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 高老莊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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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白金星領旨退入班中。

  玉帝又對望向周梧:「清虛帝君,你掌管四洲香火,那取經人此去,少不得經過你管轄之地,一路上大小廟宇、香火之事,便有勞清虛帝君多加照拂了。」

  周梧出列,四足立定,長尾輕垂:「梧自當盡心,那西行路上但遇妖邪,臣知曉的,皆可相助,若有急難,亦可焚香告至臣,梧必親自下界。」

  玉帝大喜:「有清虛帝君坐鎮,那取經人當可多幾分安穩。」

  觀音在旁見了,心中更是歡喜。

  有周梧這等保證,這西行之路應當十分順遂才是。

  遂合掌道:「大天尊,貧僧還有一件小事,想請大天尊首肯。」

  「菩薩但說無妨。」

  「那西行路上,須得幾個有神通的弟子,護持取經人左右。」

  「悟空今已是天庭一品神武大聖,此節大天尊自不陌生,不必貧僧贅述。」

  玉帝聽了,撫須頷首,「那猴兒為盪魔立下大功,朕自無不准。」

  觀音又道:「盪魔副元帥玉與大聖,貧僧已作安排,只是那西海龍宮三太子敖烈,還未曾安排妥當。」

  說著,她看向位列班中的敖摩昂。

  玉帝見狀,亦開口道,「鎮魔大將軍。」

  「臣在!」敖摩昂當出得班中。

  「鎮魔將軍,那敖烈既是你胞弟,便由你去與菩薩商量。」

  「是!」

  觀音頷首示意,又道,「另一人,則是天蓬元帥,因罪犯天條,貶下界來,在高老莊左近為妖,亦有緣法,當為取經人收作弟子。」

  玉帝聽罷,沉默少頃,道:「菩薩既有此意,又關乎三界氣運,朕便賣菩薩一個薄面,准那天蓬戴罪立功,西行路上好生用命。」

  「多謝大天尊慈悲。」

  「不知那取經人幾時起程?」

  「三日後,玄奘於長安城西路出關,此去西天,路上甘苦,非一言能盡。」

  玉帝點了點頭,看向太白金星。

  「金星,屆時可派些神祇,往各處地廟中,先與那土地、城隍交代明白,取經人路過之時,須小心看待,不可衝撞。」

  太白金星再度領旨。

  見諸事俱已安排停當,周梧便帶上明月,告退出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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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時天光正好,瑞氣千條,時有仙鶴振翅,鸞鳳和鳴。

  明月跟在周梧身側,左顧右盼,口中嘖嘖稱奇。

  「小師弟,適才在殿上,那玉帝大天尊倒是客氣得很,我還當這天上規矩森嚴,連喘氣都要先遞個摺子哩!」

  周梧聞言,長尾輕甩,笑道:「你當這凌霄殿是那凡間公堂不成?玉帝統御萬天,若事事都擺著架子,哪個仙家還肯替他賣力?」

  「那這事可都定了?」

  「都定了,玉帝親口准了西行之事,又撥了四值功曹、五方揭諦、六丁六甲、十八位護教伽藍隨行護持,那取經人排場可不小。」

  明月聞言,點了點頭,「取經人還沒出長安,這滿天神佛,倒先點齊了。」

  周梧道,「且慢些走,等一等菩薩與那摩昂,左右我還有些話要與他交代。」

  正說間,觀音與敖摩昂一前一後,自殿內走出。

  見到周梧,便雙雙道禮。

  「帝君,貧僧還要與鎮魔大將軍去府上,商議那玉龍三太子之事,帝君可要同去?」

  周梧聞言,搖了搖頭:「菩薩與摩昂自去便是,敖烈是他親弟,其間如何安排,他這做兄長的比誰都清楚,我去反而不便。」

  觀音聞言,頷首莞爾:「帝君既如此說,貧僧便不強請了。」

  周梧轉頭看向敖摩昂,「摩昂,你與菩薩議完了正事,便來我萬壽山五莊觀尋我一趟。」

  敖摩昂拱手應喏,旋即問道:「帝君召摩昂,可是有要事相商?是否做何準備?」

  「也不算甚要事,只是這西行路上,有一樁小差事,須得勞你陪我去走一遭。」

  「便南贍部洲邊界,福陵山左近。」

  敖摩昂更奇:「那地方有甚古怪?」

  周梧道:「你且先去與菩薩議敖烈之事,回頭到我觀中,慢慢與你分說。」

  敖摩昂見狀,也不再多問,拱手應喏。

  觀音亦合掌道:「帝君,那貧僧先行告退。」

  言罷,便與敖摩昂一道,逕往鎮魔將軍府去了。

  明月見二人去遠,才湊到周梧耳邊,低聲道:「小師弟,你要帶他去高老莊做甚?那高老莊可有古怪?」

  周梧嘿嘿一笑,四爪輕縱,落在明月肩頭:「莫問,莫問,回去再說。」

  說著,便與明月駕起祥光,出了南天門,徑回萬壽山。

  你道周梧心中作何計較?

  原來他本想著,去極東之地走一遭,把雷君喚來,去那高老莊震一震老豬。

  雷君性子暴烈,又與他有舊,只消去那高老莊,跟老豬斗上一斗,保准那呆子屁滾尿流,再不敢存半分懶散心思。

  可轉念一想,雷君遠在極東,甚是麻煩,若是誤了行程,弄得人人皆知,反為不美。

  倒不如請摩昂走一趟。

  一來摩昂地位不低,又是西海龍太子,昔年與天蓬同在玉帝駕前為臣,有同袍之誼;二來敖摩昂隨他盪魔時,一身武藝盡顯,又是個剛正不阿的性子,本事也不小。

  由他出面,名正言順,不輕不重,恰到好處。

  高老莊那地方,離萬壽山也近,往來便宜,不誤事。

  是以方才在凌霄殿外,他話到嘴邊,又把雷君按了下去。

  不消多時,一人一貓,已回至五莊觀,先去鎮元子處,將天庭所議之事略說一遍。

  「既是玉帝准奏,此事便算定了,童兒,你只依著自家計較去做便是。」

  周梧應了,又與明月退出靜室。

  待回到自己房中,明月一屁股坐在床上,看著周梧滿臉好奇:「小師弟,那高老莊之事,現在總該說了罷?」

  周梧卻不急,眯起眼睛,長尾輕甩,笑道:「你猜那高老莊裡住了個甚人?」

  「甚麼人?那地方我倒是聽過,乃烏斯藏國地界,山勢險惡,常有妖怪出沒,高老莊既在那左近,莫不是有甚大妖盤踞?」

  周梧道:「大妖倒也算不上,只是有個天蓬元帥,被貶下界,錯投了豬胎,如今在那高老莊裡給人做女婿哩。」

  明月一聽,眼睛瞪得溜圓:「天蓬元帥?做女婿?」

  「他因酒醉調戲嫦娥,被玉帝責打二千錘,貶下凡塵,誰料投胎時一頭扎進了豬欄,這才弄了個豬頭人身。」

  「那呆子如今喚作豬剛鬣,在福陵山雲棧洞落草,因貪戀高老莊高太公家三女兒翠蘭貌美,便使了手段,變作個黑胖漢子,入贅了高家。」

  明月聽得目瞪口呆,半晌方道:「這也太離奇了些。」

  「這還只是開始哩,」周梧道,「他那豬性未改,在高家又吃又喝,一個人做的活倒抵得上十個人,只是那副豬頭模樣現了形,把高太公一家嚇得魂飛魄散。」

  「如今高太公正滿天下尋法師捉妖,要退這門親事哩。」

  「所以你要帶敖摩昂去收他?」明月恍然道。

  「也不是收,只是要他安安分分,等著那取經人,別在西行之前鬧出大亂子。」

  周梧搖了搖頭,「這呆子雖有些本事,卻慣會偷懶耍滑,若不先敲打敲打,等玄奘到了高老莊,他未必肯乖乖跟著走。」

  明月聞言,忍不住笑道:「小師弟,你這哪裡是去拜訪,分明是去給那豬精上眼藥。」

  「若不如此,西行路上,誰來挑擔?」周梧嘿嘿一笑,「讓摩昂出面,正是要讓他知根知底,曉得這取經之事非同小可,不是他想避就能避的。」

  明月撓了撓頭,「只是那高太忒不地道,豬剛鬣好歹也為他家搬過事兒,結果顯露本相,沒傷害人不說,那老高還要請人降他。」

  「這與我等無關。」

  「那幾時去?我也去!」

  「你急甚?敖摩昂還沒來哩。」

  周梧打了個哈欠,自凳子上跳下,來到窗邊竹榻上,盤成一團。

  「我先眯一會,等會摩昂到了,你叫我。」

  說著,把眼一閉,不多時便傳出細細的呼嚕聲來。

  明月見了,又是好笑又是心疼,不敢驚他,只輕手輕腳取過一件薄衫,搭在他身上,自己則坐在一旁,翻看起經捲來。

  約莫過了小半日,天色漸晚。

  山間的雨,不知何時已停了,雲開霧散,西天邊上,露出半輪金紅落日,將整座萬壽山映得霞光萬道,瑞氣千條。

  明月正看得入神,忽聞觀外一陣風響,抬頭看去,但見一道祥光自東方而來,按落雲頭,顯出個銀甲白袍的將軍,正是敖摩昂。

  他先整了整衣冠,又朝觀內望了望,這才邁步要往內走。

  還沒等他進門,早有明月迎了出來。

  「敖將軍,你可算來了,小師弟在房中歇息,我這就去叫他。」

  敖摩昂忙道:「無妨無妨,我等帝君便是。」

  正說間,二人已到了周梧房外。

  明月輕輕推門,正要去叫周梧,卻見窗邊竹榻上已沒了那團毛茸茸的身影。

  再一看,那狸奴兒已端端正正坐在桌前,前爪搭在膝上,正用靈尾卷著一杯熱茶,往口中送。

  「小師弟!你醒了?」

  「早醒了,你與摩昂一到觀前,我便聞著味兒了。」

  「摩昂見過帝君!」敖摩昂當即拱手作揖。

  「在這觀中無需多禮,坐坐。」

  敖摩昂這才在案前落座。

  三人圍案而坐,如尋常老友敘話。

  周梧也不繞彎,開口道:「菩薩與你說得如何了?」

  敖摩昂道:「已議妥了,敖烈如今被安排在蛇盤山鷹愁澗後的一座山間,菩薩說待取經人過了雙叉嶺,便將他收作護法,算是熬一熬他的心性。」

  護法?

  不用當坐騎了?

  周梧聽罷,長尾輕甩。

  不過也沒事,觀唐僧與原著中也不太一樣,而且猴子還在雙叉嶺,萬一那猴頭性起,教那寅將軍做個腳力,豈不快哉?

  唐僧騎虎,越騎越靠譜。

  周梧點了點頭:「你兄弟二人,一個在天上領兵,一個隨取經人西行,這機緣倒都不錯。」

  敖摩昂道:「若非帝君提攜,末將必無今日。」

  「自家兄弟,說這些做甚。」周梧擺了擺爪,「今番請你來,是有一樁小事。」

  說著,他朝明月使了個眼色。

  明月會意,起身將房門關了,又回到案前坐定。

  周梧這才壓低聲音,把高老莊之事略略說了。

  敖摩昂聽罷,眉頭微皺:「帝君之意,是要末將去降那天蓬?」

  周梧道:「也不單是降他,他昔日與你同朝為將,那呆子的本事你心裡有數,真要硬打,他也未必是你對手。」

  「只是他眼下混在凡人堆里,若鬧將起來,傷了無辜百姓,反而不美,且菩薩也早打點過,只那廝混性未泯罷。」

  「所以我想帶你走一趟,先與他見上一見,叫他收了那做女婿的心思,老老實實待在高老莊,等那取經人前來。」

  敖摩昂聞言,面露難色,撓了撓頭,「那天蓬只是如今遭貶,心性愈發懶散,若只憑末將一句話,只怕他未必肯聽。」

  「憑你鎮魔大將軍的名號,不夠麼?」

  「若不夠,還有你手中那一桿銀槍。」

  「要還是不夠,還有本君在場。」

  敖摩昂聽了,登時拱手道:「末將知曉,帝君放心,那廝若識時務便罷,若不識時務,末將自叫他心服口服。」

  「便是這個理。」周梧起身,長尾輕甩,「事不宜遲,今夜便去。」

  明月在一旁聽了,忙道:「小師弟,我也去!」


  「人柱力是甚麼?」

  「你慢慢猜去。」

  說著,周梧朝敖摩昂示意,「走吧。」

  三人出了五莊觀,徑駕雲光,往南贍部洲與西牛賀洲交界處而去。

  一路上,但見雲層翻湧,星月當空。

  不多時,便到了地界。

  遠遠望去,但見下方山巒起伏,連綿不絕,當中一座高山,黑雲籠罩,妖氣瀰漫。

  山下有一處村莊,莊院錯落,田舍儼然,家家緊閉門戶,不聞犬吠,不見燈火。

  周梧立在雲頭,朝下望了望,道:「那山是福陵山,這莊便是高老莊了,瞧這情形,那高太公一家正被那呆子嚇得夜不能寐哩。」

  敖摩昂也低頭望了一眼:「帝君,可要末將前去叩門?」

  「不急。」

  周梧眼珠一轉,忽然扭頭對明月道:「師兄,你先去莊上探探口風。」

  「我?」明月一指自己鼻尖。

  「你只說是雲遊到此,聽聞此間有妖怪作祟,特來相助,自有那高太公出來見你。」

  「我隱身在你肩頭,你只裝看不見我。」

  說著,周梧將身一晃,已隱入月光之中。

  明月見了,雖有些惴惴,卻仍是按落雲頭。

  待落在高老莊外百十步處,這才收了雲光,步行上前。

  他這扮相,本就頭梳雙抓髻,身穿青布袍,足踏麻鞋,揹著個小包袱,與那遊方小道人並無二致。

  到了莊門首,但見朱漆大門緊閉,門上貼著幾道黃符,畫得歪歪扭扭,一看便知是那凡間假道士所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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