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月華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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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魔王,你休要欺人太甚!」

  噬魂老魔見狀,厲聲高叫,「你若肯就此罷手,今日之事一筆勾銷,你我各走各路,井水不犯河水,何如「」

  「一筆勾銷?那些被你吸乾精血的百姓,他們的性命也勾銷得?」

  「你這孽畜,害人無算,今日撞在我手裡,還想善了?真是做清秋大夢!」

  話音未落,牛魔王腳下一蹬,將身一縱,掣混鐵棍劈面便打,直砸將下來。

  噬魂老魔見勢猛,急縱身跳起三丈。

  剎那間,只聽得一聲響,混鐵棍砸在地上,一道裂縫自棍底蜿蜒而去,深不見底,碎石四濺,直把半座山頭打裂。

  血屠尊者見兄長吃虧,血性上涌,大叫一聲,掄狼牙棒從左側斜掃而來,照牛王腰間打去,暴喝如雷:「看打!」

  牛魔王把混鐵棍斜斜一撩,棍棒相交,火星迸濺。

  血屠尊者只覺一股巨力順棒湧來,整個人如斷線紙鳶般倒飛出去,虎口崩裂,鮮血直流,撞斷七八棵古松,方才跌坐在地,掙扎不起。

  那陰蛇道人早就受傷,見兩個兄長失利,本想暗下殺手,卻不料牛王耳聽八方,將混鐵棍往後一撩。

  只聽叮的一聲,鏢尖崩斷,倒射而回。

  陰蛇道人魂飛魄散,待要閃避,哪裡來得及?

  斷鏢噗的扎入左肩,毒液入體,慘嚎一聲,面色由青轉紫,嘴角黑血直流。

  噬魂老魔見狀,又驚又懼,忙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骨杖之上。

  骨杖得了精血,碧火陡高數尺,口齒開合,發出厲嘯,如同那鬼哭狼嚎一般。

  老魔把骨杖望空一拋,喝道:「著!」

  那骨杖半空急轉,噴出漫天黑煙。

  千百骷髏虛影,張著白骨大口,獠牙森森,鋪天蓋地朝牛魔王咬來。

  霎時間,陰風慘慘,鬼哭神號。

  牛魔王冷哼一聲,捻訣念咒,只見他周身妖氣暴漲,凝成一尊牛首人身的百丈法相。

  那法相牛角如彎月,二目似銅鈴,口鼻噴吐白氣,仰天一聲哞吼,山鳴谷應。

  那些骷髏撲到近前,尚未沾身,便被法相震得粉碎,化作黑煙消散。

  那妖氣雄渾霸道,直如銅牆鐵壁,萬千冤魂,莫想近前半步。

  噬魂老魔面如白紙,冷汗涔涔。

  心知今日難討公道,轉身便要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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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奈那法相巨掌如山,當頭壓下,把他從半空拍落塵埃,摔得七葷八素,奄奄一息。

  牛魔王見了,收回法相,大步上前,一腳踩住老魔胸口,混鐵棍指著他面門,喝道:「還有甚遺言,趁早說來!」

  老魔被踩得喘不過氣,兀自強笑:「牛魔王!你休得意,本座修行數千載,元神早已寄託別處!你今日便殺了我,百年之後,本座捲土重來......」

  牛魔王聞言皺眉,正欲追問,忽聽半空傳來笑聲。

  「哦?寄託元神?寄托在何處,說與我聽聽。」

  牛魔王抬頭看時,只見半空祥雲繚繞,瑞氣千條,雲輦之上,端坐一隻三花狸奴,身側立著孫悟空,再往後天兵天將,旌旗蔽日。

  正是周梧到了。

  牛魔王大喜,叫道:「周真君,你們如何來了?」

  待按落雲頭,悟空跳將下來,笑道:「好你個老牛,撇下大軍,獨自來搶功勞,忒不仗義!」

  牛魔王嘿嘿笑道:「莫胡說,非是我搶功,虧我來得快,再晚一步,黑風老弟只怕遭了毒手。」

  周梧微微頷首,長尾輕甩,走到噬魂老魔跟前。

  「你說元神寄託別處,倒也算謹慎,只是你這一身冤魂怨氣,可見害人之多,便有百條元神,今日也休想走脫。」

  噬魂老魔被踩在腳下,碧眼瞪著周梧,咬牙道:「你便是那清虛盪魔真君?我道是何等威風人物,原來是一隻狸奴兒……」

  牛魔王腳下加力,喝道:「死到臨頭,還敢放肆!」

  「本座修行千載,縱橫東勝,豈是爾等說殺便殺的?」噬魂老魔悶哼一聲,嘴角溢位血來,猶自獰笑,「休要得意,北邊自有人與我報仇!」

  話未說完,忽然雙目圓睜,一聲悽厲慘叫,身軀轟然炸開,化作一團黑霧,便要破空遁去。

  周梧見狀,長尾輕甩,直教金公來助

  剎那間,一道白光自他天靈遁出,直取黑霧,將其籠在其中。

  金公可落萬物,自然是天克如此邪祟,那黑霧碧拼命掙扎,吱吱尖叫,如鼠被踩、似梟遭掐。

  「上天有好生之德,然天道迴圈不爽,你這孽畜千餘年殘害無辜,今日魂飛魄散,乃是應得之劫。」

  周梧冷哼一聲,喚道:「滅。」

  那金公白光大綻,用力一裹,黑霧便化作點點瑩芒,散於天地之間。

  餘下雜氣,化作一陣惡臭,隨風散去。


  二人齊齊跪倒,磕頭如搗蒜。

  血屠尊者顫聲道:「真君饒命!真君饒命!我等雖是妖邪,實是受噬魂老魔蠱惑,並非主謀啊!」

  陰蛇道人面孔腫得不成模樣,說話含糊:「小妖願歸降天庭,為真君效犬馬之勞,只求留一條殘命……」

  「饒命?你二人身上冤魂之氣,雖不及老魔濃重,卻也不在少數,如何饒你?「

  旋即喚道:「摩昂何在?」

  敖摩昂應聲出列,叉手道:「末將在!」

  「將這二妖押回大營,嚴加看管,逐一審明害民罪狀,廢去邪功,押送天庭發落;若怙惡不悛,格殺勿論。」

  「末將遵令!」

  敖摩昂一揮手,十餘名天兵擁上前來,將二妖五花大綁,縛妖索穿了琵琶骨,押回後隊。

  與此同時,黑熊精也堪堪趕到。

  牛魔王見他渾身浴血,卻還立得住,拍他肩頭笑道:「老弟,今日這一仗,打得如何?」

  黑熊精苦笑搖頭,拱手道:「慚愧,慚愧,若非牛兄及時趕到,我今日只怕折在此處,那三妖委實厲害,小弟本事不濟,慚愧得緊。」

  「改日定尋個清靜所在,閉關苦修一番,方不負今日教訓。」

  悟空湊過來,抓耳撓腮道:「你這黑羆,不必過謙,方才我聽你手下兵卒說,你一人獨斗三妖,撐了這許久,身上帶這許多傷,已是十分了得。」

  「那三個孽畜各有邪術,便是老孫遇上,也得費些手腳。」

  周梧也走過來,細看黑熊精傷勢。

  見其渾身是傷,便從囊中取出一瓶。

  「這是我隨身玉露膏,最善生肌止血,你且先用著,待回山門,我在帶你去讓師父調養。」

  黑熊精接過瓷瓶,感激道:「多謝真君!」

  諸事安排停當,大軍在荒山紮下營寨,暫且休整。

  此役剿滅噬魂老魔,生擒血屠、陰蛇二妖,戰果頗豐,將士雖疲,士氣甚高。

  不覺夕陽西墜,紅霞滿天。

  帥帳之中,周梧居中端坐,孫悟空、牛魔王分列左右,敖摩昂、劉洪等將齊齊在座。

  牛魔王將分兵以來戰況細細稟報。

  周梧聽罷,頷首道:「牛兄此番用兵,勸降為主、征剿為輔,分寸拿捏得好,深合我意,黑風將軍臨陣不懼,以一敵三,雖敗猶榮。」

  牛魔王笑道:「真君過獎。老牛不過按軍法行事罷了。」

  周梧又問敖摩昂:「摩昂那邊如何?」

  敖摩昂聞言,起身稟道:「啟稟真君,末將奉命征剿摩天崖、抱朴山等凶妖巢穴,三處皆已掃平。」

  「妖邪負隅頑抗者,盡數剿除,斬首二千餘級,降者三千餘眾,俱已造冊安置,另有幾處小洞府,聞風歸降,未曾動刀兵。」

  周梧點頭,心中默算,忽然目光一轉,落在悟空身上。

  見他正齜牙咧嘴,撓著毛髮,忍笑道:「此番三路進兵,牛兄一路收降居多,摩昂一路剿撫並用,唯有雷澤一路,有人擅闖九天都籙雷陣,燒了一身猴毛,倒也熱鬧。」

  悟空被當眾揭短,叫道:「那是老孫有意借他雷陣淬體!不是被雷劈的!」

  眾將聞言,哄然大笑。

  帳中燭影搖紅,將眾人身影投在帳壁之上。

  這帳中諸將,有天庭宿將,有下界妖王歸降,如今同營共事,倒也生出幾分袍澤之誼。

  周梧靜聽笑語,待笑聲漸歇,方取出一幅輿圖,鋪在案上。

  陷空山、雷澤、陰風崖等處,俱已用硃筆圈去,唯東北角一處,濃墨圈記,上書三字,乃「月華澗」。

  眾將目光,齊齊落在那墨圈之上。

  周梧長尾輕甩,緩緩道:「東征之戰,至此已過大半,陷空山歸心,雷澤納降,陰風崖除凶,各處散妖或降或剿,東勝神洲大部已然清寧。」

  「只是有一樁隱患未除,此役便算不得圓滿。」

  「月華澗,傳聞乃上古天外魔頭隕落之地,殘魂凝聚魔煞,數百年向外蔓延,周遭生靈絕跡,我應過陷空老祖,此事繞不開。」

  帳中諸將神色一凜。

  「真君,」牛魔王沉聲道,「月華澗之名,老牛也有耳聞,聽聞那魔煞非同小可,尋常兵卒沾上一星半點,便神智昏亂。」

  「咱們這一路打來,妖邪雖惡,終究是血肉之軀;月華澗中的魔頭殘魂,只怕不是尋常手段對付得了。」

  悟空聞言,嘿嘿笑道:「怕甚麼!明日老孫打頭陣,先入澗中探他一探!」

  周梧搖頭道:「不可莽撞,今日天色已晚,諸將且回營歇息,明日一早升帳議事,專議月華澗進剿之策,此事需從長計議,不得輕舉妄動。」

  眾將聞言,齊齊起身叉手應喏。

  牛魔王與悟空並肩出了帥帳,夜風撲面,涼意侵人。

  夜色愈濃,大營燈火漸次熄滅,只剩巡夜士卒腳步聲聲,在寂靜中輕響。

  次日五更,天色未明,只聽得營里鼓角齊鳴,三軍將士各披衣甲,不消半個時辰,早已列成隊伍,專候將令。

  周梧升坐帥帳,眾將分列兩旁。

  「昨日議定,今日兵發月華澗,此番不比尋常征剿,乃是上古魔頭殘魂為禍,非同小可,黑風將軍傷勢未愈,留守大營,督後軍接應三路。」

  「摩昂、劉洪、張通各統本部,隨大軍同行,於月華澗外圍布陣,防那魔煞外泄,傷及無辜。」

  眾將齊聲應喏。

  黑熊精上前叉手道:「真君,末將些須小傷,何足掛齒!願隨左右護衛!」

  周梧搖頭道:「月華澗兇險,你又有傷在身,若強去反教我分心,且在大營看守,待我等回來,再與你細說。「

  黑熊精不敢再言,只得躬身應喏。

  周梧又吩咐敖摩昂:「你率天兵五千、降妖營一萬,於月華澗外百里安營,封鎖四面山道,若有魔煞溢位,即刻飛符報我,不可擅自近前。」

  敖摩昂領命而去。

  分派已畢,周梧起身,孫悟空與牛魔王一左一右,相隨出帳。

  待一聲令下,大軍拔寨起行,駕起雲光,浩浩蕩蕩往東北進發。

  行約三個時辰,早出數千里外。

  越往前去,雲下景象越覺荒涼。

  初時還有零星村落,雞犬相聞;漸漸地田壟荒蕪,人煙稀少;又行數百里,下方已是赤地千里,草木枯焦,溪澗乾涸,大地龜裂,全無半分生氣。

  孫悟空手搭涼棚,望了一望,叫道:「小狸奴,這地面越走越死寂,連蟲鳥之聲都無,想是那月華澗魔煞作祟。」

  牛魔王沉聲道:「尚未到百里之內,便已如此,那澗中魔頭,只怕棘手。「

  「不必自亂,到地方再處。」

  周梧長尾輕甩,同時運起靈目觀瞧。

  正行間,敖摩昂從前隊轉來,稟道:「啟真君,前三百里便是月華澗,探馬來報,那裡黑霧瀰漫,難以靠近,周遭百里鳥獸絕跡。」

  周梧道:「傳令三軍,於百里外安營紮寨,布天羅地網陣,封鎖四方山道,嚴加戒備。」

  大軍按落雲頭,擇高阜處紮下營盤。

  此處離月華澗尚有百里,卻已隱隱有陰寒之氣襲來,透骨侵髓。

  那天兵尚自可支,降妖營里那些修為淺的妖卒,早已瑟瑟發抖,手腳冰涼。

  敖摩昂等各率本部,在營外布下大陣。

  只見陣旗招展,靈光流轉,將那陰寒之氣擋在陣外,眾軍方才稍安。

  周梧安排停當,回頭對孫悟空、牛魔王道:「你二人隨我去澗口走一遭,先探虛實。」

  牛魔王道:「真君,不多帶些人手?那地方既是上古魔頭隕落之所,恐非善地。」

  「人多反礙手腳。」周梧搖了搖頭,「你我三個同去,若有變故,全身而退料也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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