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蟠桃盛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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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是帝君,也休得口無遮攔。」

  周梧瞪了猴兒一眼,卻也忍不住掩口而笑。

  話分兩頭。

  且說太白金星,奉了玉帝旨意,回至府中,親自研墨展箋,鋪開泥金請帖,一筆一划,十分仔細。

  那三界之中,有名有姓的仙真,何止千餘位。

  上至三清四御、五方五老,下至五斗星君、二十八宿、十二元辰、九曜星官、五嶽大帝,上中下八洞各神仙,以及西方佛門,諸佛菩薩。

  但凡有道之士,盡皆在受邀之列。

  待謄寫已畢,太白金星又從頭至尾細看了數遍,見措辭謙抑,禮數周詳,並無半分差池,方才用朱漆封了。

  隨即揀出兩封帖子,喚過兩名得力仙吏,鄭重吩咐道:「這兩封帖子,你二人親自送去,務要面交二位仙人親啟,不可稍有怠惰。」

  「送罷請帖,若是方便,亦可在二位仙長跟前候著回話。」

  兩名仙吏躬身唱喏,各捧請帖,駕起雲光,分頭而去。

  先說那送往五莊觀的一位,駕雲往西而行,不消半日,早到了萬壽山。

  仙吏按下雲頭,來至觀門,早有明月上前迎住,問明來意,轉身入內通報。

  少頃,只聽得觀內鐘磬齊鳴,明月出來引著仙吏,進了迎客堂。

  只見鎮元子,正端坐在上首蒲團之上。

  仙吏見狀,上前躬身施禮,雙手捧上請帖,道:「小仙奉玉帝聖旨、王母懿旨,特來恭請大仙赴瑤池蟠桃勝會。」

  遂將周梧蕩平妖魔、敕封帝君之事,細細說了一遍。

  明月在旁聽了,心中按捺不住歡喜。

  這小狸奴,竟做了天界帝君,當真給自家師門長臉!

  隨即上前接過請帖,奉與自家師父。

  鎮元子展開看罷,撫須頷首,笑曰:「貧道那徒兒倒也有些造化,既有王母盛情相邀,貧道自當前往,有勞仙官回奏,只說到期貧道必至。」

  仙吏聽了大喜,又說了幾句恭賀的話,便告辭回天復命。

  明月送了仙吏回來,嘿嘿笑道:「師父!小師弟竟做了天界帝君!連那猴子也封了個大聖!他們盪魔的時候,怎不叫我去幫襯幫襯?也好討個天庭仙官做做。」

  鎮元子聞言,抬手虛點,搖頭笑道:「你這頑童,這般心性,如何做得仙官?你師弟道行圓滿,又蕩平四洲妖氛,理當受封。」

  「而你如今尚在修行,未得正果,要那仙官職銜何用?」

  「嘿嘿,弟子說笑罷!」明月咧著嘴,撓了撓頭,「小師弟這般出息,日後弟子云游四方,也能說聲是帝君的師兄,豈不光耀!」

  鎮元子無奈一笑,隨即吩咐明月,打點赴會的行裝,又出摘下數枚人參果,盛在羊脂玉匣之中,預備帶去瑤池,作為賀禮。

  再說那送往靈台方寸山。

  仙官駕雲往東,一路尋尋覓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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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及至少時,按落雲頭,見那山光水色,清奇幽雅,不覺看得呆了半晌,方才整肅衣冠,來至洞門之外,恭恭敬敬立住。

  「小仙乃太白金星座下仙吏,奉玉帝聖旨、王母懿旨,特來求見菩提祖師。」

  連呼三聲,只聽得「吱呀」一聲,洞門開了,圓明走出來,打個稽首:「仙官遠來辛苦,家師已知來意,請入內奉茶。」

  仙吏隨圓明入內,穿過幾重洞天,來至一間丹房之中。

  只見丹房之內,陳設簡素,一蒲團之上,菩提祖師端然打坐。

  仙吏不敢怠慢,上前躬身施禮,捧上請帖,稟道:「小仙奉玉帝聖旨、王母懿旨,恭請祖師赴瑤池蟠桃勝會。」

  遂將孫悟空蕩魔立功之事,一一備細說了。

  菩提祖師命圓明接過帖子,展開看了一遍,微微笑道:「王母盛情,貧道自當前往,只是我久離塵囂,此番赴會,一來賀我徒兒盪魔之功,二來也會會舊時故人。」

  「祖師肯駕臨瑤池,三界仙真無不翹首以盼,小仙這便回奏天廷,恭候祖師法駕。」

  菩提祖師頷首,命圓明送仙吏出洞。

  不多時,那仙吏便駕雲回天復命去了。

  待圓明迴轉洞中,見師父輕撫長須,目望洞外,不禁笑道:「師父,悟空師弟這一趟可真風光,都封做神武大聖哩!連那周梧小師弟,也做了帝君。」

  「你這童兒,興奮甚麼。」菩提祖師笑道,「他二人蕩平四洲,自是大功,只是悟空雖經了些打磨,心性略定,卻終究金丹有缺,還差了一樁火候。」

  「師父,不知悟空師弟還差甚麼?」

  菩提祖師默然不語,只微微搖頭,目中靈光閃爍。

  ......

  話分兩頭。

  卻說王母娘娘在瑤池籌備蟠桃勝會,訊息傳開,三界震動。

  此番勝會,不只為慶賀蟠桃成熟,更是為嘉獎四洲盪魔之功,因此比往年倍加隆重。

  瑤池內外,張燈結彩,仙娥彩女往來如梭,搭錦棚、懸彩帳、設玉案、排金墩。

  瑤池之畔,齊齊搭起七座錦棚,正中一座最是宏闊,乃是玉帝、王母與幾位大帝的坐席;左右六座,分列三界仙真。

  那席上器皿,儘是奇珍,杯是夜光杯,盤是瑪瑙盤,壺是琥珀壺,碗是水晶碗。

  又有百味珍饈,千般異果,龍肝鳳髓,熊掌猩唇,天上地下,無所不有。

  當中最緊要的,自是那蟠桃。

  王母親自入蟠桃園,揀那九千年一熟的仙桃採摘,一個個碩大飽滿,紅艷欲滴,異香撲鼻。

  此桃凡人聞一聞,便增壽三百六十歲;吃一個,便活四萬七千年。

  便是仙家吃了,也能添千年道行,實是三界一等仙果。

  王母吩咐摘取三百六十枚九千年蟠桃,又取六百枚六千年的、九百枚三千年的,分作三等,預備按仙真品級分賜。

  這邊瑤池忙忙碌碌,那邊周梧領著眾將,也往帝君府邸而來。

  玉帝先前已有旨意,那府邸早經完工,只待周梧回宮入住。

  不消多時,一行人來至清虛宮前。

  抬眼看時,真箇好一座仙宮!

  但見:

  金光萬道籠朱戶,瑞氣千條鎖碧簷。

  殿宇巍峨,脊吞金獸;迴廊繚繞,柱列瑤琮。

  門前數十對仙童玉女,各執幢幡寶蓋,齊齊躬身;階下百十名仙官吏卒,盡披錦緞宮袍,肅立迎候。

  真是清都紫微府,玄穹帝君家。

  孫悟空、哪吒、牛魔王眾人見了,一個個嘖嘖稱羨。

  「這般氣派,可遠勝老孫見過的哩!」

  哪吒聞言,笑道:「帝君府邸,自是非同小可。」

  周梧見這般陣仗,雖有些不慣,卻也只得與那些仙官一一頷首,遂率眾步入宮中。

  入得宮門,只見庭院之中,瑤草琪花,四時不謝;玄鶴白鹿,往來閒遊。

  過了三重儀門,方到正殿帝君殿。

  你看那殿內,白玉為地,紫金為梁,壁懸日月珠,案列蛟綃帳。

  正中一張九龍交椅,上鋪雲錦團龍墊,盡顯帝君威儀。

  牛魔王東摸摸,西看看,連聲讚嘆;孫悟空更是跳上台階,摸那殿柱上的盤龍雕紋,不住咋舌。

  哪吒、敖摩昂與黑熊精在旁見了,都忍不住掩口而笑。

  周梧長尾輕甩,亦是無奈。

  這一個兩個,怎生跟山里人進城那般。

  眾人嬉鬧了一回,方才落座,商議起蟠桃會的事宜。

  周梧生性清冷,最不耐煩這些繁文縟節。

  倒是牛魔王與黑熊精心細,取過筆硯,將需留意的仙真名諱、輩分高低、禮數輕重,一一開列出來,生怕到時失了儀度,惹人笑話。

  孫悟空在旁聽了半晌,撓著頭道:「老孫最厭這些虛禮,到了會上,只顧吃桃飲酒便是,管他甚麼輩分高低!」

  周梧聞言,白了他一眼,道:「你若敢在蟠桃會上撒野,丟了菩提祖師的臉面,回來仔細你的皮!」

  孫悟空嘿嘿一笑,不敢頂嘴。

  「帝君放心。」牛魔王停了筆,打量片刻後道,「這猴頭雖跳脫,卻也識得輕重。」

  「此番蟠桃盛會,三界有名的仙真都在,量他也不敢胡來。」

  敖摩昂也道:「正是,我等只緊隨帝君,該行禮時行禮,該飲酒時飲酒,斷不會出甚麼差錯。」

  周梧這才微微頷首。

  思忖片刻,道「此番赴會,天庭諸位帝君、有道仙真,皆是前輩尊長,你等務須恭敬,不可失了禮數,都記下了?」

  眾將齊聲應喏。

  至於狸奴兒與猴兒兩個。

  原想各自回山,稟報師父受封之事。

  不料鎮元子與菩提都已天外傳音,教他二個不必回山,只在天庭受禮便是。

  因此眾人便在清虛宮住下,靜候蟠桃勝會之期。

  光陰迅速,早到了蟠桃勝會。

  這一日,天朗氣清,惠風和暢。

  瑤池之上,仙樂悠揚,瑞靄繽紛。

  三百六十名仙娥彩女,各執花籃寶扇,在瑤池兩廂排班侍立;又有八百金甲神將,執戟擎鞭,四下巡守,整肅威儀。

  玉帝與王母娘娘,並肩端坐正中御座,兩旁依次坐著三清四御、五方五老、四大天師、八大靈官。

  再往下,便是各路仙真,按品級高低,依次入席。

  周梧領著孫悟空、牛魔王、哪吒等一班上將,早到了瑤池,在左側第六座錦棚,帝君之位中坐定。

  其餘偏將裨官,另在旁棚就坐。

  孫悟空東張西望,見滿池仙真衣冠濟楚,寶光瑞氣直衝霄漢,心中歡喜,湊近周梧低聲道:「小狸奴,今日這場面,可真箇熱鬧!」

  「那是自然。」哪吒也湊過來道,「三界有名頭的仙真佛陀,今日幾乎都到了,人數當真不少。」

  周梧見了,意思仔細打量。

  那些前世只在書中見過的名號,如今一個個都在眼前,心中也覺稀奇。

  正說話間,忽聽得值殿靈官高聲唱喏:「萬壽山五莊觀鎮元大仙駕到!」

  話音未落,瑤池內外,無數道目光齊齊望來。

  只見一位長髯道人,衣袂飄飄,緩步而來,步履從容,面帶笑意,正是地仙之祖鎮元子。

  周梧見了,霍然起身,快步迎上前去,躬身拜道:「弟子周梧,拜見師尊。」

  鎮元子伸手將他扶起,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滿是慈愛,撫須頷首。

  「好徒兒,不枉為師教養一場,你為三界蒼生立下大功德,可謂是天功也。」

  周梧雙耳陡直,長尾輕甩,笑道:「全仗師尊教誨之恩,弟子豈敢居功。」

  鎮元子搖頭一笑,又看向他身後的孫悟空等人。

  孫悟空與黑熊精上前一步,規規矩矩行了個禮,道:「弟子參見大仙。」

  鎮元子見了,微微頷首,旋即哈哈大笑:「你這猴兒,如今也做了天庭大聖,甚好,甚好!」

  孫悟空撓著頭嘿嘿一笑,便與周梧一同引路,將鎮元子請入上席。

  那邊玉帝見鎮元子到來,也起身相迎。

  鎮元子上前見禮,兩位大能寒暄數語,自有仙童奉上瓊漿玉液。

  少頃,那值殿靈官又高聲唱名,一連串的仙號報將出來,瑤池之上人聲漸沸。

  一時間,各路仙真絡繹而至,紛紛入席。

  瑤池畔錦簇花團,瑞氣沖霄,寶光奪目,真箇是亘古少有的仙家盛會。

  那四海龍王在席間見了敖摩昂,俱各歡喜。

  正熱鬧間,忽聽靈官又高聲唱道:「靈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菩提祖師駕到!」

  孫悟空聞言,忙起身眺望,蹭地一下跳將起來,高聲叫道:「師父!」

  只見菩提祖師緩步而來,目光掃過孫悟空與周梧,微微一笑,卻不言語,徑直往上席走去。

  先與玉帝、王母見禮,又跟三清四禦寒暄數語。

  待眾仙真到齊,玉帝舉杯起身,道:「今日之會,一則慶賀四洲妖氛盡盪,三界清寧;二則為盪魔眾將慶功。諸位愛卿,滿飲此杯!」

  眾仙齊齊舉杯,一飲而盡。

  王母娘娘笑吟吟道:「今番蟠桃勝會,不比常年,往日只為慶桃熟,今日更賀海宇清。」

  「幸賴眾仙戮力,盪盡妖氛,四方安靖,方有今日之聚。願三界永享太平,眾仙道業精進。」

  說罷,吩咐仙娥捧上蟠桃,按品級分賜。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那仙樂之聲越發悠揚。

  仙娥彩女舞動霓裳,翩翩而起,廣袖舒捲,姿容絕世,真箇是美不勝收。

  那蟠桃勝會,一連開了三日三夜,眾仙觥籌交錯,講道論玄,好不齊整。

  至第四日天明,勝會方散。

  各路仙真紛紛辭謝,各歸洞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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