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猴頭顯神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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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通、王遠、李定三將聞言,皆是面有憂色。

  張通趨前低聲:「仙長,真君臨行吩咐,雷君修持正法,若肯歸降,萬不可傷其性命,此番賭鬥,恐有疏失。」

  孫悟空擺手笑道:「不消多慮,我持棒自有輕重,此人不曾害民,又是直爽好漢,我怎肯傷他?不過戲耍一番罷了。」

  三將尚要再勸,孫悟空早已縱身躍入場中。

  「雷君!老孫棒下不打無名,有甚言語趁早說來!」

  雷君闊步走下丹墀,自妖將手中,接過丈八雷矛,矛身纏繞紫電,噼啪作響,映得鬚髮皆赤。

  孫悟空上下打量,贊道:「好個手段,果然有些道行!」

  雷君沉聲道:「此矛采九天雷精鑄就,重三千六百斤,經雷澤靈氣淬鍊四千載,可要小心了!」

  孫悟空單手綽棒,笑指雷君:「我這如意金箍棒,乃九轉鑌鐵所煉,一萬三千五百斤重!當年得寶之後,少有能接我三棒之輩,你這輕矛,也敢誇口?」

  雷君語塞,不復多言,抖矛大喝:「看矛!」

  話音未落,掣矛直刺心窩。

  孫悟空嘿嘿一笑,不閃不避,鐵棒自下撩起,正中矛尖。

  只聽一聲巨響,周遭浪濤掀高數丈,島上山石寸裂,兩邊兵將盡皆捂耳後退。

  雷君只覺一股巨力順矛傳來,虎口震麻,雷矛幾欲脫手,心中暗驚:「這猴兒氣力何等雄渾!」

  孫悟空亦被矛上電弧震得臂間微麻,暗道:「此道者非尋常妖類,果真有幾分真功。」

  二人各退數步,四目相對,心中俱生相惜之意,轉瞬復又衝殺一處。

  鐵棒雷矛往來相撞,聲聲震如天崩。

  島上狂風捲地,黑雲覆空,雷矛引動驚雷,四下劈落,天地明暗不定。

  孫悟空於雷光之澗,騰挪縱躍,金箍棒化作萬道金光,如驟雨般襲向雷君;雷君矛法精妙,每每出招,皆挾雷霆威勢,金紫相交,火星電光四散紛飛。

  真箇是一場好殺!

  這個是靈台方寸修真客,那個是雷澤仙島煉雷人。

  鐵棒揚時貫鬥牛,雷矛動處紫電射,筋斗翻飛驚星月,雷霆叱吒撼乾坤。

  雷君施法行天令,仙長逞能展道根,棒掃陰風雲慘澹,矛穿寒霧氣昏沉。

  地上相搏沖霄漢,雲中混戰入水津,一為先天混元體,一為雷府蘊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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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賭鬥只分高下技,相持不害兩家人。

  二人來往百餘合,不分勝負。

  孫悟空越打越喜,心下暗忖:「自得道以來,罕有能與我相持百合者,今日方遇對手,好生痛快!」

  雷君心底亦暗自嘆服:「吾原道此猴只仗菩提虛名,豈料神通廣大,吾修千萬載五雷正法,竟難分勝負,清虛盪魔真君麾下有這般能人,難怪西牛賀洲群妖遠避。」

  又斗五六十回合,雷君虛晃雷矛,抽身縱出圈子之外,厲聲喝:「且住!」

  孫悟空正斗得興起,聞聽此言,收了鐵棒,抓耳撓腮道:「怎的便歇?莫是氣力不支,要認輸麼?」

  「非是力怯,你我這般兵刃廝拼,再斗三日三夜,亦難定輸贏,敢比神通法術麼?」

  孫悟空聞言喜不自勝,將鐵棒掂了掂:「妙!妙!老孫一生最好比法,你儘管施來!」

  雷君聽罷,收起手中雷矛,踏罡步斗,雙手掐五雷訣。

  但見他天靈衝出一道清氣,於半空之中,化作千萬面雷旗,旗上盤繞黑電,獵獵作響。

  須臾間,喝一聲敕。

  四下雲層之中,跳出無數雷精,各執錘鑿,轟轟隆隆,萬千驚雷劈頭蓋頂往孫悟空打來。

  那雷勢非同小可,雷火滾作一片,黑煙漫島,直要把雷島化作焦土。

  兩旁妖兵天兵,看得魂飛魄散,齊齊往後直退。

  孫悟空見漫天雷火壓來,不驚反喜,把鐵棒拋在空中,捻訣念咒。

  那鐵棒於半空打個旋,分化千百條棍影,與那雷光相鬥,只迸出漫天星花,分毫近不得他身。

  雷君見雷法無功,又捏訣換術,張口噴出一口先天雷元,落地化作九頭雷獸,個個青面獠牙,周身纏繞紫電,張牙舞爪撲向孫悟空。

  孫悟空嘿嘿一笑,拔下一把毫毛,往口中一嚼,望空噴去。

  萬千毫毛落地,變作數千百個小猴,各執一根小棒,團團圍住九頭雷獸,金棒亂舞,與雷獸滾作一團。

  霎時間,雷吼震天,金光遍地,獸嘯猴啼,攪亂雲海。

  雷君見狀,眉心放光,使出玄陰化霧之法。

  頃刻間,雷島漫起黑霧,黑霧之內,藏萬千陰雷,不見五指,只聽得四下霹靂亂響,難辨身形。

  「真箇是好手段!」

  孫悟空見狀,眼放金光,穿透黑霧,把雷君藏身之處看得分明。

  緊接著縱筋斗雲直上九霄,口中念念有詞,翻手召來四海水汽,大喝一聲,平地掀起萬丈狂濤。

  那水浪傾瀉而下,直澆那陰雷黑霧。

  雷屬火性,遇大水便消,片刻黑霧散盡,陰雷盡數消融。

  雷君見水法破了自身玄霧,心中暗驚,縱身騰空,周身雷光匯聚,化一尊萬丈高的雷聖法相,三頭六臂,每隻手中各持雷錘、雷鑿、雷鞭、雷印,威勢沖霄。

  法相抬手,六件雷器齊揮,徑朝孫悟空劈將而來。

  孫悟空亦不示弱,喝一聲:「長!」

  金箍棒迎風暴漲,上抵九天,下戳海底,自身搖身一晃,化作萬丈金身,赤面毛髯,手持巨棒,奮力一掃。

  只聽天崩地裂,漫天雷光,盡被打散!

  兩個立於雲海之上,一個雷光照太虛,一個金光彌碧落。

  雷君六臂輪番催雷法,千道紫電閃不絕;猴王巨棒直掄上下飛,萬道金光難抵擋。

  雷鞭抽時,星河震盪;鐵棒掃處,日月失輝。

  直斗得四海翻波,五嶽動搖,凡間千里百姓,皆聞天際轟隆巨響,只道天公發怒。

  又斗百餘合,那雷君消耗甚巨,忙收了化身,落回島上,喘息未定,衣衫微亂。

  孫悟空見狀,亦是變回本相,卻無半分怒意,反倒有惺惺相惜之色。

  雷君嘆道:「好個得道仙真!刀兵法術皆臻絕頂,吾煉雷數千載,今日方遇真正對手。」

  孫悟空正斗得興起,聞言收棒:「怎地?莫不是力怯認輸?」

  「非是服輸,你我這般纏鬥,三日三夜亦難判高低,吾有一策,可定輸贏。」

  孫悟空道:「若真要斗,不消一日爾必敗無疑,且說來聽。」

  雷君思忖片刻,捻訣念咒。

  霎時整座雷島地動山搖,島上九根銅柱,齊噴萬丈雷光,直透雲霄。

  半空雷光交纏,化一座千丈大陣,陣內電蛇盤旋,雷球翻滾。

  雷君道:「此乃九天都籙雷陣,你這猴兒,若敢入內,穩撐一炷香,便是你贏,吾即刻率眾歸降;若不能支,你便依前言,領兵退出雷澤,敢否一試?」

  孫悟空抬眼觀陣,雷光密如蛛網,飛蟲亦難穿行。

  奈他天生膽氣沖天,越險越喜,仰天大笑:「有何不敢?莫說一炷香,便是十時辰,我也穩坐得住!」

  張通見狀,心中一驚,連聲勸阻:「仙長三思!此雷陣兇險非常!」

  孫悟空回頭笑道:「無礙無礙,我自有分寸,一陣法而已,想進便進,想出便出,速點香來!」

  說罷,將身一縱,直撞陣中。

  才入陣門,數十道驚雷迎面劈下。

  孫悟空揮舞鐵板,盡數磕飛雷光。

  然陣中雷電億萬無窮,打散一道,十道復至,衝散十道,百道齊臨。

  只聽得陣內雷鳴震地,金紫二光漫天交織,白光遍灑,轟隆之聲不絕。

  張通暗嘆一聲,只得命兵卒燃香。

  雷君立在陣外,不住掐訣催運陣法。初時只道孫悟空片刻便要告饒,哪知半晌過去,陣中金光翻騰,非但不退,反倒越戰越勇,近身雷光盡被鐵棒打散。

  雷君心中大駭:「此雷陣便是吾親入,亦難撐一炷香,這猴子究竟是何等根行,竟有如此本事!」

  他哪知曉,孫悟空在方寸山隨菩提修行,已得道成真,雖金丹有瑕,然三界之中鮮有敵手。

  五雷雖烈,難傷根本。

  只是電光穿身,猴毛盡數倒豎,模樣狼狽。

  孫悟空在陣內左衝右突,口中不住叫嚷:「好個雷君!弄萬千電蛇炙烤老孫!待我出陣,定將九根銅柱盡數拔斷!」

  嘴上叫罵,心中自有計較。

  「這般硬擋,雖能撐過時辰,一身猴毛盡焦,回去恐遭小狸奴取笑。」

  遂眼珠一轉,一邊格擋雷光,一邊捻訣念,雷霆縱烈,分毫難侵。

  雷君見了,被他激得心火上涌,將法力盡數注入陣中。

  但見無數雷龍自銅柱飛出,張牙舞爪直撲猴兒。

  孫悟空全然不懼,起初尚需小心抵擋,到後來只覺雷光劈身,溫煦舒暢,全無痛楚。

  索性收了鐵棒,盤膝坐於陣心,任由雷電穿身,藉此淬體,以大陣煉養自身。

  雷君在外看微微愣神,半晌無言。

  待長香燃盡,灰落爐間,張通鬆了口氣,高聲叫道:「時辰已滿!」

  雷君如夢初醒,急收雷訣。

  剎那間,漫天雷光消散,陣中景象,一覽無餘。

  只見孫悟空盤坐塵埃,遍身猴毛焦黑,縷縷青煙升騰,形貌滑稽。

  他卻閉目凝神,似入靜定。

  雷君趨前兩步,方欲拱手開言,未及吐字,孫悟空陡然睜眼,眸中金光直射,唬得雷君驚顫。

  猴兒縱身而起,拍去滿身焦毛,大笑道:「好個痛快!我在方寸山打坐,從未有今日通透!雷君,你這雷陣可再開一炷香否?」

  雷君聞言,哭笑不得,放聲長笑,聲中滿是敬服。

  笑畢,躬身拱手:「孫悟空,果然名不虛傳!菩提祖師門下仙真,吾心悅誠服!」

  「你亦不凡!能與我酣戰終日,何不再戰三百回合?」

  「不必再戰,既已賭輸,自當履約。」雷君連連推辭,回身對數萬妖眾高聲傳令,「雷澤全境仙眾,盡數歸降天庭,聽候清虛盪魔真君調遣!」

  數萬妖兵聽罷,齊聲應喏。

  張通三將見狀,心頭大石落地,齊齊上前與雷君見禮。

  總算是將其拿下了。

  不過,這孫悟空的本身,他等可真是得以領教。

  難怪能跟真君成為至交。

  孫悟空執住雷君手掌笑道:「你既歸降,便是一家,待小狸奴駕臨,我與你引薦,他素來明事理,你護民有功,斷然不會薄待。」

  雷君頷首:「吾久聞盪魔真君盛名,正欲一睹風采,是何等人物,能令仙長傾心相從。」

  話音未落,南方天際祥光萬道,瑞氣千層。

  正中雲輦之上,端坐一三花狸奴兒。

  正是清虛盪魔真君周梧。

  孫悟空抬目望見,拍手笑道:「這小狸奴,真箇是會找時機。」

  張通、王遠、李定三將見狀,上前躬身侍立。

  孫悟空抬目望見,亦跳將上去,落於雲輦之前。

  周梧見他遍身焦毛、青煙裊裊,長尾輕甩,笑道:「怎的,被雷劈了?成了這副落魄模樣?」

  孫悟空抓耳撓腮,指著下方雷君道:「那廝弄個九天都籙雷陣,萬千電蛇劈頭蓋臉打來,老孫在裡頭坐了一炷香,猴毛能不焦麼?」

  旋即便將前事細細說了一遍。

  「小狸奴,你來恰好!此位雷君乃是正道修持,千年護佑近海生靈,並無半分惡跡,我方才與他賭鬥,他自甘服輸,舉島歸降,只等你來發落。」

  周梧聞言,微微頷首,目光落向下方。

  與此同時。

  那雷君立在島上,仰頭望見雲輦中,端坐一隻三花狸奴,身後祥光萬道,威儀自生。

  他登時愣住,半晌無言。

  先前聽孫悟空口口聲聲喚「小狸奴」,只道是戲言,心忖清虛盪魔真君威震西牛賀洲,當是身高丈外、法相莊嚴之輩。

  縱非如此,也必是道骨仙風、鬚眉皓然。

  誰曾想,竟真是一隻狸奴兒,還這般身形,毛茸模樣。

  偏生這狸奴周身瑞氣盤旋,令他不敢有半分輕視。

  孫悟空見狀,撓了撓頭,跳將下來:「莫呆了!那小狸奴便是清虛盪魔真君,你別看他這般模樣,動起手來,老孫都弱他三分哩!」

  雷君聞言,忙率合島妖眾禮拜:「雷澤煉雷修士,拜見真君!」

  周梧按落雲頭,扶起雷君,點頭道:「吾奉天庭盪魔法旨,下界專剿凶妖惡怪,凡清心守善、護持黎庶之士,皆在保全之列。」

  「久聞君居雷澤數千載,以五雷正法鎮水土、庇蒼生,功德昭著,吾心中早已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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