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觀河
李冰繼續道：「堤壩修成之後，晚輩又督造十八座渡口，專渡那罪業已消，得以解脫的亡魂。渡口各有冥吏看守，查驗亡魂罪業輕重，酌情放行。」
「這六十載，經晚輩水府之手，渡過冥河，往生善道的亡魂，少說也有百萬之數。」
講到此處，李冰臉上露出一絲欣慰。
旋即斂去，正色道：「只是冥河之廣，水患無窮，冰所做不過杯水車薪，不敢言功。」
周梧聽罷，肅然起敬。
生前治水之功甚大，死後亦鎮守幽冥水府。
乃天人也。
旋即起身拱掌道：「府君功德無量，知常欽佩萬分。」
李冰連忙起身還禮，連聲道不敢。
悟空在旁道：「李府君，你說自己不敢懈怠，可做如此多事，總該有些閒暇，平日裡可是有甚麼消遣？」
「你這猴子，怎這般問話？」周梧無奈道，「治水之事甚忙，怎會有空去消遣？」
李冰聞言，眼睛一亮，笑道：「仙長這一問，倒提醒了老朽。」
「二位仙長難得來此，晚輩便引二位四處看看，何如？」
周梧笑道：「正有此意。」
「走走走，」猴子當即起身笑道，「我就說有些個消遣法。」
李冰便起身，親自引路。
三者出了正堂，沿一青石小徑，往後府走去。
路旁種著兩排柳樹，柳枝垂地，隨風搖曳。
樹蔭下立著數座石碑，碑上所刻，好似密密麻麻的名字。
悟空見狀，指著石碑好奇道：「府君，這冥界當中，怎會有墓碑之物？」
李冰道：「回仙長，此乃築堤開渠時，出力最多的冥吏與鬼差。晚輩將他們的名字刻在碑上，一來記其功績，二來激勵後來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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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空聽了，微微頷首。
「府君好主意，有功之人，便該銘記。」
又行片刻，來到一處空曠之地，只見地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木製模型，或堤壩，或水渠，或渡口，或者怪模怪樣之器械。
悟空好奇，湊上前去細看。
李冰拿起一個木製輪盤，笑道：「這是晚輩平日消遣之作，閒來無事，便琢磨些治水的器械。」
「這個喚作『轉水輪』，置入渠中，水沖輪轉，可將低處之水引往高處。」
周梧輕甩長尾，接過那輪盤細看。
見其做工精良，讚嘆道：「府君果然匠心獨運，此轉水輪若用在陽世，不知能澆灌多少良田。」
李冰擺手道：「不過是些小玩意兒，仙長過譽了。」
悟空四下打量，又拿起一器械。
見是個鐵製大鉗，鉗口有齒，問道：「這又是何物？」
「此乃『擒龍鉗』，冥河之中，偶有惡龍作祟，興風作浪，吞食亡魂，晚輩便造了此物，專鎖惡龍咽喉。」
「若在陽間時有此物，相比治理沫江惡蛟，定是事半功倍。」
說著，他將鐵鉗一展一合，鉗口發出咔咔之聲，端的威猛。
「好個擒龍鉗，府君不愧是治水大家。」
李冰撫須輕笑，放下鐵鉗，又道：「晚輩還有一物，請二位仙長觀瞧。」
他引二人走到牆角處，只見那放著一丈許高木架，架上懸著數十個銅鈴。
銅鈴大小不一，排列有序，陰風一吹，便有高低不同之響聲。
悟空奇道：「這又是何等物件？」
李冰道：「此乃『聽水鈴』，冥河各處，設有水尺，水尺一動，便牽動此處的銅鈴。晚輩憑鈴聲高低緩急，便能知曉，何處水勢有變，何處堤防有險。」
周梧見狀，仔細觀瞧。
果見各有標記，或曰「上游」，或曰「中流」，或曰「渡口」，不一而足。
「府君此法，與當年都江堰的『石人馬水則』一脈相承，卻更見精妙。」
李冰聞言，道聲：「仙長竟知曉那石人馬水則？」
「如何不知曉，我也時常探查三界，」周梧輕甩長尾，笑道，「都江堰立三石人，水淺不過石人足，水深不過石人肩，以石人測水深，堪稱妙絕。」
李冰哈哈大笑：「那都是老朽在陽世時的事了，如今在冥河，用的是這些銅鈴，比石人倒是靈便些。」
悟空在一旁，看看那些木製器械，又看向銅鈴，忽道：「府君，你這般用心，莫不是打算在這冥河中，再造一個都江堰？」
「仙長慧眼，晚輩確有此意，只是冥河不比岷江，工程浩大，非數百年之功不可成。」
「府君這志向，當真是大得緊。」悟空聞言，嘖嘖稱奇。
李冰聞之，面向冥河，撫須輕嘆。
「冰在世時，不過一郡之守，治水之功，限於一隅。如今忝為冥河之主，轄地雖廣，責任卻也更重。」
「若能在冥河上再造一座都江堰，使亡魂免受水患之苦，老朽此生足矣。」
周梧聽了，心中甚為感慨。
這李冰生前死後，初心如一，果然是人間大賢，當得起這「功德無量」四字。
「既看了這粗陋家當，晚輩再帶二位仙長，去看些別樣的。」
「去何處？」悟空問道。
周梧聞言，耳尾陡豎。
十八層地獄直說，先前只在古籍見過。
如今能親眼觀瞧，亦算漲了知識。
猴兒亦好奇。
李冰道：「方才所說，皆是治水之事。然晚輩職責，不止於此。冥河貫通十八重地獄，河中亡魂，皆從地獄沖刷而來。」
「晚輩鎮守冥河，便與地獄常有往來，於其中情形，也略知一二。」
周梧問道：「府君，可是何種情形？」
李冰嘆道：「今日適逢冥河『淨河』之期，屆時各獄罪魂暫得喘息，晚輩需去巡視一番，二位仙長，若不怕污了眼目，便與我同去一觀。」
「既有機緣，便去看看也好。猴子，你去不去？」
「去去，自然要去的，」孫悟空嘿嘿笑道，「我倒要瞧瞧，那十八重地獄是個甚麼光景。」
李冰道了聲好，遂教府中鬼兵，取來一盞燈籠。
籠中燈火碧綠，在風中搖曳不定。
「此燈乃地藏王菩薩所賜，名喚『慈光引』，持之可於冥河之上，通行無礙，不被惡業沾染。」
說罷，李冰當先引路，三者出了水府，朝冥河岸邊走去。
那冥河之上，黑水翻騰，鬼哭愈厲。
李冰將燈籠舉起，碧光一照，那冥河之水，竟自向兩邊分開，露出一條青石道路，直通河底。
「這六十載，經晚輩水府之手，渡過冥河，往生善道的亡魂，少說也有百萬之數。」
講到此處，李冰臉上露出一絲欣慰。
旋即斂去，正色道：「只是冥河之廣，水患無窮，冰所做不過杯水車薪，不敢言功。」
周梧聽罷，肅然起敬。
生前治水之功甚大，死後亦鎮守幽冥水府。
乃天人也。
旋即起身拱掌道：「府君功德無量，知常欽佩萬分。」
李冰連忙起身還禮，連聲道不敢。
悟空在旁道：「李府君，你說自己不敢懈怠，可做如此多事，總該有些閒暇，平日裡可是有甚麼消遣？」
「你這猴子，怎這般問話？」周梧無奈道，「治水之事甚忙，怎會有空去消遣？」
李冰聞言，眼睛一亮，笑道：「仙長這一問，倒提醒了老朽。」
「二位仙長難得來此，晚輩便引二位四處看看，何如？」
周梧笑道：「正有此意。」
「走走走，」猴子當即起身笑道，「我就說有些個消遣法。」
李冰便起身，親自引路。
三者出了正堂，沿一青石小徑，往後府走去。
路旁種著兩排柳樹，柳枝垂地，隨風搖曳。
樹蔭下立著數座石碑，碑上所刻，好似密密麻麻的名字。
悟空見狀，指著石碑好奇道：「府君，這冥界當中，怎會有墓碑之物？」
李冰道：「回仙長，此乃築堤開渠時，出力最多的冥吏與鬼差。晚輩將他們的名字刻在碑上，一來記其功績，二來激勵後來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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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空聽了，微微頷首。
「府君好主意，有功之人，便該銘記。」
又行片刻，來到一處空曠之地，只見地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木製模型，或堤壩，或水渠，或渡口，或者怪模怪樣之器械。
悟空好奇，湊上前去細看。
李冰拿起一個木製輪盤，笑道：「這是晚輩平日消遣之作，閒來無事，便琢磨些治水的器械。」
「這個喚作『轉水輪』，置入渠中，水沖輪轉，可將低處之水引往高處。」
周梧輕甩長尾，接過那輪盤細看。
見其做工精良，讚嘆道：「府君果然匠心獨運，此轉水輪若用在陽世，不知能澆灌多少良田。」
李冰擺手道：「不過是些小玩意兒，仙長過譽了。」
悟空四下打量，又拿起一器械。
見是個鐵製大鉗，鉗口有齒，問道：「這又是何物？」
「此乃『擒龍鉗』，冥河之中，偶有惡龍作祟，興風作浪，吞食亡魂，晚輩便造了此物，專鎖惡龍咽喉。」
「若在陽間時有此物，相比治理沫江惡蛟，定是事半功倍。」
說著，他將鐵鉗一展一合，鉗口發出咔咔之聲，端的威猛。
「好個擒龍鉗，府君不愧是治水大家。」
李冰撫須輕笑，放下鐵鉗，又道：「晚輩還有一物，請二位仙長觀瞧。」
他引二人走到牆角處，只見那放著一丈許高木架，架上懸著數十個銅鈴。
銅鈴大小不一，排列有序，陰風一吹，便有高低不同之響聲。
悟空奇道：「這又是何等物件？」
李冰道：「此乃『聽水鈴』，冥河各處，設有水尺，水尺一動，便牽動此處的銅鈴。晚輩憑鈴聲高低緩急，便能知曉，何處水勢有變，何處堤防有險。」
周梧見狀，仔細觀瞧。
果見各有標記，或曰「上游」，或曰「中流」，或曰「渡口」，不一而足。
「府君此法，與當年都江堰的『石人馬水則』一脈相承，卻更見精妙。」
李冰聞言，道聲：「仙長竟知曉那石人馬水則？」
「如何不知曉，我也時常探查三界，」周梧輕甩長尾，笑道，「都江堰立三石人，水淺不過石人足，水深不過石人肩，以石人測水深，堪稱妙絕。」
李冰哈哈大笑：「那都是老朽在陽世時的事了，如今在冥河，用的是這些銅鈴，比石人倒是靈便些。」
悟空在一旁，看看那些木製器械，又看向銅鈴，忽道：「府君，你這般用心，莫不是打算在這冥河中，再造一個都江堰？」
「仙長慧眼，晚輩確有此意，只是冥河不比岷江，工程浩大，非數百年之功不可成。」
「府君這志向，當真是大得緊。」悟空聞言，嘖嘖稱奇。
李冰聞之，面向冥河，撫須輕嘆。
「冰在世時，不過一郡之守，治水之功，限於一隅。如今忝為冥河之主，轄地雖廣，責任卻也更重。」
「若能在冥河上再造一座都江堰，使亡魂免受水患之苦，老朽此生足矣。」
周梧聽了，心中甚為感慨。
這李冰生前死後，初心如一，果然是人間大賢，當得起這「功德無量」四字。
「既看了這粗陋家當，晚輩再帶二位仙長，去看些別樣的。」
「去何處？」悟空問道。
周梧聞言，耳尾陡豎。
十八層地獄直說，先前只在古籍見過。
如今能親眼觀瞧，亦算漲了知識。
猴兒亦好奇。
李冰道：「方才所說，皆是治水之事。然晚輩職責，不止於此。冥河貫通十八重地獄，河中亡魂，皆從地獄沖刷而來。」
「晚輩鎮守冥河，便與地獄常有往來，於其中情形，也略知一二。」
周梧問道：「府君，可是何種情形？」
李冰嘆道：「今日適逢冥河『淨河』之期，屆時各獄罪魂暫得喘息，晚輩需去巡視一番，二位仙長，若不怕污了眼目，便與我同去一觀。」
「既有機緣，便去看看也好。猴子，你去不去？」
「去去，自然要去的，」孫悟空嘿嘿笑道，「我倒要瞧瞧，那十八重地獄是個甚麼光景。」
李冰道了聲好，遂教府中鬼兵，取來一盞燈籠。
籠中燈火碧綠，在風中搖曳不定。
「此燈乃地藏王菩薩所賜，名喚『慈光引』，持之可於冥河之上，通行無礙，不被惡業沾染。」
說罷，李冰當先引路，三者出了水府，朝冥河岸邊走去。
那冥河之上，黑水翻騰，鬼哭愈厲。
李冰將燈籠舉起，碧光一照，那冥河之水，竟自向兩邊分開，露出一條青石道路，直通河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