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佛道教義
狸奴兒見了，當下便將卷中要義道出。
「忘情者，非無情也。情至極處，反歸於淡。譬如江河入海，奔涌萬里，終成平靜。修道之人，不必斷情絕欲，只需情不滯、欲不縛，則心自澄、神自明。」
「世人多以為，修道便是斬斷七情六慾，實是誤了。情與欲亦是道中一物，如何斷得？只是要修到情過不留、欲去不滯，方是真功夫。這又與佛門『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有異曲同工之妙。」
地藏王聞言，合掌讚嘆：「妙哉！真人將此二句互照，果然相映成輝，貧僧嘆服。」
然話鋒一轉，地藏王又道：「然貧僧也有一孔之見，請真人參詳。貧僧聞此《忘情篇》，雖深契道要，鞭辟入裡，直指玄關。然我佛門亦有一法，名曰『四無量心』。」
悟空道：「何為四無量心？」
地藏王道：「慈悲喜舍，觀想眾生，發大誓願。此心看似熾然如火，實乃空性之妙用。若一味只講『情過不留』，恐落於小乘自了漢。真人以為何如？」
「菩薩所言極是。」周梧垂眸片時，忽而笑道，「然道門亦云『既以為人己愈有，既以與人己愈多』，此與菩薩，度盡眾生之宏願，豈不是同出而異名？」
這一句，恰巧點在佛道兩家的妙處。
「善哉，正是此理。大道無言，唯人自悟，真人能融會貫通，實是宿慧深厚。」
悟空聽聞，有靈光迸現，忽道：「小狸奴，菩薩，你等說得熱鬧，我也有一偈，不知當講不當講。」
「你且說，且說。」
周梧耳尾陡直。
猴兒天生神聖，悟性高絕，又不似原著那般，早離三星洞。
如今那三家教義，應是深入其心才是。
悟空不假思索，言道：「無佛無道亦無仙，自家本性是根源。慈悲自然皆妙用，何須分別說異同。」
果然如此，猴兒見地，端是玄妙。
周梧如此想到。
能於兩家學問，一把抓住關鍵，當真是個天生地養。
這猴兒能舉一反三，觸類旁通，當真各有機緣，強求不得。
地藏王面露驚異，贊道：「善哉，善哉。悟空此偈，已得三昧真意，無佛無道，正是真佛真道；本性即根源，恰是老君『道法自然』之理。」
周梧道：「菩薩，貧道還有一言。」
「真人請說。」
「道門講『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佛門講『心生種種法生，心滅種種法滅』。一者道生萬物，一者心生萬法。」
「貧道細思之，這道與心，本體為一，同是宇宙根本。只是道家從此生出萬物，佛家從此化出萬法。名相雖別，實則不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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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哉。」菩薩合掌贊道，「真人此言，已近不二法門。道即是心，心即是道，本來無二，因人妄分，乃有佛道之別。」
「這般說來，我方才那一偈，倒沒說錯。」悟空在旁笑道。
「你不但沒說錯，反說到根子上了。」
悟空得他誇讚，愈發歡喜。
「既如此，我還有一問。菩薩說要度盡眾生，那地獄空了，菩薩又往何處去？」
這一問，正戳在地藏王大願根本處。
半晌，菩薩垂眸道：「地獄未空，誓不成佛。悟空這一問，貧僧亦時時自問。若地獄果真空了，眾生盡皆度脫，貧僧便成佛去。」
「然依理推之，眾生無盡，地獄亦無盡，貧僧此願亦是無盡。」
周梧聞言，微微頷首。
大願無盡。
地藏王心境之高，非凡流矣。
「菩薩此願，與我道祖『玄之又玄，眾妙之門』何其相似。道無止境，願亦無止境。修道之人，正是要修到那無盡處，方知大道之妙。」
地藏王菩薩抬眸，眼中悲憫流轉，「真人此言，貧僧當銘記於心。修道無盡，度人亦無盡。這『無盡』二字，正合兩家宗旨。」
言罷，又道：「真人與悟空，天資絕世，他日成就必不可限量。今日這番論道，貧僧獲益匪淺。」
「菩薩言重了。」周梧起身，拱掌作禮，「今聽菩薩開示，方知大道宏深，貧道所學，不過是滄海一粟罷。」
「真人過謙了。」
須臾，殿內復又歸清靜。
蓮台之上，光暈依舊；茶香裊裊，氤氳不散。
這一論道，便是許久。
那猴兒不時插幾句問，句句切中要害。
轉眼間，已過了數日。
地藏王命侍者備辦素齋，三位便在殿中用膳。
那齋菜雖是素食，卻做得十分精緻，入口清香，別有滋味。
用罷齋飯，又復講論。
其間周梧講《道德經》，講《南華經》，講《黃庭經》，又將自己悟出的道理一一細陳。
悟空在旁，聽得津津有味，遇有不明處，便直言發問。
周梧逐一解答，言語淺近，卻能深入淺出，教悟空一聽便懂。
那猴兒也是伶俐得緊，聽一遍便能記住，有時還能舉一反三，掉過頭來問周梧。
地藏王偶爾將佛家道理，對照解說。
三教相互印證，越說越妙，越說越深。
不覺已過一月。
這日，周梧將《太上忘情篇》末章講罷，合上經卷，道：「此卷所述，貧道已盡數講完。菩薩以為何如？」
「妙不可言。」菩薩合掌道，「這忘情之說，正與佛門『無住生心』相契。真人將此經講得通透明徹，貧僧受益良多。」
「菩薩過譽。貧道不過是將道祖所言，略加敷陳罷了。若非菩薩這月余來的指點，貧道於佛門妙諦亦難窺門徑。」
悟空在旁亦道：「我亦謝過菩薩。這一月，聽菩薩與小狸奴講經論道，著實受用。」
地藏王雙掌合十，垂目莞爾。
旋即道：「真人此番，有何打算？」
「菩薩可知李冰李府君？」
「貧僧自是知曉，」菩薩點頭道，「李府君乃人間大賢，在世治水，死後得道，鎮守冥河，功德無量，乃大福源之人。」
「那李府君是貧道舊友，今貧道想去冥河水府拜會。」周梧思忖片刻，道，「不知菩薩可否方便，遣人引我等前去？」
「自無不可。」
地藏王頷首，當下喚過一位比丘尼，吩咐道：「你且引二位往冥河水府去，不得有誤。」
那比丘尼躬身領命。
「多謝菩薩。」
「忘情者，非無情也。情至極處，反歸於淡。譬如江河入海，奔涌萬里，終成平靜。修道之人，不必斷情絕欲，只需情不滯、欲不縛，則心自澄、神自明。」
「世人多以為，修道便是斬斷七情六慾，實是誤了。情與欲亦是道中一物，如何斷得？只是要修到情過不留、欲去不滯，方是真功夫。這又與佛門『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有異曲同工之妙。」
地藏王聞言，合掌讚嘆：「妙哉！真人將此二句互照，果然相映成輝，貧僧嘆服。」
然話鋒一轉，地藏王又道：「然貧僧也有一孔之見，請真人參詳。貧僧聞此《忘情篇》，雖深契道要，鞭辟入裡，直指玄關。然我佛門亦有一法，名曰『四無量心』。」
悟空道：「何為四無量心？」
地藏王道：「慈悲喜舍，觀想眾生，發大誓願。此心看似熾然如火，實乃空性之妙用。若一味只講『情過不留』，恐落於小乘自了漢。真人以為何如？」
「菩薩所言極是。」周梧垂眸片時，忽而笑道，「然道門亦云『既以為人己愈有，既以與人己愈多』，此與菩薩，度盡眾生之宏願，豈不是同出而異名？」
這一句，恰巧點在佛道兩家的妙處。
「善哉，正是此理。大道無言，唯人自悟，真人能融會貫通，實是宿慧深厚。」
悟空聽聞，有靈光迸現，忽道：「小狸奴，菩薩，你等說得熱鬧，我也有一偈，不知當講不當講。」
「你且說，且說。」
周梧耳尾陡直。
猴兒天生神聖，悟性高絕，又不似原著那般，早離三星洞。
如今那三家教義，應是深入其心才是。
悟空不假思索，言道：「無佛無道亦無仙，自家本性是根源。慈悲自然皆妙用，何須分別說異同。」
果然如此，猴兒見地，端是玄妙。
周梧如此想到。
能於兩家學問，一把抓住關鍵，當真是個天生地養。
這猴兒能舉一反三，觸類旁通，當真各有機緣，強求不得。
地藏王面露驚異，贊道：「善哉，善哉。悟空此偈，已得三昧真意，無佛無道，正是真佛真道；本性即根源，恰是老君『道法自然』之理。」
周梧道：「菩薩，貧道還有一言。」
「真人請說。」
「道門講『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佛門講『心生種種法生，心滅種種法滅』。一者道生萬物，一者心生萬法。」
「貧道細思之，這道與心，本體為一，同是宇宙根本。只是道家從此生出萬物，佛家從此化出萬法。名相雖別，實則不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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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哉。」菩薩合掌贊道，「真人此言，已近不二法門。道即是心，心即是道，本來無二，因人妄分，乃有佛道之別。」
「這般說來，我方才那一偈，倒沒說錯。」悟空在旁笑道。
「你不但沒說錯，反說到根子上了。」
悟空得他誇讚，愈發歡喜。
「既如此，我還有一問。菩薩說要度盡眾生，那地獄空了，菩薩又往何處去？」
這一問，正戳在地藏王大願根本處。
半晌，菩薩垂眸道：「地獄未空，誓不成佛。悟空這一問，貧僧亦時時自問。若地獄果真空了，眾生盡皆度脫，貧僧便成佛去。」
「然依理推之，眾生無盡，地獄亦無盡，貧僧此願亦是無盡。」
周梧聞言，微微頷首。
大願無盡。
地藏王心境之高，非凡流矣。
「菩薩此願，與我道祖『玄之又玄，眾妙之門』何其相似。道無止境，願亦無止境。修道之人，正是要修到那無盡處，方知大道之妙。」
地藏王菩薩抬眸，眼中悲憫流轉，「真人此言，貧僧當銘記於心。修道無盡，度人亦無盡。這『無盡』二字，正合兩家宗旨。」
言罷，又道：「真人與悟空，天資絕世，他日成就必不可限量。今日這番論道，貧僧獲益匪淺。」
「菩薩言重了。」周梧起身，拱掌作禮，「今聽菩薩開示，方知大道宏深，貧道所學，不過是滄海一粟罷。」
「真人過謙了。」
須臾，殿內復又歸清靜。
蓮台之上，光暈依舊；茶香裊裊，氤氳不散。
這一論道，便是許久。
那猴兒不時插幾句問，句句切中要害。
轉眼間，已過了數日。
地藏王命侍者備辦素齋，三位便在殿中用膳。
那齋菜雖是素食，卻做得十分精緻，入口清香，別有滋味。
用罷齋飯，又復講論。
其間周梧講《道德經》，講《南華經》，講《黃庭經》，又將自己悟出的道理一一細陳。
悟空在旁，聽得津津有味，遇有不明處，便直言發問。
周梧逐一解答，言語淺近，卻能深入淺出，教悟空一聽便懂。
那猴兒也是伶俐得緊，聽一遍便能記住，有時還能舉一反三，掉過頭來問周梧。
地藏王偶爾將佛家道理，對照解說。
三教相互印證，越說越妙，越說越深。
不覺已過一月。
這日，周梧將《太上忘情篇》末章講罷，合上經卷，道：「此卷所述，貧道已盡數講完。菩薩以為何如？」
「妙不可言。」菩薩合掌道，「這忘情之說，正與佛門『無住生心』相契。真人將此經講得通透明徹，貧僧受益良多。」
「菩薩過譽。貧道不過是將道祖所言，略加敷陳罷了。若非菩薩這月余來的指點，貧道於佛門妙諦亦難窺門徑。」
悟空在旁亦道：「我亦謝過菩薩。這一月，聽菩薩與小狸奴講經論道，著實受用。」
地藏王雙掌合十，垂目莞爾。
旋即道：「真人此番，有何打算？」
「菩薩可知李冰李府君？」
「貧僧自是知曉，」菩薩點頭道，「李府君乃人間大賢，在世治水，死後得道，鎮守冥河，功德無量，乃大福源之人。」
「那李府君是貧道舊友，今貧道想去冥河水府拜會。」周梧思忖片刻，道，「不知菩薩可否方便，遣人引我等前去？」
「自無不可。」
地藏王頷首，當下喚過一位比丘尼，吩咐道：「你且引二位往冥河水府去，不得有誤。」
那比丘尼躬身領命。
「多謝菩薩。」