那等嬌氣的人。」

  「只是他畢竟凡胎,你一見著他,莫要上來便現真身,嚇得他不敢前行。」

  孫悟空嘿嘿一笑:「老孫省得,最多變作個樵夫、獵戶,先與他同行一段,等混熟了再顯本事。」

  幾人說笑間,夜幕已降。

  周梧便與明月、敖摩昂在木屋中歇了一夜。

  天光大亮,周梧三人也不多留,便起身告辭。

  孫悟空送出門外,嘿嘿笑道,「小狸奴,你既來了,不若多住幾日?那取經人說不得明日就到哩。」

  「你當我是你這般閒漢?西行路上多少事要安排,我若在此耽擱,回頭菩薩又得尋我。」

  孫悟空撓了撓頭:「那倒也是,你去你去,若有事,傳訊喚我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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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梧點了點頭,又叮囑了幾句,便與明月、敖摩昂駕雲離去。

  三人離了雙叉嶺,雲光西去,不多時已至鷹愁澗地界。

  但見深澗千尋,幽幽不見底;寒潭百尺,凜凜自生風。

  兩邊峭壁如削,中間一道白練懸空,聲若奔雷,勢如走電。

  飛鳥難過,游魚難存,端的是險惡非常。

  三人正自雲端張望,忽聞下方水聲之中,隱隱有歌聲傳來,唱的卻是一支山野小調:

  「澗水清,澗水寒,老熊釣魚在崖間,不學太公直鉤坐,一竿釣盡水底天。」

  明月一聽,先自笑了:「這老黑,竟有閒情逸緻在澗邊釣魚哩!」

  三人按落雲頭,果見那鷹愁澗西岸一塊大青石上,黑熊精盤腿而坐,身披舊袍,手執長竿,絲線垂入澗中,隨波起落。

  黑熊精雙耳微動,忽聞風聲,轉頭見三人落下,忙把釣竿一放,起身便拜:「末將黑風,見過帝君!見過明月仙長!」

  「末將參見元帥。」敖摩昂拱手道。

  黑熊精高他一級,自然要先道禮才行。

  待禮畢了,周梧抬爪止住:「你且坐下,魚都叫你嚇跑了。」

  黑熊精嘿嘿一笑,撓了撓後腦,復又坐下,將那魚竿重新架好,方道:「帝君怎麼來了?末將正說這幾日閒得緊,那取經人連個影兒也不見,便學人釣幾尾魚打發日子。」

  周梧盤尾坐在他身側,望了望那深澗,道:「那取經人不日便能到此,你在此守著便是,莫要亂了心神。」

  「末將省得!只是天天看這澗水東流,心裡也急。」

  「急也沒用,過了你這鷹愁澗,下一處便是那敖烈所在,他性子傲,你要多擔待些,回頭取經人到了,你與他前後照應著。」

  黑熊精點頭應下,又轉頭朝敖摩昂道:「摩昂,玉龍三太子那邊,還需你去分說分說,免得到時起了誤會。」

  敖摩昂道:「元帥此言有理,末將今日與帝君同來,便想順道去看看舍弟,把話與他說透。」

  四人便在澗邊閒話。

  周梧將高老莊之事略略說了,黑熊精聽得直拍大腿:「那老豬倒是個痴漢子!翠蘭姑娘也是個好的,只盼他西去之後,莫要忘了本心。」

  又坐了一回,黑熊精起身,將魚簍中兩尾最肥的遞與明月:「仙長拿去,找個地方烤了吃,算我老黑一點心意。」

  明月也不推辭,笑嘻嘻接了,道:「你在此好生守著,待取經人來了,我再來找你耍子!」

  黑熊精憨厚一笑,又朝周梧行禮:「帝君放心,鷹愁澗有末將在,保那取經人一根毫毛也少不了。」

  周梧見他這副模樣,微微頷首。

  「走了,等取經人過了你這裡,我再來安排後頭的事。」

  遂與明月、敖摩昂駕雲再起,望西北而行。

  這敖烈所在之處,與鷹愁澗相隔不遠。

  但見那山勢盤曲如蛇,澗水碧綠如玉,兩岸藤蘿倒掛,老樹參天,十分幽僻。

  三人在空中停了雲頭,敖摩昂朝下喚道:「三弟!還不出來!」

  連喚三聲,那澗中方才翻起一道水花,一個白衣青年自水中躍出,生得面如冠玉,唇紅齒白,一身素袍,正是西海龍王三太子敖烈。

  他見了敖摩昂與周梧,先是一驚,隨即整衣下拜:「大哥!帝君!烈不知帝君與兄長駕到,未曾遠迎,恕罪!」

  周梧道:「起來說話。」

  敖烈起身,又朝明月拱了拱手,神色間卻仍帶著幾分少年人的驕矜。

  敖摩昂上前,將他拉到一旁,低聲將西行取經之事,從頭至尾細說了一遍。

  敖烈起初還聽得認真,待聽到要自己護送一個凡僧去西天時,眉頭便皺了起來,幾次想要插話,都被敖摩昂以眼神止住。

  周梧也不催他,只與明月在澗邊尋了塊乾淨石頭坐下。

  明月從懷中摸出兩個餅子,遞了一個給周梧,自己啃著另一個,含混道:「小師弟,你說這小龍可會答應?」

  周梧道:「他答不答應,都得答應,菩薩早定下了,豈容他反悔?」

  果然,約莫過了半柱香工夫,敖摩昂領著敖烈走來。

  敖烈雖仍有些不服,卻已老實許多,朝周梧躬身道:「帝君,先前是烈愚鈍,經大哥開解,已知此事非比尋常,烈願隨那取經人西行,護持左右,待功成再回西海。」

  周梧點頭道:「你若護得好,西行路上少不得你的功勞,玉帝那裡,自有菩薩去替你說話。」

  敖烈又謝了一回。

  周梧不欲多留,朝敖摩昂道:「走罷,去南海。」

  敖烈送到澗邊,垂手而立,直到三人云光沒入天際,方轉身回澗。

  自此之後,他果然收了野性,再不惹事。

  ......

  話分兩頭。

  周梧三人駕雲南去,不消一個時辰,已望見南海之上,碧波萬頃,中有仙山,紫氣蒸騰,正是珞珈山。

  撥雲下望,但見:

  山連海脈,岫接天根。

  紫竹青松,遮不盡四時春色;寶芝瑞草,長不盡千古仙根。

  白鶴穿雲,時舞雪翎如扇展;青鸞銜詔,每銜丹字趁風來。

  碧波環抱一峰青,霞光常護千祥集。

  果然是觀音道場,南海仙山,非同凡響。

  三人按落雲頭,方至山門,便見一位龍女迎將出來,身著水藍羅裙,手捧淨瓶,笑吟吟道:「帝君、大將軍、仙長,菩薩在紫竹林中恭候多時了。」

  周梧道:「有勞。」

  那龍女當先引路,穿過了三座白石小橋,又繞過兩片蓮池,池中金鱗嬉戲,朵朵青蓮,大如車輪。

  再往前,便是好大一片紫竹林。

  但見:

  紫竹千竿,青陰四合。

  枝葉間風過時,自生清響,若奏瓊瑤之曲;根節處露凝珠,每透朝陽,似懸琥珀之珠。

  林間石徑,白如霜雪鋪陳;徑上苔痕,碧似春波染就。

  時有靈禽巧囀,偶見瑞獸閒遊。

  真箇是:

  不落凡塵半點埃,四時花鳥自成排。

  竹風每送潮音至,疑是觀音說法來。

  三人入得林中,觀音已在那青石案前相候。

  見三人來,起身合掌:「帝君辛苦,大將軍與道童遠來,貧僧未曾遠迎,失禮了。」

  周梧還了一禮:「菩薩說哪裡話,是老黑與老豬那邊耽擱了些時辰,倒叫菩薩久等。」

  觀音請三人坐下,自有龍女奉上香茶。

  周梧便將高老莊諸事,挑要緊的說了。

  觀音聽罷,合掌道:「帝君此番,非但將天蓬收入正道,還成全了一樁真緣,真乃大慈悲也。」

  「慈悲談不上,那呆子還算明白,自知錯投豬胎是自身業障,不靠外力,要自己修成人身,我只給了他一粒固本丹,助他穩些修為罷了。」

  觀音笑道:「能叫天蓬說出這樣話來,可見他心性已轉了,也虧得帝君,若換了貧僧,只怕他說怕,不敢說真心話。」

  明月在旁道:「菩薩不知,那高翠蘭也是好的,見了老豬原形,竟還肯認他,若非她真心,小師弟也不會輕易成全。」

  觀音點頭:「一切皆是緣法,強求不來。」

  眾人又飲了回茶。

  敖摩昂起身道:「菩薩,敖烈已囑咐過了,待取經人至他山,他便隨行護持,只是他性子還有些傲,若有失禮處,還望菩薩與取經人擔待。」

  觀音道:「無妨,龍子年輕氣盛,有幾分傲氣也屬常情,磨一磨便好。」

  周梧放下茶盞,望了望四周紫竹,忽道:「菩薩這裡倒清靜,我若哪日得了空,也來借住幾日,釣釣魚,讀讀書,豈不自在。」

  觀音笑道:「帝君若來,貧僧便讓人把後山那池子收拾出來,給帝君釣魚用。」

  周梧道:「我這邊該安排的已安排了,菩薩儘管放心,只等取經人出長安,這西行大幕,才算真正拉開。」

  說著,起身道:「不多擾了,我與摩昂還得回天庭走一遭,把這幾日的事與玉帝報備一聲。」

  觀音也起身,親自送出紫竹林,至山門外,合掌而別。

  周梧三人遂又駕雲,徑投南天門而去。

  一路無話,至天門,自有三官值日、四值功曹接了。

  到了凌霄殿外,太白金星已得著訊息,早在階下相候,遠遠一揖:「帝君來得正好,大天尊正與老臣說取經護法之事。」

  周梧點頭,帶明月入殿。

  敖摩昂自回本班。

  玉帝見周梧進來,溫聲道:「帝君幾日不見,西行之事,可辦得如何?」

  周梧便把那幾件事,簡略說了。

  玉帝聽罷,撫須頷首:「帝君親往,果然事事周全。」

  一旁太白金星道:「陛下,如今取經人出關在即,臣看這護法神祇,也該點齊了。」

  玉帝道:「准,著四值功曹、五方揭諦、六丁六甲、十八位護教伽藍,分為三班,輪值護持;另著日游神、夜遊神,往來探報。」

  太白金星領旨。

  周梧亦道:「臣也遣各處廟宇、土地、山神,凡取經人經過處,好生接應,不可驚擾。」

  玉帝大喜。

  當下又議了一回,散了朝會。

  周梧與明月出得殿來,正遇著敖摩昂在殿外候著,便道:「走,回觀去,這一趟連跑幾處,也乏了。」

  敖摩昂笑道:「既如此,我送帝君與仙長一程。」

  三人遂駕雲回萬壽山。

  至五莊觀,拜過鎮元子,明月便嚷著肚子餓,拉著周梧去後廚尋吃的。

  自此,周梧便在觀中靜修,間或處理各處香火奏報,閒時指點明月修行。

  那西行取經一事,各路神佛皆已暗中準備停當。

  卻說那長安城外,這一日天還未亮,玄奘便已起身。

  他自那日水陸大會上受了觀音點化,又與唐王結為御弟,賜號「三藏」,便立志西行。

  唐王本要派兩名護衛、一匹良馬與他同去,又從御林軍中挑了五十名健卒護送出境。

  玄奘再三推辭,只留下一匹白馬,其餘皆遣了回去。

  唐王問他何故,他道:「陛下,此去西天,須憑一點誠心,若帶許多從人,反添掛礙,弟子只身前往,足矣。」

  唐王見他志堅,只得依從,親自送到西門,執手道:「御弟此去,山高路遠,望自珍重,若得真經,早回故土。」

  玄奘下拜,口稱:「陛下洪恩,弟子沒齒難忘。此去西天,縱死途中,亦不回頭!」

  言罷,翻身上馬,西出長安,直奔西牛賀洲而去。

  一路上,那玄奘果然獨行,風餐露宿,飢餐野果,渴飲山泉。

  遇寺拜寺,遇塔掃塔。

  凡有廟宇處,必入內焚香,默禱西行平安。

  這一日,行至雙叉嶺下。

  但見此山:

  巍巍乎勢接霄漢,鬱郁乎松柏連天。

  嶺上山風,捲起一天黃葉;崖前石棧,橫斜幾處枯藤。

  野豕成群藏草徑,山狼結隊嘯煙林。

  更兼那澗下寒泉聲咽,林中杜宇夜啼,真箇是愁雲慘霧,斷人魂處。

  玄奘見了,心中也不生懼,只把韁繩一抖,催馬便上。

  那白馬也頗通靈,四蹄如風,逕往山路上行去。

  行不到半里,只聽山路盡頭,一聲鑼響,有一群小妖沖將出來,隨後又跳出三個妖怪,將去路攔住。

  你看那第一個,怎生模樣:

  雄威身凜凜,猛氣貌堂堂。

  電目飛光艷,雷聲振四方。

  鋸牙舒口外,鑿齒露腮旁。

  錦繡圍身體,文斑裹脊樑。

  鋼須稀見肉,鉤爪利如霜。

  東海黃公懼,南山白額王。

  正是那寅將軍。

  再看第二個,黑凜凜一條大漢,生得:

  雄豪多膽量,輕健夯身軀。

  涉水惟凶力,跑林逞怒威。

  向來符吉夢,今獨露英姿。

  綠樹能攀折,知寒善諭時。

  准靈惟顯處,故此號山君。

  正是那熊山君。

  第三個,青面高角,體魄雄健,但見:

  嵯峨雙角冠,端肅聳肩背。

  性服青衣穩,蹄步多遲滯。

  宗名父作牯,原號母稱牸。

  能為田者功,因名特處士。

  正是那特處士。

  三個妖怪往路中一站,如三座小山相似,把個去路堵得嚴嚴實實。

  那白馬先自驚了,一聲長嘶,前蹄高高揚起,險些把玄奘掀下馬來。

  好玄奘!雖驚不亂,勒定韁繩,待看清了,按住心中懼意,單手豎在胸前,朗聲道:

  「三位是何方好漢?貧僧乃大唐天子駕下,奉旨西天取經的僧人,法名玄奘,此行只為求取真經,身上並無金銀,攔我無益。」

  那寅將軍聽了,哈哈大笑:「你這和尚,倒是好膽色!見了你寅爺爺,不跪地求饒,反倒自己報名號,莫不是活膩了?」

  熊山君在低聲道:「寅將軍,我看這和尚說話文縐縐的,莫不真是個取經的?」

  特處士道:「管他取經不取經,既從咱這三叉嶺過,總得留下些什麼。」

  玄奘見三妖雖攔路,卻未即刻動手,心中一動,便又道:「三位既在此山為王,當知因果報應,貧僧此去,乃奉觀音菩薩點化,求取三藏真經,普度東土眾生。」

  「三位若傷貧僧性命,便如斷卻東土一方善緣。」

  三妖聞言,互相對視一眼。

  那寅將軍臉上那跋扈之色,竟收斂了幾分,上前兩步,將玄奘上下打量一番,又探頭往他身後望了望:「你這和尚,當真隻身一人?」

  玄奘道:「正是。」

  寅將軍眉頭一皺,回身與熊山君、特處士低聲議論了幾句。

  「寅將軍,他若真是取經的,咱們可動不得,帝君他老人家最恨傷生害命,若知道你我把個取經僧人害了,回頭怪罪下來,這雙叉嶺怕是要被蕩平了。」

  特處士也道:「不錯,寧可放他過去,也不能動手。」

  寅將軍沉吟片刻,將那鋼刀往後一收,對玄奘道:「你這和尚,倒是有些道行,見了本大王還面不改色,今日我兄弟三個,看在那大唐天子的面上,不與你為難。」

  「你且回去,另尋條路走罷!」

  玄奘聞言,非但不退,反而下了馬,合掌道:「貧僧此去,只此一路,別無他途,三位大王既不願為難,便請讓開一條路來,讓貧僧過去。」

  「他日取經歸來,定當為三位誦經祈福,消災解業。」

  那寅將軍見唐僧軟硬不吃,油鹽不進,反倒有些下不來台,將手中刀一橫,冷哼一聲:「你這和尚,好不識相!」

  「本王放你走,你倒要本大王讓路?這雙叉嶺立寨以來,還沒這個規矩!」

  熊山君道:「寅將軍,要不收他幾個過路錢,放他過去算了。」

  特處士卻道:「他一個窮和尚,哪來什麼銀錢,依我看,不如叫他給咱兄弟磕幾個頭,叫兩聲『大王爺爺』,也算全了咱的面子,再放他過去。」

  玄奘聽他們如此說,忽地一笑,合掌道,「貧僧上跪天地、下跪師尊、中跪我大唐天子,三位雖是山中之王,卻還受不得貧僧一跪。」

  「若三位定要為難,那貧僧也惟有靜坐於此處。」

  說罷,竟當真就地盤膝一坐,將袈裟一撩,雙手合十,閉目不動。

  這一下,把三個妖怪都看愣住了。

  寅將軍提著刀,繞著玄奘走了兩圈,見他面不改色,呼吸綿長,當真是穩如磐石,不禁又惱又奇。

  那熊山君低聲嘀咕:「大哥,這和尚不怕死。」

  寅將軍道:「本王又不是要殺他!就是……就是……」

  說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他也沒想到,這和尚竟如此剛強,當真是頭一次見。

  特處士上前,對寅將軍耳語道:「大哥,這和尚若真有個三長兩短,我仨在這山中也甭想待了。」

  「我看他也不是尋常凡僧,莫若放他過去,也顯得咱兄弟三個通情達理。」

  寅將軍正自躊躇,忽聽得那山路旁林中,傳來一聲高叫:「好你個寅將軍!光天化日之下,攔路要劫取經人,還要不要臉了?」

  話音未落,但見林中翻出一個身影,落在山道中央。

  玄奘睜眼望去,卻見來人頭戴舊皮帽,身穿短褐衫,腰間別著一把砍柴斧,足踏麻鞋,面容清瘦,兩頰微凹,雙眼精光四射。

  正是孫悟空。

  他雖變作樵夫模樣,卻壓不住一身猴氣。

  那寅將軍還未答話,便見這樵夫叉著腰,指著他們鼻子數落起來。

  「你三個沒毛的畜生,也不打聽打聽,這玄奘法師是甚來頭!他乃大唐皇帝御弟,觀音菩薩親自點化的取經人!滿天神佛都看著哩!」

  「你們倒好,在此攔路收錢,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三妖聞言,微微愣神。

  寅將軍怒道:「你是哪來的野樵夫,敢管本王的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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